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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手谈之秋 [打印本页]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38
标题: 手谈之秋
本帖最后由 cdswmj 于 2012-12-29 02:57 编辑

1章:余小桥

  “哎呀好累啊,喂,余小桥你说,这指导新手的事儿不是由马老师和平老师这两位9段包办的吗?人家好多业余爱好者可是冲他们2位的名头来的!他们可好,把我们低段棋士拉去做挡箭牌!”夜已经很深了,一抬头天空都有深不见底的感觉。但中国棋院宿舍2楼却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动,给气氛带来了不协调感。
  “我说娜娜,你就不能小声点,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好了好了,别抱怨了,你看你,开个灯搞得像打雷一样,吵到别人休息怎么办啊?明天还有比赛呢!”余小桥半劝半推地总算把把好友余娜娜给请进了寝室。她也累了一天了,精神上同样很疲倦。勉强打起精神走进洗手间,回头看余娜娜坐在床边打瞌睡,于是提醒道:“娜娜,你可别睡着了,等会我洗漱完了叫你!”
  “恩……恩……”精神欠佳的余娜娜哼了2声,就斜趴在床上不动了。
  
  今天也真够呛的,原本2位老师主持的业余指导活动,由于他们比赛的变动而无法抽身。活动快要开始的时候,指导员才手忙脚乱地找到今天唯一几个没赛程的棋士,送到活动现场。这让在场很多业余棋手很失望。跟现在流行的追星一样,大家也很想见自己的偶像一面。好在中国棋迷们的素质都很不错,于是小声的抱怨后,活动还是进行得顺利。
  但这可苦了余小桥和余娜娜了,她们上午的比赛刚结束,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拉走了。余娜娜在回来的路上抱怨个不停:因为她本来打算利用今天下午好好HAPPY一下的。
  余小桥吸了一口气,把头闷进盛了大半盆水的脸盆里,在水里吐着气泡。差不多1分钟,余小桥抬起头,大大地呼了一口气。望着镜子,余小桥看到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面孔。
  “不行。”摇了摇头,余小桥觉得镜中的自己很可怕,自己还年轻,棋士的道路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出现这么疲惫的状态?握紧了拳,余小桥对着镜子充满自信地笑了笑:“余小桥,加油!”
  
  “娜娜,该你了,快去……唉……”余小桥一出门,就看见余娜娜正趴在床边动都不动,不用说,肯定是找周公下棋去了。
  
  余娜娜是跟余小桥同一期入段的棋手,也是余小桥最好的朋友。余娜娜是个大嗓门,不管说话还是做事,她弄出的动静和声音都大得夸张。平日里大家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雷公,意思是说她喝口水都像打雷一样。
  要知道,下棋需静。大多棋手都很喜欢安静,当然就不怎么喜欢拥有雷公绰号的余娜娜。最开始,余小桥也对她没什么好感,直到余娜娜再一次调换寝室,管理人员很无奈地告诉余小桥,要她跟余娜娜友好相处,互帮互助。余小桥从管理员无奈的语气中听得出:这个余娜娜,一定调了很多次了。
  ‘同姓三分亲,从此我们就是亲家了!’这是余娜娜搬来寝室后跟余小桥说的第一句话。从那以后,余娜娜真的就好象把余小桥当亲人一样,什么都会分一半给余小桥。也许这就是余娜娜表达关心的方式,但有时候却弄得余小桥很尴尬。相处久了,余小桥觉得余娜娜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平时做事说话都粗了点,但对别人却是巴心巴肝的好。
  
  余娜娜觉得好象有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湿湿热热的,弄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余小桥把毛巾搭在自己的脸上,双手叉腰地命令道:“快把你那长要死不活毫无生气的脸给擦擦,然后再把脚洗了,口漱了……”余娜娜在生活习惯方面很糟糕,而余小桥却是个很讲卫生的人。
  余娜娜也曾经开玩笑说过:这方面,余小桥像她老妈一样。
  
  当余娜娜认命地洗漱完毕后,爬到床上却翻来覆去地没了睡意。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余娜娜能清楚地听见闹钟的走秒声。余娜娜知道余小桥明天有比赛,所以虽然很想开口找余小桥聊天,却怕打搅到她,一直没开口。
  “娜娜,睡了吗?”安静了一会,余娜娜数着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125下的时候,听见余小桥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明很累了,但余小桥却躺在了床上就没了睡意,明天是春兰杯的初次预选,像这种世界级的比赛,自己这种位居2、3线的棋士也只能在初次预选的时候过过场子。最后选拔的,永远都会是那几个世界比赛的常客。自己明天的对手是古七段,自己知道,在对赛表一发下来的那一刻,自己就只能是‘春兰杯一日游’了。毕竟,成绩和实力的差距明摆在那里,不是靠斗志和决心就能拉近的。
  晚上睡不着的余小桥,同样很想找余娜娜说说话。余小桥知道余娜娜如果睡了,自己这蚊子声音是吵不醒她的。于是,余小桥轻轻地探了声,如果余娜娜睡着了,那就别打搅人家得好。
  
  “没呢,怎么呢?小桥?”余娜娜没想到余小桥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聊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接了话。
  “我睡不着啊!”余小桥叹了口气:“一想到明天的春兰杯一日游,我就闷得慌。”
  “你对手是那个古七段吧?”余娜娜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成绩好的一流棋士都会在预选结束前被分开,就是避免优秀选手间过早的淘汰,这是围棋界八杆子打不死的老规矩了。能突破这现象的就只有黑马了……”
  “也许是会有黑马爆冷门,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余小桥自己有几两重她自己最清楚不过。
  “就是你赢了国内围棋小天王也不会是最大的冷门。”余娜娜肯定的说:“要爆冷门,只有石佛李九段才会爆出最大的冷门。”
  余小桥觉得有点好笑:“娜娜,你刚刚做梦了吧?石佛如果出不了国内预选,除非天都塌下来。”
  “是啊……”余娜娜感叹道:“上帝啊,到底我们中国什么时候才得到春兰杯的世界冠军啊……”
  
  是啊,春兰杯是我国自己主办的世界围棋公开赛,但开办五届以来,没一次把奖杯捧回国过。
  
  “有人也问过上帝:什么时候中国能抱回一个世界冠军奖杯,上帝他指了指李昌镐说:这个连我都要问他。”余小桥用了一个黑色笑话,还感叹韩国李9段的强大。
  “别说了,我都感到中日两过围剿李9段,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你看过报纸吗?‘石佛书写了12连胜的神话。这12连胜,横扫了中国从马晓春到常昊、周鹤洋、罗洗河、王磊到胡耀宇的三代顶尖棋手,也摧垮了日本从林海峰、加藤正夫、赵善津到张栩的连续狙击。’现在是石佛时间,没办法。”余娜娜也显得很无奈,毕竟石佛的存在,对于世界围棋是一个福音,对于中国棋手,就是噩梦啊!
  
  余小桥没说话,报纸她当然看过了,不止一个篇幅这样写,余小桥感觉整长报纸都是李石佛的天下,有一条小道消息让她自己很难受:【因为韩国有个李昌镐,所以,就算到最后中日两放人数有压倒性的优势,结果还会是韩国得冠】让她难受的不是消息的内容,毕竟李昌镐有这个实力,也谱写过类似的神话;让她难受的是这条消息是一个中国棋迷发出的。
  
  过了许久,余小桥用发誓的形式说出了一句足已让余娜娜下巴掉了整整一晚上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赢李昌镐!”
  
  余娜娜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天呐,可怜的丫头,病得不轻啊……
  ……
  余小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坐在一个陌生的人面前进行着一个她从所未闻的某某杯决赛,周围的记录员和观棋的棋士她居然一个都不认识。这是怎么回事?在棋院虽然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低段的棋士大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而高段的棋士也长长在电视、报纸上见。怎么会有陌生的面孔?而且好歹自己学棋已经超过了10年,怎么会有一个世界级的比赛自己会不知道??
  清早坐起来的余小桥擦擦冷汗:这个看起来好象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的梦境真实得竟令人害怕。
  但接下来,令人害怕的事才开始折磨余小桥的神经。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0
2章:得不得接受的事实
  
  余小桥有点庆幸自己全身上下无法动弹的状态,这让她自己有了躺在床上好好接受和消化这个事实的时间。作为一名棋手,余小桥的字典中有一个‘忍’字决。她对周围的生活淡漠,但并不代表她就是内心淡漠的人。若接触到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她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好奇心。所以她大多时候的淡漠,只是在她内心的坚韧之下得以表现,比如现在。
  
  刚开始躺在这里的时候,余小桥只是关心着今天的比赛,上次她期盼已久的比赛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转变而化为虚无,有好几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一直一直担心着这个身体到底还能不能再回到棋院,再拿起棋子。
  
  后来她能睁开眼睛了,也能够动了。她转了病房。跟她同一病房的是两位围棋业余爱好者。两人经常坐在一起聊围棋,聊赛事,聊一些棋坛高手的八卦。
  那几天,余小桥简直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因为两位棋友聊的那些棋坛高手,她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几天后,余小桥才被迫勉强接受了这个太过诡异的事实。在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的同时,她简直快要崩溃了——她是因为爱棋才学棋,因为想继续学棋才千辛万苦地考上职业棋手。虽然她只上是个二流棋手,在棋院也没多大地位和名气,但每天跟这么多同好一起学习、研究,她很快乐。虽然她没有专门的围棋老师,但她把但棋院每一位高段者都想像为她的老师。那样每天围绕着围棋的日子她过得很开心,想到这样的生活就要离她而去……余小桥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外冒。
  
  医院同房的病人看见余小桥在哭,以为这个孩子的身体又在开始疼痛。于是一阵忙乱,热心的人叫了医生。
  门很快就被推来了,不过与之前的不同,本应该走在最前面的医生却规规矩矩地跟在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后面。来人很和蔼地安慰了几句,然后从一个袋子里拿出几张纸,说这个小女孩的父母车祸前曾经买的人生保险,在受益人那栏填写的是自己女儿的名字:余小桥。
  
  原来这个孩子也叫余小桥啊,能继续用自己以前的名字,是不是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个男人的话还在继续,从他的口中,余小桥读取了一个信息:那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就是这个女孩的父母留给她的几十万的人生意外伤害保险赔款。但由于自己年龄未满18周岁,必须需要一个监护人妥当保存这笔钱。
  男人一说完,病房里突然涌出了一大票人。当然,对余小桥来说,这些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是他们都称自己是这个孩子最亲的亲人。
  
  余小桥小小的病床边,第一次这么热闹。
  
  虽然余小桥对于这笔钱不感兴趣,但这些钱毕竟也是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女孩父母的命换来的。余小桥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些人的表演,然后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巴,对中年男人说:“叔叔,我想让政府当我的监护人。”
  
  余小桥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完全陌生的声音对她来说不得不算是个打击,不过很快她释怀了,连身体和空间都不同了,这点也就可以被轻易的理解了。但这句话对余小桥那些亲戚朋友无疑就是一个晴天霹雳。稍微缓过神后,他们开始轮番对余小桥做洗脑运动。余小桥不得不承认,那些人颇有口才,要真换个小女孩来,肯定经受不住这么激烈的‘洗脑’。
  
  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对着余小桥再三确定。后者是一脸的坚决。更绝的是余小桥说出了:‘我相信政府和党’之类的话。这个高帽子一扣下,谁都不出声了。
  中年男人就是这里的北京市市长赵正,他原本是来看望前几天那场车祸事件唯一的幸存者,但没想到,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当了另一个孩子的监护人。当然,他并不是感到不高兴,而是惊讶。惊讶之后,赵正不竟感叹这个孩子聪明的头脑。看看周围那群所谓的亲戚,这个孩子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啊。
  
  几天后,余小桥出院了。看着曾经熟悉了5年的城市,余小桥第一次有了种难以亲近的陌生感。而赵正在得知余小桥很喜欢围棋后,作为市长的他亲手给余小桥安排进了一家离北京棋院最近的孤儿院。余小桥并没有抱怨,毕竟孤儿就是要往孤儿院送,这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再说,这家孤儿院设施很好,内附有幼儿院、小学、初中。基本上9年义务教育的课程这家孤儿院都有安排和相对的设施。余小桥暗暗欣慰:看来自己不算倒霉,起码摊上了个好政府,一个好市长。
  
  按照余小桥这个身体的主人户口上的年龄,现在的她应该上小学4年级。本来余小桥想反对,但她并没有理由。也就接受了。反正上辈子为了学棋,她连高中都没有上。上辈子为了找一个好的老师,她可是吃尽了苦头。没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平时靠偶尔靠下下彩棋为生的余小桥,能在自己20岁那年考上职业棋士,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个奇迹了。本想以后终于可以好好学棋,但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儿,想到这里,余小桥就是鼻子发酸。
  
  孤儿院的老师和同学以为余小桥又想起自己过世的父母,全都跑来安慰她。其中一个叫安贝的女生的声音最大,她的话也最尖锐,在一片喧闹中,余小桥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话——“你被你父母养了10年,对于我这个连父母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来说,你好太多了!”
  这句带着少许嫉妒色彩的劝说,是让余小桥接受自己这个身体和身份的第一步。
  
  余小桥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并没有上课,而是被一个叫周秀的初二学生带着四处参观。周秀说,这里的北京数一数二的孤儿院了,而每一个新人来到这里,都要由老生或者高年级带着逛逛,熟悉环境,说这是规矩。余小桥觉得这个规矩存在得很有必要,因为这里真的很大,这样做可以避免迷路的困绕。
  
  “这里是C区,活动社区……那里是第三食堂……那边是活动室……对面那一间是储存室,也就是旧的活动室……活动区离幼儿院最远,离初中部最近……”
  余小桥看着那间旧旧小小的储存室问:“以前就一间活动室?”
  “是啊,以前那间被称为棋牌室,是几个喜欢下棋的老教师开办的,最开始就只有几个教师和员工在休息的时候在里面玩,也被成为休息室。后来有些学生自带着象棋、扑克、军棋或者围棋去玩,去人多了,也热闹了……真怀恋啊,我幼儿院的时候,还跑去跟里面的叔叔们学过几天围棋呢……”
  余小桥见叫周秀的学姐扯到围棋上,原本淡漠的表情开始生动起来,很自然地就主动跟周秀聊了起来,但聊天的内容都围着围棋在打转:从七死八活、接不归、金鸡独立等一些初级问题一直扯到战国棋手弈秋。从围棋术语、方位、布局、定试、中盘、残局、冠子一直到围棋格言、围棋谚语、职业赛规……
  那位叫周秀的学姐倒是大吃了一惊,因为她还以为余小桥是个不拘言笑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但余小桥的话还是被打断了:“小桥,你很了解职业比赛啊!”
  这句话周秀说得无心,余小桥听得有意。看来以后言行要注意点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超一流棋手和各大国际国内比赛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周秀说自己只学了一、两天的围棋,根本就是谦虚的说法。她在网上的战绩,可是3D(业余三段),就是在现实中,至少也有业余初段的水平吧。她本人就是这里围棋活动会里的副会长,在周围,也算小有名气了。她见余小桥这么喜欢围棋,于是特意把余小桥带到围棋活动的教室里参观。
  余小桥很快就注意到了教室的一角墙上贴着的那几张较旧的奖状。周秀尴尬地解释道:“这些都是前辈流下来的,我们很久都没在业余比赛中进前三了。”
  “哦……”余小桥看着那几张泛黄的奖状若有所思。
  
  孤儿院是实行本封闭试的管理,上午上课下午自由活动或者上选修课。余小桥现在手里有500元钱,这是赵正给拨她的这个月的零用钱。虽然孤儿院包吃包住,但北京毕竟是个高消费的城市,所以500元一个月,一点都不显多。
  上午刚结束,余小桥就出了孤儿院的大门。看着人来人往的人们,有居民、有劳动者、有不同颜色皮肤的游客,大家都或大步或散漫地走着,余小桥觉得这么热闹的环境跟自己的灵魂格格不入。
  
  余小桥知道这里离北京棋院不远,于是打算用问路的方式来解决方向感的问题,虽然有很多空着的出租车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但在这个经济日益分化的社会,最好还是节约一点。
  “对不起,请问北京棋院怎么走?”余小桥来到一家书店门口。至于为什么要问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手上拿着一本书,而余小桥只需要用眼睛一瞟,就确定那本书里夹着黑白交错的棋谱。
  大约30岁左右的男人,对于现在的余小桥来说,他很高,偏瘦,还有修长的手指。‘那是一双很适合围棋的手指。’余小桥想着。
  
  “棋院附近倒是有一家,但不是北京棋院,是中国棋院,如果你要去,就等我两分钟。这里离那里有条近路,但要穿过好几条胡同。”那个人也在打量着余小桥,他对余小桥的相貌并不怎么注意,他注意到的,是这孩子看到棋谱时候眼睛里爆发出那一瞬间的神采。那种眼神……那是只有爱棋如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杨海喜欢在比赛前几个小时跑到这家书店买一些围棋杂志,这是家专门转卖围棋相关书籍的书店,从围棋小说到泛黄的旧棋谱,基本上都很全;只是这些书并无分类,显得比较散乱,如果要找到自己想要的,需要花一点时间。现在真正爱棋的孩子并不多,女孩子更少,他开始对这个满眼炙热的小姑娘感到好奇。
  
  余小桥安静地站在一边等那个人选好书。她知道,北京的胡同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对于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来说,花2分钟等总比自己迷路得好。
  余小桥看那个人买了三本杂志,而三本都是有关于围棋的。看来这个人也是个爱棋的人吧。
  
  胡同里很安静,也很曲折。刚刚从拐角处出来,进入眼帘的还是另一个转弯点。余小桥觉得这北京胡同一路走下来,就好比是人的一生:弯弯曲曲和分不清真假的岔路。但余小桥走在那个人身后却并不着急和紧张,在余小桥眼里,这条路的终点会是自己想到的那个地方。
  
  到了,余小桥回头望望,依旧只看见一个转折点,但往前看,天空和地势就突然广阔起来。整个路程没超过10分钟,的确是条近路啊,余小桥想。
  
  “谢谢你!十分感谢你!”余小桥对着那个带他来的人反复道谢。因为余小桥心理很激动,在余小桥眼里,不管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也好,虚假的也罢,但棋院这个地方,余小桥依旧充满的熟悉感和归属感。对于这份难以发泄的感情,余小桥只能对着那个带路人反复道谢。
  
  余小桥的这个举动有点出乎杨海的预料,自己没想到在今天的中日围棋友谊赛前,会出现这小小的戏剧性的一幕。虽然被人道感谢的感觉并不坏,但他必须让这个孩子停下来。
  
  扶住余小桥的头,让杨海惊讶的是这孩子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擦了擦眼泪,对于余小桥来说,发泄是必然的结果。自己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生活了这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点存在感,余小桥很高兴,她从来都没有如此高兴过。
  
  “小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爸爸妈妈呢?家住在哪里。”杨海蹲下来,看着余小桥问道。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的父母是不是棋手。但他却听到小女孩用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说“我叫余小桥,现在住在北京孤儿院。”
  余小桥平静的声音让杨海有点发酸,他摸了摸余小桥的头,说:“我叫杨海,住在棋院宿舍。”
  
  余小桥对‘杨海’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棋院有着什么样的名气,但对杨海说的后面半句话,余小桥很明显地投去了羡慕、怀恋、伤心、尊敬的目光倒是让杨海一呆。
  因为住在棋院宿舍的人,一般都是职业棋手。
  
  杨海呆了呆说:“想下棋吗?”
  余小桥点了点头
  “想进去下棋吗?”杨海又问道。
  余小桥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想走进棋院去下棋、去……比赛!’这是余小桥的心里话。
  过了许久,杨海摸了摸下巴对余小桥笑了笑:“叔叔可以带你进去,但你不可以到处乱跑……”杨海的还没说完。
  就被余小桥的‘谢谢’打断了。余小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如此多声谢谢。
  
  走进棋院,虽然设施跟自己记忆中的不是完全相同,但围棋的棋子和棋盘接触的声音和安静而紧张的气氛,仍然让余小桥有了回家的感觉。
  杨海把余小桥带到一个大厅,将她交给一个叫顾朗的低段的棋手。那位棋手得知余小桥是位小小的围棋爱好者,很想参观棋院后,很热情地招待了余小桥。
  
  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后,顾朗被朋友拉到棋盘前对弈,余小桥走到旁边观起战来。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1
3章:品残局,悟妙手
  
  顾郎猜到黑棋,让子居然是6目半!看来这里围棋有些规矩还是跟自己所熟悉的不同的。6目半的让子让余小桥觉得黑棋占了很大的便宜,毕竟跟余小桥熟悉的让子7目半相差一目的距离。
  
  对局开始了,这边的对局吸引来了3个人的旁观。余小桥站在顾朗这边,看着黑棋利用先手优先的优势,大刀阔斧地摆起了中国流。看来这是顾朗十分熟悉的布局。
  
  黑棋他起手先占空角,以后在受角的时候,还可以占边,这是变相守角法,若这时候白棋来挂角,黑棋厚,完全可以攻击,白棋薄,联络太远,想活棋只能苦活,白棋不能接受。但中国流现在并不是新颖的布局了,所以,白棋当然自有后招。
  
  顾朗在布局时明显地有优势,全局下至接近中盘手,明显地看得出来黑白双方的差距了。
  
  虽然白棋看起来在棋盘上守住了很大2片角,但下的都不厚,还有那么点味道。相反黑棋联络得很好,在针对白棋上还有一挖一断的手法。如果上面白棋投的子被吃掉,那么就会接不归,白棋无法接受,只能做眼求活。这样一来,黑棋外势更厚,中间这块白棋几乎不能再做文章。
  但白棋下得很隐忍,并没有放弃,而是一直在寻求机会。果然,不知道是黑棋松手了还是轻敌了,紧接着黑棋下了一个随手,黑在白地上方‘浅削’。
  
  在余小桥看来,黑棋这招出早了,一来黑棋虽然是厚,但一样没有活透,棋没活透不宜作战。二来上方白棋已经活透,是白棋最厚的一方,你黑棋拿自己薄弱的地方去撞人家的厚强,不出问题才怪!
  再说,上边明明是白棋的地盘,白棋想赢就必须利用上边坐点文章。只是对方一直没办法脱先而已。黑棋这一削,反而给了白棋这个机会。到中后盘,白棋上方稳固而厚实;也就是说,黑那一手‘消浅’,反而帮白棋走实了。
  
  这样一来,胜负就十分微妙。虽然到最后黑棋引起了劫争,但由于中盘黑棋明显不敌白棋,白棋全盘劫材比黑棋多,这样白棋先劣后优,赢了黑棋。
  
  他们对局一结束,另三位观棋的人就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分析的结果是:黑棋中盘的122恶手后,就基本上没机会了。中盘的恶手是那一招‘断’,是想引白棋在上边补一手。但这一手比上面说的消浅更加幼稚,黑棋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啪啪做响,可惜白棋并没有如他所愿。
  
  虽然围棋术语有曰:逢断必补。但那是写给初学者的。作为一个棋手,必须要有良好的大局观。白棋若补,中了黑棋陷阱,黑棋紧接着飞出,这样,头出畅了,还有外围的感觉,顺便把棋型也走好了。
  
  换个顺序的话,这样就相当于黑棋先飞出,白棋自补一子愚型后,黑棋再在断点处做厚。白棋只要不是笨蛋,就不会这样下。白棋当然不是笨蛋,黑棋还有挖断的手段,完全就不用管他。如果黑棋要提子,那么自己再从上方挤出来。那样自己被困的孤子将会跟黑方形成双活。大约能削黑地12目。黑棋没有办法。所以,白123根本就不理会黑棋的攻击,直接找一个全盘最大的地方,占住了好点。
  
  余小桥却沉默了,感觉这盘棋里有文章。难道那之后真的就没办法了吗?棋谱在脑子里变幻,余小桥知道,黑棋要想挽回劣势,就必须要下出:既能联络自己的棋,又要将头出畅,要围住中腹薄弱的地方,还必须要进攻白棋逼得白棋后手应,黑棋先手占位……余小桥看着棋盘上并不宽敞的战场,这样一石四鸟的秒手真的还存在于这残局里吗?
  
  顾朗他们几个已经开始新的对弈,大厅里其他的人有的可能已经结束棋局而纷纷围了过来。余小桥却退了出来,坐在一副棋盘面前,默默地打起了谱。余小桥一边打谱一边又在脑子里想象着变化图,所以,摆了近30分钟,才摆到123手。
  余小桥停了下来,若按正规正剧地看这盘惨局,黑棋翻盘的希望几乎没有,但就这样放弃了,又觉得整盘棋不过123手,还有发展的空间。余小桥的个性就是倔强,她觉得可行的事她就是要钻牛角尖,她也要把它个钻通,弄明白。
  
  在A位跳出?不行,黑棋跳出后,虽然把棋走畅了;但白棋B位跳出,同样也把棋给走畅了。那么黑棋在B大飞为镇住?那也不行,白棋C位尖出,正好对着黑棋大飞的断点,要被白棋强手扳出去,棋型会很难受……这也不行那也不通……难道黑棋就只能败于这全盘似乎游有余地的战场上吗?
  
  余小桥苦思冥想的同时,只见一个冒着热气的盒饭放在了自己旁边。闻着饭香,余小桥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次午饭呢!肚子饿得直叫!
  “谢谢!”余小桥端起饭盒,刨了起来。
  
  “慢点,别呛到!”顾朗下完棋后,发现这个叫余小桥的小女孩居然自己在一旁摆谱摆了近3个小时。起初他对余小桥能把刚看过的围棋轻易地摆出来,就感到这个才10岁左右的孩子不简单:那可是需要业余初段左右的能力才办得到啊,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女孩子,实在很难得,难怪杨海九段会带她来这里。但自己下了一盘棋后,才发现这个小女孩竟然还坐在那里!别的不说,能在棋盘上坐三个小时呆得住,这份专注力就连一些大人都很难办到!而能对着一盘棋忘了时间,这除了专注力以外,还需要一定的实力和热情才行啊!顾朗想起杨海叫自己照顾这个孩子的事,看看挂在墙上的钟最粗的那根针快走到6的位置,于是,连忙打了份晚饭给余小桥。
  见余小桥吃得像恶死鬼一样,真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没吃午饭。
  
  余小桥只是将饭菜刨到嘴巴里使劲嚼,虽然自己很饿,但自己以前也常因为摆谱而忘了吃饭,所以习惯成自然,吃了几口后,就慢条斯理起来。
  余小桥把饭菜慢慢地塞入口中,至于是什么味道,吃了什么,她完全没感觉也不关心。由于刚刚稍微打断了她的思路,所以余小桥现在得重新面对全盘来思考。但她没想到,把目光从局部收回,再览全局,却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没错,这种棋感,就是刚刚观弈时候的感觉:黑棋有活招。
  
  顾朗很奇怪为什么余小桥老盯着这盘残局不放,但看余小桥专注的眼神,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一个10岁的小朋友也不可能对棋手下出的棋想出什么奇特的思路。毕竟你棋路再怪棋风再鬼,那些鬼招怪招,也必须要有相当的实力才能想出来。
  想到这里,顾朗收拾饭盒后,就坐到另一位棋手的面前,两人手持黑白两棋,你来我往地开始黑白交织。
  
  而此时的余小桥感觉自己在黑暗里摸索,思路无论走到那里都被无形的墙给碰了回来,想到一种可能,立刻被推翻,再摸索……
  此时余小桥脑子里飞来飞去的棋谱和变化图开始由局部变为全盘,而全盘变化在脑子里快速换算是比较吃力的事,所以余小桥开始动手,飞快地摆着变化图。
  此刻还好大厅里的人不多,大家又都在对弈,没注意到余小桥的变化,要不然猛见一个10来岁的女孩子老成熟练又快速地不停摆变化,不被吓死才怪。
  就算是世界超一流棋手,在他们10岁的时候也不敢说有如此程度!
  
  在摆棋的余小桥毫无自觉,把脑子里的抽象思考用具体方法摆出来,也是余小桥多年养成的习惯之一,这是余小桥在在精神疲劳的时候想出来提神的方法。所以说,余小桥败棋的熟练度和对棋局的变化,几乎达到手脑同步的境界。
  
  ……在高速计算中的余小桥突然眼前一亮,微微一笑,看来是她胜利了……
  
  正当余小桥想到正解的同时,杨海的声音打断了她:“小桥,还在这里,我听小顾说你坐了进四个小时!要我送你回家吗?”样海的比赛结束后,听闻这个小女孩竟然能在棋盘前呆上4个小时,看来这个孩子很有潜力啊……很有成为超一流棋手的潜力!
  杨海起了爱材之心,所以对余小桥多了份好感和关心,要是别人,以他忙碌的日程安排和现在的名气,也许会直接叫顾朗把她送回去。
  
  余小桥见是杨海,知道他应该是位高段棋士,不然这些低段棋士不会对他如此尊敬。所以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杨海叔叔,我摆谱忘了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摆谱忘了时间’这一句话由一个10岁的小孩口中说出来,让杨海感到震惊,现在就算是一些职业棋手,也很难达到忘我的境界啊!
  杨海开始对这个小女孩子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的棋道和精神以及定力……如果说这是这个小女孩天生就有的东西,那么,是否可以说:这个孩子天生就是下围棋的料?
  杨海这次中日友谊赛中,他连胜2盘日本选手,使中国队2比一战胜了日本团体。接下来,离下一个重大的赛季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安排这段时间,看来,似乎找到消耗时间的‘材料’了……
  
  余小桥回到孤儿院后,心里依然激动无比:虽然自己终于想出了残局中唯一能翻盘的秒手,自己很高兴,但杨海的那句话,让她更是激动不已:“小桥,这里是休息室,平时一些没有赛程的棋手也会来这里下棋交流,当然,我也希望你能经常来玩。”
  激动后的余小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结果,第二天顶了个熊猫眼睛去教室。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2
4章:难走围棋路
  第二天余小桥就昏昏噩噩地坐在座位上打屯,小学的课程很简单,室内课就只有语文、数学、外语;室外课包括美术、音乐、体育。还有一些选修课,种类繁多。每个学生到了初中必须选择一门选修课。
  现在余小桥敢在班主任的语文课上打瞌睡,倒让坐在她周围的小孩们小小地佩服。
  “余小桥”。
  被点名了,余小桥惶惶忽忽地站了起来,眼睛肿肿的,看样子没睡醒的样子。
  “余小桥,把黑板上的词语串成一句话。”语文老师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余小桥终于清醒了过来。
  看了看黑板,余小桥在心里暗暗吐舌头:看来老师生气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吧。于是余小桥很流利地把答案说了出来。
  本来语文老师是想借此让余小桥罚罚站,顺便清醒下瞌睡,但没想到这个孩子的答案竟然比自己做出来的都要好。这下语文老师看余小桥的眼光就不同了:文学上的天才啊,10岁都这么了得!于是,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一代文学大师。这位老师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的这个念头一旦付之行动,将会让余小桥伤透脑子。
  
  最后一堂下课铃一响,几乎是同时的,很默契的,也很整齐的“刷——”地一声,等余小桥反应过来,教室里就只剩老师、安贝、和余小桥三个人了。余小桥是属于那种表面上规规矩矩,对于长幼尊卑看得比较传统的人:一般来说,老师没走出教室之前,余小桥是不会挤到老师前面离开的。曾经有棋友评价她说:像她这种女生,给人的感觉就跟围棋很合拍,安静,但并不肤浅。
  
  安贝就不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生,为了表明自己不比男生差,她现在就已经选了剑道为选修课。安贝第一眼看余小桥感觉很不顺眼:“又来了一个只会用眼泪博取别人同情的人,还装柔弱!”这是安贝给余小桥的第一印象的评价。但她在同学们眼里也是属于‘自命清高’的人吧,所以安贝的人缘并不怎么好。
  
  余小桥看了看安贝,发现一直对自己很冷漠的安贝今天竟然很机械地走到余小桥前面,拍了张纸在桌子上,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余小桥莫名其妙地把这张A4的打印纸翻了过来,一看,原来是那位叫周秀的学姐给她的入会邀请单。
  “原来她是围棋会的副会长啊……”余小桥低声地说。把单子收进了抽屉里,现在余小桥满心想的就是到中国棋院去,借张棋谱把自己昨天想到的那手记下来。
  
  虽然只相隔了一天,但余小桥觉得自己对这里所有一切的陌生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自己只要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去,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从孤儿院到昨天来的那家旧书店,是目前余小桥最熟悉的路。看来想要记熟去棋院的路,光走一遍是不够的。上次有杨海先生带她走,这次她决定自己去。
  
  胡同里的空气有点湿,脚下的路缝里钻出来许多杂草,踩上去软软的。7拐8弯的路让余小桥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好好地回忆一下是否走错——万一走错了,肯定会转得很远吧?虽然对每条岔路通往哪里余小桥并不是不无兴趣,但余小桥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因此其他的路,她还用不上。
  
  今天杨海明明没比赛,却老是想到那家旧书店去看看,至于是去看书还是想其他的什么,他也搞不清楚。今天睡了个懒觉起来,直接吃了午饭就想往外走。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书店,毕竟那条近路胡同走多少遍都不会有腻的感觉。
  
  余小桥正站在拐角处努力判断2条路的真伪。哪知道一个人从对面的路口转出来,瞬间就把正午刺目太阳挡在了他的脑后。余小桥跑到那人面前,规规矩矩地对着他鞠了个躬“中午好,杨海叔叔,上次真是谢谢您!”
  
  杨海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狭小的巷道里遇见余小桥,他似乎有点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想要外出了,伸手摸了摸余小桥的头:“哎呀,像你这么懂礼貌的小孩子还很少有呢,我们棋院那帮小鬼,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杨海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揉余小桥的头发了,也许2人的身高差距让杨海觉得很顺手吧。(— —‖)
  
  余小桥再次走到了杨海的后面。走在后面的余小桥不知道怎么的,笑出了声。
  “又什么高兴的事吗?”杨海边走边问,并没有停下来。
  “不没什么,只是没想到,2次都是杨海叔叔您带路去棋院,感觉……”
  “感觉很有缘分吧?”杨海把余小桥的话接了过去。
  余小桥本来也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于是道:“恩……本来今天我打算自己去的,但走了一段路后,实在记不清路了。”
  “你走过1次就敢独自走(余小桥昨天回来时因天色已晚,所以是杨海开车送她回的孤儿院)胡同,看来你胆子也够大的。”杨海指了指延伸到另一边的道路说:“你得记好了,这里的路几乎是通往一些地方的捷径,走错了可别哭鼻子哟。那些地方有的可远着呢!”
  余小桥调皮地一笑:“我会记住的,我相信有一天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目的地!”
  “目的地?哪个目的地?”杨海问道。
  “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中国棋院”余小桥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是吗……”杨海若有所思:“那可要把路记准了,这条路不好走啊……”围棋这条路不好走啊!杨海本来想告诉余小桥这些,但,看余小桥高兴的样子……‘还是过两天再说这些吧。’杨海这样想着。
  
  当杨海又一次把余小桥带进了大厅的时候,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开始关注这个被杨海带来的小小围棋爱好者。尽管周围的人都围着自己,让自己感到有点不适应,但一坐在棋盘面前的余小桥,就有了回家的感觉,那种最初的不适应感,也随之散区。余小桥这种良好的状态感让在场的每一位棋手感到惊讶,而在得知余小桥很喜欢围棋后,大家都觉得这个孩子有当围棋棋手的天分。
  当然天分归天分,有天分不一定就会走上这条路,余小桥还小,大家都没有过分地关心她以后的道路。也许这里只有杨海,对这方面多留了个心眼。
  
  余小桥很快地在棋盘上摆起了子。并不是名家名流的对弈名手,也不是可徐徐渐进的指导棋谱。但每摆几手,顾朗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我昨天跟王君下的那盘棋。”
  大家都望向了顾朗和王君,顾朗进一步解释道:“昨天这孩子摆这盘棋摆了一下午。”
  这个孩子能对着一盘棋摆一下午,只有一种原因:这孩子对这盘棋有没弄懂的地方。
  能对一盘棋如执着,在10岁大孩子的身上反射出来的,就是一个灿烂的未来。
  
  余小桥流利地摆完棋后,又开始收子到第123手,停了下来。
  
  123手有什么问题吗?大家都在看,当然包括杨海。
  
  许久,杨海神情复杂地问余小桥:“小桥,难道你看到什么了吗?”
  “是啊,我昨天就绝得不对劲,黑棋似乎还有活路……”余小桥说道。
  “怎么可能……连职业棋手都没看见的棋,这孩子能看见吗?”顾朗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余小桥犹豫地说:“我当时也不确定是不是有,就是感觉上好象还有棋一样……”
  “原来这孩子一下午就是在想这个啊……”大家对余小桥的精神给予了肯定,但都不大相这个孩子能看出棋手落子的破绽。就算有,也不是一个10岁孩子能看出来的。
  
  “对了,杨海老师,你说黑自白123后还有棋可翻盘吗?”一个低段的棋手突然问起了杨海。
  
  余小桥听到别人叫杨海尊称为老师,猛地抬头打量这个最多不过30岁的人:难道眼前这个人会是中国的头衔棋士?在余小桥的记忆里,只有战绩出众的人,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但那都是一些老棋士老老师了。
  
  杨海可不知道余小桥在想些什么,他根本就没抬起头看她一眼,只是关注着棋盘,过了许久,才说:“的确有棋。”
  
  大家都抽了口气:棋都这样了,还有棋?要知道,黑棋想翻盘,必须要把自己相隔两地的棋联络起来,还要将黑棋的头出畅不能重上加重,又要同时要围住中腹薄弱的地方,还必须要逼得白棋后手应棋……大家都期待着看着杨海,希望见识见识那能一市四鸟的妙招。
  
  但杨海却漫不经心地说:“大家还是先思考一下,这对长棋很有好处。”
  虽然很失望,但杨海说得不无道理。围棋不能靠别人的脑袋帮自己下,遇到问题要忍住翻答案的欲望而多思考,也是一种很可行的长棋方法。(长棋:意为提高棋艺)
  
  顾朗大大咧咧地对余小桥说:“小妹妹,想不到你的棋感这么敏锐,看来我也得加油了!以后常来玩啊,我请你吃饭……”
  “切,人家才不是为了吃你的饭才来的……好了好了,我们下一盘如何……”可能顾朗并不太会哄小孩子,他那套马上被别人推翻,一群人又开始两两对弈。
  
  余小桥也过过这样跟同伴们打闹的生活,看着眼前这群人,很是羡慕。杨海见余小桥低着头,以为她真的饿了:“你吃午饭了吗?跟我一起去打饭怎么样?”
  余小桥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她真的没吃午饭。跟杨海来到棋院的食堂,余小桥自然的表现让杨海吃惊:这孩子是太小还没长醒呢还是太能适应环境了?
  想想余小桥偶尔流露出超乎自己年龄的一些成熟感,杨海决定忽略掉这个孩子只有10岁的事实。
  
  余小桥吃饭的时候很文雅,也很安静。等余小桥吃完了正要离开,杨海却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能看出黑棋的妙手在哪了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余小桥脱口而出:“在13之6,尖封,黑棋外厚,白棋对这手攻击不得不应。”
  ……
  许久后杨海没了反应,余小桥才回过神来。
  这不能怪余小桥,刚刚杨海在短时间内就看出了黑棋唯一的活路,这让余小桥很敬佩,就因为如此,余小桥很想知道杨海跟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一样,自己苦思考冥想的方法行不行得通,其实,她是很想问杨海的。
  
  杨海由震惊转为了平静,他的大脑已经地开始对余小桥给他造成的惊讶渐渐地进行着免役。似乎隐隐约约中,杨海告诉自己得赶快习惯余小桥给自己带来的震惊。也许他当时没发觉,这根本就是变相地期待着余小桥带来的奇迹。
  
  余小桥对有关围棋的事,似乎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对余小桥来说,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个高手讨论的机会,让自己只说了一半就放弃,比给她一刀还难受。
  于是整理了下思路,余小桥打算把话说完。
  
  “白棋若应,那么黑棋126往外在10之9大飞,外围是黑棋的天下,白棋只能步步为营地进行,不敢深入。何况这招瞄着白棋的断点,只好自补一棋。但这些都是虚招……”
  
  余小桥顿了下接道:“关键是下面的跳出!若没有上面2手交换,黑棋孤子跳出,必败,但有了以上两子连接,黑棋就可以在连接的同时,冲断白棋中地的联络!像这样……”
  
  余小桥开始在桌子上敲敲打打:“这下面白棋是很厚,但到这里厚实的白墙却成了一个问题,因为不管白棋下一手布在哪里,都会又总厚上加厚的感觉。但白棋若脱先另走,黑下来就可以乘机长气做眼,白棋是不能忍受黑子在一片白地上硬生生地做活棋,哪怕是苦活也不行,只好老老实实地接上。这样白棋不仅落得后手,还走重了棋。黑手先手将大官子站住……这样的话,只要不犯错误,最后应该是黑赢。”
  
  余小桥分析完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将饭盒扶正。然后望着杨海,等待着杨海的答案。
  
  一模一样!杨海盯着眼前这个只有10岁的小女孩:这孩子所说,和自己心中所想是一模一样!她真是找到了黑棋唯一的活路!
  
  正所谓一石四鸟,10岁幼女妙手震人心。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3
5章:阳光背后
  余小桥跟杨海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围在一块,好象对着一块美味的蛋糕,竟对2人的到来闻而不理。
  难道大家还想这那一招棋?余小桥心中有了点虚荣感,在感情上来说,她很有把答案告诉这些人的冲动,但理智上来说,这是万万不可的。
  
  “啊……原来如此……”人群中爆发了一声低底的欢呼。余小桥凑过去一看棋盘:黑棋的变化竟然摆了出来。余小桥看着坐在棋盘前这个陌生人,不过20岁的年龄,却有如此的身手,难道便是天才的缩写吗?
  
  杨海在看到那人第一瞬间,就打玩笑道:“我说进藤棋士,这可是我故意留给这些小子们的中盘问题呢,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嘛!”
  “啊,是杨海先生啊!”
  余小桥感觉这个被杨海称为进藤的人目光一离开棋盘,仿佛犹如魔法般地:从气质到气氛,都仿佛变了个人,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他给余小桥那入神坐照的第一印象?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大小孩。
  
  “小桥啊,这是昨天从日本来参加友谊赛的进藤棋士,比你大9岁,已经是日本头衔决赛的常客了!”杨海的话让余小桥感到吃惊。眼前这个人一定有很好的学棋环境吧?相对自己上辈子19岁的时候,还在为能否会考上棋手而苦恼,眼前这个人19岁之际就已经在争头衔,打冠军了……
  余小桥还没想完,只听杨海又道:“进藤棋士学棋可是无师自通的哟,他从学棋开始就没有老师教导,只是参加了朋友的研究会,到现在为止,全世界还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怪材。”
  
  不可能!这是余小桥反射性想说出的一句话,带着不可思议语气的一句话——没有老师学围棋是多么困难的事!困难到余小桥这辈子根本就不想再去体验一次:不管多么努力,多么积极,多么热情,多么有天分!长棋还是那么缓慢,缓慢到余小桥曾经绝望过!余小桥依然记得自己为了找职业棋手下一盘棋是如何费心地参加一些活动,如何2、3天地守着电话!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余小桥成为棋士之后。但那年自己已经20岁了啊!就算进步再快也已经淡为平庸……如果自己从小就有一位超一流棋手指导,也许自己的入段时间会往前推整整至少5年吧!
  
  如果说眼前这个叫进藤的人如果有老师的指导,是不是会变得好比石佛一样厉害?
  整了整心态,余小桥规规矩矩地走到进藤面前:“你好,进藤老师,我是余小桥。”
  
  进藤显然被余小桥中规中矩的问好给晃了神了,半天才干笑着说:“呵呵,小妹妹,我叫进藤光。”
  
  杨海拉过余小桥对进藤光说:“这孩子别看她小,估计是把我们棋院所有的小鬼逮出来,也找不到一个比她有礼貌。我看,估计比你小时候有礼貌多了吧?”杨海是明显地损进藤,谁都知道进藤在等院生的时候,可是调皮捣蛋出了名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直到他们坐到了一副棋盘前。
  
  余小桥第一次享受到了当小孩的待遇,大家都默契地给她留了个观棋的位置。
  
  杨海猜得先子,让子6目半。
  
  一开始双方都是常见是布局,若按常规出棋,白棋小飞应是本手。但进藤却在这里进行了思考,然后单关一跳。
  
  ‘变着’!余小桥没想到进藤天外飞仙地一招,已经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黑若稍下得保守,那么白是绝好的点三、三的时机,所以黑方必须强硬。
  
  但黑棋要强硬的话,就必须重复布阵,这样给人的感觉总觉得有点厚重,并不轻灵。看来进藤应该是个叫大多数人都头痛的‘苦手’棋士,他一些异想天开的新棋在实战中很容易打乱对手的节奏。
  
  之后进藤光持黑脱先又占住全盘最大点。围棋有句谚语,叫‘对方之大乃我方之大’虽然不一定正确,但是现在这盘棋形势就如此,黑棋比白棋慢了一步,位能占住大点,让白棋给拉开了差距。
  
  对局到这里,白棋优势。但围棋变化千万,每落一子便随即产生千百种变化,所以在还有战场的棋盘后,胜负一般未定。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人露出着急的神色。
  
  中盘后,黑棋就开始发力了。不得不说杨海是计算能力比进藤光要好一点,进入中盘后,黑白双方的差距就渐渐缩小了。
  黑棋之后的一招手筋成了扭转全局的关键。黑棋在白棋进攻后,并没有下本手棋,而是不管下面的死活而脱先占了白棋的唯一可以分投的大地。普通在本手应该虎一下以补断点。
  
  局面开始混乱起来,黑棋巧妙地把难题丢给了白棋:看你是攻击下面的薄子还是补右边的棋形。
  
  之后黑棋反扳,引起劫争,黑棋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也要渡过,应该是下得非常激烈的手段了。到之后黑棋削弱了白地,但白棋也同时活尽了右角,这几手交换下来,双方各有得有失。
  
  到后盘的时候,进藤光这位一流的棋手却下出了一个连余小桥都看得出来的漏子。因为这一个漏子,让白棋的微弱的优势不仅全部赔光,还被黑棋穷追猛打。
  
  余小桥觉得如果白棋不如先活动出来,即能弥补上面的味道、杜绝黑棋的手段,还能牵制黑上边。
  
  从那手棋后,进藤光就一直在长考。余小桥的脑子也没闲着,但始终摸不透门路,隐隐约约,余小桥的棋感告诉自己,白棋似乎只能深入活棋,然后才有活拼的本钱。毕竟棋没活透,进起攻来就要瞻前顾后。
  
  大约本个小时后,进藤拿起白子,稍微衡量了一下,深入了黑地。
  
  这子是关键,若能活,白有翻盘的机会,若死,白棋就只能投子认输。
  
  可惜进藤光的那手棋给自己捅的篓子太大,到最后也没有争赢本身计算力就高于自己的杨海。
  
  余小桥在一边看棋,感觉百味交集。
  
  她还记得当初一位业余高段棋手对她说过,【若观弈,自觉招招道理者,说明对弈者高于观弈者】。那位老先生意思是说,看别人下棋,如果觉得下棋双方步步可行,说明下棋到个人的棋明显高于观棋人;若观棋人觉得另有妙着或对弈双方庸手甚多,说名观棋人水平高于对棋者。
  
  余小桥看进藤跟杨海2位棋手下棋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跟眼前这2为对弈者棋艺的差距。
  对局到177,白棋虽然孤子双活于黑地,但在这里消耗巨大,被黑棋频频先手占位。黑棋劫财过多于白棋,进藤不得不投子认输。
  
  余小桥复杂地看着进藤,一种失落和差距感油然而生:自己终于承认了每次输棋都怪于自己没有老师的前提,是一个自己给自己输棋找的借口。进藤的存在给了余小桥反思和压力。余小桥自己在围棋上的天分到了20岁成了棋手后才慢慢渗透出来,难到这个世界上真有比石佛更加有才华的人?
  想起自己前世的起誓,虽然很像个笑话,但余小桥并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她是认真的,如果眼前这个人是这个世界有希望成为石佛水平的人,那么,自己就一定要打败他。
  
  不过……余小桥看着2位棋手即将开始的复盘:在打倒他之前还是先看他们怎么复盘吧……
  
  “这里!”进藤光指着右下角的白棋:“这里应该先在黑在111位置补一手!这样的话……”进藤立刻在棋盘上摆了好几种变化:“白棋虽然落了后手,但可以收逆手官!”
  
  余小桥看了看棋,的确,在观棋的时候余小桥也这样想过,但绝没有进藤光想得这么全面。当时余小桥虽然发现这手棋是问题棋,但她也只想到普通的本手,进藤能想到先给对方先手,然后自己收逆手官而避对方后手应,这个交换比余小桥想得丰富,棋路也比余小桥想得远。
  
  “还有还有……这里应该交换一下!我下软了,黑棋顾忌大龙的死活,虽然厚也不会来打我的嘛,干嘛要走这一手!把自己走重了!应该在这里交换一下……还有这里这里……这里是弃子就可以一路先手收官啊!我真笨蛋啊……”
  
  整个复盘,杨海没有说一句话,就坐在那里笑着听进藤光一个人在那里个人表演。余小桥奇怪地看了杨海一眼,谁知杨海递了个‘习惯成自然’的眼神给她。
  余小桥疑惑:这就是这个进藤棋士的性格吗?自己还把他跟石佛重叠在一起呢……想想石佛在棋盘上像他这样大声自我‘懊悔’恐怕全世界的棋迷都会惊讶得吞下20个鸡蛋吧?!(没夸张,我到现在还没见石佛笑过。)想着想着,余小桥恐怕是想得过头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瞬间,尴尬的气氛就开始以余小桥为中心曼延开来。
  
  ‘糟糕’余小桥知道:自己打搅前辈复盘可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对不起。”余小桥很自然地对进藤棋士道了歉。
  “啊?啊!不……没关系……”进藤大概很不习惯别人对着他鞠躬,差点反射性地回了‘礼’。
  “没什么,小桥啊,对这家伙用不着这么客气~你看,他反而不习惯……进藤这个人个性就好象他的个性:不拘小节,刁钻古怪,你习惯了就好。”
  
  余小桥一呆了呆,她可不敢这么有的放肆:再怎么说,进藤棋士也算是有名气的棋手吧?跟杨海一样,也许自己以后得叫尊称他们一声老师呢!
  
  看来余小桥的传统思想算是已经透到她骨子里了。
  
  进藤光跟杨海的对于加上他们的复盘还不到2个小时。这个进藤下棋的节奏和速度是成正比的,一个字:快!恐怕就是下快了,所以复盘的时候才‘懊悔不已’吧?真是棋如其人啊!什么样的人就会下出什么样的棋,这句话也不是不无道理。
  
  余小桥虽然表面上规规矩矩,对于长幼尊卑看得也比较传统,但一旦遇到围棋上的事,自己就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记得上次,平时不喜言笑的自己在讨论围棋的时候嘴巴硬是说了2个小时没停过,差点让朋友们怀疑真正的余小桥是不是被调包了。自己这种个性,真不知道以后会下出什么棋来,好不容易考上棋士,才刚开始发展自己的风格,却遇到这档子事儿,谁都会感到难过和无奈。
  算了,不能老想上辈子的事,现在也不是满好的吗?自己离棋院那么近,随时随地都可以下棋,还有机会向资深的高手学习……这些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知足者长乐,余小桥并不是很难满足的人,除了围棋以外,余小桥的好胜心几乎为零。似乎老天把余小桥的脾气全转移到跟围棋有关的事情上来了,一接触有关围棋的事,余小桥爆发出的好胜心和斗志乃至好奇心,几乎比任何人都强烈。比如昨天余小桥肯为了一盘未知活路的残局左一个下午,若不是她想到了些什么,若不是有人打搅的话,估计她会坐到第二天早上吧。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这个特点,余小桥自己都似乎并没有觉察。
  不知道拥有这般奇怪个性的余小桥,带着上辈子20年的记忆,能在这辈子下出些什么样的棋。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日本?”杨海似乎跟进藤的关系不错,亦敌亦友的关系吧?其实杨海的亲和力不错,跟他接触过的人很难去讨厌他。
  “恩……明天吧,明天我跟从上海回来的河谷一起回去。”进藤的回答让余小桥有点低落,她很想跟进藤下一盘棋。
  “哈哈,这次乐平那小子去上海参那边打团体赛,让他们碰见才有趣呢!”杨海笑着说:“上次有个好事的网友还写了篇什么什么的……猜测日本的河谷7段和中国的乐平6段几辈子前的血缘关系呢!当时大家拿这个洗刷了乐平好一阵子呢!”
  “呵呵,我回去后也问问河谷见到乐平有什么新感受!哈哈!”进藤笑的笑得很像他的名字一样阳光,让余小桥觉得自己越发地对比,就越发地容易被这个阳光型的大男孩给刺伤。
  下意识地,余小桥躲在了杨海背后——就站在杨海影子里也不错。
  
  杨海打算送余小桥回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快6点了。于是余小桥有幸地跟围棋界2位热门棋手一起蹭了一顿免费晚饭。余小桥很想跟进藤下一局,但几次想开口,却根本找不到插话的余地。余小桥是不会打断别人的话的,但这也就导致了她错过像进藤提出对弈一局请求的机会。
  
  晚饭后,杨海本来打算开车送余小桥回去,但不知怎么的,余小桥特别想走那条小路。
  那条似乎永远都走不腻的小路,一条9转18弯的胡同,一边连接着北京孤儿院,一头对着中国棋院。
  这条大约10分钟的路程,余小桥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认真记一下了,这条路也许我会走很多遍……”余小桥对杨海说。
  “小桥,这条路不好走啊……”
  余小桥并没有在意杨海的话,一步一步地跟在杨海身后,踩着杨海的影子,安静地跟在后面……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8
6章:得指导
  这天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余小桥完全没有把一个字听进耳朵里。只盼着下课的铃声赶快解放自己。天知道余小桥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估计飞到棋院里看棋去了。刚到棋院的余小桥第一站当然很自然地到大厅的门口。当她第一眼望去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大厅里居然空空的,根本就没人……但仔细一瞧,才发现大家全都围在一个角落里观棋。能吸引所有的人都去围观,说明下棋的人一定很不简单。
  但下一秒娱小桥就感到痛苦了:眼前这密密麻麻地一排人,好比人墙一样挡在她面前。这就余小桥根本就凑不过去。王君在余小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了,毕竟以他的视角一抬头就能看见门口。他对这个杨海带来的小女孩的印象满好,见余小桥站在一边靠不过来,于是主动地退了出来:“啊,小桥啊,又来了?”
  “恩……”余小桥对王君基本上没什么印象,说是没什么印象,还不如说她只对这里杨海和顾朗两个人要熟一点。
  王君对余小桥流露出的陌生感并没有在意,说到底,谁会去在意一个10岁小女孩的这些方面呢?怕生本来就是小孩的特权嘛。
  于是王君指了指人群,笑着对余小桥道:“怎么,想看王星老师的对局吗?反正已经结束了,我到一旁摆给你看啊,好吗?”原来对弈的人叫王星啊——这个时候的余小桥来,并不太明白王星这个名字对这个世界的中国围棋界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当然有人肯主动帮自己复盘,这种好事,余小桥当然是点头了:“谢谢!”
  “呵呵,不客气,那边空位很多,随便挑一张吧。”王君指了指大半个空荡荡的大厅,说道。“恩!”
  很快的,王君就开始复盘给余小桥看了。余小桥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一盘让子棋。
  “黑方是杨怡三段,白棋就是王星9段了……呵呵,杨怡是王星老师在道场收的学生。”王君边摆棋边解释道。毕竟职业棋士给另一位职业棋士下让子棋是很少见的。
  白子让了黑方2子,然后黑白双方再各站一角后,就开始了各自的围地。在余小桥看来,白方每一子的价值巨大,甚至有点过头了,这根本就是引诱对方来打入。果然,当白棋挂角后,黑棋便仗着棋厚开始打入了。
  其实黑棋走得已经格外小心了,把自己的边角棋走得过分地安全,已至于偏重了些。这样的棋,很容易走成‘楼上楼’的愚形,以后想要伸展开来,恐怕就有难度了。
  看来不管是谁,在面对自己老师的时候,都会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心理压力吧。
  ‘呵呵,原来没有围棋老师还可以避免类似情况发生的好处啊,我该为自己高兴吗……’余小桥自嘲地想。果然,在边角上的进行,黑棋的棋子变得笨重起来。到68手,白脱先往中盘跳出为止,黑棋的2颗让子差不多已经用完了。
  期间黑棋除了一开始过分小心外,并没有走什么恶手;而白棋下得也并不严厉。但棋到中盘,白棋却能拉出这么长的差距,这种实力,还真叫人感到害怕。
  接下来,虽然盘面走得风和雨顺,并不激烈,但余小桥看得出来,黑棋应该是走得有心无力了,黑棋对白棋的攻击被白棋无形中化为虚无,而自己的黑棋虽然厚,却没有办法进攻白棋薄弱的地方,因为不管走哪一步进攻,都能清楚地看见白棋的后手名摆在那儿,黑棋一不小心,就会踩上地雷。结果这盘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以黑棋的告负而终。“怎么样,有什么感受没有,小桥。”王君摆完棋后,发现余小桥却在发呆,于是问了问。要知道,像王星这种一流职业棋手下出的指导棋,就算是观棋,应该对别人长棋有很大的帮助的。
  余小桥呆了呆,只说了2个字:“厉害!”
  王星的指导棋下完后,大家也都散了出来。三三两两地相对而坐,开始进行棋艺交流。
  余小桥还坐在原位,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盘棋。脑中换算着自己要花多久才能有白棋的水平的可能行和几率性。
  王君毕竟已经见识过余小桥的这股钻棋的牛劲,也就很自然地走开了。毕竟万一余小桥又对着这盘棋一下午,他没必要跟这这个这个小女孩干耗。
  余小桥眼睛的聚焦根本没有落在棋盘上,感觉她的目光在看到棋盘前已经涣散在空气里了。感受着眼前这盘棋,余小桥觉得那种难以忽略的差距感又冒出来了:不是棋艺上的,而是环境上的。
  是的,自己刚刚在嫉妒那位叫杨怡的棋手,嫉妒她的学棋环境,嫉妒她有一位好老师。
  闭上眼睛,余小桥觉得自己很无耻,为什么会去嫉妒另一位棋手,为什么会又这种不甘心的想法。这不是一个爱棋的人可以允许存在的感情。难道自己真的就没有资格成为一个棋手,自己只配在灰色围棋角落靠着下彩旗而过活……
  余小桥感觉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你自己没有错,用你的身体和大脑想一想,你在充满灰尘的灰色围棋圈为了吃饭而出卖自己的棋艺的时候,这些人正在干干净净的空气里受高手精心地指导;你为了找一个棋手下一盘指导棋而四处凑钱的时候,他们在优良的环境里体会着围棋带来的快乐!上天是不公平的,所以,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不,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围棋带给了我悲伤和痛苦,也从来没有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寄恨在别人身上。围棋带给我的是快乐,我并不是因为抱负或为了证明自己的强才想成为棋士,因为我喜欢下,所以才会去下。】另一个声音很快地反击了回去。
  〖别忘了,你嫉妒了别人是事实,如果你说你是为了喜欢而下,只要能下围棋就不会痛苦的话,那么刚才的嫉妒又算什么?心情已经流露得这么明显了,还在百般否认,你真是可爱啊!让我来告诉你吧,你要做的就是赢棋,只有不断地赢棋你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才能让别人认同你自己!赢棋,不择手段地赢棋!这应该很容易做到啊!〗
  余小桥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面前仍然对着那盘棋。只是棋子有些凌乱。看来自己刚才是睡着了……那些话,应该是子虚乌有的东西……自己应该忘记……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看来又浪费了一下午呢!想想自己又没吃午饭,摸摸肚子,看来自己得吃了午饭再来了,要是这样持续一、两年,绝对会影响到这个身体的发育和健康。余小桥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让她这辈子多下10年棋的便宜身体,要是被自己搞垮了,那还真说不过去。
  
  收拾好棋盘后,正要站起来的余小桥被一双大手阻止了她要离开的动作。
  
  “在开了冷气的大厅里睡觉,容易感冒哟,小妹妹”。一双手将一件披在余小桥背上的西装拿起:“还好没掉在地上……吓到你了吗?”
  “没有,谢谢。”余小桥对着棋盘点了下头。转过身,见一个年龄跟杨海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手提着一件西装,站在她背后。
  “是吗?你叫余小桥吗?”
  “啊?哦,是的。”余小桥感到奇怪,自己很出名吗?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王星,就是刚才在那里下棋的人,余……小桥吗?你叫我王叔叔就可以了。”王星边说,边收拾起盘面上有些散乱的棋子。
  
  余小桥刚刚进来的时候,根本就瞧不见对局的人,因为她的视线被一排齐刷刷地人墙给挡得干干净净。虽然没见着王星本人,但他的围棋余小桥刚刚倒是见识到了。现在余小桥是压根没想到王星会跑来跟自己聊天。只得傻傻地喊了声王叔叔后,就坐在那里看着王星把散在棋盘上和桌子上的棋子慢慢收好。
  
  “为什么要来棋院呢?”王星坐到余小桥对面,很自然地打开了话题。
  “因为我想来这里下棋,我想跟在这里下棋的人下棋。”余小桥这很自然地说道。
  余小桥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自己想投身围棋界。
  王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拍了6颗子在空旷的棋盘上,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傻子都明白王星的意思了。
  
  余小桥能得到王星的指导棋,全靠杨海。王星今天回棋院后,来大厅就是冲着杨海这2天在电话里给他老提起的一个10岁的小女孩。
  据杨海说,这个小孩现在还是个孤儿,而以前也并没有接受过比较正规的学习。
  
  王星问过杨海:“为什么就这么看好这个小孩,现在在一些比较好的棋社学棋的小孩到10几岁达到冲段的能力都很正常,你说的那个孩子10岁了,现在才冒出来,就算她有一定的棋力,也不见得能在职业棋坛上能翻多大的浪吧。”
  王星的话不无道理,虽然现在世界上有少数业余棋手出身的职业棋手,但能达到顶端的,可谓是姗姗无几,王星并没有对已经10岁的余小桥抱有多大希望。要重知道在世界上,很多一流的棋手,大多在11、12岁就进行了入段仪式。现在围棋入段要求越来越低龄化,一个10岁的孩子拥有一定的棋力,并不是很稀奇的事。他还是比较看好各大道场从小接受正规训练的学生们。
  更重要的是,余小桥还是个女孩子。
  
  杨海在电话那头说:“你跟她下一局,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才出场费很高哟”王星开起了玩笑:“这该谁结帐呢?”
  “得得得,我怕你了,我出行了吧……明明赢了这次的亚洲杯都是棋院最富有的人了,还这么小气……”电话那头杨海用谁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着。
  杨海‘嘀咕’得这么大声,王星当然都听见了,于是王星笑道:“哈哈,算了吧,我可不敢敲诈‘穷人’……这样吧,我们就打个赌,如果那个叫余小桥的小姑娘真有一手,我就当免费给她下盘棋还给她介绍道场;但若达不到要求的话……你就要付给我双倍的”
  没想到杨海眼睛都不眨地就答应了:“哈哈,你说的,我可没逼你!赌就赌!”
  其实杨海根本就没把余小桥能看出职业棋手中的破绽那事给告诉好友王星,他是故意想让好友吃一惊,但没想到还有‘附带礼品’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还对她真有信心……”王星感叹道。
  要不是杨海把话说得那么满,王星还真不见得会来,毕竟作为一流棋手的他,也非常的忙。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将王星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抬头看看余小桥,只见她借着自己边上2子搭力,果敢地分投到了白棋用3棵棋支起的势力范围。
  盘面上已落下可数的几子,但就这不到10步的棋让带来了王星对余小桥的评价:棋感很好,对‘大场’的判断力十分标准,打入时机还算抓得比较到位……关键是下得很果敢——面对自己一开始分投的棋子,黑棋并没有压低线路把黑棋‘拦’在外面,而是把白棋给‘扳’进了自己的势力圈,打算关着家门吃住这颗‘外敌’。‘很好’王星在心里赞了句。
  余小桥的下法才是正确的,如果胆子小,把白棋挡在外面,那么白棋又压低了对方的棋,又能在外面形成外势。黑棋就亏大了。刚刚在跟杨怡下棋的时候,杨怡就选着了委屈而错误的下法,导致后来的中盘战斗上,根本就没发下手。
  不过,对于王星来说,就算余小桥的黑棋把自己关在了里面,自己一样可以在黑地中做出活棋来。这不是自大,而是一位超一流棋手对自己棋艺的肯定。
  抬头看看余小桥毫无紧张之感,可见对围棋的专注力很强……
  ‘10岁能拥有这些潜在的胜负因数,已经算得上比较有才能了。’王星暗道。
  
  余小桥当然知道自己对面坐着的人是怎么样的实力,所以从一开始就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头都没抬一下。不过王星的棋实在高了余小桥一大截——就算余小桥根本就没什么缓手或坏棋,白棋还是一步一步拉近了跟黑棋的差距。眼看自己的6个让子已经在被王星慢慢磨去……而现在还没有到中盘,这样下去,自己依仗着跟王星保持平衡的6颗让子会在中盘全部被用光,而对手的计算能力和大局观是自己远远不能比的。不能将这种状态拖进中盘!趁着自己还有优势,盘面还不算复杂,就比比看,谁更会打架吧!
  余小桥以前是业余棋手出身,而业余棋手下棋大多就有这个特点:爱撕杀。业余棋手大局观不行,也不喜欢围地。最喜欢的就是在下棋的时候能杀对方一、两条大龙。爱撕杀,有拼劲,是很多业余棋手的特点。业余棋手想赢棋,就想吃对方子,让自己活,让对方死。所以业余高手赢不了职业棋手,其实很多就输在对‘子’价值的判断上和大局观上。当然,职业棋手是计算能力也不可忽视,但大多数职业棋手,下棋并不会像业余棋手那样,一路杀到底,杀得整个棋盘风烟四起——要知道,职业棋手下棋,就在于围地。而杀棋:只是围地的一种手段而已。
  虽然余小桥当了棋手后,行棋风格改变了许多,但就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改不掉了,余小桥就不会下浪漫主义的围棋。跟余小桥下棋,很难见一盘风和日丽的细棋。下一手,余小桥啪地一声,主动地瞄着白棋的扳断。如果白棋不理,那么下一步就再扳出来,破坏掉白棋的棋型!对于余小桥的主动进攻,王星那一直如行云流水的落子节奏第一次停了下来:这个小姑娘真不简单,棋感很敏锐。如果再这样进行到中盘,那么,黑棋想进攻,都来不及了。稍做停顿,白棋老老实实地接上。
  白棋对黑棋进攻的刻意回避,让余小桥陷入了思考。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49
7章:巧用连环计
  余小桥知道,这是王星在考自己,他是在试探自己的棋力。一味的擅力嗜杀,是赢不了棋的,要是余小桥能有王星一半的大局观,这盘被让六子的棋她肯定是拿稳了。但毕竟是如果,如果就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回到现实中来,你还是没人家一半的大局观。余小桥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只好先杀棋,杀痛快了,杀完了再说吧。
  白棋一接上,自己就可以先手脱先。问题是围大场呢还是攻击对方。一般来说,围棋围棋是以围地为主的棋类。棋盘上361个交叉点谁占得多谁赢。围地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对手的地盘上的子杀掉!把对手围起的地变为自己的。
  业余棋手的棋不一定都是本手,基本上是千奇百怪什么棋都有。而那些一些匪夷所思的棋也只有业余棋手才敢下,才下得出。所以往往一后怪棋后,并无后招,但业余高手出身的余小桥的棋也就一个字:怪!怪得是让有些人摸不着头脑。当然怪棋不一定就是好棋,要把棋下得又怪又好,那么就需要功力。要不你让一18K的初学者来走后招试试,再好的棋都能给你走死。余小桥下的棋怪,喜欢的棋谱更怪,在余小桥印象里最深刻的,不是闻名世界的十番妙手,而是一些棋手偶然间下出的那一招招鬼手妙计。
  余小桥就喜欢设好陷阱,然后等着对手来跳,至于能不能成功,2个因数很重要:一是你的水平,二是对手的水平。显然,跟王星玩猎人游戏是有点行不通的,但要是把别人用过的机关安到自己的陷阱里呢?看盘面,余小桥脑子里猛然晃过一张棋谱——是谁下的余小桥已经淡忘了,但那招环环相扣的连环计余小桥可没忘。
  
  对于余小桥的长考,王星并没有任何不耐烦。这倒不是说王星脾气多么好,而是王星已经习惯了。毕竟他是世界拔尖的棋手,对局比赛的时候可常常遇见对手处于劣势而苦思冥想。这种事司空见惯,有时候王星开玩笑说:他最擅长的除了下棋,就是等人了。虽然这句话有点狂,但王星有狂的本钱。
  王星不仅没任何不耐烦,反而对余小桥长考后有什么棋感到期待。只见余小桥拿起一颗黑棋,啪地将49手下到了十之5,在星位的白棋下。
  长考后的结果就是一手缓棋?王星有点疑惑:难道这孩子就布局还可以?这一手正常情况下走上边避是最好手。就算是往上小飞一步,不管那边都是大场,比这手要好得多啊,黑棋后手一靠,还存在被白棋扳过的危险……
  ……不对,白棋不能扳,白棋一扳,由于2边角上都是黑棋,黑棋若引起征来,那么棋就可以不用下了。但不管它下一步,黑棋就跳出了白棋的势力圈……不愧是王星,瞬间就反映过来了。由于在拼杀的时候,不管是职业棋手或业余棋手,都会避免用征子,毕竟这是一种十分简单却最为危险的杀棋方法,所以王星一时没注意到——抬头看了余小桥一眼,看来自己也有轻敌的时候啊!
  这个小姑娘,不得了。
  但王星不知道,不得了的还在后面呢!
  要知道,余小桥的‘招’还没有用完呢——什么叫连环计?当然是环环相扣的妙计!只是一手妙招怎能称得上‘连环’二字?
  
  在白50无可奈何地渡过后,当黑51一落在棋盘上,恐怕就连王星,也是轻松不起来了。
  面对这颗挑衅的黑棋,白棋也是动它不得。若没有49那颗子,白棋可以简单地杀掉黑棋。但现在黑棋是‘孤子引征’。更绝的是,无论白棋下哪边,都消解不了征子。无奈只下,还得回头补过。眼睁睁看着白茫茫地一盘中‘共活’了几颗黑子,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偏偏你还不能动它,这可就难受了——对于超一流的高手来说,几乎都有对棋型的偏好的习惯,现在的白棋棋型就让王星感到痛苦,所以还得再补一子。这样一来,黑棋成功活入白地,还挣了先手。余小桥算了算,这手棋大概有20多目的价值了。
  
  其实整个连环妙计,并不是余小桥最先想出来的。也许是某位一流棋手的杰作,余小桥看懂了,领会了,变了个场合下了出来。
  余小桥‘上辈子’下的棋多,跟余小桥高过手的对手多,看的棋谱更多。没有老师的余小桥,最初学棋的时候,并不是先学杀棋和局部,而是热忠于高手下出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手筋。由于没有接受指导,余小桥也就只能很多的时候一个人拿着棋谱看。看多了,有的东西就刻进她脑子里。不知不觉用出来,而且还用得出神入化!能把高手的棋变成自己的,这是很多棋手都学不来的技术。不得不说余小桥是一个怪才。
  
  在王星眼里,会扭杀,会硬拼,这算不上什么本事。而能下出富有思想的棋,才令他惊叹!这样小小的年纪,下棋竟然能功防万变,如此善阵,实在可贵。这个孩子才10岁,那么让她再学棋10年,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结果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星对余小桥的肯定:“下一次如果有机会,我期待能和你下一盘互先棋。”
  
  这盘棋下完后,王星第一件事就是给杨海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王星对余小桥评价甚高,甚至用到了:[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注)这15个字。
  王星对余小桥的评价,即将给余小桥带来什么, 也许他们都不知道。
  
  这天一下课,余小桥就被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语文老师很看中余小桥的才能,有心想培养余小桥文学上的造质。委婉地提出,可以她可以帮忙给余小桥在中国小学生文学会里挂个名。
  对于这个其他人盼都盼不来,别人花钱买都买不到的机会,余小桥很有礼貌而不失强硬地拒绝了:不,我要下围棋。
  
  出了办公室,余小桥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着对自己说:余小桥啊余小桥,你除了下围棋,什么都不是了……
  记得自己跟着隔壁叔叔下彩棋挣零花钱的时候,自己也才10岁。当时家里困难,10岁的孩子也只能接受眼前的方法。那时侯被避着背定式悲得吐血,做死活题做得要死,如果那时候……如果那时侯有一张进中国小学生文学会的门票递进自己手里,估计余小桥会高兴得立刻开个praty庆祝吧?
  精神有点恍惚,余小桥压根又忘了自己跟周秀的约定,几乎是惯性地往棋院跑。
  说起来真有点滑稽,自己才来这里3天,就养成惯性了。也许是下棋下成‘惯性’了吧,一天不下,余小桥就难受。
  说这为什么精神恍惚呢,刚走出大门的余小桥就被乌云翻滚的天空吓了一大跳。看这天气的气势,估计一阵飚风暴雨是免不了的了。现在北京的风势也有逐年上涨的现在,余小桥几乎是本能地,一阵小跑,向着那家旧书店跑去。刚刚站到屋檐,身后的磅礴大雨就落了下来。余小桥心里暗道好险,差点就成落汤鸡了。
  人家都说这夏季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但余小桥在人家店里躲了进20分钟,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于是便走进小书店里,随便看看。
  店里的书五花八门,样样齐全。但都是关于围棋的。从布局详解到死活大全,从围棋故事到一些精选棋谱。让余小桥想起一句话:麻雀虽小,五脏聚全。
  虽说全是很全,但也够乱,五花八门的书并没有经过分类而参差不齐地被放进了木制的旧书架上。由于太多,很多还堆在地上。店里的老板是个老头,对余小桥的‘参观’头都没抬一下,捧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余小桥边走边看,10秒钟不到就把这个才10平方米大点的店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见几本旧棋谱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余小桥收起脚,将其拣起来,小心奕奕地拍了拍上面的污垢。为什么是小心奕奕?因为余小桥怕劲再大一点就会把这本破旧得可以的棋谱给拍散了。
  ‘什么东西这么旧了还能卖?’余小桥很好奇,随手翻了翻。可就这一翻,余小桥就愣在这里了。名局啊!这就是吴清源大师当年持黑子以三三,星,天元一条斜线对阵当时的本因坊秀哉?名人那一场石破天惊的对决啊!余小桥收起激动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双手不再颤抖,翻开第二页……到第11页,全是盛世古谱!这些棋谱余小桥上辈子都没收集齐全!这里是范施当湖十局!整整地十局!这是晚清四大从谱!这程白水遗局……后面还有一子解双征之妙手、耳赤之妙手、无目之妙手……
  翻到最后一页,捧着棋谱的余小桥不竟一阵阵眩晕。这是高兴的。
  看来这里以后自己得经常来了,这整个一个金库,虽然其中也有不少杂质,金子还得自己花时间淘,但余小桥丝毫不介意那点时间。
  走到守店的老头旁边,余小桥小心奕奕地把这本棋谱递上:“我想要这本棋谱,多少钱?”
  老头抬头看了看,眼中精光一闪,说:“这个不卖,不过……你要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换。当然,必须是有关围棋的。”
  听到这个不能卖,余小桥很失望。听老头说到后半句,余小桥更是苦笑:自己能有什么东西跟你换?余小桥失望之余,试探性地问了句:“那我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老头抬头开始打量余小桥,盯得余小桥浑身上下不自在的时候,才说:“你跟我下盘棋,下赢了我,我把棋谱当彩金送给你。”说罢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旧棋子和铺在地上的塑料棋盘。
  “好。”余小桥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知道自己有职业水平的余小桥,知道自己不可能随便就输给一个业余棋手。
  老头见余小桥点头,也不多说,很干脆地抓了一把棋子捏在手中,余小桥会意地拿起一颗白子。老头摊开手,手中正躺着3颗黑子。
  余小桥持黑先行,在布局的时候,先手布下了中国流,利用中国流速度快、效率高,难度大,局面广阔的特点,加快行棋节奏,过早地将棋拉入中盘战斗。
  而白棋却在开局连守2个无忧角,步步走得像砖板般厚实。面对余小桥的一再挑衅,白棋居然忍得下来。
  余小桥最拿手的就是中盘的战斗,见白棋不为所动,于是啪地一声,黑棋直接点了天元,下出了无理手。白棋犹豫了一下,仍然老老实实地挡住。余小桥又是一下,黑棋点到白棋上边,直接来个一刀两断。
  对于黑棋的无理手,白棋就是佛人,也该有泥性了。白子稍做烧灼了一下,小尖!这一下,中盘混战开始了。
  
  外面的雨开始小了起来,但余小桥跟老头的棋盘却风烟四起。余小桥的几条大龙跟对方扭杀在一起,局面混乱之极。不知道是老头年纪大了,还是没看见,下了一手缓棋。被早就一直盯这的黑棋先行扳出。老头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下棋的速度明显降了下去,手中的扇子扇动的频率却高了上去。十几分钟的思考后,这条贯穿全局的大龙万万不能弃掉,白棋决定一起逃。白奋力一跳,余小桥不紧不慢地当头一镇。老头尖出,欲与上边白棋相连,余小桥当然不能让白棋就这样跑回老家,于是漂亮地一飞,老头再拿起白棋再跳,余小桥拿起黑棋想了想,结合全局大局观,在外逼了一手。白棋在一阵狂跑后,终于做出了2只眼。
  虽然让白棋活了,但局面已经面目全非。老头摇了摇扇子,抓起2颗棋子,投子认输了。
  赢了……不过这盘棋赢得不轻松啊!余小桥接过棋谱,千谢万谢后,离开了小店。
  余小桥不知道,这个老头就是北京业余界数一数二的张老头,在上次全国大型业余比赛晚报杯中砍下了前局冠军——从重庆来的王郝,获得了优胜和棋院亲受的业余六段证书。可以说是中国业余高手中的高手了。
  但张老更不会想到,这个仅10来岁的小姑娘,身怀职业水平吧?
  
  拿到棋谱的余小桥,急冲冲地往棋院跑去,虽然雨是小了点,但并没有停,把那本旧棋谱抱在怀里,自己低这头一路小奔。
  碰地一下,余小桥感觉自己像撞上了墙,退里步摔倒在地上,溅了一身的水。
  “小鬼,走路带上眼睛!”对方丢下一句话,急冲冲地跑了。
  余小桥第一反映就是找棋谱,还好还好,没掉在地上要不就打湿了。重新把棋谱揣进怀里,余小桥站了起来。也许是晚上没睡好,头感到一阵阵眩晕。直到天空突然又是一声闷雷,打得余小桥一阵激灵。看着刚刚才小点的雨势又要变大,余小桥摇摇头,对着眼前的路跑去。
  只是……余小桥刚刚被匆忙赶路的行人撞的那一下,已经令她偏离的原来的方向,胡同里的岔路很多,而且相似。现在余小桥走上的路,已经离棋院越来越远了。
  杨海前几天带路的时候,曾说过,如果走错了,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但余小桥在陷入黑暗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1
8章:没有围棋的日子
  余小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正在移动的车厢里,车尾喷出的煤气味道让余小桥闭上眼睛,强压住慌乱的心情,去回忆:自己被撞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之前……似乎……偏离了方向……偏离了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却被车厢内污浊的空气呛出了眼泪。突然,前行的车猛地提陡,停了。紧闭的后门被打开,一男一女站出现在余小桥面前。女人必恭必敬地对男人说了几句,然后男人抽出十来张红色的纸币,那女人接过后,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目睹了这一幕,余小桥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别人当做货物转卖了。
  “跟我来,敢跑就打死你!”男人恶狠狠地要挟道。似乎这对现在的小孩最有力的威胁了,余小桥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孩。擦了擦眼泪,乖乖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没必要的皮肉之苦,余小桥是不会主动去尝试的。
  男人把余小桥带到了一间好比牢房的屋子里,里面几个小女孩和小男孩各自卷在角落里哭泣。余小桥觉得脚下一轻,自己被男人推了进去,恶狠狠地瞪了下几个哭得特别厉害的,被他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一扫,那几个小孩马上就由大哭转为抽泣。
  余小桥靠着墙蹲了下来,努力地先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然后在怀里摸了摸——还好,也许是自己把棋谱搂得够紧,再加上那些人对这几张破纸没兴趣,所以只搜走了自己带出门的一百块钱。棋谱没有丢,余小桥心理稍微好受了一点点。然后开始了分析——
  作为一个10岁女孩,‘销售’的途径分2种:一种是被卖到穷山沟里,当那些思想还停留在老封建上的童养媳,要么就是卖给没有孩子的穷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余小桥想要的。自己只能先博取那些人的信任,然后再想办法逃跑。
  
  接下来几天,余小桥不哭不闹,小心奕奕地将棋谱折过来,藏好后,就坐在一边发呆。连续好几天,那伙人觉得余小桥的智力有点问题,于是还专门找了余小桥做了测试,测试结果:这小孩是有点呆,但还不是白痴。只是他们对余小桥的戒备大大放松了,偶尔要买什么东西,还会带上余小桥让她帮忙提东西。
  
  相对其他小孩,余小桥算是很自由了。但余小桥完全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天,一个黄头发的青年把余小桥叫出来,扔了10块钱给她,叫其帮他去外边卖酒。
  
  机会!余小桥脑子快速反映过来。但回头想想,这机会也来得太轻松了吧?那票人是傻子吗?余小桥眼看已经快走到小商店了,在到那里之前一定要做出选择:跑,还是回?
  余小桥当然想跑,但万一不成功,自己就永远跑不掉了,恐怕以后被卖入他地后,那群人还会特别提醒人家……那样就更跑不掉了。余小桥想着,已经走到小商店门口了。
  “大姐,这里离车站还有多久?”一个中年汉子在一边对着小商店的老板问到。
  “这里哪有什么车站啊,你让赶去城里的拖拉机搭一下,估计也要一个多小时才有个站点,唉……这穷乡地儿哟……”老板感叹地说。
  余小桥猛地反映过来了,原来那群人还是对自己不放心,想要试探自己啊!

  
  “我说黄毛,我看你多心了吧?那么一个小鬼,哪里有这种心眼,我看那小鬼是真的呆。”一个胖子挺着个啤酒独肚对那个黄头发的青年笑着说道。
  “小心一点是没错的!”叫黄毛的青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我看这回你要输了……你看,那个呆瓜回来了!哈哈!”胖子见余小桥一手提2只瓶子,很费力的样子,连忙接过了手:“我来我来……”然后随便抓起一包零食丢给余小桥:“哈哈,小呆子旁边吃去!”
  
  三天的时间,时不时有小孩被陌生人像挑货品一般,给领走了。
  这一天,一个50岁左右,看起来很老实的男人唯唯诺诺地来到了余小桥跟这些小孩面前。孩子们都在努力地往边上挤了又挤,但他们又怎么能把自己小小地身体挤出屋子外呢?
  “选一个吧!”胖子说。
  每一次听到这侮辱人权的话,余小桥就很火大,但却又无可奈何。
  “我想要一个便宜点的,老实点的,女的。”来人节节巴巴地说。
  胖子笑了2声,对余小桥钩了钩手指。余小桥叹了口气:该来的躲不掉。
  “这个小孩看起来可能有点呆,但越呆越老实不是?放心,决对是个不白痴,就是反映有点迟钝,估计你买去当童养媳吧?看这小Y头还有点模样,长大了估计还是个美女呢!看你老实人,收你便宜点,5000块钱……”
  余小桥苦笑,原来自己的生命只值5000块钱啊……
  一翻交易后,余小桥被领走了。
  
  贵州一个偏僻的小乡村里,大家都知道东村的老王两口子给他们那个白痴儿子买回来一个童养媳。那个女孩也算很老实,也勤快,就是有点呆。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时不时对着几张纸,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大家都叫那小女孩‘呆Y头’。
  
  余小桥知道自己已经深得周围人的信任,迟早有逃跑的机会。而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地形和路线给记住。于是余小桥有事没事都会‘无意’地在周围到处‘乱逛’。起初王家人还很防着她,但后来他们发现,就算余小桥一个人走出村外,也会在天黑之前回来,也就放松了警惕。
  王家有个白痴儿子,虽然时常欺负余小桥,但相对余小桥来说,控制个白痴比控制正常人来得更加容易。于是开始跟他拉好关系,王家的人见2个小孩相处得不错,也很欣慰。
  
  不过,每一天每一天催使余小桥尽快离开的,并不是乡下清苦的日子,也不是要嫁给白痴的恐惧——毕竟她现在还小,还有好几年的机会。让余小桥痛苦的是:这里没有围棋,更没有有知道围棋。这些大多都代代生活在这个穷山钩里的人们,怎么会知道围棋。到后来,余小桥每天都要对着这本棋谱好几个小时。这是个没有围棋的世界,余小桥每一天,每一天都要劝自己好几个小时,才能说服自己:留下来,别冲动,你现在还跑出掉。
  余小桥觉得自己棋瘾犯了,就好比吸毒的人毒瘾犯了一样:坐立不安,心痒难耐,浑身上下不舒服。自己离不开围棋了,就好象鱼离不开水一样。
  
  这天,王家三口子要带着余小桥出了趟县城。说是要给余小桥买一套漂亮的衣服,毕竟这几个月,余小桥穿的都是大人修剪过的衣服,而她自己原来那套衣服,已经在被绑架的时候,弄得破破烂烂,不能再穿。
  余小桥的理智告诉自己,等下一次再走会更为保险,毕竟,机会就只有一次,一旦失败,自己将终身生活在那里——在那个没有围棋的世界里嫁给白痴。
  但感情上,一直催促着余小桥的神经:我想出去,想下围棋……不下棋我还能干什么?我,是职业棋士啊!
  万一跑不了……万一跑不了,就死在着块陌生的土地上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余小桥就起了个早。先割了猪草,然后给漕子里灌水。由于余小桥人还没有漕子高,只得搭根板凳一勺一勺给瓦。王家的白痴儿子在余小桥旁边晃悠着,时不时地拉扯一下,搞得余小桥根本就没法好好干活。不过现在还算好的了,最先刚来的时候,王家的女人给他儿子一根还带着叶的嫩竹条,叫他儿子‘监督’余小桥干活。她儿子是个白痴,只要一高兴,就对着余小桥一阵抽,嫩竹条很有韧性,抽上身上就落一条实实在在的大血痕。疼得余小桥直咬牙。最过分的是,王家的人从来不怪他们儿子多过分,只说了句:女娃就是要欠抽才本分,他们儿子抽得好。余小桥觉得多说是枉然,于是有一段时间把这个白痴小子哄得好好的,至少,虽然他还给自己搞乱,但至少很少用嫩竹条打自己了。
  活都干完了,余小桥仔细地检察了一遍后,就去洗脸了。然后站在一边等王家的女人出来查看——如果没做好,估计又会是一顿鞭子。
  女人在这里学着大款——一摇三摆地走着,时不时摸摸这里,再翻翻那里,搞得像国家机关审查。终于,女人淡淡地‘恩’了一声,进屋了。余小桥松了口气:可以吃早饭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1
坐在车里,余小桥感慨万千也紧张千万——本来在那个封建的小村里,女性十分没地位:按照那里的传统,18岁以下的女性若死掉,还没有资格举行葬礼。余小桥应该留在家里守麦子。但这几个月,余小桥的表现的确让王家满意,见这呆Y头跟他们那白痴儿子还相处得可以,加上被余小桥做了2个多月思想工作的白痴儿子也为余小桥说话,所以才让余小桥一起去。那个老实的王家男人说:这是给余小桥买几件衣服做嫁妆……
  只有这次跑了!这个封建的小村里,不知道余小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第二次进城的机会?余小桥等不起,也不敢等。自己的围棋还在等着她去下,那个旧书店里好多棋谱还等着自己去摆……一路上,余小桥根本不敢睁开闭上的眼睛,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害怕自己被识破。
  
  下车后,王家的2个大人始终有一个会跟在余小桥和他这个白痴儿子的身边。这使得余小桥根本没办法跑——以她一个10岁小孩的体力,没跑2步一定会被抓回去。那时候,要跑就难入登天了。
  余小桥一下车,就学着王家的白痴儿子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时候,余小桥眼尖地瞧见一个路牌:右转,XX终点站。不竟眼前一亮:车站!头脑灵活的余小桥立刻故意拉住王家白痴儿子的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会动的蛋糕吗?”
  余小桥这几个月为了少受点皮肉之哭,就变着法地编故事给王家的白痴儿子听。其中这个小王白痴对会动的蛋糕最感兴趣,连忙点头,冲余小桥傻笑:“呵呵,知……知道道……”
  余小桥强忍住恶心:“右边有家店里有……但是……”
  “但是啥啊?”
  “但是我怕被打……我们就不去看那又会动,又会变颜色的蛋糕了吧……”余小桥故意做了个害怕的眼神。
  这下听说这个蛋糕不仅会动,还会变色,王家的白痴儿子自己肯放过机会:“不怕,我不叫他们打……打啊……打你。”
  “但是他们都打算往左边走啊……”余小桥为难地说:“怎么办?”
  “我叫……叫他们走右边……”
  余小桥急忙拉住他:“别说是我说的,要不他们就不会往右走了。”
  “我知道,他们不听你的,只听我的!”王家的白痴儿子自以为很‘聪明’地分析道。
  “你真聪明!”余小桥恭维地说道。
  
  经过他们的白痴儿子一阵不依不饶地闹腾,王家的女人只好叫男人先看好这2个小孩,她先去左边把事办了来。见是那个老实的男人留下来,余小桥稍微松了口气,因为这个男人比女人好周旋得多。
  不一会儿,在余小桥的煽动下,他们已经走到车站路口,一辆辆车停在路边,售票员尖着嗓子拉着客。余小桥突然往地上一蹲,然后苦着脸对男人说:“叔叔,我肚子好痛啊……”说着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下,男人的确有点着急了——因为余小桥自‘过门’来任打任骂还从来没什么哭过。其实他也满看好余小桥这个童养媳的:老实,勤快,安静,还跟自己儿子合得来。于是他担心地问:“没什么事吧?”
  “叔叔……我肚子痛……我想上厕所……我去问问哪里有厕所好吗……”余小桥捂着肚子,扭曲着脸哭道。
  男人犹豫了一下:“好吧……别跑太远。”
  “我就问那边的叔叔。”余小桥捂着肚子靠近那几辆停着等人的车。
  
  “请问,这车什么时候开?”余小桥急匆匆地问道。
  “马上就开了,小妹妹,你不舒服?”售票员见余小桥捂着肚子,奇怪地问道。
  “求求你,能立刻开走吗?我给你跪下……”余小桥说跪就跪。
  售票的人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急忙去扶余小桥:“小妹妹怎么拉?”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余小桥真要哭了,自己必须在王家人反映过来上车,并且这车要开走才行……
  “但是车到规定时间好有5分钟啊!”售票员解释道:“要不小妹妹上去坐着吧,上面还有位置呢!”
  如果余小桥上车,一定会马上被抓下来:“不了,车要开的时候我再上……谢谢姐姐。”那售票员今年刚满30,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她阿姨,余小桥的这声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小妹妹,真懂事,一会姐姐叫你!”
  
  接下来的5分钟,余小桥觉得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5分钟。站在那里,王家的白痴儿子已经过来了一趟了,无外乎是叫余小桥快点。估计问路问个好几分钟,男人开始起疑心了。余小桥连忙装做一副呆样,让那个白痴儿子告诉他老爹,自己太苯了,别人说简单的自己老记不住路,说复杂了又听不懂,这已经问了好几个人了。
  王家的白痴儿子被余小桥做思想教育好几个月,在有的时候,他最信的就是余小桥的话,于是回去填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总算又稳住了男人。
  当余小桥刚刚送口气,冷汗又冒了出来:王家的女人已经走进了余小桥的视线!
  “姐姐……请问还有多久……”余小桥几乎是颤着声地哭着说了出来。
  售票员抬了抬手表:“小妹妹快坐进去吧,还有不到一分钟了。”售票员刚说完,就看见司机在朝她摆手了。这是要启动的手势,连忙对余小桥说:“小妹妹快上去,车要开了。”
  这时候,王家的女人已经看见了余小桥,正像这里跑来,余小桥觉得两脚发软,根本就使不上力,急忙道:“快扶我下……”
  见余小桥说得这么严重,售票员连忙伸手去拉,但余小桥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几乎没了力气,趴在车门口走不动了。而售票员也愣住了,她担心余小桥身体问题,不敢用力拉扯。
  王家的女人越跑越近,车也已经要开始启动了,但车门还没关上。看着骂骂咧咧追来的王家女人,余小桥全身是冷汗,几乎是一种意志力支持着,余小桥咬着牙,在售票员的帮助下,爬上了车。
  在车子加速、关门的同时,王家的女人尖锐的叫骂传进了车里乘客们和余小桥的的耳朵里。大家都很好奇地看着这个爬上车的女孩。
  余小桥见车并没有要减速的意思,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成……成功了……”余小桥脚一软,瘫坐在车板地上……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2
9章:逃出
  车子已经行驶了近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也让余小桥从头脑发虚的精神状态上恍过神来。余小桥不用担心自己被追上了,因为按照管理制度,下一班车起码要10分钟后才开。而自己更不会傻傻地站在车站等他们来抓——毕竟余小桥有手有脚,自己也会跑。
  只要能离开那里,就好办了。余小桥并没有打算马上报警,毕竟你一个10岁左右的小孩,说出来的实话,跟一大群人编出来的故事相比,别人都会更相信后者。
  
  看看外面的风景,似乎车已经行驶上了一条高速公路。而售票员也开始挨个点票了。
  “小妹妹,你的票呢?”售票员最后点到余小桥的时候,见余小桥只是低着头,满脸通红。
  “对不起,姐姐,我没票……”余小桥声音低得像蚊子。
  “没关系……现在买也行……”售票员依然再笑,不过怎么看都有点勉强了。
  “我……我没钱……”想想,那家人别说给她钱,就连钱的影子都不让余小桥看一眼。余小桥现在身上怎么又会有钱买票呢?
  听说余小桥没钱,售票员脸一沉,声音提高八分:“什么!你没钱?!没钱你还来坐车!你小小年纪坐霸王车啊!?”
  “对不起……”余小桥低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售票员也无可奈何,这里是高速路,不能随便停车,只得马起脸说:“你这个小孩,我看就是离家出走!难怪刚才那么急,身后又有个女人在追!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受不得点委屈!你明知道没钱还上车,还说不是故意的!真是没教养!你家长没教过你上车要买票吗?”
  这个售票员说得有点太刻薄了点,大多乘客都皱起了眉头。但事不关己,也没人出声。
  余小桥听她提到她家人,心里一酸,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来是她想起了上辈子的父母,两行眼泪落下:“我爸爸妈妈不在了……”说着就低咽了起来。
  售票员有点动容:“真的?你不会骗我吧?现在的小孩生活过好了,就会忘了本,叛逆得很!为了博取别人同情,什么话都说得多来。”
  这下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只见一个40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不慢不紧地说道:“你认为像这样一个全身上下是伤痕,又穿得如此寒酸的一个10岁的小妹妹会是一个生活过得很好,忘了本,叛逆得很!为了博取别人同情,什么话都说得多来。没事找霸王车坐的样子吗?”男人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有力,车厢里的人都听见了。
  “俺说这个售票的,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小妹妹,俺也没多少钱,这里一点你拿去凑车票……”一个声音带头,自然是一片符合。
  不一会,余小桥手里就有一大捧钱了。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余小桥感动得直掉眼泪。
  而售票员自讨了个没趣,把车票卖给余小桥后,站到一边数钱去了。
  
  “小妹妹,这里坐。”正是帮余小桥说话的那个男人,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暗示余小桥坐了下去。
  “小妹妹,刚刚你爬上车,我就看到你手上一根根的血痕,这是怎么回事?……哦,我叫赵雷,叫我赵叔叔吧。”余小桥刚坐下,男人就问道。
  余小桥沉默的半天,然后才慢慢地把这几个月来的遭遇说了一遍。 余小桥说话很具有条理性,没几分钟,大家都知道了前因后果。而余小桥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痕和淤青,都是最好的证据。
  “畜生呀!”一个中年妇女骂道:“那些人的良心给狗吃了啊!”
  “是啊……”
  “这小女孩好可怜……”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一时附和声四起,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一方面为余小桥不平,一方面又感叹余小桥聪明,能够凭借自己智慧逃出魔掌。
  
  “那么,你知道这车跑什么路线吗?”赵雷突然想起个问题,问道。
  “不知道……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到哪里都比再回到那里强……”余小桥低声地说。
  赵雷完全没想到一个10岁自由的小女孩能说出‘走一步算一步’这样的话来,不过刚刚听了余小桥条理性很强的语言后,也不觉得很惊讶了,只是摇摇头说:“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走,就不怕又被抓一次?”
  余小桥刚刚说‘到哪里都比再回到那里强’是因为‘那里’指没有围棋的地方,赵雷的话提醒了自己:万一又被抓去卖给一个相当于王家村那样的地方呢?
  “可是……我没地方去啊……”
  “这车是长途车,站点直接到成渝高速路站点。我要去重庆办点事……不瞒你啊小妹妹,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围棋业余五段证书,现在在重庆自己开了一家棋馆,偶尔还给大家挂盘讲解呢……围棋,知道吗?”赵雷说着,还做了个夹棋子的手势。
  余小桥怎么会不知道围棋?!连忙点点头,表示知道。连看赵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个……你要信得过我呢,就跟我走,到我那里住两天,过两天我帮你联系北京孤儿院,好不?”赵雷觉得余小桥聪明伶俐,十分喜欢,打算帮这个小女孩。但他也考虑到余小桥也许会有‘一朝怕蛇咬,十年怕进绳’的心情,所以先试探性地问了问。
  没想到,余小桥想都不想,直点头:“我愿意当然愿意,谢谢赵叔叔,谢谢赵叔叔!”余小桥谢完后,伸手在衣包的最里面摸了摸,摸出十几张皱巴巴的纸,小心奕奕地展开,压平,然后递给赵雷。
  赵雷一开始奇怪地看着余小桥那过分小心的动作,似乎那几张泛黄的纸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直到他接过来,打开一看,差点没跳起来——
  稀世珍宝呀,真的是稀世珍宝呀!
  赵雷极力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小妹妹……这这些棋谱你在哪里找到的……”
  “是我在北京的时候,一个开旧书店的老爷爷送给我的”余小桥回答道。
  “老爷爷,不会是业余界顶顶有名的张老师傅吧?他……他是不是头发半黑半白,这么高,很瘦,下棋的时候老喜欢用塑料棋盘铺在地上”赵刚追问道。
  余小桥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可是教了我好几年围棋的老师啊……”由于太激动,声音都变了。
  余小桥看着激动不已的赵刚,哪里还有刚刚沉静的气质?看来这个赵叔叔跟自己一样,一沾到围棋有关的事,就好象换了个人格一般……
  ‘我还跟他下棋,还赢了呢!’这句话余小桥在嘴巴里打了个转,还是吞了下去,消化在了肚子里去了。
  
  车厢里的人大概都有点累了,大家都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只有余小桥跟赵雷这一大一小的两个棋疯子2个人精神抖擞地对着几张发黄的棋谱指指点点。余小桥这几个月对着这几张纸,上面有什么早都是倒背如流,所以就当人情把它送给了赵雷,但赵雷一坚决不要。这2个人一个坚决要送一个坚决不收,推来推去客气了半天。最后由送说到了借,再让来让去酸了半天,赵雷才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这车跑得还满快,估计正午的时候就到了站。赵雷带着余小桥挑着背阳的地方走。不得不说,重庆的‘火炉’之称真是名副其实。这才5月份呢,余小桥的脚隔着鞋子踩在地上都好像走在被烤热的铁板上似的。看看赵雷,不愧是久住山城的,虽然额头上冒着汗,但整个人居然像没感觉似的,看来已经习惯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3
赵雷回头看了一眼余小桥说:“不习惯吧?最开始我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今天才35度,去年重庆组高温度有45度呢!这才刚开始呢!”
  天啊,45度?估计地面都可以煮鸡蛋了!余小桥咋舌:这也太可怕了吧?
  
  赵雷拉着余小桥挤出车站,便招来一辆出租车。
  “师傅,直接到俞中区体育村XX号。”赵雷一上车,就掏出钱夹说道。
  “渝中区?可以做847路车啊,那里远着呢!”这个出租车司机也奇怪——敢情现在奔小康的人多了,出手也阔气了吗?
  “呵呵,我这不是带着个孩子吗?再说我都不心痛钱还要你帮我心痛啊?走吧!”赵雷呵呵一笑,抽出了3张票子递了上去。
  “好的好的,立刻就走,老师。抽根烟不?”司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毕竟这大热天的出来跑车,还不是为了那几个钱嘛!
  “我说你……没见到我带着孩子的吗?不抽不抽……喂喂,你也别抽哟!”赵雷见司机已经搭上了根烟了,连忙提醒道。
  那司机愁眉苦脸地把烟拿下来:“不抽不抽……唉!”
  
  余小桥突然对早有耳闻以耿直出名的重庆人产生强烈的好感,她突然觉得,这里的人真是率直得可爱。
  出租车跑了2个多小时,总算见到了渝中区的影子。这时候,赵雷发话了:“师傅,你一会在百货大楼停一下,我下车买点东西!”
  “好呐……我靠上边点停。”司机回头看了看余小桥:“小妹妹,我差他要给你买套象样点的衣服。”
  余小桥听司机一说,连忙对赵雷道:“赵叔叔,不用了……”
  余小桥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雷大手有挥打断了:“说啥了,你这声叔叔白叫了不是?”
  “谢谢。”余小桥以前老觉得现在世态炎凉,人人都以自己为中心变得自私起来。今天她是真的被这好心人给感动了。虽然世界上自私的人还是那么多,但并不是无可救药吧?
  “好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别太久了!”司机趴在窗口对正在下车的2人说道。
  赵雷不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头也不回,拉着余小桥往百货大楼的二楼走去。
  “欢迎光临……”服务员看见赵雷热情地引了上去,但瞧见赵累身后打扮寒酸的余小桥,还是愣了下。
  “恩,给这个孩子配套衣服。”
  ……
  换了身衣服的余小桥立刻就显出精神来。只是还有点腼腆,低着头,脸红红的。
  服务员结帐的时候,怎么都笑得有点勉强。虽然赵雷出手已经很大方了,这让赵雷很不解。直到快要走的时候,听到身后几个服务员小声地嘀咕:“那男人,对孩子下手也太重了吧……”
  赵雷差点脚下一滑——敢情她们认为这孩子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啊?
  真是做好人被别人当歹人看,郁闷得赵雷直摇头。
  
  刚回到车上,出租车司机就在喊:“也太慢了吧?我差点就直接跑路了呢!”
  “恩。”赵刚还在郁闷中。
  “小妹妹,你叔叔他怎么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余小桥,他可不敢问赵雷——现在赵雷脸黑着呢!
  “没什么,气的。”赵雷接过话头把刚才的事说了遍:“做好人被别人当歹人看,你说我气不气?”
  “哈哈……”司机刚笑了两声,只觉身后一股凉气,连忙说:“该气,该气……嘿嘿……”
  一路上,车里3个人东聊西扯,时间过得也快,余小桥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的味道。
  “怎么呢?舍不得了?呵呵,我姓刘,大家都叫我老刘,以后有空要坐我的车哟!”司机笑呵呵地说余小桥说。
  “恩,一定……”
  “老牛……老牛……一定一定”不用想,这一定是赵雷说的。
  
  告辞了老刘,赵雷带着余小桥走进了一有五层的茶楼里面。穿过大堂,两人直接上了3楼的电梯。
  “哎呀,这黑棋差口气……”
  “不行了,我看这黑棋死了……”
  “被消劫了,没救了……”
  2人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
  余小桥以前是业余出身,早就习惯了业余爱好者‘观棋必语’的习惯,对此见怪不怪。这还算好的了,以前在路边下棋,那更吵——路过的人都来给你‘指点一二’:那简直就是菜市场。跟以前比起来,这也就小屋见大屋了。
  甚至余小桥怀疑自己这份雷打不动的集中力,就是为了应付当时跟业余棋手杀棋的时候,不被外界所干扰练成的。
  但赵雷可是知道,来这里下棋的人,基本上还算是安静,就算是几个人一起讨论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声,所以皱了皱眉头,打开门一看,几乎所有的人都围在了一起。
  
  “赵老师回来了!”一个站在最外边看棋的青年看见了赵雷。
  赵雷走了过去:“小陈,这是怎么回事?”
  “赵老师,您可回来了,有人来踢馆!”这个叫小陈的青年说急忙答道。
  “什么?”赵雷大惊,急忙拔开人群,挤了进去。余小桥紧跟在赵雷身后,也挤进了最前面。
  赵雷挤进来一看,大吃一惊!本来以为来踢馆的应该是个至少不低于20岁的成年人,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15岁左右的小孩。紧接着一看棋面,心里一紧:的确黑棋的一条大龙被围,怎么都做不出第二个眼,白棋只要再下一步,就可以将那条20多个子的独眼龙杀掉。持黑的是一个大约20多岁的年轻人,叫肖青,是位持有业余4段证书的人。在常来这里下棋的棋友中,还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肖青现在满脸通红,低着脑袋找出路,但找了半天,叹了口气,投子认输了。
  “嘿,你说你是这里最厉害的人,也不过如此嘛!”15岁的少年语气中傲气冲天。肖青本来通红的脸色一下子刷得粉白。
  哪只少年得理不饶人:“老师说这里水平还可以,看来是太抬举你们了,我看还是不过如此嘛!真是浪费我时间。”
  这少年果然是天生毒牙,赵雷听不过去了,冷冷地说道:“小子,要放大话还得看我赵雷同意不同意!”
  少年抬起头一扫,嚣张的气焰立刻渲满了他的眼睛:“你就是赵雷吧?上局晚报杯的季军?”
  赵雷冷哼一声:“正是。”
  “好吧,我倒要看看输给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的你,下得出什么棋样子的棋来。”毒牙再现,这可把赵雷给气了个半死,赵雷强压住火气:“小子,叫什么名字?”
  “想问我名字?赢了我再说吧!”少年眯起眼睛,抓了把白子在手里。
  见少年的行为,余小桥皱了皱眉头:这少年也太狂了,再怎么说,也该由赵雷先抓子啊,这是对前辈的大不敬。
  赵雷见少年的行为,明显地就是在挑衅,于是不怒反笑,抓了2颗子拍在棋盘上。
  “呵呵,我持白子,赵前辈,你先请吧。”少年这语气好象是在下让先棋一样,赵雷脸色沉了又沉,黑着脸把棋拍在了右下角的星位上。
  ‘糟了,恐怕赵先生中了这少年的激将计了。’余小桥暗呼不妙——下围棋心境很重要,心不静,则已输二子。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3
10章:深藏不露
  虽然这盘棋开局前2人都气势汹汹,但盘面上却走得并不激烈,黑白双方你围你的我走我的,并没有一点战争的味道。但布局只是开始,下至中盘战争总回来。
  不过——不知道是赵雷气晕了头还是在观察上不及这个少年,十几步的布局下来,盘面几个大官子和好点都被少年先手抢到。不过看赵雷的脸色,虽然还沉着,但至少没有发黑了,算了把心态调整过来了吧。
  ‘这少年布局很好,很有势头,如果就这样被他拖入中盘,那么我就太不利了!’赵雷拿起黑子,狠狠地对着白子一刺,进攻白棋。
  少年抬了抬头:‘看来这个赵雷也并不是名负虚传嘛!这一手我要是接上,那么他就借力高高兴兴地跑到白地去大入,但我要是在上面补一手,他就往下一缩,自己下面的空就要被削掉……不管我怎么走都会被你占便宜,那么……’少年夹起一白子,即不接上也不补棋,而是直接点了黑棋三三。
  什么?直接点三三?!无理,太无理了!赵雷看了少年一眼,却发现对方正挑衅地望着他,顿时火冒,也忘了余小桥在场,自己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既然你不管下面的死活,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啪地一声,又一颗白棋落到下面,把地给掏空了。白棋也不示弱,瞄着星位上的棋一扳,把上边黑角给破了。
  这一下子,本来平和的局面瞬间被打破,行棋节奏一下子变快,棋盘一下子烽烟四起,充满了火药味。
  “我说黑棋是不是过分了点啊?”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原来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看不清楚局面,开始问旁边的人。
  “哼,那是白棋一开始就过分了!”刚刚输了棋的肖青不满地说。
  “局面大混乱啊,赵老师的棋似乎被分开了”小陈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你没见到白棋也到处都是断点吗……”
  余小桥看着盘面,虽然好象是不相上下,但余小桥知道,不出大意外,白棋赢定了。
  因为上面的黑棋看上去好象眼位甚多,但并没有活透,白棋虽然看起来到处是断点,但那些都是劫材啊!一点被白棋引人生死劫,那么白棋就赢了。而黑棋上面那条大龙想要活,就只可能打劫活。因为上边的黑子死掉的话,是万万不能说成是弃子的。而全盘也贴不错什么目来了。
  
  果然,赵雷下到后面,下棋的速度慢下来了,抽烟的速度却提了上去——他双耳通红,对着棋盘找了一遍又一遍,猛抽了几口烟后,发现黑棋根本就没有什么劫材了,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认输了。
  一时间,棋馆安静得可怕,只有少年嚣张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余小桥看了看赵雷,此刻瘫坐在椅子上的赵雷像老了十岁。
  “任务完成,各位手下败将,看来我还是有放大话的实力吧?”
  大家脸色变得更难看,一个中年人冷冷地说:“任务完成了,你该走了吧?难道要我‘请’你出去?”
  哪知少年根本不买帐:“用武力威胁小孩?这就是你们清风棋馆技不入人时用的手段”说着,还很困惑地对面色铁青的赵雷眨了眨眼睛。
  余小桥看者双方的互动,这个少年也太狂了点!但这么狂妄的少年,刚刚他在提起他老师的时候居然流露出了崇拜之色?余小桥对这少年的老师有了兴趣,而且这个少年刚刚那盘棋,有专业水平了,自己也很想跟他比一比。于是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请问……我可以跟你下一盘吗?”
  少年这才看见余小桥:“你?你看那些叔叔伯伯们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你能赢我吗?我说,我可不会让你,也不下指导棋……恩,下也可以,要教学费哟小妹妹!”
  “让小妹妹下下看,现在的小孩,可厉害了!”不知道是谁附和了一句,大家都开始起哄。
  嚣张少年又重新坐了下去:“自己打我过我,还指望这小孩能下出朵花来啊……猜子猜子!”这少年倒也有趣,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孩,倒叫余小桥一口一个小孩叫得那么顺口。可亏得余小桥脾气好,也没放心里去。
  ……
  这下少年持黑,余小桥持白子。双方开始你来我往地落子。下了10几手,少年看了看对面正高度集中的余小桥,想道:‘没想到这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下的棋一点也不好欺负。’渐渐地,少年眉宇间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势——一种遇到强敌而相之对抗的气势。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直到肖青碰了碰发呆的赵雷:“赵师傅,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小孩啊?”
  赵雷呆了呆:“我也不知道……”
  
  这盘棋在一般棋迷眼里,远没有赵雷跟这少年下的那盘精彩,甚至有点看不懂。但在赵雷和肖青一些业余高手眼里,就看出级别的差距了:上盘棋和这盘棋级别的差距。赵雷有点灰心:自己原来还没有将这少年真正本事给逼出来啊……但更多的是震惊,对余小桥实力的震惊——天啊,谁知道这个小女孩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棋近中盘,双方的接触都是点到为止,一碰就散,最过的,也是试探性地进攻。看棋盘若细细算来,就这样走到底的话余小桥的白子会输掉半目左右。但余小桥毕竟下棋的经验比少年丰富地多,不急不噪地走着,脸上看不出一丝着急之色,仿佛落后半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少年。
  余小桥是善阵者,不急不缓地走着,然后瞄准时机,暗动杀机,打得对手措手不及。也是余小桥行棋的偏好,余小桥下出的‘怪招’曾经让很多高段者都头痛不已。
  现在少年见明明自己稍优的棋面竟然不能拿下来,心里有多郁闷就多郁闷——怎么出道来,从来都是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逼得像现在这样?于是反尖一冲:我就不信你中盘杀得赢我!
  余小桥见黑棋尖冲,眼睛一亮,拿起棋子不慌不忙地一扳。
  随着这手棋落下,少年脸色一下子刷白起来,急急忙忙地往后一退,余小桥往黑地一飞,黑棋委委屈屈地跟着飞:这黑空被破了,那右边的厚墙就成孤棋了!
  余小桥打吃,黑棋不能容忍中间被提花,只好接上,白棋这时候却不补棋而是跑到下面二路大飞,抢了个5目左右的官子。
  而等余小桥脱先后,少年突然悲哀地发现,白棋2个断点,自己居然不管走哪一边都有劫等着自己……而刚刚才粘上的黑棋是万万不能更白棋打劫的——劫材不够跟对方打劫等于找死!也就是白棋明明有2个断点,但黑棋偏偏动它不得。
  
  到白至128手长气,黑棋看了看无多的空地,双手拍在棋盘上:“再来一盘!”
  
  “小子,输棋了要说‘我输了’才对吧?你师傅没教你吗?哈哈”这下肖青可高兴了,见少年吃了憋,立刻开始了语言攻击。他这一带头,自然一片附和。
  “哼,你还没资格说我!手下败将!”少年毫不犹豫地进行回击。
  余小桥苦笑:这人嘴巴还真够毒,输棋了还敢这么嚣张。
  “喂,高手,再下一盘啊!”少年对着发呆的余小桥喊道。
  余小桥指了指自己:“‘高手?’说我吗?”
  “废话!你能下赢我,已经足够证明你当之无愧!”少年翻了个白眼。
  余小桥狂汗:“那个……我叫余小桥,你叫我余小桥吧……”什么叫‘下赢了他就是高手’这个人还真是自大得可以。
  “随便叫什么拉,猜子猜子拉!”少年这回客气了,让余小桥抓子。结果余小桥又持白。
  这一盘,少年明显改变了策略,中盘走得老老实实,显然想把余小桥拖进官子里。但他如意算盘打错了。
  想想‘上辈子’余小桥最崇拜的棋手是谁?拥有天下第一官子之称的世界第一人:李昌镐。以前摆棋谱摆得最多的就是李昌镐的棋谱,几乎李昌镐出的过的题,就算当时做得吐血,余小桥也是赶着一道一道做完了的。久了,甚至有些人都说余小桥下的棋里,特别是官子,都有点李昌镐的味道。
  前面已经说过,余小桥就是一个怪才,一个拥有能把高手的一些东西变成自己的技术的怪才。
  所以,余小桥的棋里,官子绝对不弱。
  果然,进入官子后,余小桥的白棋,像一把小刀一样,东一刀西一刀地削着黑棋的地。等对局结束后,少年大惊:自己明明在中盘领先了10目左右的优势,竟然在官子阶段被对方反削15目!贴出子来,白棋依然是小胜。
  
  少年郁闷之极,自从出道后,除了教自己围棋的老师,就连自己的师兄们,都被自己渐渐赶上,虽然各有胜负,但绝对不会输得这么郁闷!
  被自己还小的女孩子连杀2局,少年满脸通红,低着头,就是不想认输。
  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对余小桥丢下一句:‘明天我还要来踢馆’的话,就冲了出去。余小桥见他鼻子红红, 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好强的个性,是好还是坏啊!
  
  少年跑掉后,大家很快地就把余小桥围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有讥讽那个嚣张少年的,有惊叹余小桥的,彼此起伏不断。不一会儿,大家全都跑来找余小桥指导,你争一句我说一句的,差点把余小桥给饶晕了。还好赵雷一把拉过余小桥:“看你们吧人家吓得,好歹也是我的客人嘛……恩……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带小桥去吃饭,人家小妹妹还没吃饭呢!”这会大家才发现余小桥站在那里,脸都快红到耳根了,这才想起来人家不过10来岁的小妹妹,恐怕是被吓到了。
  却不知这余小桥脸红这不是吓的,而是被一大群人给围住,呼吸不顺,给憋的!
  
  赵雷说带余小桥吃饭,没想到却来到停车场。开着自己的车带着余小桥走进一家大酒店。
  一个漂亮的服务小姐走过来:“您好赵总。”
  这让余小桥惊讶了一下:看来这赵雷也是个有钱的主。但她可万万没想到,赵雷竟然是这家酒店的赵总经理。
  “上桌好菜,送到我办公室来。”赵雷吩咐了下去,就带着余小桥进了办公室。
  如果这算得上是办公室的话——你有见过3室2厅,厕所厨房卧室等聚全的办公室吗?
  但余小桥还没什么进一不惊讶,就被端上的饭菜给吸引了。可以说,好几个月,余小桥没真正吃上一吨饱饭了。
  不过,就是如此,余小桥吃得还是很有教养。如果不是见她往嘴里送饭的频率之快和空出来的第3个一次性塑料大碗,赵雷根本看不出来余小桥有这么饿。
  终于等余小桥把饭吃完后,赵雷笑西西地对余小桥说:“我们就不去棋馆了,你就在这里陪叔叔下几盘好吗?”
  其实赵雷心里想的是:带你去棋馆?又会被那群人给缠住,那我想找你下棋岂不是还要排队?还不如让你住在这里,只教我一个人下棋,这就叫本身优势……呵呵……
  估计余小桥要知道赵雷心里在想什么,绝对会吐血。
  
  结果,一老一小吃了饭就开始在棋盘上大开杀界。赵雷本来就喜欢杀中盘,而余小桥也是业余出身,杀棋正对她胃口,于是杀了一盘又一盘,余小桥从让赵累让先到让4子,从晚上6点杀到早上六点。
  本来余小桥几个月没下棋了,棋瘾正大呢,要有个人跟她再杀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累,而赵雷跟余小桥杀棋,就算被让4子,也老处于劣势,余小桥时不时走不来的怪棋让赵雷看见就害怕。经常处于劣势而思考的人,基本上也不会犯困,于是2人直到第二天吃早饭,赵雷才收了手,直接走进房间,倒头就睡。而余小桥居然下了一个通宵,一点困意都没有,还精神得很,不得不说,棋瘾犯了的人,还真是可怕!
  
  余小桥在这边杀得起劲,完全没想到昨天那个少年居然会真的跟自己杠上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4
11章:狂人师徒
  重庆棋院就在体育村里,离赵雷的棋馆并不院,棋院2楼是象棋的天下,3楼才是围棋的地盘。
  这天可以说是辰旭最倒霉最窝囊的日子的,本来高高兴兴地出去,却被一个叫余小桥的打得遍体鳞伤地回来。看着眼前这个紧闭对局室的大门,辰旭怎么看怎么讨厌。于是一脚把门揣开:“妈的!谁关的门啊!”
  “我!”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得这个嚣张的少年辰旭脖子一缩,瞪了眼那2个缩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师兄,然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是谭老师啊。”
  谭弈走到辰旭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这小子!人小,脾气还满大的啊?说吧,今天输给谁了?”
  谭弈太了解这个徒弟了,虽然最有天分,但个性实在不敢恭维。实在拿他没办法了,只好叫这小子出去找业余高手练练棋,但这小子臭脾气比自己当年还有过之而不及,得罪了重庆业余不少高手。今天见自己得意弟子黑着脸回来,用脚指头猜也知道是输棋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见自己的得意弟子输了,自己这个当师傅的,竟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毕竟见这嚣张小子难得的灰头土脸,还真怀恋呢!
  “好呀,你徒弟受伤了,师傅你还笑!”辰旭见自己师傅翘起的嘴角,差点跳起来。
  谭弈正色训道:“好你个臭小子,你师傅我的棋没学到2成,到把我当年的臭脾气给学了个十足!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呵呵,师傅你老人家也知道自己脾气臭了啊,我们正好臭味相投嘛!”辰旭嬉皮笑脸地说着,更挽上了谭弈的脖子:“咱俩是兄弟好,臭气相投不是?”
  谭弈脸一沉,揪着辰旭的耳朵:“你小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啊?看来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哇啊啊……师傅放手啊!耳朵要掉了!!!”
  
  好不容易谭弈觉得教训够了,走了,辰旭才捂着耳朵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墙角边站着的两个家伙瞪过去。
  “呵呵,小子,输给谁拉?”谭弈一走,躲在一边看戏的2个人就对着辰旭蹭了过来。
  “去你们的!”辰旭白了2个师兄一眼:“刚刚差点被师傅变成‘无耳’残疾人的时候,你们可是在一旁笑得欢快呢!”
  “那有的事啊!旭旭你聪明绝顶,哪需要我们救啊?再说了,你的耳朵被老师从小就拧起,早就有了钢铁一般的硬度,怎么会说断就断呢?”比辰旭高出半个头的大师兄姜云一幸灾乐祸地笑道。
  辰旭一听,顿时火冒,嘴巴拉出一冷笑:“姜云一,我也听说你小子的胳膊也是被师傅从小扭到大,我也来试试你胳膊是不是铁臂,呵呵!”
  这辰旭一下手,那可是把姜云一疼得裂牙:“小子!臭兔崽子,快给老子手!!断了!断了!!”
  这时候,在一旁的张然看不过去了,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2位大侠都是高手,你们再打下去岂不两败俱伤?依我所见,大爷们的要斗就斗点男人的东西,吵啥吵啊?娘们似的!”
  这下闹得不可开交的2人同时把脸转过来对着张然:“斗什么?”
  这2个人有的时候还真默契啊……张然郁闷地想着,猛地瞟见旁边一副棋子,做了个满有几分味道的高深莫测的表情,吊够了2人的心情后,慢慢地吐出了2个字:“围棋。”
  2人被吊了半天,脖子跟着张然的眼睛转悠了个圈,猛地见张然的嘴巴张了张,才说了围棋2个字,差点没把脖子给转回来。
  “我说你们没这么夸张吧?怎么都趴到地上去了?地上凉快是凉快,就是不太干净,还是起来吧!嘿嘿,再说了,我们都是准备今年冲段的,不下围棋干什么啊?”张然明显地耍了人还要卖乖。他给人劝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没有一回不是把架给‘劝’升级了的。3个人真不愧是围棋界号称‘狂人’谭奕的弟子,脾气还真是充分地继承了他们师傅的‘精华’。
  
  “下就下,谁怕谁?”辰旭拉着椅子坐了下去:“有言在先,下输了请客——春满大酒楼包间!”
  “靠,我看你还是先点点钱够不够吧!”姜云一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抓了把棋子:“猜子猜子!”
  站在一边的张然心里暗笑:嘿嘿,今天又可以免费蹭一顿了~我真是天才!正当张然在心里得意地笑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笑什么笑得这么奸诈啊?”
  张然一回头,猛地见谭奕正慈祥地对着自己笑,差点被吓死:“谭老……老师,没什么啊!”
  谭奕手一指趴在棋盘杀棋的2个人:“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听话,自己练习起来拉?恩,集中力不错!”
  “是啊……这不是您教导有方嘛!”张然一记轻飘飘的马屁拍过去。
  可惜似乎谭奕对张然的马屁有了抵抗力,面笑心不笑地说:“我看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吧?臭小子!别以为你有多少根花花肠子我会数不清楚!说吧,这次有什么好处?”
  “哪里哪里……老师您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精明……”突然张然觉得这个比喻不大好,于是话峰一转:“老师,一会儿春满大酒楼包间,你要是阻止他们,我就没得吃拉,但您要是不阻止他们,我们请你喝酒!”
  谭奕为老不尊地一转头:“啊?你说什么?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啊?不是下得满好的吗……哈哈……”
  张然翻了个白眼,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字:姜还是老的辣!
  
  现在盘面成了细棋,计算就成了关键。辰旭和姜云一都很没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伸长了脖子在算棋。两个家伙不愧都是谭弈的徒弟,站没站姿坐更没坐相。
  最后姜云一在收官的时候,漏掉一个顺序,被辰旭站了一个3目左右的便宜。这下辰旭是赢定了。
  “哈哈,师兄,当仁不让……啊!哎呀,老师也在啊……哈哈”辰旭刚刚想说一些语言来损一下姜云一,结果转过头一看,只见谭奕站在他身后,更可怕的是,素有狂人之称的谭奕居然正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辰旭突然感觉北风来袭:好冷。
  ……
  回到余小桥这边,下了一个通宵的棋,余小桥居然好无睡意,于是百般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器不断地换着频道,不知道有没有围棋直播。余小桥也不想想,现在才早上6点钟,人家电视台的主持人恐怕都还没上班呢!
  正当余小桥百般无聊的时候,突然办公室的门铃按个不停。余小桥想了想,将门打开一个小缝:“有什么急事吗?”
  “快叫叫赵总,包间里有几位客人闹了一个通宵,估计是喝多了,我们这边劝不过来!”一个领班模样的人对着余小桥急冲冲地说。
  “哦,请等一下。”余小桥跑到赵了;雷的屋子里:“赵叔叔,赵叔叔!!”可赵雷睡得像死人一样,余小桥对着他耳朵一阵喊,效果居然只是换来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余小桥叹了口气,又跑到门口最着那个领班说:“赵叔叔睡死了,叫不醒。”
  那人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余小桥见状,只好说:“要不我再帮你叫叫?”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谢谢!”那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这次余小桥跑到赵雷边,对着赵雷的耳朵轻飘飘地:“赵叔叔,王星来你棋馆下棋了……”余小桥知道,对于围棋迷来说,这个办法最为管用了。果然,只见赵雷猛地坐起来,东张西望地说:“王星在哪,王星在哪?我要找他签名……”结果回过头,只见余小桥憋着笑对着自己。
  赵雷叹了口气:“小桥啊,你怎么也跟我恶作剧啊,让我再睡会儿。”说着,又要倒下去。
  “不是的!”余小桥见赵雷又要去找周公,急忙拉住他:“真的有事,外面有位叔叔找你呢!”
  赵雷毕竟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分析了一下:找自己的很有可能是领班,而领班来找自己一般是酒店出了状况。于是马上爬了起来,让余小桥去告诉门外的人等几分钟。
  几分钟后,赵雷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对着站在一旁的领班说:“有什么事吗?”
  领班恭恭敬敬地说:“是这样的经理,昨天晚上9点多钟,酒店里来了4个人,包了个雅间叫了些菜后,就一直没出来。也不让我们的人进去,我怕出事……”
  赵雷做了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去吧,再带几个保安,他们要不开门就把门撞开!”
  “是!”
  ……
  
  包间里一老三小玩得正疯的时候,突然被一群人破门而入。辰旭不爽地吼到:“谁啊?找死啊?”
  赵雷在门外就怎么觉得这里面那个少年的声音和语气怎么那么熟,这一打面,双方都愣了愣:“啊!?原来是你!!?”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4
12章:冤家
  “赵经理,你们……”
  “没你们什么事了,帮我叫几个清洁工来。”赵雷摆摆手。
  
  “我说是谁在闹事呢,还闹在我的地盘上来了,原来是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赵雷看着喝得醉熏熏的几个人,皱了皱眉头:“你们才多大丁点啊?小不丁点的给老子学喝酒!”
  “要……要你管!手下败将!”辰旭反口说道,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辰旭那一向灵活的舌头,这次说话竟然有点打节。
  “你!”赵雷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把余小桥往辰旭面前一推:“小桥,一会把他们带到我办公室里来,看我不关门教训这臭小子!”赵雷气呼呼地说。
  其实赵雷是刀子嘴,豆腐心,见几个人一塌糊涂的样子,想给他们醒醒酒。估计是不想跟辰旭再吵下去,所以找个借口先走开了。当然,这个嚣张的少年是余小桥的手下败将,还连败了2盘,赵雷不怕他不跟来。
  余小桥当然也不相信赵雷回怎么‘教训’他们,所以忍住刺鼻的酒精味,强笑着对眼前这个嚣张的少年说:“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辰旭一见是余小桥,酒立刻醒了2分说话也顺溜多了:“哟,高手,真巧啊,你老爸原来是个大老板啊,真不错,真不错!”说着还摇头晃耳地装老成,估计他要有胡子,可能还会学古人先生一般摸摸胡子。
  余小桥听罢,眼神暗了三分:“我现在在北京孤儿院里生活,由于发生了一些事,被赵叔叔暂时照顾几天。”
  辰旭一下子感觉尴尬弊了,呵呵地笑了几声,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倒在椅子上的2个跟比他大约大1、2岁的少年一阵暴力相加:“起来了,小张,小姜!妈的,几点了!你们2个混蛋!”说这张然和姜云一不仅比辰旭大,而且也是他师兄,他倒好,非要当3人中的老大,平时没大没小惯了,2人是早就习惯了他的老油条,也就由着他乱来。
  
  “我说辰辰,别吵,让我再睡会……啊!哎哟我的妈啊!”姜云一突然肩膀一痛,猛的跳起来对着辰旭的头一阵猛敲:“靠你的臭小子!你要我变残废吗!?”
  辰旭摸着头,扯了扯嘴角,突然爬上椅子上,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一副长辈口吻:“现在的小辈啊……唉,唉,唉!!!真不懂尊老爱幼啊!唉……”说着,还叹了口气,夸张地把头摇了又摇。还真学得有那么几分像。
  只不过,下一秒,辰徐踏脚的板凳一歪,就摔到地上成了‘青蛙王子’,还好这雅间就是为了预防客人喝醉后出意外而在地面上垫了一成泡沫,要不辰旭摔不死也痛死了!
  只见张然笑眯眯地收回刚伸直的脚,然后‘迷茫’地望了望趴在地上的辰旭:“辰辰,原来你喝醉了就是用这么有创新意识的姿势睡觉吗?”说着还对姜云一眨了眨眼睛。
  “哈哈,所以说辰辰有个性嘛!”姜云一立刻会意地跟张然一搭一唱地‘洗刷’起辰旭来。
  
  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好戏的余小桥,差点失去了语言能力,还一会儿,直到被叫来的清洁工已经提着水桶走到门口,余小桥才反映过来。
  “你们能先让一下吗?”余小桥走到他们前面说。
  只见趴在地上的辰旭突然站起来很客气地说:“当然让,当然让!”然后用手捅了捅渐渐石化张然和姜云一:“还不快叫醒谭老师!!”
  “哦,哦,哦!!!好,好的。”还是张然反映快点,跑去叫在围棋界素有‘半杯倒’之名却偏偏就好喝酒的‘狂人’并且在中国连摘天元战冠军的谭弈九段……!
  而姜云一,则在石化的过程中,慢慢地酝酿出一句话:“小妹妹,高手,请问你是用什么方法让我们家的辰辰居然听你的话……”估计他被打击到了脑袋,说话开始分不清主、谓、宾。
  ……
  当余小桥头痛无比地将这一行人带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霸占了洗手间。当然不是因为酒太难闻而导致了她的反胃,而是余小桥本身不能允许自己早上起床不洗脸……虽然她昨天根本就没睡觉。
  洗漱完毕后,余小桥习惯地对着镜子喊加油。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而在这段时间,除了谭弈要维护一下当师傅的形象外,几个小子像脱了线的风筝,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乱飞乱逛——
  “哇噻!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办公室里居然还有客厅和卧室!”这是姜云一的感叹,这个比较正常,因为余小桥曾经也感叹过,不过是在心里,而且没姜云一这么夸张的语气。
  但接下来对着一台水晶的感叹的张然就有点不正常了:“这灯是水晶的啊,不知道能不能搬一块下来……”
  而辰旭更是夸张,对着屋里的3台电脑直掉口水:“靠啊,居然3台电脑,人家一个人玩三台,我们三个人抢一台……555我改行去,跟师傅混没钱途!”
  这下谭弈坐不住了,掏出他那把几十年不离身的旧扇子一人一个爆头,然后拧着辰旭的耳朵训道:“你们小子啊!一个一个想气死我啊?把我脸都丢尽了!!辰旭你这小子,转行?转你个头!跟我没前途?那我明天就把你踢出师门!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徒弟啊……你,你简直在浪费天分,浪费啊!”说到感慨之处,不免有拿起扇子对着辰旭一阵敲。
  耳朵被拧得通红的辰旭哇哇大叫:“呜哇,老师您耳朵真尖啊灭亡都那么小声了……哎哟喂别打我头啊,我就是被老师你敲笨的……哎哟……放放放,疼疼疼!!!”
  成当师徒2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喀嚓一声开了,赵雷走了进来。谭谭弈见状,算给辰旭一个面子总算把手放了。谭弈一放手,辰旭就赶紧跳到了一边,离自己这个‘狂人’老师远一点,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赵雷奇怪地看着2人,总觉得这个被那个嚣张少年喊做老师的40出头的人很面熟。如果是在平时,估计赵雷一眼就认出来了,但现在毕竟没有将带着一群小孩跑来闹酒的眼前这人跟中国围棋界赫赫有名的‘狂人’联系到一起,于是小心地问了句:“这位先生,你是……”
  见赵雷这么客气,谭弈也不好扳着个脸,于是憋憋嘴:“谭弈。”
  赵雷脚一软,差点没站稳。几个大步窜到谭弈面前,激动地说:“您就是连续5年霸守天元战冠军,世界布局第一人,拥有‘狂人’之称的谭弈,谭九段??”
  辰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缩到了赵雷身后,嚣张地拍了拍赵雷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怪声怪气地说:“没错,我师傅他就是——连续5年霸守天元战冠军,世界布局第一人,用有‘狂人’之称的谭弈,谭九段~~~~~”
  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的余小桥,刚好就听见辰旭这番话,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点亮了她的眼睛。
  
  “啊,高手!”余小桥刚刚走出来,就被姜云一和称旭的‘二人双重奏’给吓了一跳。
  “喂喂喂,姜云一你这个死人,乱叫什么呢!”辰旭丢了个鄙视的眼神给姜云一:“你又没有跟她下过棋,跟着老大我瞎起什么哄呢你!”
  “啊……原来你跟她下过棋拉?哈哈,原来你输给小妹妹拉?难怪对人家那么客气呢,哈哈……哈哈……哎哟,哎哟……我肚子好痛……”姜云一最大的乐趣就在于看自己这个嚣张的小师弟出丑。这不,整个人趴在赵雷客厅那张名牌大沙发上笑得直打滚,直到谭弈看不下去了,在他脑袋上给了实实在在地一个巴掌,才把他给‘敲’停了。
  姜云一委屈地抱着头,谭弈着下子给真给他敲痛了。
  而辰旭脸都快黑完了,不怒反笑地对姜云一说:“要不,师兄您跟她下2盘?”
  “呵呵,辰辰你这不是见外吗……”姜云一暗叫不好:每次辰旭叫自己师兄或者是用敬语的时候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生气了。
  一直被遗忘的赵雷这时候跟用力地咳嗽了2声,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你们还是先洗漱一下吧,换洗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各位的衣服我会交给员工清洗……这个,谭老师,您看……?”
  喝了酒出来,满身都是酒味是很不舒服,于是简单地跟赵雷道谢后就像带着几个徒弟整理去了。
  
  等他们都走掉后,余小桥才开口:“赵叔叔,他们是谁啊?”
  赵雷兴奋地说:“小桥,哈哈,你知道吗?他们喊做老师的人就是有名的棋士谭弈,狂人谭九段啊!”
  见赵雷这么兴奋,余小桥知道那个像老顽童一样的人一定是围棋界很有名头,瞧赵雷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不过余小桥还是很好奇地问:“那么那位谭棋士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怎么样的人嘛……”赵雷饶饶头苦笑道:“是一个比他徒弟还嚣张,还骄傲,但偏偏却对围棋情有独忠一辈子的这么一个人吧”
  余小桥了然,赵雷虽然表达得很简洁,但余小桥却充分地知道了其中的份量。
  “……恩,他是签名也是整个围棋界最不容易得到的……”赵雷想了想,突然面色古怪地说道。
  余小桥却听得糊涂:难道是因为个性太傲慢的原因?
  
  等几个人都换洗完毕后,赵雷把善后的事全丢给一脸苦笑的领班,然后带着一行人进了车子,往清风棋馆出发。期间,赵雷拿了把白面扇子请谭弈签名,谭弈接过比,竟然有点尴尬,但又不好拒绝——毕竟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还免了你的饭钱。
  
  于是,几笔画下来,面色泛红地递给了赵雷。余小桥坐在赵雷旁边,斜眼一瞟,终于明白赵雷为什么说谭弈的签名很难得到了——没想到在中国围棋界拥有元老身份分量的这为‘狂人’,写的字实在不敢恭维。余小桥私底下觉得,跟他在孤儿院里那一群同班同学(小学四年级)的字有一拼。
  很明显赵雷早就知道了,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嘀咕了一句后开始专心开车。余小桥离赵雷比较近,耳朵也比较尖,虽然赵雷嘀咕得很小声,但余小桥还是听见了—— “至少也要抽空好好把自己的名字练好点吧。”
  “同感。”余小桥小声地接上。
  2人相视而笑,只是不敢笑出声。
  
  很快,就到了赵雷的清风棋馆。辰旭一个窜步冲过去,一脚踢在大门上,发出‘碰’地一声,吓了余小桥一跳。而罪魁祸首此刻看着没被踢开的门,还一脸地郁闷:“NND,怎么这门比我们棋院的门还结实呢!”
  谭弈走过去一脚踢在辰旭的屁股上:“你这个小混蛋!踢爽啊?忘了我的存在啊?”
  “哪有哪有……师傅脚下留情啊!”辰旭捂着屁股跳到一边。
  几乎同时,门被从里面给打开了。
  “那个混蛋……啊……您哪位?”叫小陈的青年刚把门一打开,昨天来踢馆的那个嚣张少年居然被眼前这个其貌不扬、40开外的人给踢得哭天喊地。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
  “他哪位,他是我师傅!”辰徐翻了翻白眼。
  过了几秒种,小陈突然转身就跑。只听见一句:“谭弈九段来了!”之后一阵霹雳哗啦,没一会儿,以谭弈为中心,余小桥几个人被棋迷团团给围住了。
  “散开散开,有什么好看的!”辰旭十分不喜欢这种被当猴子参观的感觉,于是很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就是,我们师傅又不是猴子……哎哟……”张然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谭弈给打了回去。
  “好了好了,大家先进去,这样我们都没法移动拉!”赵雷这一发话,大家出注意到他的存在,毕竟他是这里的老板,而且这样围着人家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一阵折腾,一行人终于在棋馆里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辰旭一坐下来,就大声地吼道:“少爷我又来踢馆拉!”
  这回大家都迷茫了,肖青拉过赵雷说:“老赵啊,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我把踢馆的给请来了,哈哈!”赵雷卖了个关子,可把肖青搞糊涂了:这是什么世道啊?现在都流行请人来踢自己的馆?!
  “得了你的!刚坐下来就乱放屁!”谭弈也不管这是大众场合,直肠子直捅地教训徒弟。
  余小桥也糊涂了:这年头,当师傅的跟着徒弟一起耍酒疯不算,还当着众人暴粗口……难怪会教出那么傲慢无理的徒弟来。
  余小桥还没想完呢,谭弈就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了:“昨天那小子黑着脸回来,但没想到他居然输给了你这样一个小姑娘,你能赢得了辰旭那小子,说明你最少有冲段的实力,跟我来下盘吧,让你3个子。”
  这会儿,余小桥才知道那个嚣张少年叫辰旭。
  “老师你不公平,你跟我下还让4个子呢!”辰旭大一旁喊道。
  “公平得很!你小子自己棋臭怪不得别人。”谭弈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这时候肖青凑过来哈哈大笑:“这叫什么来着,一物降一物!”
  “哼,你跟我下一盘,有本事你赢我!”辰旭顶了回去。
  肖青顿时满脸通红:“你,臭小子!”
  “怎么?怕了?”辰旭挑衅道。
  “谁会怕你!下就下!”肖青这是被赶鸭子上架,虽然明知道自己棋没辰旭高,但他就是看不惯辰旭嚣张的样子。
  
  辰旭跟肖青那边粗脖子瞪眼的时候,谭弈跟余小桥这边也开始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5
13章:大同小异
  谭弈在坐姿可谓极其不雅观,特别是在思考的时候。余小桥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一脚踩在板凳上,用膝盖掂着下巴正在认真思考的这位‘狂人’,再看了看只落了几个子的盘面,搞不清楚为什么谭弈要在开盘没多久就开始长考。
  突然谭弈掂颗棋子,在空中化了道漂亮的弧线,啪地一声拍在星位上——分投。这颗棋子拍得清脆响亮,给把余小桥的棋型给搞乱得够呛。余小桥看着棋盘有点发汗:这手棋在瞄着2边拆二的同时还限制了黑棋的围空。整个盘面虽然没落几子,但现在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余小桥抬头看看悠然自得的谭弈,然后把目光和思想全埋在棋盘上算棋。想来想去,余小桥决定把棋加快节奏拖入中盘再说。但不知道是白棋太厉害还是黑棋走得太菜,尽管余小桥已经尽量地想办法在在打乱对方节奏了,但谭弈的白子仍然不慢不紧,一个一个十分有节奏地拍下。余小桥算是领教到什么叫真正的布局了——谭弈的白棋像个武林高手般,行游于广阔的大盘。每一子总是占尽先机,领着黑棋在盘面满圈跑。直到中盘,黑棋的那3个子的优势不仅用完了,还被白棋倒追过10几目的样子。余小桥看着自己满目疮瘗的盘面,余小桥只能苦笑以对,自己下的棋不少,遇见的高手也满多,但是下棋下得这么郁闷,倒是头一回。
  
  这时候辰旭跟垂头丧气的肖青也渡到这边来看棋,看来他们的对局已经结束了。辰旭下手满快的,看肖青一脸郁闷,肯定是被辰旭给欺负够了的。
  “呵呵,我看这盘面,如果我师傅后来不出漏勺,她基本是没什么机会的了。”辰旭跑过来一瞟棋盘,然后下出了肯定的结论。不过一会只听辰旭怪小两声:“呵呵,要是我老师他老人家下棋不出漏勺,估计上个棋王杯的世界冠军,就是他老人家的了……”
  “哼,要是我下棋不出漏勺,世界冠军还是我的呢!”肖青不爽地哼了哼。
  辰旭转过头去把肖青从上往下,从头发梢到鞋底板地打量了一遍,冷笑了2声,鼻子一哼,头一甩,留下了2个字差点没让肖青抓狂:“就你……?”
  
  辰旭说了些什么,余小桥是听不见的,也许就是业余界学棋为余小桥锻炼了十分出色的集中力。但余小桥听不见不代表形势正处于大优的谭奕也听不见,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辰旭一眼,继续转过头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等对面苦思冥想的余小桥落子。
  
  现在黑棋这称得上伤痕累累的棋型是不适合也不能发起乱战的,而看似相连实际上却是能够被白棋一冲就断的棋,若打起来,无疑是找死。于是余小桥在万般无奈下,只好选择了补棋。而围棋是2个人,你下一手我下一手的游戏。等余小桥边围边补的同时,白棋酿造出来的厚势已经让黑棋感到自身的脆弱。就这样,棋局平平淡淡地拖进了官子——当然,白棋是始终带着那10目左右的优势把黑棋拖进了官子。直到收官完毕,白棋兵不刃血地大胜黑棋。
  而赵雷简直不敢相信,拥有职业水平的余小桥在谭弈让三子的情况下,居然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输了,甚至全盘连一个劫争都没有。
  “下完拉?感觉怎么样?”谭弈边收拾棋子边问道。
  感觉吗……余小桥想了想:“感觉挺郁闷的。”的确郁闷,郁闷地开始,郁闷的中盘,郁闷的结束。
  “你还真诚实的啊,说具体点啊!”谭弈说。
  “自己没走什么坏棋,就输了,而且整个棋盘那么大,却没有自己不阵发挥的空间和机会……不,是您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余小桥老老实实地说。
  谭弈一听,眉头一跳:“放屁!你知道什么是坏手,什么是好手?那些把围棋给架起来的条条框框:什么本手?什么是定式?根本就是毒害学棋人思维的玩意,初学的时候可以用,要是你水平高点了,还在用,你就是白痴傻蛋!”
  谭弈这一吼出来,把余小桥吓了一跳。辰旭凑过来说:“我老师就这样子,没什么在意的。”
  
  等棋子都收拾完后,谭弈啪了一颗棋子在空旷的盘面上说:“小余,你说我这手为开局对不对?”余小桥见谭弈居然把棋子拍在了2线上,皱了皱眉:“不对……”
  “错!”谭弈打断余小桥的话:“为什么不对,围棋上361个叉点,你想下哪就下哪,下在任何地方是人家的自由,又不犯规,所以这手棋就是对的!”
  谭弈顿了顿,继续说:“但这手棋又的确是不对的,因为2线视地过重,没多少价值,所以是不推荐的!”
  谭弈这一翻似乎矛盾的话弄得余小桥有点犯头晕,那这手棋是对,还是不对?
  明显谭弈看出了余小桥的疑惑,于是道:“围棋中最有魅力的就是它的变化。它可以刺激无比,也可以平淡似静,它可以直捣黄龙,也可以飞花致命。一盘棋中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有因果。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
  “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余小桥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很模糊的东西被拨弄了一下。慢慢地整理了思维,然后问了一个在场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谭老师,为什么这棋盘是19路X19路的?”
  ‘当然拉,棋盘本来就是19路X19路的啊?’大家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谭弈却哈哈大笑:“好啊……我那3个不成气的弟子都还没问的问题,你倒先问出来了……很好,非常好!”
  谭弈大笑而去,留下余小桥若有所思和一大群人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几个被‘抛弃’的少年才一路喊着等一等跑了出去。余小桥重新坐到棋盘前,摆起了刚刚那盘棋。
  [也许自己该去找谭老师了解一下什么是围棋。]
  
  第二天,余小桥就摸到了重庆棋院围棋的研究室门外。
  “哈哈,哈哈……我赢了!小姜,叫声老大来听听……”余小桥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霹雳哗啦的响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小桥来了?怎么不进去?”一听到身后的声音,余小桥立刻转身对着那人点头问好:“您好,谭老师。”
  谭弈挥了挥手:“别酸不拉叽的,好了,你还这里干什么?该不是只为了向我问好吧?”
  “不,因为我可能马上要回北京了,所以走前无论如何都要问您一件事。”余小桥说。毕竟赵雷说这两天帮自己联系北京孤儿院,所以余小桥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就要走了。
  “去北京……好吧,不过站这里我可有心理别扭,要问进去问。”谭弈说着,对着门铃按了三下。
  “来了来了,张然你买几包零食够慢的……老师……?”正来开门的姜云一一看,只见谭弈站在门口于是舌头一转,硬是把后面半句话给转了回去。
  余小桥从谭弈身后走出来,对着姜云一:“你好。”
  “你好……呵呵……”见余小桥这么客气,姜云一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辰旭跑过来对着余小桥:“呵呵,你好拉,过来下一盘,看我怎么复仇!”
  余小桥刚想开口,只见姜云一乐呵呵凑了过来:“好啊,我倒看辰辰复仇记是怎么写的!”
  而谭弈也点了点头:“我也想看看你跟这小子的棋。”
  余小桥见辰旭已经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了,只好坐下来,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猜子结果,余小桥持黑先行。稍微顿了顿,余小桥掂起颗棋子下在了右上角目外。
  见余小桥把黑棋拍在目外,辰旭歪着脑袋开始思考。
  
  “哇靠,辰辰在第一手就开始思考了啊?”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姜云一背后。
  谭弈赏了他一个扇子:“别多嘴,你们也给我想!”
  张然抱着头,满脸委屈地说:“是……”
  
  目外现在已经被采用得较少了,毕竟很多棋手对于在布局中扩张外势,更注重角上的实地。而角上的实地也是最好围的,也是最实在的。但余小桥这一手下去,明摆着要外势不要角的下发,想远一点,就是要中盘混战不要各自‘围’阵的势头。
  那要怎么办?小目,下星?正好如了黑棋的愿,白棋不愿意——辰旭压根不想艮于小桥拼中盘。那同样下在目外?也不行,大家都知道,先行的黑棋下在目外更可行。
  辰旭想了半天找不到可行之法,也有点火大:什么烂玩意,果然老师说得对,布局就是别过依赖定式!什么鬼东西嘛……反正都是要地,就来点狠的!辰旭拿起白子,直接点在了右上角的三三上
  余小桥见辰旭不去下在其他3个角上,反而一来就在自己的目外下点了三三,愣了愣。
  而谭弈则是皱了皱眉头:他的这个弟子,恐怕是在躲避跟余小桥中盘交锋。虽然下得颇有新意,但这种怯敌的心态可是大忌。突然看像余小桥,能让这个傲慢的弟子下意识地感到害怕而回避,还真期待她的中盘啊!
  
  余小桥的布局的确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华丽的招术也没什么巧妙的手筋,当然她也不会下出什么失误的漏手,也没有轻浮的形状。她的布局,一定是快速、厚实、稳重的。跟她下棋,前50、60手,会以为在跟一个农夫在比庄稼把式。但一入中盘,棋子与棋子相接触,那么就开始发挥威力。
  其实余小桥根本就没刻意去学过什么布局。当初在学习围棋的时候,她的那点布局知识是跟别人一盘棋一盘棋的经验中累计起来的。可以这样说,她的布局一般是很正规中矩的,那是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其他。而长期以来的无理手思想封闭了她对于尝试新的走发的思路,所以与其说余小桥的棋风是这样,还不如说她只会这样走。
  
  棋行中盘,在谭弈看来,虽然辰旭在布局的时候捞了不少实空,但却是余小桥成功了——因为她已经达到她最初的目的,就是形成了极厚的外势。而白棋也并没有破到黑棋的棋型,就这样,白棋带着绝对实地的优势进入了中盘。
  到中盘,对于辰旭来说就比较痛苦了。余小桥基本上是不会放漏勺给你来破,而自己也不能下出什么问题,要不然,余小桥一发难,盘面瞬间就可以‘星星之火,以烧燎原’给你看。
  辰旭到了中盘,速度明显满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乎都是用在辰旭的长考上。所谓长考出昏招,辰旭在长考之后就下了一个缓手。早就在一旁蓄意待发的余小桥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招黑棋对着白棋一开始打入的棋一靠,白棋一长,黑棋一扳。这时候白棋发现竟然断不得,你一断,黑棋高高兴兴地在后面一挖一粘,白棋不仅那颗棋子跑不了,连投进去的3棵也别想活。这颗子要死了,白地在布局时落实的空将会被黑棋搞得支离破碎。想到这里,辰旭脸一下子白了起来,又一次陷入了长考。
  其实辰旭的中盘的确不行,但每次输棋都会只怪在布局上,如果输了,那么找原因:一定是布局还不够强。在他眼里,布局才是围棋的精华所在,才是最浪漫的,最能发挥实力的东西。所以一般带着强大优势进入中盘的辰旭,基本上会老老实实地把这种优势保持到最后。
  而遇到情况跟他截然相反的余小桥,大大地打击了他以往的想法和念头。
  
  到收官,余小桥反超10来目的优势一直拖到最后。
  “辰辰居然输了?”姜云一有点不敢相信:“居然在后半盘被狂追20多目……”
  “但我觉得她跟辰辰都有一个问题。”张然想了想说。
  谭弈接过话说:“没错,小妹妹的问题是在布局;而你小子的问题是在后面。”谭奕用那把旧扇子点了点辰旭的额头:“并且你们的问题是大同小异!!”
  “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道,毕竟余小桥跟辰旭的问题一个是在布局一个是在中后盘,怎么会扯到‘大同小异’呢?
  “叫什么叫!”谭弈哼了哼鼻子,没好气地说:“他们2个,都在逃避,都是在可以去避免自己不擅长的,然后再小心奕奕地把握着自己擅长时打下的优势到最后,这不是大同小异吗?”
  对于谭弈这番话,余小桥跟辰旭都各自陷入了沉思。
  听到这番话,在余小桥心里引起了波澜。毕竟她没有老师,所以第一次有人这样□裸地把自己的毛病给指出来,在她的心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而辰旭对于类似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但对于输少赢多的对弈环境,他不仅没有认识自己的毛病,反而还滋生出一股倔脾气,死不承认。但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余小桥,就像一面镜子,同样存在问题的余小桥照射出来的,就是最真实不过的问题。因为有了余小桥的存在和对比,让辰旭这个嚣张的少年终于肯面对和认识自己的问题和毛病。
  
  “喂,”辰旭对着余小桥说:“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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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问题
  “这里,应该尖在上边而不是退。”余小桥指着棋盘说。
  的确,辰旭那手棋若不是选择了回避,那么自己的黑棋在上面就不好走了——毕竟上面白棋的模样十分好,虽然空还没落实,但在这里强硬一点,虽然避免不了混战,但黑棋也讨不了什么便宜。但不知道是辰旭没看见还是在害怕,竟然选择了回避。这一下黑棋那颗子不仅活出来了,还有往外压颇的味道,白大亏。可以说,当时对应深入白阵的黑子,白若是尖,黑棋这手棋就是坏棋;而白要是挡,那么就是大好棋。
  “哼,我当然知道了!”辰旭扯了扯嘴角,眼睛瞟到一边,装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其实他的确是在刻意避免有可能跟余小桥杀棋的情况,就算辰旭他不嘴巴上不肯承认,但是心理却很清楚。
  谭弈一个扇子‘赏’过去,敲在辰旭脑袋上:“你小子给我盯着棋盘,瞟什么瞟啊?小心瞟成斜眼!”
  辰旭揉了揉头,几乎是反射性地一句:“也总比盯成对眼好……哎哟!”
  “你小子,叫你看棋盘你就成对眼拉?老子看了一辈子了眼睛还好好的呢!还有,你那个漏勺简直下得太没水平了!你看看啊,只要胆子大点,一尖出,黑棋的那手点就完全是大坏棋。你倒好,畏手畏脚的去挡,反而帮白棋走厚了!哎呀,我说你怕什么啊,出去可别说是我谭弈的弟子,免得丢脸!”谭弈收回扇子直摇头,颇有点恨铁不成刚的味道。
  辰旭本来想顶2句,但怕自己的脑袋被谭弈给3次‘照顾’。于是将要说的话,全都消化在肚子里给自己听了,郁闷得直翻白眼。
  
  只见谭弈刚教训完辰旭后,就转了话题到余小桥身上:“小余你呢?为什么下在那里?没想到白棋‘尖攻”的手段吗?”
  余小桥想了想:“不……那手棋我有看到。”
  “有看到还敢那样下,难道有后招吗?”张然插了一句。
  “也没有后招,如果被尖了,就只好拼了……其实……其实我当时觉得白方应该会挡。”余小桥犹豫地说。
  虽然余小桥说得很婉转了,但在场的几个人还是听出来了——余小桥摸清了辰旭对自己的中盘能力的顾虑,一般都会用回避的方式来下,这才给了余小桥一个大胆行棋的机会。
  下围棋,有不得一点畏惧之心,一旦发生畏惧,就无法正确面对和判断对方的棋是无理手还是手筋。一旦对对手产生畏惧,就只能纵容对方行棋过分。而行棋过分虽然无理,但若建立在对手步步忍让的基础上,就是制胜的最大因数。在围棋对弈史上,被翻盘在‘胆怯’这一词上的棋已经多得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辰旭当然知道,学棋这么多年,谭弈没少在他耳朵少说。可惜道理他知道,却没有亲身经历过。
  所以虽然辰旭因为余小桥的那番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就这样,2个人一人一手一声不响地把棋摆了一遍。屋子里的气压明显有点低。直到摆完最后一手,辰旭突然站起来,一手拍在桌子上,对余小桥吼道:“我输了!”
  “……?”余小桥疑惑地看着辰旭,不清楚他在搞什么鬼。
  “辰辰你搞什么啊……喂,喂,你跑哪去啊……”张然见辰旭跑了出去,急忙追了起来,没一会儿,只见张然一个人回来:“靠,这小子,速度满快的!”
  余小桥边收棋子边担心地问道:“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用为那小子担心!”张然笑眯眯地说。余小桥看着眼前这个叫张然的少年,突然在脑子里浮现‘腹黑’2个字……
  ……
  一定是我想多了,一定是!
  
  “对了,小余你不是说有一件事必须要问我吗?现在说来听听吧。”谭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这余小桥道。
  余小桥摇摇头:“不,那个问题我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能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吗?”
  “你说。”谭弈一收扇子,虚空一点,坐了下来。
  “就是昨天在清风棋馆问的那个问题。”余小桥点了点头,直视着谭弈的目光。
  谭弈眼睛一亮:“为什么棋盘是19路X19路的……吗?”谭弈将那把旧扇折开,又闭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满脑子想着什么多吃对方几个子的小子呢……不错,不错。”说罢,竟有些感慨的味道。反问娱小桥:“你认为呢?”
  “我认为围棋是不断发展的产物,也许最初,棋盘只有13线、15线,但随着发展,围棋的棋盘越来越广阔,一直发展到现在的19线。”余小桥顿了顿:“照这样下去,结合大家的努力,不是还会继续吗?到21线、23线,盘面不是更广阔吗?变化不是更大吗?只要智慧推动着围棋,那么围棋就会这样永无止境地发展下去。可为什么文传只到了19道?而19路的棋盘也被大家公认接受?难道比19道围棋更宽广更复杂的变化就不能成立?(注)”余小桥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堆了这些话在心里,现在被谭奕一引,全给倒出来了。
  “呵呵……”谭弈笑了一两声,那双平时骄傲而犹如顽童般固执的表情竟然在此刻变得平和:“围棋的棋盘上,有9颗星,这是为了划分棋盘的地域。而以四线为界,内为地,外为天。下棋更有种境界叫天地合一,知道吗?”
  “知道。”这些都是常识,在有关围棋的书刊上,也没少写。
  “当然你会知道,只要懂一点棋的人,都应该知道。”谭奕笑着说:“但这些最基本的道理,却正是因为19X19路棋盘而决定的。”谭奕拿起棋子,在棋盘上围起地来:“学围棋布局的时候,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子的价值。在19路的棋盘上,算算每个子的围目价值的话,内地与外势的价值分别是3.42和3.52,两者都十分接近,这也达成了围棋的一种平衡感。”
  余小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很模糊,于是认真地听着谭弈继续讲道:“如果不是用19道棋盘,那么‘四线内为天,是活棋的首要;四线内为地,是扩势的根本’这种说法将不覆存在。围棋要讲究虚实有致,也只好在19路棋盘上进行。少与19路,盘面棋子围地效率过高于围空效率,令人贪地,不思进取;多于19路则外围棋子效率又远高于内围效率,令人贪于外势,则忽略根基。(注2)所以啊……”谭弈往沙发上一靠:“要想走出最完美的棋,只有在19X19路棋盘上进行!”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虽然开着空调,但余小桥仍然见谭弈额头上布着密汗。
  
  ……余小桥被深深的震撼了,也被谭弈的语气感染了,站起来,对着谭弈鞠了个90度的礼:“十分感谢您,谭老师。”
  
  谭弈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后,手一挥:“都说了别这么酸不拉叽的了……”
  
  之后余小桥就被姜云一和张然拉着下棋。余小桥倒是无所谓,但她还没狂妄到跟2位职业棋手来个一对二。
  最后闹了半天,直到张然拿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哪面?”
  姜与一咧咧嘴:“反面。”
  余小桥见一旁的谭奕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深深地将‘狂人’2字再次体会了一番。
  张然手指一挑,硬币抛半空,打着转落下来,反面朝上地躺地上。姜云一拉着椅子坐了下去:“一颗还是两颗?”
  “哈?…………1颗。”余小桥差点没跟上姜云一的思维。
  “哈哈,你猜错了,因为我手中有2颗子。”说罢,姜云一将手摊开,果然2颗黑子正躺在他手心里。“开始了哟。”说着,一颗黑子点在星上。
  余小桥汗:这样别开生面的猜子,还真是头一回遇见。见姜云一已经拍子,于是也坐下,掂起一颗白子点同样在了星位上。
  对局以3连星对2连星拉开了局势。老实说,余小桥对姜云一会下这么朴素的开局,感到有点惊讶。作为辰旭的师兄,同在一个师门下的人居然走的路子截然不同,这到底是他们怪还是他们老师太厉害?
  姜云一下棋连出新手,注意这里新手可不是妙手——即使是要走无理手,也不暗着定式走。走来走去,这里一横那里一竖,搞得好象他压根就不懂布局为何物。
  余小桥看这也郁闷——看不懂啊:这个姜云一,有的时候走得比武官的宇宙流还自由奔放,有的时候却是逢挂就飞,逢避就跳,逢窥就接,老实得像块砖头。于是决定不管黑棋折腾,自己走自己的。
  但布局到差不多的时候余小桥就感到姜云一布局时候带来的压力了。快要到中盘的时候姜云一开始以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布局为基础,手筋层出不穷,鬼手妙手齐出。压得白棋根本没发把棋型给走顺。
  姜云一的布局目的跟辰旭不同,如果说辰旭的布局目标是为了取得胜利的优势,那么姜云一的布局就是为了设置陷阱和准备中盘战役。本来姜云一就是个好战分子,跟余小桥一样,喜欢设好陷阱等待对方落网的那一瞬间的兴奋和刺激。
  余小桥的一条大龙被黑子盯上了,姜云一占着本身优势对其穷追猛打,但一时也吃不尽白子。余小桥见白子一时并无危险,心里稍稍放下,开始结合全盘大局观来思考。
  想来想去,余小桥瞄上了黑棋上面的那片黑棋,如果自己能掏空它,那么自己那条10几个子的大龙就有理由放弃掉。上面和下面的转换差不多,既然你想吃,那我就大方地送给你吧!打好了主意,余小桥不理下面大龙的死活打进了白棋薄弱的上空。
  姜云一一看,如果吃了对方大龙,那么下一步白子瞄着三三一点,上面就被掏空了,那么自己吃不吃这条大龙都一样:只是跟白棋转换了一下,并没有捞到好处。但放过对方的大龙去上上面补一手,又感觉像是在自损劫材……姜云一看了看余小桥,有意思,看来遇见‘同好’了!
  没错,是同好,都是以布阵杀敌为长的同好!
  姜云一冷静地选择了提子,也承认了黑方并没有捞到便宜。
  下到中盘,五五分局……不,黑棋稍优。
  
  随着棋子密密麻麻的落下,棋盘上的战场渐少,而姜云一始终握着3目左右的优势领着全盘在走。但余小桥没想到,几乎胜卷在握的姜云一在最后,一个大漏勺送给余小桥,被余小桥终点翻盘,郁闷地倒输了一子半。
  
  后来跟张然又下了2盘,张然的棋有点让余小桥感到意外——居然跟余小桥的桥风差不多,快?准?狠?。可惜也是在全盘大优的前提下,中后盘一个致命的失误,将胜利拱手相让。
  
  跟张然和姜云一下完棋的余小桥,无语地开始认真地思考赵雷那句:‘谭奕为布局世界第一’的那句话。这似乎并不是个很值得骄傲的称号啊……布局是世界第一,也就是说,只有布局才可以看吧??
  三个徒弟的中后盘都喜欢放漏勺,余小桥估计能够想象为什么谭奕的棋不是世界第一而是‘布局世界第一了’这让余小桥想起上辈子那个世界号称‘前50手世界无敌’的聂棋圣来。通常他就是在全盘大优的时候,在后盘一个漏勺将胜利拱手让人。
  [聂卫平如果不在中后盘老放漏勺的话,世界第一人当之无愧]这是余小桥‘上辈子’那个时候,在网上流传的一句话。
  
  余小桥准备告辞的时候,外面的太阳还是好象正午一样,若不是谭奕手腕上表的指针已经指到6点,余小桥光看窗外,还以为是中午呢。重庆的太阳的确可怕,余小桥在心里暗道。
  “谢谢你们了,今天我学到很多。”余小桥由衷地说。
  “切,还说学到了,今天你可赢翻了!”姜云一摸了摸鼻子,说。
  “是啊,明天还来吗?”张然今天把余小桥给缠了一盘又一盘,似乎不赢余小桥一盘势不罢修。用姜云一的话来说,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不定我明天就回北京了,今天算来告个别。”余小桥说。
  哪知道她话音刚落,姜与一跟张然异口同声地喊道:“什么,北京,你明天就去?!”
  “……我住在北京……”余小桥自动把孤儿院三个字给省掉了,她并不喜欢别人眼中一种叫‘同情’的东西,毕竟,对于霸占了这个身体的自己的灵魂而言,自己每接受一次别人的同情,都似乎能感到自己内心的卑鄙。
  “那也不用现在回去啊!!”又是一口同声。
  余小桥很困惑地问道:“为什么?”
  这时候谭弈开口了:“小余,你该不会不知道今年的定段赛就在半个月后吧?”
  “……”余小桥的确不知道。
  谭弈继续说:“一个礼拜后,辰旭那小子会赶往北京参加今年的定段赛,如果你要参加的话,可以等几天跟他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
  “……”余小桥当然要参加啊!
  “如果你要留下来,这几天我可以顺便指导你一下布局”谭弈的下一句话让余小桥感觉眼前这个40来岁,不修边幅的‘狂人’看起来犹如天使般可爱。
  余小桥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跑:“我马上回去跟赵叔叔讲,叫他不要马上打电话去北京……”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7
15章:老狂人训徒
  中国北京市市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眉头紧皱的赵正拿起电话:“喂。”
  “您好,赵市长,北京公安分局的章所长打来电话,请问是否接听?”秘书那一口流利却缺乏人情味的普通话在电话那端响起。
  “老章打来的?帮我接通……还有,以后他打来的电话可以直接接进来。”
  “是,请稍等。”
  ……
  不一会,电话再次响起来,赵正抓起电话:“喂,老章啊?怎么样,案件的进展情况怎么样?”
  “哈哈,今天早上我们捕获一名嫌疑人,根据他的交代,这个专门拐买12岁以下儿童的犯罪集团,其主谋,窝藏在四川一带的偏远地区,要一网打尽不容易啊!第一,那里交通不便,地形复杂。第二,据我们所知,这些小孩,多半卖给附近的农民和久居山村的那些法制思想比较薄弱的人,并且,‘信誉’还不错;这就导致了那里的群众十分地不配合。”电话那头传来了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声音和谈话内容上来判断,被称做老章的人一定是一个经验的老干警。
  “找到突破口就好啊,人救出老多少?”赵正感叹一声,随后问道。
  “救出来的小孩有6个,都受了惊吓。你特别吩咐留意的那个叫余小桥的小女孩,我根据犯罪嫌疑人的口中了解道,她是被卖进了贵州一个叫比较偏远的村子,叫王家村。我们的人已经展开了营救方案。”
  听到余小桥有了下落,赵正缓了一口气:“唉,老章,不是我要走‘后门’啊,我是真的有点对不起那个小女孩监护人一职责啊……”
  “那个叫余小桥的小女孩就是指定要政府监护的那次车祸的幸存者吧?哈哈,有个性,我喜欢!再说谁开后门拉?救人是我们的分内事吧?别担心,凭她那句‘我相信党和政府’我就立下军令状,也要把她给救出来。……哎?有了新情况,赵局你等一下……”
  赵正只听见那边喀地一声,随后便没了声音。感情老章把电话放在桌子上,没有挂段就走来了。
  不一会,老章拿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哈哈,赵局,那叫余小桥的孩子智商是多少啊?”
  “啊?你搞什么啊,老章。”赵正被对方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糊涂了。
  “那个小妹妹自己跑了!那小妹妹一直装呆麻痹对方,然后在3天前,趁着买她的人不注意,溜进前往成渝高速公路总站的车逃脱了。能在几双眼睛下溜走,一个10岁的小妹妹拥有如此的机智和冷静的头脑……赵局,哪天你去给她测个IQ,保证是天才!”老章哈哈笑了2声,开起了玩笑。
  赵正听余小桥自己逃了出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通知了北京孤儿院了吗?”
  “通知了通知了,这我们的人已经往重庆那边打了电话,叫那边警方留意。”
  “恩……”赵正挂了电话,刚靠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电话又响了起来。
  赵正看着这个号码,抓起电话:“我说你个老章,话就不能分一次说完吗?”
  “哎呀赵局,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但我也是刚刚挂电话就接到北京孤儿院的电话啊!”老章无奈地说。
  “北京孤儿院?什么事?”赵正问道。
  “那个叫余小桥的小妹妹,遇到一个叫赵雷好心人的临时收留。赵雷同志刚打了电话给北京孤儿院。现在余小桥小妹妹的具体位置在重庆渝中区体育村。”老章说。
  “哦,那就好,那你快去她给接回来啊?”
  “要是能接回来,还用打电话给你?小妹妹不愿意跟我们的人走啊!”老章叹了口气,然后问道:“赵局啊,你知道余小桥小妹妹会下围棋吗?她说一周后直接回北京参加围棋定段赛,现在重庆棋院的谭弈做了担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章还没说完,就被赵正给打断了:“什么?谭弈?那绝对没问题了!”赵正曾经也有断时间沉迷在黑白游戏中不能自拔,当然知道围棋界狂人之名:“对了,就按小桥说的……还有,能不能转告小桥一声,叫她帮我带张谭弈的签名啊?要知道他的签名实在很难得……喂喂!”赵正拿下话筒笑骂道:“好你个老章,居然敢挂我电话!”
  
  “喂喂,杨海啊?有什么事吗?”王星刚拿下了棋王杯的半决赛,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杨海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王星,在这样的……”杨海在余小桥失踪后没几天,就给北京孤儿院打了电话,本来以为余小桥是生病了,但没想到,她居然也有好几天没回孤儿院了……今天早上他又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才得知余小桥现在居然跟谭奕那帮人混在一起,并且由谭奕帮忙报名,准备下周回北京参加定段赛!
  整个棋院除了自己,就王星比较关心她的去向,于是马上给王星打了电话。
  “这样啊,没想到那孩子那么规矩的个性,居然能得到狂人的好感。”王星有点感叹,毕竟谭奕在棋界可是出了名的怪,不符合他胃口的人,他甩都不会甩,更别说帮你什么了——上次中国棋院的李院长带了一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介绍给谭弈,没想到居然被谭奕以‘个性不符合我的胃口’这个不算理由的理由给挡了回来。那一次,可是把李院长的脸都给气绿了。
  后来李严院长评价谭奕:‘全围棋界收徒弟最与众不同的人,恐怕就是狂人谭弈了。别人收弟子看棋品和资质,他收弟子看个性和喜好!’
  虽然李院长的评价不一定是完全正确,但也能让别人更深一层体会到狂人谭弈这‘狂人’2字的意义。
  所以不管是王星和杨海,听余小桥跟谭弈似乎相处的还可以,都有点吃惊。
  
  余小桥拒绝了马上回北京。对于她来说,北京什么时候都可以回,但能被谭弈指导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重庆的太阳的确很毒,当它终于完成加班回家的时候,时钟上的针恐怕以及指在晚上8点了。
  辰旭一路踢着石子走进棋院的时候,估计已经晚上9点正了。
  拉开门的辰旭无精打采:“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回来了!”谭弈的声音飘进辰旭的耳朵里:“说吧,今天又去哪里惹事生飞了?”
  “呵呵……哪有啊,我只不过到一些棋馆去跟各位业余界的高手们学习交流罢了……”辰旭抓了抓头发,强笑着说。
  谭弈哼了一声:“哼,我看你是跑到人家棋馆去当刺客了吧?你小子的肠子有几根,我早摸透了。怎么,以前跑出去赢了棋都是精神奕奕地回来,今天难道输了?怎么成了阉箩卜——无精打采的啊?”
  “赢了一些弱者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吧……”辰旭嘀咕着说。
  “对了!”谭弈将扇子在空中一点:“你小子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告诉你小子,跑去跟与自己实力相差太大的对手杀棋,不但不能长棋,如果满足于胜负的快感之中,反而对长棋有害。记住,快餐围棋有害无异啊!”
  “你以前说过很多次了……”谭弈很早就发现辰旭的问题了:对胜负的执着心太强,下棋的速度也很快,如果是跟业余棋手下棋就十分沉醉于其中提子的快感。但面对跟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对手,就有些畏手畏脚……
  以前谭弈提出来的时候,通通都被辰旭或软或硬地反驳了回来。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谭老师……我的棋还能长吗?我真的想当职业棋手!”辰旭扶着门,转过头来等谭奕的回答。
  谭弈自从收了这个嚣张狂妄的小徒弟后,第一次见辰旭这么主动,也第一次见他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更难得的是,辰旭转过头来,那双眼睛,没有以往的嚣张和骄傲,除了疲惫以外,还搀杂着谦虚和渴望!果然啊……这个从9岁就跟着自己学棋的少年,根本就是从心底爱着围棋吧……
  “当然了,这个星期,我会让你们2个明白我谭奕真正的‘狂人’本质!”谭弈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辰旭的棋感很不错,进步也很快,可是这个小子棋中的问题也一样多。谭弈有时候在想,要是这小子能把他那些毛病给改掉,那么下出来的棋可谓就‘不辱师门’了。可惜辰旭的脾气也最得谭奕的真传,倔得像头牛;一件事,他认为是对的,那么除非他肯改变观点,要不打死也不会认错。谭弈常常纠着辰旭耳朵说:‘你这个臭小子,我的棋你没学到2成,倒把我的脾气给学了个十足!’
  辰旭感到奇怪,刚才谭弈老师说‘你们’难道姜云一跟张然也要来凑热闹?他们不是已经在去年定了段了嘛!辰旭百思不解地往自己房间渡去。
  
  余小桥第二天早上,5点多就醒了,拉开窗帘往外一看,太阳比她起得还早。虽然屋子里开着空调,但余小桥仍然觉得全身黏黏的,十分不舒服。
  冲了个凉,冰箱里放着现成的早餐。咬着蛋糕打开电视溜了一圈,穿戴整齐后,余小桥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一直看着秒种一点一点地移动,直到6点半的时候,余小桥跟酒店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您好!”余小桥推开门,就看见一脸睡意朦胧的辰旭半躺在椅子上直打哈欠。
  显然辰旭也注意到了余小桥:“怎么是你啊,你精神可真好啊……”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恩……那个……谭老师呢?”余小桥四处望了望,问快要睡着了的辰旭。
  “不知道……NND,天还没亮就把我叫了起来,自己却在那边放鸽子,气死我了……”辰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最后那个字一落下,竟然就这样趴在椅子上谁着了。
  一颗汗从余小桥脑后门滚了下来,这可以算是睡神还是睡仙?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配合辰旭熟睡的呼吸声,竟然极其有节奏感,搞得余小桥都想睡觉了。余小桥实在无聊,只好拉着辰旭摇了摇。似乎辰旭并没有睡得很深,被余小桥那么小幅度的摇晃给弄醒了:“什么啊,我以为老师来了……”
  余小桥汗,感情辰旭是在他老师的‘威严’下,不敢睡得太死啊!
  “我们下一盘吧。”余小桥指了指棋盘。
  辰旭眯着眼睛想了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好啊,下就下!你是小孩,我让你持黑棋!”
  你自己也是小孩吧……算了,有得棋下就好。余小桥拿起黑子,拍在棋盘上。
  
  正好余小桥跟辰旭一盘走完的时候,门被磅地一声打开了——这个声音让余小桥想起辰旭踢门的事——余小桥狂汗,看来辰旭喜欢踢门,似乎并不是天生了……
  “哦,你们2个怎么努力地在学习啊!太让我欣慰了!”谭弈提着个黑包走进来。
  “太慢了!慢死了!”辰旭跳了起来。
  “抱歉抱歉,稍微多睡了会。”看着谭弈毫无诚意的道歉,余小桥一脸无语。
  
  “好了好了,你们都过来。”谭弈将他拿来的黑色口袋往桌子上一甩,反过来一倒,霹雳哗啦一阵烟雾起伏。辰旭跟余小桥凑过去一看——满满一桌子的旧棋谱和一本一本的死活、计算题堆满了一大张桌子,有好几本都掉在了地上。
  辰旭一见,脸色立刻犹如打了粉的白面小生,颤抖着嘴皮子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对余小桥倒觉得没什么,反而走近拿起一本棋谱看得津津有味:“这些棋谱很杂啊,都没分类……啊,这些是有座子的,古代的么……”
  相对于余小桥积极的表现,辰旭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挪。
  谭弈见辰旭差强人意的表现,大手一张,扭着辰旭的耳朵:“你小子也太菜了吧?还没开始了,就怕拉?”
  “我……我才没怕!”辰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惨白着脸吼了回去。
  谭弈眉头一挑:“哦?那么你脸色为什么那么白啊?”
  “我……我……我被你扭着耳朵,疼得脸色都发白了!”
  “是吗?”谭弈一放手:“希望如此哦~”
  辰旭是气得磨牙:“是的!”
  
  “好了。”余小桥手中的棋谱被谭弈抽掉:“你们2个以后这个星期,就跟我混了,给我好好用功,免得出去输了棋回来给丢我老人家的脸。”谭弈见辰旭又开始开小差,扇子一敲:“特别是你小子!”
  余小桥看着辰旭委屈地抱着头,小小地猜测了一下那把旧扇子的真正用途:是不是专门用来敲他徒弟脑袋的。
  还有,什么叫‘跟我混了’感觉好象黑社会……见辰旭一脸自然,不竟感慨:不愧是狂人师徒!
  只听谭弈继续道:“辰旭你这回去北京要是再没定给我到段,敢丢了我的名头,回来5000道伺候!”
  只见辰旭头一晕,脚一软,摔倒在地。
  “什么5000道啊?”余小桥满是问号。
  只见辰旭拉着椅子爬起来,看似神经惶惶地念着:“5000道死活……5000道习题……天啊,要死人的!!!”突然站起来燃起无限斗志地对着余小桥说:“我不会输的!我一定要成功!!”
  看着瞬间充满斗志,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倾向;余小桥的嘴角,抽了:不会这么恐怖吧?
  
  谭弈给辰旭留了200道死活题,以他的话讲,辰旭的计算方便还存在问题。所以对他用了一个‘练’字诀。看着辰旭愁眉苦脸地抱着题埋头苦干,余小桥突然都有同情他的冲动。
  “你跟我来。”谭弈难得正经地对着说,然后对辰旭留下一句:“晚饭前回来检察”。就带着余小桥出了棋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8
17章:前往北京
  谭弈在前面走,余小桥跟在他身后很安静。第一次观察谭弈的背影,眼前这个不过40岁就黑白搀杂的头发的人,就好象他的人生一样,都属于了黑白的世界。
  
  在余小桥眼里,美术华丽和五彩斑斓的色彩却远赶不上围棋的存在感。余小桥能够深刻感受围棋的艺术色彩比美术更加能让人疯狂。围棋,是一个有魔力的游戏,没有接触过的人感受不到它的特别,但一旦接触的那一刻,魔咒就能瞬间地激活,让你放不开也离不开。世界上有很多的艺术品,有的艺术要靠有限的视线去感叹它的美丽,而有的艺术需要用无限的心灵去体会它的魅力!
  
  谭弈接触围棋的经历就像他的个性一样,让人感觉惊心动魄——少年失志的谭弈是一个偏激的人,如果没有邂逅围棋,也许当年他会用同样偏激的方式去结束自己的生命。说围棋是文雅跟血光并存的神气玩意;谭弈也说过说说围棋只是文人的玩意他跟说急。谭弈老说——懂棋的人爱棋,棋盘上血光进身!可能不会有多少人能明白谭弈的感受。谭弈总是笑着说:‘谁说围棋文雅呢,都见血了,恐怖着呢!’偏激的语言,但前提是由一个把围棋当第二生命的谭弈的口中说出,于是也就变得有那么几分哲理。
  
  也许,本身就充满哲理的围棋,渲染着有关它的一切也变得更富哲理性。
  
  余小桥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谭弈对围棋的热爱已经跟他的生命划了等号。也许很多人不能了解,而了解的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大家才说谭弈是狂人,对围棋痴狂的人。但余小桥又何尝不是一个对围棋痴狂的人呢?只是乖巧听话的个性把余小桥的热情掩盖住了,而谭弈却丝毫不加以掩饰罢了。
  每个人生都只能在选择的时候走一条路,不能2条路并走。谭弈走上这条路几十年,一辈子。这是余小桥向往的,余小桥人生的道路根本不用她再去选择,她的路,只有一条,就是这一条,他这辈子,足够了。
  
  在某些地方,余小桥跟谭弈真的很相似。而相似的2个人,一般都能走得很近。
  
  跟在谭弈身后,余小桥觉得这个40来岁却白了头发,微微弯了背的人,是一个顶天力地的人。他的头发不是被愁白了,而是被他充实的棋士生涯给抹上的色彩;他是背也不是被压下去的,而是他做他喜欢的事忘忽所以,趴在棋盘上忘了离开。
  
  “小余,会下棋吗?”谭弈停在了他家的门口。
  “会。”余小桥立刻回答。
  “想下吗?”谭弈问。
  “想。”更加不用考虑的回答。
  “懂吗?”谭弈继续问道。
  这一次余小桥考虑了,当然懂,但又不全懂。不过说实话,谁有能究其一声就能把围棋弄得个透彻见底?
  “进来吧。”谭弈打开了门。
  余小桥第一次来谭弈的家,没想到那么井井有条,看来,谭弈应该有一个好妻子。
  “玩一盘吧。”谭弈说,没有说下一盘,而是玩。玩就要玩得开心点,与是余小桥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好啊,玩一盘。”
  
  玩就要超越胜负,但这不是余小桥这个年纪的人能办得到的,所以,余小桥当然想赢。但却不是非赢不可,这不是比赛,是在玩耍。赢了当然会更高兴,但输了也可以一笑而之,还是玩得很高兴。
  下围棋就是这样,喜欢围棋的人都没有希望输的道理。大家尽其所能地要赢棋,就要尽棋所能地下好每一盘棋——往往那些著名的名局就是这样产生的。而下出一盘好棋,就是2位创作者最高兴的时候,不同的是,赢家高兴的程度一般都是输了的一方的10倍。
  
  谭弈下棋的时候脸上一直是平静的,那倒不是因为他已经超越了胜负——谭弈以前就对围棋的最高境界是超越胜负这一说法有过怀疑,谭弈说:‘都不去想胜负的话,那谁还能下出一盘精彩的好棋?’所以,谭弈是胜负大师,同时又是个领悟者。
  有人说谭弈身上的定义太过复杂,但没办法,谭弈说自己是下围棋的,围棋本来就是个复杂的结合体,而他摆弄了这玩意几十年的谭弈拥有了别人给他的复杂的定义似乎也就那么说得过去了。
  谭弈脸色平静是因为跟余小桥下棋正处于优势中,没必要满露难色,而领先一个不过10岁大的小女孩一些盘面也不会让他就喜出望外。
  但跟谭弈下棋的余小桥也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棋盘,这也不是说余小桥心态好得可以超于胜负之外,而是知道谭弈实力的余小桥对于她现在处于劣势的盘面在意料之中,并不感到惊讶。但不惊讶不代表放弃,在余小桥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面,脑袋则飞速地转着。
  也许是谭弈前面走得太顺,得了寸进了尺,一个小飞想多捞2子便宜,却被余小桥看出了破绽,结果黑子摧木拉朽地冲了进去。这时候谭弈才正了正身子,盯着棋盘认真的程度好象要把它瞧出个洞来。
  可惜余小桥毕竟那点功力不能跟内功雄厚的谭弈相比,一阵拳打脚踢后,还是谭弈大胜。因为这盘棋是玩玩,玩玩就没有让子,余小桥输给了谭弈并没有过多的难过,马上拉着谭弈复起盘来。
  “小余啊,跟你下棋不轻松啊。”谭弈摆完棋子后说:“计算能力,观察能力和大局观,甚至心理因数都是可以从锻炼中学到的技巧,可偏偏有一种技术是学不到的,那就是[不下漏棋]!”
  “大多棋手都有这个毛病,与其说是毛病,还不如说是习惯。大家下了这么多年的棋,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对围棋有一个固定向的习惯,比如对棋型的篇好,对行棋的流畅行等等等等,下出的随手棋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个毛病几乎百分之九十九会出现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你的棋布局没有辰旭好,中盘走得不如姜云一,官子方面更没有张然那小子强。但你却能赢得了他们,你有一个很好的天分啊……”
  “你没有下随手棋的那个坏习惯,反而能抓住别人出现这个习惯的时候给予打击。你是靠着对手的失误来赢棋,这让你在跟同一级别对手对局的时候,已经领先了数子了。”
  谭弈说完,靠在沙发上欲犹未尽地说道:“想我为了那个毛病,可是改了20年都没有改过来啊……”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9
“小余啊,谈谈围棋吧,想我下了一辈子的棋,却还不敢给它下定义,也有辱我狂人的个性啊。”谭弈笑着说:“你说呢?”
  “这个……围棋的定义我不敢乱下,但我觉得围棋就是整个缩小的世界——不管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
  “围棋有天地之分,星辰之别。棋盘就是一个世界,棋子就是进入这个世界的移民。这个世界有‘气’可以称为空气。有‘眼’可以成为水眼又称为水源。眼又分2种——真眼和假眼,就好比水源分淡水和非淡水。围棋中的眼位,可以理解为拥有水源的土壤——一旦水源被破,那么这片土壤就汲汲可危。”
  “这个世界有了空气、水源、和土壤这些适合人类居住的条件外,还有一把全世界都必须遵守的法则,这就是围棋的基本法则,也是这个世界不可违背的最高法则,一但违背,则万劫不复。”
  “棋子在棋盘上必须相连,就好比人类必须团结。棋型必须打好,就犹如地基一般重要。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分为三个阶段,就好比人类的进步分为三大部分一样。”
  “围棋法则的第一条,围棋由2个人来下,就确定了以后这个世界将发生战乱。一山不容2虎一国不容2君。于是在双方的根基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双方的棋子迟早会接触。于是就开始了战争,虽然战争是残酷的,但不可否认,人类社会形成以来,历史的脚步就没离开过战争。”
  “围棋中也存在牺牲,只要会下棋的人,都知道有的子不弃,将难成功。战争同样道理,战争中,不牺牲一些人,是不会胜利的。但围棋中也充满仁爱,它的规则规定了不得将子放进对方的眼中造成无谓的牺牲,它的发展也在提醒着大家对于已经被对方占有的领地,是不能再进去挑起事端,打乱和平。”
  “围棋的最后一阶段为收官,即收兵停火,达成一些边界协议,最后后,奉命子多的一方为整个世界的王,然后永不开战。”
  “而坐在棋盘前对局的2人,就是这个世界的2位君主,他们主宰着一切,操纵着一切。他们既是国王,也是军师。他们站在一个还位开发的土地上,指挥着一场伟大的战争,见证着一个王的诞生。”
  余小桥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些,有没有什么不妥。但这些都是余小桥上辈子想得最多的事。她对围棋理解得十分细腻而认真,这可能是导致余小桥棋感好的一个原因吧。这时候她会忘了自己的身体只有10岁,也忘了略为幼稚的口音和与其太不成对比的口气和内容。余小桥是个单纯的人,她不想去掩饰些什么,特别是她对围棋的理解和热情。她太需要一个人去认同她,因为一直的努力得不到回应,她也会累的。
  谭弈没有什么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余小桥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番话,值得惊讶吗?算了,围棋就这么神奇,什么惊讶的事落到它身上,也就有了接受的理由了……也许围棋的悟道上,10岁跟60岁是没有差别的吧。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余小桥看着这个平时像个顽童般的人,突然感觉他有种高深末测的味道。
  
  “小余啊,再下盘吧,然后回去看看辰旭那个臭小子在偷懒没,呵呵,你不知道,就他现在这点水平,还是给我逼出来的!”谭弈在余小桥眼中刚刚昙花一现的形象瞬间被打碎,谭弈嘛,果然还是‘狂’人最适合他!
  
  辰旭在这边用功啊,连午饭都忘了吃。当然他不是做题做到忘了时间,他的集中力赶余小桥那个棋疯子还是要远了点。他是被谭弈的‘威严’和‘5000’这个庞大的数字给刺激的。200道题啊!而且都不是软柿子!就是一分钟一道,也要好几个小时啊!何况做到后面,一分钟根本就解决不了一道。
  对于实在想不透的棋,辰旭一开始还认真地思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那少得可怜的耐心地磨去,理智出现裂痕的辰旭决定凭着他的棋感去做——反正自己的棋感也算可以,再说,那么多题,老师也不会一道一道挨着看吧?
  打好了如意算盘后的辰旭,作题的速度的确开始往上提。可就是这样,一天下来,也把他给累得头昏眼花,差点口吐白沫了(谁叫他不吃饭)。
  
  余小桥跟谭弈回到研究室一看,只见辰旭蹲在地上歪着头,双手趴在棋盘上。
  “怎么才200道,就做成这种姿势了?”谭弈一见辰旭这奇怪的姿势说。
  别说谭弈那三个徒弟损人的工夫恐怕还没他们师傅一半的真传,这不,想都不想就能放出一句经典的损人语言,恐怕就它们个,还得练练。
  “你脸色怎么那么白啊?是不是没吃午饭啊?”余小桥一看辰旭的样子,明显的血糖低,于是试探性地问了问。
  “啊?对啊!我饿死了!!!难怪刚刚胃一直不舒服!”辰旭一听见‘吃饭’2个字,本来黯然无光的眼睛立刻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老师,我快饿死了……出去吃饭好不好。”下一刻,辰旭就飘到谭弈身边,撒娇和马屁齐飞,当然效果是显著的。只见谭弈大手一挥——目标,春满大酒楼!
  辰旭在欢呼的同时,心里也十分疑惑:难道老师转性了?小气得可以的人这次居然请客到春满去吃饭?
  余小桥突然想起上次那张赵雷笑嘻嘻塞给谭弈的免费招待卷,感到似乎有黑线在她的背景上一根一根地增多。
  
  今天见识到辰旭的吃像后,余小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4个人吃顿饭可以把屋子搞得如此地乱,汗啊,看来自己低估这些人的破坏能力了,光了辰旭一个人就有潜力再上演一次……
  “这个好吃……还有这个……”余小桥看着辰旭好比饿死鬼一般的表现——开始的时候,用筷子大把大把地夹,后还用舀汤的大勺子大勺大勺的舀,最后干脆回归原始,舍去一切辅助工具,直接用手跟食物零距离接触……
  看着辰旭的吃相,余小桥大热天里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几天,余小桥跟辰旭一起在研究室里对着一大堆棋谱和习题。到了晚上,谭奕就会带着几样小菜和零食到研究市检查‘作业’,然后跟他们一起讨论。
  几天下来,余小桥的棋棋风依然不变,仍然是布局快速简单,中盘精确大胆,收官稳妥狠辣。但在行棋之间,更为流利顺畅,出手之间,往往兵不见血。
  谭奕教给余小桥的,并不是单纯的布局。
  
  而辰旭的计算方面也得到了提高,跟余小桥在对局的时候,大的失误明显降低了不少。其实辰旭的棋并不见长,谁都不能说刻苦学习了几天,就能指望棋会长得多高。但辰旭的集中力增强了,似乎一天几百道题下来,逼着辰旭把他的忍耐力给提高了不少。至少在余小桥眼里,辰旭下棋虽然依旧不怎么沉得住气,但至少没了以前的浮躁。
  有的时候,棋手往往不能在对弈的时候下出自己真正的水平,也许谭奕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辰辰,到那边去把你的臭脾气给收起来,那边可不是重庆,重庆人都是直肠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北京那边可不同,那边的人可没重庆人梗直,会记仇的!”张然在一旁苦口婆心地说。
  “是啊,那边可得小心点。别打架,要是别人来招惹你,干不过的别硬碰,一个字,跑。跑不过的话就先软软。他们实在太过分的话,编个故事说你是北京市长的亲戚也好啊。实在不行的话,把我们老师的大名报出来也行……”姜云一也在一旁拉着辰旭做教育。
  余小桥在一旁看着这3个人,虽然平时吵架斗,嘴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其实关系也很好嘛,特别是姜云一说的……什么打不过就跑是,跑不了就搬后台啊,实在不行就恐吓啊……反正就一条——好汉不吃眼前亏!
  赵雷也拉着余小桥说了半天,就是叫余小桥保重身体、注意安全之类的,什么过马路要小心,出门记记路,别迷路;晚上不要出门,冷了要加衣服之类的。到后来的什么以后有名了别忘了他这个赵叔叔,棋要好好下,出名了要抽空回来给他签名……虽然有点像唐僧,但余小桥还是觉得心理暖暖的。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好了,大家放心吧,虽然照顾小孩很麻烦,但我还是会照顾好小桥的!”辰旭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但他老师谭奕并没有给他留面子,拉过余小桥:“小余啊,我这个徒弟不懂事,你得多帮我看着点。”
  姜云一、张然和赵雷大笑不止:辰旭啊,你今天的洋相不少啊!
  
  火车启动的最后一道铃拉响了,几个人依依不舍的分了手。
  
  “别看了,走远了。好了好了,走今天春满大酒楼,我给你们免费!”
  
  赵雷的话引起一片附和,几个人手搭手地消失在了车站。而通向北京的这列车,到底装着多少人的梦想和目的在行驶?也许明天的事,谁都不知道。
  
  (第一卷 完)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8 23:59
18章:职业考试
  透过窗外看快速后退的风景,那是标志离赵雷谭奕他们越来越远的动态记号。余小桥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怎么了?”见余小桥叹气,坐在她对面的辰旭不解的问,
  “没什么,有点累了。”余小桥有时候比较羡慕辰旭的个性……或者说是自己太过多愁伤感了吗?
  “哦,那就睡会吧。”辰旭看着窗外:“已经看不见重庆了啊…看来我们离北京越来越近了!”
  余小桥听见车辰旭无意之间的那句‘我们离北京越来越近了’似乎感怀了许多,是啊,想要去一个地方就必须离开另一个地方……现在北京将会是我的目的地,但决不会是我的终点。
  “谢谢了。”余小桥刚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阵倦意涌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辰旭感到莫名其妙,没事跟他道谢干嘛?他实在搞不懂余小桥一天地发呆和思考,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辰旭跟余小桥的个性差异太大,如果要辰旭想余小桥一样坐着发呆过一天,估计他都会受不了。
  
  辰旭把余小桥当成他妹妹一样看待,而余小桥却一直把辰旭当弟弟一般相处。
  15岁的辰旭比余小桥这个身体的年龄大5岁,却比雨小桥灵魂的年龄小5岁。
  看来不管是余小桥灵魂上跟身体上,他们2个人的思想都存在着距离。这样的2个人居然能成为朋友,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下了站后余小桥在检查行李的时候,在包里发现了一张银行的支卡。这张卡余小桥认识,是赵雷的
  
  其实将2个未成年小孩放到北京那么远的地方去,只有谭奕才有这个胆子。赵雷可是一千个不放心,就在出发的前一天赵雷就拿着这张卡找了余小桥一次,但余小桥认为自己欠赵雷的太多了,坚决不肯再收赵雷的钱而拒绝了。
  “怎么了?缺了什么?”辰旭的行李很简单,东西带得很少唯独把钱是给带够了的。毕竟北京的生活水平高出重庆一大截,他也不知道物价,何况他还带着余小桥。
  “没什么,赵叔叔走前把这个给了我。”余小桥把手中的卡递给辰旭:“你要支配吧,密码是卡后面的最后6位数”
  “哇靠,是银行卡也,赵雷果然是大老板……你就给我拉?”辰旭做出一副‘坏人’的样子。
  余小桥白了他一眼:“卡都被你拽得死死的了,我想反悔也不行拉,好了,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累死了……”
  辰旭看着余小桥的背影,觉得她一点都不懂幽默,而且也没有搞笑细胞。偶尔说说话,感觉就好象一个快要往生的人在感叹,语气比大人还成熟——真怀疑她的实际年龄。
  
  2人拦了个车,期间从司机口中得知由于7月的全国定段赛即将开始,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前往,棋院周围的旅馆几乎都被定满了的。
  辰旭是第二次参加,所以一开始就没期望能找到一家离棋院很近的方住下来。
  而余小桥本来完全可以回孤儿院,但又不能把辰旭这个个性里埋着火药的少年给丢下不管,只好跟着一起走。
  
  也许最近是住房的高峰期,房租贵得让辰旭直磨牙。但考虑到余小桥是女孩子,虽然只有10岁,但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于是虽然房租贵得让他磨牙,辰旭还是租了2间。
  
  余小桥刚停下就找辰旭了解了定段赛的选拔制度,看看和她所熟悉的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辰旭知道余小桥没应该参加过此类比赛,所以在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问了他,并不感到有什么惊讶和不对。
  “今年的全国定段赛和去年的地点一样,都在北京举行……记得前年还是在湖南举行的……恩,年龄限制嘛,男子的上界是在18岁,女子的上界是在20岁,这点我们都不用担心。”
  “因为每年参加的人数太多,所以再之前要经过一次大型的预选。但不关我们的事拉,我们在2天后直接参加本赛就是了,所以点也不用去关心。”
  余小桥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跟辰旭不用参加预选。但回头想一想,辰旭的老师是谁,谭奕做为中国围棋界响当当的人物,推荐2个小孩入本赛谁有异议?何况依照狂人的个性,是不会也不屑利用自己的威望去帮别人走后门。更何况,这回还是谭奕第一次推荐!
  这样的话,也就想得通了。
  辰旭本来以为余小桥一定会问自己我们她不用参加预选,但却见余小桥只皱了皱眉头,然后随即就又恢复无异。
  ‘真令人羡慕的心态啊,哪天一定要带她去测回心理年龄……’辰旭郁闷地想。
  “还有呢?”余小桥见辰旭看着自己在发呆,于是问道。
  “啊?哦……哦,还有就是定段组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也就是说,男女选手不用碰头的,呵呵,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咯~。”
  ‘其实你是担心会碰到我吧。’听到辰旭那么怪的口气,余小桥在心里小小地损了辰旭一把。
  “女子组只有前3名能被录取成为职业初段,排名后面的2个可以获得业余6段的称号……而男子组的前14名授予初段称号。排在后面的就只能得到业余高段的称号拉……”
  辰旭说到这里,大大地灌了一口饮料,双手一摊:“没了。”
  
  辰旭虽然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但为余小桥解说得还是非常仔细。从辰旭那里了解了情况的余小桥稍微放下了心——虽然跟她熟悉的有点差别,但差别并不大基本的流程还是没变。
  
  辰旭见余小桥沉思不语,以为她在为只有3个名额的事担忧,于是安慰道:“放心,虽然女子组的名额只有3个,但以你的实力,一定能通过的!”
  虽然辰旭误解了余小桥的意思,但好歹辰旭难得能说出安慰性的语言,所以余小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回房间了。
  其实若不分男女组的话,棋院基本上就没多少女棋手了吧……这算是对女孩子的优待保护吗……余小桥想了想,然后洗漱、睡觉。
  
  在定段选拔的前2天,余小桥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冷静得好象不是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职业定段选拔,而是去参加地方业余初段的定段赛一般。余小桥的心态让辰旭羡慕得发毛,辰旭这2天破天慌地呆在屋子里,规规矩矩地对着棋盘做赛前准备。这倒不是他沉浸在围棋的魅力里不可自拔,而是压抑在谭奕的阴影下无法自拔。辰旭能想象,这次要是像上次一样失败,谭旭拿着5000道习题对着他奸笑的样子。
  [人在压力下一般不是灭亡就是爆发,辰旭的个性似乎不可能忍受自己就这样灭亡,那么他一定就会爆发!]余小桥这2天看着辰旭饱受压力,再想想谭奕说出这句话时候那不怀好意的表情,突然很同情辰旭摊上这么个师傅。
  这明显就是在辰绪身上做实验嘛!万一造成他心理负担搞砸了怎么办?
  
  算了,明天就是选拔的第一天,经过这2天的预选,恐怕应该刷掉了不少人了吧……
  
  第二天2人都起个大早。余小桥起得早是因为她的习惯,但辰旭起得比她还早,就让余小桥想到‘诡异’一词。
  “你……昨天睡得好吧?”余小桥看着辰旭顶着2个大大的黑眼圈,有点担心。
  “没事,哈哈,我精神好得很!”辰旭怪笑2声,说道。
  看来的确精神很好啊,看来‘知徒莫若师’啊,压力造成的爆发……余小桥感到有点冷,为什么现在的天气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最近却老是感到凉飕飕的?
  “走吧!”站在门口的辰旭这2个字说得满有气势的,感觉好象是既要出战的将军。可是余小桥不给他面子,细声细气地一句:‘给我过来吃早饭’,把辰旭的气势给打得灰飞烟灭。
  吃完早饭,2人来到棋院门口,余小桥见棋院大门都还没开呢,叹了口气:“果然来早了。”
  “还哪里早啊?看看周围。”听辰旭一说,余小桥才注意到周围——很多小棋手在父母的陪同下早早地等在了这里,棋院门口热闹得好比菜市。
  辰旭见余小桥恍然的样子,有点冷汗:这家伙的眼睛和耳朵是什么做的啊?难道只能看见与围棋有关的东西吗?
  也难怪辰旭这么想,余小桥一路走来,那么多人在棋院门口人头搐动,她视于空气,换了个人还以为她在眼睛上安得有过滤器——过滤掉除围棋的一切东西。
  看来余小桥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忽略的程度,可以用‘异常’来形容了。
  
  “你们好,你们也是一个人吗?”一个怯怯的声音把辰旭从想象中拉了回来。翻翻白眼:一看就知道是2个人站在一起,明知顾问嘛!正准备挖苦这人几句,但在回过头的时候的时候,辰旭猛地对上了一双满是寞落的眼睛。硬是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来人不过15岁,看起来跟辰旭一样的年龄,但身上一件明显大码的衣服显得十分单薄和孤单。
  余小桥明显也注意到了:“你一个人吗?”
  “恩。”男孩点了点头。
  余小桥和辰旭都能感受到一个人没有家人陪伴的寂寞感,因为余小桥上辈子体会过,而叛逆的辰旭直到9岁遇到谭奕的那年,才告别了一个人流浪的岁月。
  “以后跟着哥哥我混吧!”辰旭脑门一热,伸出大手排了排男孩的头:“你叫什么?多大了?”
  余小桥见辰旭说得好象在搞黑社会,在一旁直摇头。
  “我叫肖子宇,今年16岁。”肖子宇过了好一会,才说。
  “不是吧?你竟然比我还大一岁?!喂,谎报年龄会取消资格的!”辰旭一脸严肃。
  看到辰旭夸张的表现,余小桥和肖子宇都笑了起来。
  
  终于,棋院的门在8点的时候,准时地向在棋院前大家的千呼万唤声中打开来。顿时人朝涌动,余小桥3人也顺流而进。
  这次经过预选,竟然还有110名选手参加,可谓竞争激烈。女子组一共有24名,占了大约4分之一的人数,在数量上也算比较可观的了,看来今年的水平比较高啊。
  男子组的就先瞥开不谈,由于女子组只选3人,赛程方式比较简单——24个人分为2组,每一组成绩第一名就能直接通过。剩下的那个名额就在每一组成绩第二中产生。
  看来运气等盘外的因数很大啊……不过如果在绝对强大面前,这一点的运气因数也就识同于零了。 而男子组方面,赛程安排就要细致得多,不管怎么样,竞争都非常残酷啊。
  跟辰绪和肖子宇互相加油打气后,余小桥来到B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她的第一个对手。
  余小桥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叫张玲的女孩子。余小桥的年龄比她小,所以请对方上手猜先。
  小桥运气不错,持黑先行。
  也许是张玲因为余小桥年龄问题而过于轻浮,或许她因为比赛而太过紧张,还或许是因为余小桥极其有节奏感的行棋速度给了她一定的压力。直到中盘,白棋一条贯穿全局的大龙逃生无望。这盘棋根本就不用再打下去。
  咬着嘴唇,张玲低下了头,眼泪就打在了她眼镜上。摘下眼睛擦了擦,看了看坐在对面表情木然的余小桥,红着眼睛投子认输了。
  
  余小桥的木然并不是她赢了棋不高兴,而是赢了一盘水平不高的棋,本来表情一向很简单的余小桥还不至于高兴到将表情表现在脸上。
  
  余小桥这盘棋是唯一一盘在中午封盘前就结束的棋局。张玲哭着跑出去的动作引得在场的一些小棋手频频侧目,但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空气再次陷入紧张,若大的空间内,落子声起伏犹如战场。
  
  棋院院长李严听说今年的定段选拔很有水平,打算来看看这些中国围棋界的未来‘希望’。但刚走到棋院门口,就看见一个大约13岁左右的女孩子哭着跑了出来,冲到正在外面等待她的父母怀里直哭。难道比赛结束了?不对啊,今天早上抽签排座位要直到11点才开始啊?怎么现在12点的中午封盘都不到,就结束了吗?现在的小孩下棋都这么快了?
  李严走进赛场,几乎在一秒种的瞬间,就看到了余小桥——他看见了一个才10岁的小孩平静地把自己的棋子收好,然后再把对方的棋子收好。最后才平静地报告的成绩。
  平静,太平静了。一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若不是刚才他亲眼看见有个女孩子哭着跑了出去,他甚至以为这个孩子刚输了棋……这个年龄的小孩,赢了棋应该会有胜利而高兴的表情吧?
  除非这是场实力差别过大的比赛,赢棋的孩子并不认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话……
  “呵呵,中国围棋的小小地希望吗……”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0
19章:围棋界的中考
  第一天的比赛,对于余小桥来说十分轻松和顺利。收拾完后,余小桥分别走到辰旭和肖子宇的身后看了看,看盘面,似乎他们在第一天都没有遇到厉害的对手,应该也没问题。
  中午封盘的时间一到,辰旭的对手直接认输。辰旭转过头,见余小桥站在他身后,两人相视而笑:“我赢了。”
  “回去吃饭吗?难得来北京,我们去逛逛吧!”赢棋后的辰旭看起来心情十分好。
  余小桥点点头:“我没意见,哦,对了,你中午吃什么?”
  辰旭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家伙呢?”
  “肖子宇吗?我刚刚看了他的棋,不用担心,他应该没问题。”余小桥说。
  “是吗?那么中午吃火锅吧!”辰旭刚发表完意见,就遭到余小桥的白眼:在7月的正午吃火锅,他以为这里是重庆啊?
  在辰旭的坚持下,余小桥陪他找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找到辰旭想要的火锅店,于是又绕了回来,就在棋院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随便要了2碗面,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2个人耽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但没想到,小面馆的生意依然十分地好。老板和老板娘根本就忙不过来。
  “这面是不错,可惜味太淡了。”辰旭见老板们根本就忙不过来,于是自己动手开始加调料。余小桥黑线地看着辰旭把辣椒一大勺一大勺往面里加,直到那一碗辣椒见了底。
  还好老板忙,要是看见辰旭这举动,恐怕要他赔辣椒钱了。
  重新坐下来的辰旭,捧着那碗因为大量辣椒的加入而变得红彤彤的面,大大地夹起放进嘴巴里:“还是有点淡。”
  余小桥突然打了个哆嗦,这家伙的味觉估计失灵了吧……
  
  下午的棋院依然布满紧张的气氛,时不时有小孩哭着跑出来,也时不时有家长安慰和夸奖着自己的孩子。只是这一切都跟余小桥跟辰旭无关,2个同样孤独的人现在正悠闲地讨论着今天的那盘已经获得胜利的棋。
  
  棋院的院长李严一回到办公室,就忙着把前几天这次全国定段选拔赛的负责前几天就送来的名单从抽屉里找了出来。
  “这次年龄最大的参赛者是20岁,最小的是……余小桥,女,10岁,由谭奕推荐……”这时候,李严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杨海跟他提起过,这次狂人破天荒地推荐了2个小孩来参加定段赛,一个是他的得意弟子,另一个就是这个余小桥吗……
  
  “咚咚。”
  “请进,门没关。”李严头也不抬地说。
  “老李,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来人很随意地坐了下来。
  李严抬头一看:“哎呀,是小王啊,比赛辛苦了!”
  来人正是刚从韩国飞回来的王星,摆了摆手:“辛苦什么啊,老李啊,对不住拉,我没守住最后一关啊!”
  “别提那事了,亚军不是也有高额的奖金吗?下次努力吧!”李严开着玩笑安慰道,他知道,因为最后一个失误而丢掉了一个世界冠军奖杯,王星心里也很不好过。
  “别安慰我拉,老李,我们中国太需要一个世界冠军拉……”王星声音淡了下去,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严看着这个自从13岁入段,16岁就一举拿下全国新人王的中国棋坛的领头人物,才30岁就能感受到他精神上超乎年龄的疲倦——是啊,国内近年来的成绩不尽人意,实在太需要一个世界冠军来打破中国围棋界一潭死水的状况啊!
  
  “对了,今年的定段赛是不是有一个叫余小桥的小女孩参加啊?”王星突然问道。
  “是啊,你认识她?”李严奇观这段时间老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的王星怎么会突然关心到今年的定段赛。
  但王星的回答有点出乎李严的预料:“那孩子,我跟她下过。”
  跟王星下过指导棋的小孩太多了,王星身为中国顶尖棋士,有时候也会到各大到场去指导小棋手们下棋。但能让王星留有印象的少之有少,而像这样不仅能让王星留下印象,还能记住名字的,李严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谭奕要推荐她……”李延喃声说道。
  “恩,我知道。”王星说:“谭奕还亲自给她报的名吧?”这些杨海早就通过电话告诉王星了。
  “……”李严看着王星没说话,只是在脑子里重复着一句话:中国围棋小小地希望吗……
  
  “比赛都结束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去看看肖子宇怎么样了。”辰旭提议道,压根没等余小桥说话,就已经跑开了。
  余小桥看着不消一会就没了影子的辰旭,干脆就站原地等:“现在才想来,估计肖子宇那盘棋早就结束了吧。”
  不一会儿,只见辰旭马着脸回来了。余小桥一看,就知道他没见到肖子宇。辰旭这个人,实在太好读懂了,心里想什么全写在了脸上,让人一目了然。
  “没见到人?”余小桥明知故问。
  “恩。”辰旭低声地加了句:“他输了!”
  “什么!”余小桥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可能?跟他对弈的对手,实力我看到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再翻盘的机会啊?”
  辰旭想了想:“你看清楚那盘棋的顺序了吗?摆出来给我看看。”
  “好,”余小桥点点头:“我们先回去。”
  ……
  “直到这里,这就是我看到的盘面。”余小桥跟辰旭一回到房间就拿出随身带的折叠式棋盘摆了起来。
  辰旭对着棋盘看了很久,才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难以想象,就是一个水平平常的业余棋手来接着下,也几乎不可能给对手翻盘的机会。”
  “那只有一个原因……”
  “盘外因素!”2人同时叫了出来。
  
  余小桥收起棋子:“明天比赛完后,问问他吧……如果是因为规则因数,比如说连下2子或悔棋而不得不认输的话还好,要是因为心理因数就麻烦了……”
  “好个屁!”辰旭大声打断余小桥的话:“如果是因为规则原因的话,那么就他的棋品问题,我想我会有理由把他给海扁一顿!”
  ……
  “算了,明天问了他再说吧!”辰旭走到门口:“我回自己补一下瞌睡,吃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余小桥什么都没说。辰旭激烈的反映余小桥能理解,但毕竟辰旭学棋的环境太过干净,而他的老师又是一个把围棋当生命的人,所以辰旭受不了一点点玷污围棋艺术道德的存在。
  他跟余小桥上辈子比起来……辰旭学习的环境太好了。好在余小桥爱棋的心,让她一直保持着干净的棋品。
  对于见得太多盘外招的余小桥的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所以余小桥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比较冷静——余小桥想起那双寂寞的眼睛,他是那种耍盘外招被对方给发现而被迫认输的人吗?那盘全盘大优的棋,有必要需要利用到手段吗?
  如果排除规则因素,那么就是他的心理因素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的心理素质如此不稳定?
  如果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心态去下棋,那么在开局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落后了至少10子!
  
  ‘明天问问他吧,只有这样了。’
  
  “辰旭,你听我说,明天一定要等到肖子宇比赛结束后再去找他。”余小桥用认真得近乎严肃的语气拉着吃完晚饭正要回房的辰旭:“到时候你质问也好,发脾气也罢,我管不着!”
  “哼!”辰旭一甩手,把余小桥关在了门外。
  余小桥太了解辰旭的个性,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潜在的炸药库,余小桥真怕明天那个炸药库受到一点火花的刺激而爆炸。余小桥知道辰旭不可能听自己的,所以才一再要求辰旭让肖子宇把棋下完再说——她不希望辰旭的情绪影响到他的参赛资格!
  “想想你老师,你要是被取消了参赛资格,也许等着你的就不是5000这个数字了!”余小桥对着禁闭的门做了最后的说服工作。
  
  第二天,的比赛,在余小桥一再要求和坚持下,硬是拉着辰旭陪她一起等到10点才出发。
  “快点,你们2个,都准备入坐了!”管理人员不满地催促着。
  余小桥推着辰旭进了赛场,在他耳边吩咐:“事情还没搞清楚,先冷静下来把棋赢了再说。”
  
  这一次余小桥下的棋完全可以说是快棋,行棋节奏极快,行棋速度也很快。她的对手明显受了余小桥的影响,棋步也跟着快了起来,而且心态也渐渐浮躁起来。下围棋忌噪,急噪者,行棋易卤莽冒进。余小桥跟对方这盘棋都比较急噪,可惜跟一向失误很少的余小桥相比,对方连续的恶手让她的棋不消一会就走向崩溃。
  直到对方认输,这盘棋还不到100手。估计对方那个小女孩下不下去了,于是故意走了个缓手认输了。这一次余小桥雷霆之势结束比赛,用时比昨天那盘还短。
  
  余小桥站起来,向辰旭走去。辰旭的对手脸一直红到耳根,看来不枉谭奕的弟子,光布局就差不多拉开了近40目的差距,这摆明了不用再走的棋。何况辰旭今天拍子拍得手手有力,气势惊人,他的对手根本就不敢抬头跟辰旭对视。
  “啪!!”地一声落下去,引得旁边的小孩怒视之,但也没办法,围棋毕竟没做相关的规定。所以,就算是你力大无穷,把棋盘给拍穿了,也不会有谁说你什么。
  不过一般来说,棋手对局时候的一些习惯,就要看棋手本身的素质什么样了。今天辰旭正在火头上,他的对手运气实在不好。
  不一会,辰旭的对手认输了,从认输到离开,都没抬头看辰旭一眼。余小桥在旁边摇头:这家伙,把人家吓到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1
2人不用多说,来到肖子宇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看棋。
  盘面大优啊,持白的肖子宇从‘断’的那一手,把黑棋在布局时候好不容易建起的势力给打得支离破碎。余小桥见他的对手连连摇头,感情是坚持不下去了。
  突然,肖子宇身体顿了顿,回头看了余小桥跟谭奕一眼,点了点头,又转过去下棋了。
  
  ‘怎么可能,我跟辰旭走得已经很轻了,他居然能马上感觉到后面有人在看他,这该是一个正在下棋的人,该有的集中力吗?’余小桥看向辰旭,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
  ……
  “肖子宇,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当时是碰巧转身看见我们的,还是知道我们已经在你身后了?”余小桥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先辰绪问了出来。
  “我感觉身后有人,并且一直站在那里没离开,就转过来看看是谁,没想到是你们……你们已经结束了对局吗?”肖子宇很自然地答道。
  “恩,我们2个都赢了。”余小桥说。
  肖子宇并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你们好厉害啊!”
  “哼,你也不赖……我问下,昨天你怎么输的棋?”随着辰旭用质问的语气说出这局话,肖子宇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辰旭!”余小桥站起来吼道,引得周围的人都把目光往他们三个人这里瞟。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因为我自己下得不好……”肖子宇还没说完,就被辰旭用‘放屁’2个字给抵了回去。
  余小桥瞪着辰旭:“你少说2句!”
  “哼!”辰旭埋下头把手中的炸鸡腿咬得喀嚓做响。
  直到下午开盘为止,尴尬的空气就在3个人之间游走没停过。
  
  肖子宇的这盘棋并没有余小桥跟辰旭想象的,被对手大翻盘。这一盘棋下得漂亮,直到最后,肖子宇都没给做着最后挣扎的对手一个机会,反而将差距越来越大。
  肖子宇的对手找不到认输的理由,坚持把官子收完。盘面白棋领先黑棋近10个子,就算黑棋不贴子,白棋也赢了。
  回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余小桥和辰旭,肖子宇叹了口气:“我们出去再说吧。”
  看了看大半还没有结束的对局,余小桥个辰旭点了点头。
  
  “说实话,你们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事的人。”肖子宇说:“昨天那盘棋是我自己心态不好,在全盘大优的情况下输了。”
  余小桥露出了然的表情,而辰旭则怀疑地问:“是吗?心态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
  “看来你们看了我前半盘的棋了,这就是我后半盘的。”肖子宇从背包里拿出个磁铁性的小棋盘快速地摆出了一盘棋。
  “不是吧,这几手,这手……还有那手……喂,那几手是你下的?你确定?”辰旭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棋盘。
  余小桥也感到惊讶,那几手棋,简直就是破坏了一锅好汤的耗子屎,前后差异太大了。
  肖子宇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很少有做在棋盘前跟别人面对面地下棋。”
  “教我围棋的启蒙老师,并不是人,而是电脑。”肖子宇边收棋子边说:“最开始对围棋产生兴趣是偶然接触了几个会下围棋的网友,在他们聊天的语言中,我能看出他们对围棋的向往,甚至似乎感受到围棋的魅力。于是我在电脑上找到入门软件开始学棋。了解了围棋的规则和一些简单的原理后,我开始在网上找那几个朋友对局。很奇怪,虽然我输得让他们都觉得没趣,但我一点都不感到失望和痛苦,而是有了更要学好的决心和动力,你们相信吗?我都不知道我的动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数学心算能力还可以的我,对于围棋所谓最枯燥的计算,并没有多少排斥感,很快,我跟那些朋友下棋,从被杀得一片不留到可以活棋了。我感到很高兴,但那时候,成绩在全年纪第一的我来说,压根没想到要成为职业棋士。”
  “没多久,我在网上赢了第一盘棋。你们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记得我靠上重点中学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高兴。我开始购买围棋杂志和围棋书刊。开始留意体育频道的围棋讲座,开始关心围棋界的事。”
  “本来我以为就会这样过下去,直到我遇到我老师……不,算不上吧,他说他是职业棋手,愿意指导我下围棋,但并没有收我……[我不在网上收弟子]他这样对我说。但我还是很高兴,对于成天通过网络学习对弈的我来说,职业棋手的存在,就好象神一样令人尊敬。”
  “他很厉害,我从来没有赢过他,他对我说过,如果他感到让3子都让不动我的时候,我就有了职业水平。我深信不已。所以,当我有了要当职业棋手的念头的时候,就是有一次,我赢了让我三子的他。”
  “我很开心,但我只是将我的意愿稍微透露了一点点给家里的人,就被他们封了一个月的网。他们不允许我这个优等生抛弃学业和大好的前程去‘玩物丧志’。”
  “一个月内,我都努力在用行动欺骗家人,很难受。而那一个月也让我了解到,恐怕我不下围棋是不行的了,因为,我好象上瘾了。”
  “我把我的感受告诉了在网上指导我的职业棋手,他说,他能理解。因为,围棋就像鸦片一样。后来,他消失了一个月,我开始在网上流荡,将几个朋友都变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被我打败后的朋友,都说我有天赋,短短的时间就又如此的成长,他们知道我年龄后,都鼓励我,说我有成为棋士的资质。”
  “为了测试我的围棋水平,我买了本习题,上面有业余初段到业余5段的难度,但对于我来说,却很简单。我的自信就是在那一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自信心膨胀的我,趁着暑假,偷偷地参加了去年的晚报杯比赛。我获得的,是一个亚军、2000元奖金和一个业余4段的头衔……还有最后因为心态不稳定被一位老人家斩下马的痛苦。那一瞬间,我似乎开始意识到自己在网上学棋下棋交流的弊端。于是,我想到了他……那个实力高强的职业棋手,我在网上疯狂地找他,最后,他终于出现了。”
  “我激动地把自己的问题告诉了他,请求他的帮助,但他说,我的问题只有靠自己才能解决。他说,其实他早就会预料……我因为在下棋的时候,担心被家人逮到,所以不得不用一半的集中力去观察门外的动静,这就是我下棋老不能集中,而且刚才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你们在我身后的原因。”
  “集中力极差,下棋就很容易受外界干扰,我了解到自己的问题,但却没有办法去克服。这是我学棋以来的毛病,我很讨厌它,但它好象却十分喜欢我,怎么都甩不掉。”
  “那位一直教我棋的棋士问过我家人支持的情况,我骗了他,我说家里的人很支持我。于是他才说,来试一试定段赛,他说我的棋早有了职业的水平,就看存在于我手中,能不能下出职业的水平。他告诉了他是名字,答应我,只要能成功定段,就以徒弟的名义去找他。”
  “我很感激……可是,第一场我还是……”
  
  听着肖子宇的描述,他是在讲述他的学棋历程。虽然很平淡,也很短暂,但却也清清楚楚地解开了余小桥和辰旭的疑惑。
  余小桥很理解,每人人来到这里的路,恐怕都会有差异。大家来自四面八方,那么延伸到四面八方的那些路,有平坦的,有坎坷的,有山、有河、有沙漠也有沼泽。走到这里,大家都不容易。
  想起肖子宇那双寂寞的眼睛,和他身上大了好几号的衣服,余小桥感同身受地把手放在肖子宇的肩膀上给予安慰,感受着肖子宇双肩的颤抖和极力压抑的低呜。
  辰旭看着这样的肖子宇,感到自己好象一个专门揭开别人伤疤的卑鄙小人。但他不会安慰人,只好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
  
  “明天的比赛,给你个建议,把你的对手当做是我或者是他……”余小桥指了指辰旭:“不要抬头看对方的脸,只盯着棋盘就好。”
  余小桥曾经也用过这样的方法去抵克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感,把对手看做是自己的朋友。虽然后来余小桥练就了一身雷打不动的集中力,但在那之前,余小桥就是靠此来减低压力。同时也养成余小桥对局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会抬头跟对手对视的习惯。
  
  把对手想成朋友或比较熟悉的人,希望你成功。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1
20章:这只是开始
  “谢谢你的建议,我也要回去了。”肖子宇笑了笑,虽然眼泪还没干。
  
  看着肖子宇走远,余小桥对着还在当雕像的辰旭说道:“不要自责。”
  辰旭的手猛地一抖,神色复杂地看着余小桥,良久:“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年龄。”
  “咳……这个嘛,我的档案在北京市长那里,你有一天可以去查一查我的真实年龄。”余小桥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去年的晚报杯,赵雷就是败在一个小孩和一个老头手上,那个老头是北京的张老头,那么那个小孩……”辰旭好象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余小桥终于忍不住了:“你似乎没资格说人家是小孩吧?”
  “什么?你这个小鬼,有什么资格教育我?”看着因为一句话就跳起来的辰旭,余小桥用玩笑的口气说:“其实,我也很怀疑你的真实年龄。”
  过了很久,直到余小桥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辰旭才大吼一声:“什么?有种你再说遍!!!”
  直到郁闷地发现,周围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辰旭才追着余小桥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其后的比赛,对于余小桥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悬念,几乎都是手起刀落,中盘就把对手的棋给杀个七零八落,获得另人惊讶的6连胜而毫无悬念地夺取了3个名额之一。
  而余小桥这一组由于有了余小桥的连胜,所以败局相对就比较多,竞争就显得更为激烈和残酷。每一天都有人哭,也有人笑。有胜就有败,围棋真正的竞争中不讲和棋,只有胜负。虽然是一个这么平常的原理,但放在这里,就多少有了点惨烈的味道。
  这些余小桥不愿多想,因为就算她感慨得再多,也不会改变什么。这里的人她不可能都给予祝福,所谓选拔,那么当然要有选入,也有淘汰。这是规律,很残酷,余小桥知道,但不可改变。
  
  女子组另一组的最好成绩跟余小桥所在的这一组的第二名成绩一样——5胜一负。那个带着眼镜,文文静静叫张玲的女孩,只在第一天中输给了余小桥一个人。
  
  男子组就比较麻烦了,辰旭每天看着已经定段成功而悠哉悠哉的余小桥,老抱怨棋院方面重女轻男的安排。
  “谁叫男组的人那么多呢,你就还是先加油吧。”余小桥慢慢品尝早点的时候,再慢条斯理地丢给郁闷中的辰旭一句话。
  其实辰旭的成绩很有望,到目前为止还保持着全胜,而肖子宇在余小桥和辰旭的帮助下,也算克服了一定的自身问题,但其中还是输掉了一盘。余小桥知道,这种从学棋以来就养成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甩得掉的。但他的成绩也就十分危险了,肖子宇除了自己的毛病外,还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他是在家人坚决反对中踏上了来北京的道路,所以,以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这次不行的话,就永远跟棋手的道路走上了十字交叉点,永远也不可能再成为棋士了。
  
  余小桥是第一个过关的人,但每天依然来到棋院看别人对弈。大家发现,那个参赛年龄最小的,实力却最强的人每次来看棋只会关注个人的,一个是对局的时候姿势极差的辰旭,一个就是下棋的时候老爱走神的肖子宇。
  今天这场比赛对于他们3个人来说,有点特别。因为是辰旭跟肖子宇的一盘棋。肖子宇如果再输了这一盘,那么就成了3败,那么他定段的希望就更加渺茫。而虽然辰旭还是全胜,不过以他的个性,是不可能手软的。
  2人是朋友,但坐在棋盘前的那一刻,就是对手。
  
  比赛一开始,辰旭就用他出色的布局领着对手跑,而肖子宇今天的状态也非常好,任你地动山摇,气势避人。我毅然不动。肖子宇的白棋就好象是长了根的石头,以静制动,直到中盘。
  围棋这样一句话,说的是[到中盘,功力显]。充分说明了围棋中盘战斗的关键。肖子宇的计算称得上是漂亮,一步一步地避近黑棋的大本营。
  对于白棋步步为营的走法,辰旭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急噪地去冲断或者点进去反围剿。而是选择了忍耐,在防守中寻找对方的破绽——进攻的一放,就算再小心,也留下一些或多或少的味道出来。
  余小桥看着辰旭选择的行棋方向,暗自赞了声‘好’以辰旭来说,能忍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奇迹了。
  突然,白棋丢下上面一块孤棋去占了下面的全盘大点,辰旭一看,不管在上面攻击漏洞还是在下面防止对方的打入,占便宜的都是白棋。全盘可落点很多,偏偏没一个特别好的。‘没效率的棋,还不如不下’辰旭展开了个大胆的想法,黑棋跑到白棋里面深入——你要交换,好呀,我就跟你交换!看你应不应,你不应,我掏空你!你应了,我高高兴兴地交换。
  肖子宇的确没看见黑棋的这一步,当辰旭落子后,耳根才开始红了。这一手交换的话,那么自己占的那个绝好点就令自己的棋变了后手,但不应,黑棋马上就可以搭着入侵的子掏空自己的角……咬了咬牙,换算了价值大小,白棋老老实实地应了一手。
  辰旭挑起了嘴角,一个漂亮的落叶手将棋子拍在棋盘上。
  
  中盘的战斗延续着整个盘面,局面黑棋保持着10目领先,如果将这10目的优势保持结束,那么黑棋除了贴幕,会赢3目半。
  不过,辰旭的官子比擅长计算的肖子宇稍差一点,虽然盘面已经没什么大官子给肖子宇的白棋发挥,但白棋还是一路先手收官,加上毫无失误的顺序,捞回了些便宜。
  盘面到最后成了细棋,最后由于白棋稍厚,肖子宇惊险地以半目之优获得了一胜。
  
  结果辰旭输给肖子宇后,不停地唠叨着说肖子宇扮猪吃老虎,硬要人家请客吃饭。他也不想想人家的经济情况,若很宽裕,还用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宽大得过分的T恤吗?
  余小桥张开了嘴,吐出一句话:“好啊,他请客,你付帐。”
  
  因为余小桥这句话得到2比一的赞同,所以几个人就在一家打折的小餐厅享受着愉快的晚餐(我也在汗)。
  “这家店虽然比较便宜,但味道还不错……”辰旭一句开场白后,就开始他的狼吞虎咽。余小桥敢保证,这家伙完全没有请客的经验——开场白中连‘请用’之类的话都没有,还不入不说。
  肖子宇有点被辰旭的吃像给吓到,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忘了吃,盯着辰旭直发愣。
  “怎么呢?快吃吧!”余小桥见肖子宇发愣,于是好心提醒道:“再不吃就没了。”
  “不会,还有很多菜没上……”虽然眼前的都辰旭给搞得面目全非,但菜毕竟还没上完。
  “不是……我是说你碗里的……”余小桥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听余小桥一说,肖子宇低头一看,自己先前夹的肉哪还有影子?抬头看看辰旭,只见辰旭把肉放在嘴巴里嚼了2下,冲肖子语说:“肉吃多了闷头,会影响你脑部供血,堵塞你的思维,看你都输了2盘了,这肉让我这个比你少输一盘的朋友帮你解决得了,你就吃点青菜豆腐吧,一会我不跟你抢……瞧我这个朋友对你多好啊!”
  听着辰旭的这话,肖子宇一阵无语。
  
  之后的比赛,辰旭保持着一败的成绩走到最后。而肖子宇还是大意地丢了一盘,当辰旭知道赢过他是肖子宇又丢了一盘,直呼输给肖子宇那小子没面子。
  虽然有点波折,但肖子宇还是以只有3败的成绩,进入14名之内。
  之后,胜利的17个人大离棋院不远处,由棋院报帐,开了个HAPPY庆祝。虽然定段失败的一些小棋手离别时候的哭声令人感到揪心,但留下来的17个人马上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好不容易走到最后的17个人相互庆祝和嬉笑着,尽情享受着成功带来的喜悦。
  辰旭的表现让余小桥想说不认识他,每见到一个人,都拉着对方的手说:“哈哈,我是职业棋手了!”搞得大家哭笑不得。还好大家今天心情都很好,以为这孩子是太过兴奋而致,也就笑笑跟着他一起疯。
  
  “老李,这是今年定段成功的17个新人的资料。”李严接手,这厚厚地一叠资料就是以后这17个人在棋院的存档了。李严以前根本不会翻阅这些东西,直接交给相关人员保存。但这次他却留下了其中一份。
  “原来那个孩子是孤儿……”余小桥的资料少得有点可怜,但内容却比其他人更为‘丰富’,只凭父母意外死亡和由北京政府监护这2条,就够让别人了解她的不平凡……“而且,这个孩子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
  天啊!10岁!自学成材??!!
  几张轻飘飘的纸竟然让中国棋院的院长感到负载千万,手一松,就飘落在地上。
  “老李,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是杨海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严一抬头,见本来应该在成都的杨海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竟地问道。
  杨海拣起李严落在地上的几张资料说:“成都方面的比赛不是昨天就结束吗?我当然在这里了……老李,你是不是太累了啊?我看你该多注意休息,唉棋院的事由于老陈的退休全落在你一个人身上,辛苦了。”
  “唉,为了中国棋院的运行,我累点没什么……何况我这次是高兴着呢!”李严指着杨海手中的资料说:“找到一个小希望啊!中国棋院的小小希望,也是围棋界的新星吧。”
  哪知杨海看了一眼:“哦,是小桥啊,那小女孩我认识她,果然定了段了……是谭奕帮她报的名呢!”
  李严一愣:“你也知道了?难道是王星告诉你的……不对啊?王星不是喜欢当‘传播员’的人啊。”
  杨海说:“当然拉,因为是我打电话通知王星的!”说完,留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愣的李严,推门走了。
  “搞了半天,我好象在像别人介绍着一件人人皆知的事一样……呵呵,人老咯……”
  
  ……
  “哈哈,我是职业棋士了,终于不用再受‘5000’的威胁拉!”辰旭这个家伙为了庆祝,硬是拉着肖子宇喝酒庆祝,结果肖子宇简直就是半杯倒,刚喝了一杯就开始犯晕,再被辰旭灌一杯就干脆倒在桌子上找周公下棋去了。而辰旭这个人更是酒品垃圾得不象话,引得大家频频侧目。余小桥更是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恨不得在身上挂块牌子,上书:我不认识他!
  
  “你们3个就先住一间寝室吧。”管理人员对今年3个刚定段的女孩子说。
  余小桥没想到刚定了段,棋院就分配了房间看来也有不同的地方嘛。
  
  “你好,我叫张玲,今年13岁。”张玲推了推眼镜,首先自我介绍道。
  有了张玲的带头,另一个女生也开口:“我叫赵小佳,今年16岁。”
  “呃……我叫余小桥,你们好。”余小桥见张玲和赵小佳都盯着自己,于是也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你是今年唯一全胜的人呢,你很厉害吧?”赵小佳跃跃欲试地说:“我们来下一盘怎么样?我没跟你一个组,没跟你下过呢!”
  张玲似乎想起了跟余小桥那盘被对方一面倒取胜的棋,脸红了红:“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好象还有个定段仪式之类的。”
  “好吧。”赵小佳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叫赵小佳的女孩,是一个很好强的人。
  余小桥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明天还有定段仪式,有点不以为然——对于这些举办复杂而无意义的庆祝活动,余小桥觉得可有可无。
  
  望着窗外,自己终于又走到这一步。这只是开始,一切都只是开始……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17个人,能在围棋这条路上走到最后的又有几个呢,余小桥看着他们开怀的笑脸,想到每一年都有棋手的淡出,内心有点酸楚。之后比赛存在的残酷的胜负因数会另他们体会到吧……成为棋手后,在下棋的同时,还要背负起赢棋的责任。往后的比赛,恐怕比定段赛更残酷更无情吧!
  不过……余小桥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棋院下棋了,还是开心地笑了:“不过……对于学习的环境,这里也很不错。”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2
21章:起步
  第二天的大典上, 余小桥他们只是配角,虽然是以主角的名义参加,但大家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那些拥有光辉战绩的顶尖棋手身上。
  这一点让辰旭那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感到很不满,从坐下来到现在,嘴巴就一直咕噜着:“什么嘛,发了一个破本子后就吧我这个新一代的主角丢在一旁……”
  余小桥和肖子宇坐分别坐在他旁边,余小桥倒没什么,但肖子宇却受不了:“辰旭,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吵得我可没办法专心看手册。”
  “什么手册嘛,就一个破本子……”辰旭小声地嘀咕道,恩,因为周围都很安静,小声的嘀咕也显得很明显了。
  “这个手册对我们来说的确没什么用”余小桥在一旁说。
  “小桥,我到今天才知道,我看你怎么这么顺眼啊~”辰旭见余小桥反常地跟他站在同一战线,感慨道。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不能把嘴巴闭紧点啊?肖子宇听着辰旭不伦不类的话,直叹气。
  辰旭不满地瞪了肖子宇:“你小子对着我的脸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肖子宇把脸别在一边,决定不去理他。
  这时候,余小桥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只需要把手册的最后一页好好看一下就行了。”
  这个小册子,光介棋院的历史就用了好几页,再用了大量的篇幅介绍了国内从初段到9段棋手的名单……余小桥他们的名字写在最后。余小桥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余小桥,女,10岁]——真够简单的啊……这就是刚起步的 他们,在棋院小小的存在了。想要让自己的存在感增强,就要看棋手自己的努力了。
  而最后一页的标题,就是围棋礼仪。
  这些对余小桥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余小桥对于棋院的要求,就只是能留一个位子,让她能在这里学习、下棋。
  恍然间似乎有什么在她眼力叠合起来,这样在事情她经历了2次……摇摇头,都说好了不再去想以前的事。余小桥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感激上苍没有收回她的记忆,让她能够继续下棋,另一面却控制不住自己对老天的抱怨,恨它让自己因为记忆而怀恋,因为怀恋而把那些被称之为回忆的东西在某时某刻地拿出来慢慢品尝,一遍一遍的折磨自己。
  余小桥感到那样很累,但再累,她也想要下棋。
  
  辰旭翻到最后一页,处看标题,脸色一变,再看内容……看完后,辰旭真想马上抱着他亲爱的老师大唱:世上只有谭奕好。如果换一个老师,恐怕就他那对局时候严重不符合标准的姿势和形象,恐怕早就被逐出师门了。想一想自己按照上面写的做……一颗冷汗滴下来,连忙把他手中皱巴巴的册子甩到一边,好象上面抹了毒。
  余小桥看着辰旭的表现,拉了拉嘴角:有那么恐怖吗?
  
  这次虽然大家都只是坐在一旁,但至少也坐进了只有职业棋手才能进去的地方,虽然那个位子不起眼,但从坐在这里的一刻为止,他们就是职业棋手了,就是选着了这一条并不好走的路的同行,就一脚义无返顾地踩进了这个世界。
  
  “小桥,真能干啊,欢迎你,中国围棋界最年轻的职业棋手。”眼前这个人虽然余小桥只接触过一次,但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余小桥人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您,王星老师。”
  王星是中国围棋界顶尖的带头人物。十几个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家伙,有不少都将王星当做目标和崇拜的对象,见自己的偶像走了过来,于是都凑了过来一时间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小桥,你认识王星九段?”肖子宇在余小桥耳边轻问道。
  “恩,王星九段曾经指导过我棋。”虽然只有一盘,但却让余小桥难忘。
  “唉,真羡慕你呢……”肖子宇叹了口气,眼睛在周围打了个转:“他没来吗……”
  余小桥好象想起了什么:“是不是网上那个棋手?你当真信?”余小桥有这一问,是因为毕竟网络是虚无的。
  “就算他想骗我,但是他下的棋却不会说谎,他真的很厉害,一定是一位职业棋手!”肖子宇坚定地说。
  “……能告诉我,他叫什么?”余小桥提醒道:“如果他是中国的棋手,那么册子上应该会有他的名字。”
  肖子宇一敲自己额头:“我真是笨死了!谢谢你,小桥。”
  说完就把头对着册子上的名单,开始进行收索。
  余小桥见肖子宇差点都把头凑进去了,知道他,一定也很紧张吧。
  “小桥……”肖子宇大约10分钟后抬起头说:“哈哈……我肖子宇有师傅了!”
  “哦?”余小桥没想到这种通过网络收徒,而且还是似乎儿戏的方式,竟然还成了真,不尤地对那个人产生了兴趣:“谁?”
  肖子宇用指甲在纸上一划,将手册递给遇小桥:“自己看。”
  余小桥接过手册,只见那道清清楚楚的划痕的上放,2个宋体字呈现在她眼前:“杨海”
  ……
  
  “杨海,听说你在网上收的小子还真跑到这里来了,该开香摈庆祝一下你这个对网络围棋情有独忠的家伙,终于‘修得正果’了吗?”松力比杨海小4岁,但也二十有五了,可说话做事老摆脱不了他小时侯的幼气。
  “一看你都不怀好意。”杨海摸着电脑说:“对我来说,在网上普及围棋推广是十分重要的事。”
  “哦~就是因为你老这样,你所在的队才面临降级的危险。”松力抽出根手指,在杨海面前摇啊摇。
  “你有完没完啊?这句话你自己数数你说了多少遍了!”杨海一挥手,把松力在自己眼前摇晃的手指给拔开。
  “呵呵,我当然有玩,今天的典礼怎么能少我这个新人王呢?我马上去玩~”松力说着,已经跑到门口了。
  杨海摇头不已:这家伙,棋下得可圈可点,但个性就……
  “杨海你也来吧,看看你徒弟长什么样子!别告诉我你是个没信用的‘机器人’”松力的声音在外边的走廊上传了过来。
  “你这个小子,别用那么难听的外号叫我!”松力这么叫杨海是因为喜欢电脑的他计算能力也跟电脑有一拼,十分精确。但整个围棋界敢这样公然地给杨海起这么难听的别名,只有中国连续4连霸新人王头衔的松力一个。
  
  “算了,整天对着电脑也挺无聊,还是去看看吧……”
  
  “周秀,这一棋的日刊”
  “啊,谢谢!”周秀接过日刊,第一时间打开8版,突然手一松,刊报就掉在了地上。
  “咦,怎么呢?不舒服吗?”
  “……”今年定为初段的名单和照片,醒目地被印刷在8版的刊面。
  
  “赵局,您定的《棋艺》。”
  “好的,放这里,你出去吧。”赵正用手随便地翻了翻,突然一个熟悉的字眼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赵局,赵局!您怎么呢?”
  “没什么,你可以出去了。”
  “是。”
  
  “哈哈哈!”安静的棋馆暴出几声不协调的笑声,引得大家侧目。
  “老赵,你发什么神经啊,什么书有那么好笑?”
  “你自己看!”赵雷把书往后一丢,自个还在乐着笑。
  不一会而,清风棋馆里安静的空气终于不覆存在,棋盘上停留着一盘盘未完的对局,而对弈的人却都凑在了一起,好不热闹。
  
  “好,好,恩,老李你就别罗嗦了,一件事婆婆妈妈地搞半天,我挂了!”谭奕挂上电话,转过头看件个神情紧张的徒弟,做了个OK的手势。
  “哦也!”姜云一爆发力够强,这声音估计连楼下的都能听见。
  “他们2个都……?”张然的声音明显激动。
  “恩。”谭奕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长然把从赵雷手中抢来的免费餐卷从裤兜里掏出来扬了扬:“今天春满包间,不醉不归!”
  
  “这个谭奕,竟然敢先断我电话!”李严把话筒重重地放了回去。
  “谭奕又怎么呢?”王星一进门就听见李严说着谭奕的名字,估计那个不照常理出牌的人又把这位做事一板一眼的李院长给得罪了。
  “没什么,跟他过去‘光辉灿烂’的历史比起来,这种没礼貌的行为发生在狂人身上,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李严气呼呼地说。
  王星听了暗笑:这2个人,扯皮斗嘴几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了,刚刚挂的是谭奕的电话吧。”虽然是疑问的形式,却用了肯定的语气。毕竟整个棋院能把李严给气得行为失范的人,也只有他的老冤家狂人谭奕了。
  李严平时做事都很有理智的,就是一碰到有关谭奕的事,个人思想就比较重了。只见他嘴巴一歪:“那个老小子,自己打电话来问我情况却还说我婆妈!我哪点婆妈拉?气死我了,他……”可能顾及形象,李严还是把粗口给吞了回去。
  王星忍住笑:“是,是……您不婆妈,那狂人乱说……”其实王星想说的是,你在遇到有关谭奕那个人的时候,就会从‘一点都不婆妈’升级到‘婆妈得不能再婆妈’。只是,那话王星可不会说出来。
  “对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李严下一刻,就恢复成为了那个理智的棋院院长。
  “我没比赛就不能来吗?”王星笑着说:“来找个人,顺便实现跟杨海在半年前的承诺。”
  “你会跟别人定承诺?呵呵,还满有趣的,不过杨海他今天出去了……这小子,一天到晚地东跑西逛,本来满有天赋的一个人,就是不专心。”说到杨海,他的计算能力也在棋界响当当了,资质几乎可以说是中国棋手中最好的一位,可就是不怎么专注,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棋盘以外的事上,李严每次谈到他,都要摇头。
  “他不在没关系,我不是找他。”王星说。
  李严有点搞不懂了:“不是你跟杨海的事吗?”
  “但我没说就要找他啊!”王星无辜地耸了耸双肩,似乎最近满世界地飞,这个具有欧世传统的动作被王星做得惟妙惟肖。
  李严见王星都来这套,顿时头大:“好好好,你慢慢找……我说小王啊,你可不要跟杨海他们学坏了啊。”说罢,还颇为担心地拍了拍王星的肩膀。
  王星顿时大汗,打了个哈哈,就走开了。
  
  今天寝室里只有张玲和赵小佳2个人,听到敲门声,正要出去吃饭的赵小佳打来门,只见王星站在门外,温和地笑着说:“余小桥是住这里吗?”
  赵小佳一打开门,见偶像就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见王星还站在门外,脸红了红,侧身说道:“您,您好,王星老师,您请进!”
  王星走进坐了下来,也很随便。毕竟他也经常跟一些棋迷和小棋手一起相处,所以显得很自然。相对的,张玲和赵小佳就紧张多了,不用王星看起来很温和,所以慢慢的,她们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王星老师,您找余小桥吗,她今天好象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赵小佳说。
  “是吗……”王星若有所思的说。
  张玲见王星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说:“不过她说今天中午会回棋院吃饭,所以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张玲突然觉得这样说有点不对,似乎是叫王星等她余小桥一样,王星作为顶尖一流棋手,多忙啊,怎么可能花时间等一个刚定段的小棋手呢,但话已经吐出来完的张玲到最后却没来得急收话。
  但王星的话大大出乎张玲和赵小佳的意料。只见王星用谈论天气轻松的语气说:“那么,我就在这里等她吧。”
  
  余小桥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北京孤儿院,跟院长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事。同时也请愿,自己成为了职业棋手,所以能不能请院房解除自己在孤儿院的所在档案,将其转到棋院。
  由于赵正是余小桥的监护人,也是他安排余小桥进入北京孤儿院。所以孤儿院接通了赵正的电话——毕竟余小桥还是个小学生,所以必须征同其监护人的意愿。
  
  “小桥啊,首先,赵叔叔要祝贺你成为了一名了不起的职业棋手,赵叔叔也是棋迷啊,所以这方便,非常支持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几乎说可以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小孩,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很高兴。”
  “小桥,你并没有在道场学习,所以必须学完这九年义务教育。要知道,围棋是一种文化艺术,而赵叔叔也希望你的文化不要与围棋那么高深的文化起冲突,至少,文化会提高自身素质,赵叔叔希望小桥你呀,以后做一个有高等素质的人。”
  赵正作为一市之长,用这么几乎是商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余小桥就是再也理由,也觉得自己拒绝不了这个关心自己的人。
  最后孤儿院方面也给了余小桥最大的让步:余小桥可以回棋院住宿,可以不用上早自习,只要有关棋院比赛等活动,均可无条件请假。
  这种让步简直可以说的一种奇迹了,余小桥更加没有理由不点头。
  
  出了院长办公室的余小桥正打算回棋院出午餐,可惜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周秀给瞧见了。
  “小桥,有你的啊!消失几个月后,居然以职业棋手的身份再回来,帅吊了!不行,今天怎么不都不放你回去了,跟我去我们学校的棋社!”说着,硬是拽着余小桥往B区走去。
  
  ‘反正今天休息,就放纵一回地玩一回吧’被周秀一拽到棋社的就被团团包围的余小桥有点无奈地想。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3
  回答张玲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屋子里哪还有余小桥的影子?
  
  “哟,这不是小桥吗?”辰旭的运气满好,室友就是肖子宇。2个人今天刚在寝室里下了一盘,就被辰旭提议出来看‘风景’。肖子宇无语,明明就是想看漂亮MM,没办法,今天输给了这个小狂人,只好被迫跟他一起发疯。
  结果‘风景’还没看到,就碰见余小桥跑了过来。辰旭很奇怪,余小桥平时是绝对不会在棋院这样大步地开跑的,于是把经过他身边的余小桥拦了下来:“天要塌下来了?你居然在棋院跑得这么急。”
  哪知余小桥甩开辰旭的手,留下个字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
  “她说‘差不多’……?”肖子宇转过头,不确定地问身边一样惊愕的辰旭。
  “你别问我,我也想问你,今天那家伙发什么神经啊?真够诡异的。”辰旭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肖子宇一手托着下巴,瞟了眼身边的家伙:“是够诡异的,就跟某些人不发疯一样诡异。”
  “你说什么?”辰旭瞪着肖子宇。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肖子宇连忙打哈哈。
  
  “请进,没关门。”李严对着一大堆对战表,对响起的门铃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王星老师去哪了吗?”余小桥将手撑在膝盖上,稍微有点喘气。
  李严这办公室,除了一些工作必要的人员出入外,一般也只有几个像王星之类的棋士来找李严这个人如其名的院长了。这猛地一听见小孩子独有的幼音,意外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10来岁的小女孩趴在他的办公桌上。
  余小桥以为李严刚才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于是重复道:“对不起,耽误您宝贵的时间,请问您知道王星老师在哪吗?”
  这个孩子,真是出乎外表的成熟啊!李严看着有点面熟:“你是余小桥吗?中国棋院最年轻的小棋手?”
  “是……”余小桥被李严那句‘最年轻的小棋手’给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红了红:“请问……”
  “王星吗?他应该出去找人了……你到对局室去看看吧,最进新入段的几个小鬼,特别缠他。”
  李严可不想再听第3遍,于是打断了余小桥的话。
  “谢谢。”
  “这孩子……跑得还满快。”李严看着眼前晃动的门,笑道。
  
  站在对局室的门口,看着里面犹如被群星捧月的王星,似乎大家在关注他高超棋艺的同时,都忽略了这个还没有30岁的人额头悄悄冒出的白发。
  余小桥走过去,正赶上王星与一位今天来棋院参观的特约记者那几盘指导棋的结束。
  “王星棋士,十分感谢你满足了我们的心愿……。”虽然棋盘上被让9子的黑棋惨不忍睹,被分成好几大块的黑棋到处待死不活,恐怕要不是王星手下留情,估计盘面上的黑棋就会全军覆没。但被指导那几个记者还是很高兴,其中一个人在复盘的时候问:“王星棋士,请问我的棋毛病出在哪呢?”
  王星在中国棋院可谓是亲和力最强的人了,而且面对任何事都十分从容淡顶让人佩服。但面对这个似乎很简单的问题,王星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忧郁和难色。
  余小桥暗叹口气,这问题就好比一个人浑身都有病,还问病在哪里的一样,还真是够让王星为难的。
  最后,王星婉转地回答:“你的棋……再长长吧……太次了。”
  记者转眼间,满脸通红。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4
[你的棋,太次了。]王星的这句话,在打击到记者的同时,也给了余小桥当头一棒。
  以前就有这种说法,要使得意忘形的人能够清醒一些,最好的办法是在他手舞足蹈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余小桥突然发现,自己最近的那份骄傲和优越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长起来。刚才那种在棋社的时候,站在一群业余棋迷中,凭着棋高一戳而飞洋洋自得的满足感,现在让余小桥觉得那时候自己只是一只较为高傲的井底之蛙罢了,一只满足于头顶上小小的天空的青蛙。而最可笑的是,她还把井上的那片天当成了真正的世界。以为自己了解了全世界,却不知道连世界的轮廓都没瞧见过。那样的自己,在真正看到辽阔天空、田野、土地的人面前,恐怕就是跳梁小丑,一文不值。
  自己变得骄傲起来的代价,就只有停泄不前。
  余小桥庆幸自己赶得上挨这当头一棒。
  
  王星早就看到余小桥了,于是复盘结束后就带着余小桥走出了研究室。
  “大家的热情都很高啊。”王星见余小桥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停下来关心地问道:“怎么呢?不舒服。”
  摇摇头,余小桥说:“对不起。”
  王星没立刻说什么,只是带着余小桥到食堂:“还没吃饭吧,随便找个位子坐,别客气。”
  王星的胃口似乎并不怎么好,米饭几乎都没什么动,菜也只吃了几口而已。余小桥看在眼里,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小桥啊,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一件事要问问你。”王星把筷子放下对余小桥说道。
  余小桥一直低头进餐的姿势一顿,也放下筷子看着王星。
  “半年前,杨海突然打电话给我,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苗子。”王星说到这里,看着余小桥的眼睛说:“当时我对杨海的保证动了心,于是对他说过,如果那个孩子真如他所说,我就帮那个孩子联系一个好的道场。”
  “那个小孩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下出的棋极其富有思想性,而且棋风很实在,我在那孩子棋中看出了一个世界超一流胜负师的影子。这么聪明和有天赋的小孩,谁不愿意教?于是我打算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收她为内弟子。”
  王星叹了口气,看着余小桥复杂的表情说:“只不过啊,下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她已经定为初段了……现在我就很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当我的便宜徒弟?”
  余小桥愣住了,今天也许她该去买彩票。王星居然主动收她这个刚入段的小菜鸟为内弟子,余小桥走右手使劲地扭了下去……
  “好痛……痛痛痛痛!!”余小桥估计是太兴奋了没掌握力度,这不,右手上立刻青了一大片。
  “你在干什么啊?”王星见余小桥突然往自己的右手一扭,然后抱着右手直叫疼,感到莫名其妙。
  “呵呵……”余小桥傻笑道:“王星师傅,我只是在确定我没做梦。”余小桥原来才知道,傻笑的时候会这么幸福。
  听余小桥这一讲,师徒2人相视而笑。
  
  “师傅,您等一下。”余小桥从椅子上跳下来,一骨碌地溜到另一边,不一会抱着3罐绿茶回来堆到桌子上,大大地喘了口气。
  王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在他眼力是五颜六色的饮料小包装:“小桥?”
  “哈哈,我以前就很想这么做了……”余小桥把2个小罐筒推到王星面前:“师傅,徒弟给您进3杯‘茶’!要喝完啊!”
  王星看着这颜色鲜艳的包装,大汗淋漓:“小桥,你就不能帮我倒3杯茶吗?”
  “不行……您得喝……”余小桥来了个死不认理,王星见自己这个内弟子2只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自己,心里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重新认识一下。
  其实余小桥在以前,当然是还没有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时候,很小的时候,就每天地幻想如果【有一天,有一位在围棋界响当当的顶尖棋手乘着飞机落到我家的屋顶,从屋子上的烟筒中爬下来告诉我,愿意成为了我的老师,那么一定要请他喝3罐最漂亮的茶】这个有点翻版圣诞老人故事情节的梦,余小桥在小的时候几乎每一天都会做,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梦。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实现的一天。
  那个真实的童年的梦,余小桥到现在还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她真的是很久很旧以前就希望这样做了。余小桥觉得惟有这件事,一点也不幼稚。
  王星笑了,毕竟不管多么成熟,还是一个小孩子啊!“不错,就应该有这样的表情,免得以后被说成未老先衰。”王星2只手拉着余小桥的脸扯得像玩具,弄得小桥直裂嘴。
  其实,收个可爱的内弟子也不错,有空的时候还可以欺负一下——王星突然想起谭奕的那句经典狂人语录:徒弟是拿来欺负的!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王星在想什么,估计在第一时间考虑他是不是被调了包。
  
  余小桥成了王星内弟子的第一件事就是逼着她师傅喝了3包饮料的话,那么第二件比较有意义的事就是第一次参观到了王星的住所。
  “怎么样,是不是很普通?”一个人住的王星,家里并不是那么干净,但也算不上乱。恐怕是书太多了,所以才显得客厅比较狭窄。
  王星家的书,什么都类的都有。余小桥从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居然是一本食谱,看来这个中国围棋之柱的男人,也有生活丰富的一面。
  “小桥,过来让我了解一下你的进步状况,要连自己徒弟的大概水平都不知道,我这个当老师的就太说不过去了。”王星指了指桌子上的棋盘和棋子。
  余小桥突然涌出一种奇妙的感受,虽然谭奕也带自己到他家里去下过棋,也教导过自己,但却没有让余小桥内心暖暖的感觉。
  像亲人一样。
  余小桥笑了:“还让我6子吗?师傅。”
  “6子我恐怕让不动了,过来,让你2子。”王星说:“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好,请指教!”余小桥对着王星点了点头,就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
  这孩子,集中力还是那么强啊……王星笑了笑,从容地夹起了白子……
  
  余小桥的布局虽然只跟谭奕接触了一段十分有限的时间,但行棋布局的模样还是有了谭奕的影子,可见余小桥那‘随手取艺’的本领有多么地让人惊讶。
  这一点,王星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被余小桥给惊了一下。
  ‘也许我拣到了一只小老虎,却还当小猫一般地养在自己身边呢!’
  ……
  ……
  “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听圣诞老人的故事,但圣诞老人从来没有在我家的屋顶停留过,所以他欠了我好多年份好多年份的礼物。”
  “我希望,有一天,圣诞老人能想起我的礼物,给我一个水平好高好高的棋手当老师,就当他把这么多年份的礼物一起还清了吧。”
  “但圣诞老人不守承诺,好多小朋友都那么相信他……我再也不信他了……”
  “呐,王星老师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吗?”
  余小桥跟王星的这盘棋复得够久,直到小桥胡言乱语地说着说着睡着了,才结束。
  
  “这个孩子,真是……”
  “不过,她说小时候?明明现在都还是个小鬼嘛!”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4
23章:各自为徒
  余小桥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以前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围棋的时候,手指划过19路的棋盘,凉冰冰的,把脸贴在上面,好舒服的感觉。
  [对围棋有兴趣?对于女孩子还说,很少见啊,要学学看吗?你会迷上它的。]
  自己的舅舅,一个靠下彩棋为生活主要来源的人,在生活上,一定程度地来说,是一个失败者。但余小桥不能否认,把自己带进围棋殿堂的人,就是那个人。
  [我希望,有一位棋下得很好很好的人,来教我下围棋,他不会逼着我去棋馆赌棋,闻难闻的烟味,也不会因为下输了棋就一顿打骂,我希望那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希望那个人的棋德和棋品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啊……是梦。”余小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没在自己的寝室,赶紧坐了起来。
  “小桥啊,你也真能睡呢,现在都10点了,还好你今天没比赛。”王星从书房走出来:“早餐我放在冰箱里了,自己热热吃吧,知道怎么用微波炉吗?”
  “恩。”余小桥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做了以前的梦。真是麻烦啊!看来老天公平得比较残酷呢,让自己延续了上辈子围棋的同时,还要自己承受上辈子的记忆吗?
  颠倒的时间,倒错的记忆,真实的梦境,美好的梦想。交错在一起的,就是犹如蜘蛛丝般的纠缠。余小桥感觉到那份情感和在伤害自己,狠狠的伤害自己。她也知道每一次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都会害怕,会迷惑,会让人想闭上眼睛。
  以前最喜欢对着镜子,看着镜中真实的自己,给自己最真实的鼓励。而现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都要问一问:你是谁?
  不太好的梦境,真实得令人神经交错。好不容易转移的注意力被一个梦给轻轻地勾了回来。看来,自己就真的只有在对着棋盘的时候,才能暂时的遗忘。
  
  两三下把一个鸡蛋塞进嘴里,余小桥对王星说:“老师,能跟我下一盘吗?现在就下!”
  ……
  
  黑棋被让的2子到了最后好比讽刺一般地被白棋全盘断成了2个部分,王星的棋大局观好得令人感叹,余小桥的棋被动地被领着全盘跑,直到白棋最后的消劫,黑棋怎么看就怎么个死法。
  虽然输了棋,但余小桥却轻松了很多。对于余小桥来说,只要能下棋,就是一种乐趣。
  围棋的水平是——高有高的味道,低有低的味道,越高越有味道。
  而对于它的输赢则——赢有赢的乐趣,输有输的乐趣,越赢越有乐趣。
  虽然赢棋比输棋更有乐趣,但并不代表了输棋就毫无乐趣。品味围棋的乐趣跟棋品是一样的,与棋艺的高低无关,只要真正喜欢上了,那么就是你再下得一手臭棋,一样能乐于其中,感受到它无限的艺术魅力。
  在围棋中,而且每个棋子发挥在19道纹路上的价值都是平等的,没有哪一颗棋子落下去就拥有别的棋子2倍价值的特权。从它的实质意义上来说,围棋是自由、平等的象征。
  但围棋洒给人们的快乐,也是最平等的。无论雅俗尊卑,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你有缘与其相会,那份快乐就等于与其同享。
  
  “没棋了……”余小桥淡定地收起了棋子:“谢谢您,王星老师。”
  看着余小桥那太过沉稳的表情,王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徒弟,恐怕存在的问题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不要太勉强。”王星不知道怎么的,轻轻地就说了这个几个字。
  “您说什么?”余小桥似乎听见王星的声音,但由于太小,没听得清楚。
  “不要太勉强。”这回王星的声音大了些,余小桥听清了。也听见了语言中的疲惫。
  抬头看着王星凹陷得厉害的眼睛,余小桥感到一阵地难受——老师一定很忙,而且应对的事也一定很多,自己不应该这么任性的:“师傅,您休息一下吧!”余小桥尤忠地劝道:“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王星笑了:“这样的台词李严院长每天也会对着我说好几遍,我可不希望被你这个小管家再唠叨拉……我希望自己找的是一个能令我引以为豪的弟子,而不是一个小管家!”
  “……”不要太勉强,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给你的。余小桥心里有点压抑,自己不能再给老师添麻烦了。
  “对了,小桥,一会去看看纹评直播,日本最古老的头衔——本因坊战的争夺,怎么样?进藤7段的棋,在某一个风格上跟你的比较相似。”收拾着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书籍,王星说道。
  “好啊,很久没看见直播了。”余小桥突然抬起头问道:“为什么那个进藤光不是九段,杨海老师以前说过,他多次打进决赛,要那样的话,按照我们的积分标准,不是早就该……日本那边难道还在用升段赛制来进行升段的吗?”
  “那么,小桥认为升段赛制好不好。”王星笑着问。
  “不好。”早在上辈子就清楚了然地知道了升段赛弊端的余小桥斩钉截铁地回答:“一点都不好,不,应该是说没有一点是好的!”
  听着余小桥近乎重复的回答,王星笑了:“现在的你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该做的就是盯着棋盘给我老老实实地下棋。”
  “师傅放心吧,我一向在下棋的时候最老实了。”余小桥调皮地行了个军礼。
  “走吧,到你的伯乐家里去看。”
  “我的‘伯乐’?”余小桥不解地问:“谁啊?”
  王星转过头撑着下巴道:“杨海啊,是他发现了你吧?”
  “呵呵……是哦……”干巴巴地笑了2句的余小桥,就开始一声不响地跟在自己师傅的身后。
  
  “杨海,开门……这家伙,不会还没起来吧?”王星站在门外按了大约3分钟的门玲,但眼前的大门是纹丝不动。
  “哎呀,王星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站在走廊上的杨海提着2包塑料袋,正向这边走来。
  “我还以为你还没起来呢,你小子叫我来你家,却自己跑出去卖东西!”王星看着杨海打开门,顺口抱怨了好友2句。
  杨海把手中的塑料袋提了提:“我这不是知道小桥要来,出去买些零食和饮料嘛……你要不?”
  王星突然想起余小桥昨天‘孝敬’他的那几罐甜得发腻、号称‘茶’类的饮料,突然打了个哆嗦:“我不要,拿开点!”
  杨海疑惑:我又没放毒,有必要做出如此反映吗?
  
  刚打开电视机,门玲就符合节奏地响了起来。余小桥会意地站起来打开门,只见肖子宇站在门外正冲着她‘傻笑’——一看就知道笑得很勉强的‘傻笑’。
  强忍住笑,余小桥转过头:“杨海老师,您的徒弟来了!”
  肖子宇别别扭扭地走到屋子里,颇为腼腆地跟王星问了好后,就站到杨海身后当起了‘保镖’
  “你做下来吧,棋盘一共四面,正好我们‘三缺一’”王星好心地用玩笑的口气让他做了下来后,对着杨海道:“你着人什么意思,对徒弟也太冷淡了吧?”
  “不管师傅的事……是我骗了他……”肖子宇开口说道:“我的家人根本一点都不支持我,但我为了能有一个好老师,就骗了我师傅说家里的人都十分地支持我……是我的错……”肖子宇脸红了红。
  “子宇啊,瞒着家里的人跑到北京来参加定段赛,说实话,我也比较欣赏你的个性,而你的棋也相当不错,我应该说,没有什么理由不收你。但如果你的家人到最后都坚决反对的话,我还是要考虑他们的意愿,毕竟你还没成年,监护人就有相当的权利来决定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杨海的话让在场的人情绪都有点低落,余小桥没想到肖子宇面临的困难如此之多。
  ……
  “师傅你放心吧,家里的人昨天跟我通了一个电话,他们不会反对我了。”肖子宇底着头说道。
  余小桥听到这话,无疑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恭喜几句肖子宇终于得到家人的认同的时候,突然发现肖子宇神色不对……
  “肖子宇,你说的家里的人不再反对你,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开始支持你?”余小桥小心翼翼地问道。
  肖子宇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说出了让余小桥感到一阵揪心的话:“他们说,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他们不管我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5
24章:观看本因坊决战
  “直播开始了,看棋吧。”4个职业棋手围在棋盘四面,王星和杨海互持黑白子一人一手地摆了起来。
  由于是网络上的同盘直播,所以大盘评解的森下九段那一口像机关枪般快速的日本本地语言还是让余小桥几人感到很头大。余小桥虽然以前也学过几条日语,但人家话一说快还是如同听天书。于是在场几个人都把目光飘在了杨海的身上——声音开给你一个人听啊?盯着杨海一身哆嗦,连忙静音掉电脑里的声音,还给了大家一个安静的世界后,尴尬地咳嗽一声:“恩,我们就看盘面吧。”
  
  绪方十段现在在日本棋界是如日当天,一人身揽了3个头衔,只要在下个月的天元决赛中胜了天元头衔线持有者仓田厚,那么就几乎可以说是再续了塔矢行洋当年四连冠军的光环。
  但就算绪方真的想四连冠,但似乎后辈的新锐棋手不怎么同意,这次7番棋进藤跟绪方前六盘三三比平,就看这最后一盘一锤定音,到底是新潮流进藤来势汹汹还是如日中天的绪方不动如山,全在这一局见分晓。
  绪方是棋风厚实的人,往往凭借的都是超强的忍耐力和强大的观察力获得胜利。而进藤的棋颇有秀策的遗风,下棋思想丰富,行棋以简明见长,妙入精微。擅长故布疑阵,不战而屈人之兵。王星说余小桥的棋风在一定程度上跟进藤的比较相似,可能就是指如此吧,但进藤跟余小桥最大的不同就是余小桥的棋虽然也是简单,节奏快速,但行棋间十分有力,一旦全盘优于己方,那么一般就不会给对方翻盘的机会。余小桥的棋风偏重于防守型,好比一个静观其变的猎人,不会主动出击,但只要对手一露出破绽,就会毫不忧郁地攻下狠手。
  王星从余小桥看出了超级胜负师的影子,十分有道理。
  
  这致关重要的一盘,进藤光竟然一改风格,跟绪方用起的‘蘑’字决。
  “这进藤是不是有问题啊?跟绪方比耐力,找死啊?”一个声音从余小桥身后冒起,只见辰旭一手托着下巴,难得一脸正经地说道。
  “辰旭!你怎么跑进来的?”余小桥跟肖子宇第一次说话如此默契。
  辰旭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不关门呢!”
  辰旭此话一出,肖子宇大汗。
  “那你怎么没声音啊?”余小桥嘀咕道。
  “你下棋的时候,就算丢个手榴弹在你旁边,你也不见得会听见吧?”辰旭立刻反驳。
  “好了,来了就快坐好,那边有根板凳,自己搬过来坐下吧。”杨海指了指墙角。
  于是这样,棋盘前由三个人变成四个人再变为五个人,杨海的房间本来也不大,这下就变得更加‘充实’起来。
  
  这盘棋,绪方在第30手上思考了近一个小时,搞得辰旭气闷无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边直打哈欠:“这个人搞什么嘛,是不是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勾起了他是食欲,在考虑中午吃黑馒头好还是白馒头更棒?或者被墙壁上那幅山水画给勾了魂,在考虑下次旅游的时候去富士山还是夏威夷海滩?”
  余小桥瞪了辰旭一眼,你就不能安静点?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走得真够慢的,整个上午到现在还差十几分钟封盘,2人就只走了30来步棋,基本上棋子都没有过份的接触,更不会发生碰撞。难怪辰旭那家伙看得哈欠连连,差点就睡着了。
  但没办法,这是直播,不可能给你快进。看直播,尤其是看围棋直播,没点耐心也不行啊!
  肖子宇倒还看得仔细,一路下来不停地询问杨海和王星2位顶尖棋手的意见,听着2位棋手详细的解答和推算,也获益良多。而余小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将棋跟自己心中的所想作为参照,心中也颇为感悟。
  
  “小桥,把你朋友叫起来吃午饭吧。”听了王星的话,余小桥连拉带扯的把正在跟周公下得不可乐呼的辰旭给拉回了现实中,一听到吃饭2个字,原本睡意连绵的人一下子变超级亚塞,精神奋亢地直奔食堂。余小桥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辰旭对‘吃’这个字,那么没有抵抗力。
  “真不愧是谭老的弟子,看人就7分像。”咋听王星突然来了个冷幽默,余小桥脚下一矮,走平路差点摔倒。
  
  “那2个人下得也愣慢了,我看恐怕要成细棋。”吃饭的时候,辰旭倒来了棋士精神,一直问个不停。
  “不会,如果在平衡的状态下被进藤托进了官子,基本上就可以说进藤已赢了6成了——他在官子上的失误率,比绪方要小得多。所以到中盘后,持白的绪方一定会占着自己中盘功力的深度而先发难。”不得不说王星就是好脾气啊,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帮辰旭讲解开来。
  “难怪我师傅他老人家说,整个围棋界看那些酸不拉叽的文人,就您王星老师他看得顺眼……”辰旭的话还没说完,只见2道实质性的杀气直面而来。(可怜的辰辰,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最敬爱的师傅呢,你这不是找霉头触吗?)
  “呵呵小桥……还有子宇,你们别那样看我嘛,我会害羞的!”辰旭话一落,感觉更冷了,连忙低头吃菜。哪知道他碗里的肉不异而飞。
  余小桥平板得像一条线的声音为他做了解答:“肉吃多了闷头,会影响你脑部供血,堵塞你的思维。”
  看着辰旭转眼变机车的表情,肖子宇强忍住狂笑了冲动说:“所以就由我帮你解决吧,你只吃青菜豆腐就好了,瞧我这个朋友对你多好啊。”
  辰旭摔倒在地。
  
  王星和杨海相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收个听话的徒弟,还是有好处的!
  
  下午的棋面果然如王星所料,白棋瞄着黑棋连接相对薄弱的地方,严厉冲段。就看黑棋怎么应了,进藤思考片刻,没有理会自己孤棋的死活,而是对着白棋当头一镇,将5颗白子先咬进口袋里。
  “弃子!这个进藤,还真敢弃啊,那边可是7个子的摸样啊!”肖子宇叫了起来。
  “不,这样有道理。”杨海摆出几个变化:“他是弃子交换,下面还有尖出这一手,如果尖了出来,那么不仅将白棋的头给封了,要隐隐约约瞄着下面那一片白茫茫的大场。”
  “有道理……这个进藤家伙,大局观不错嘛,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辰旭说。可是,在场的没人会信他后半句话。继续关注比赛。
  白棋当然不能入他所愿,于是在下面双间一跳,封杀了黑棋小尖的意图,同时还加强了下面本营的厚度,不失为一招一石2鸟的好棋。
  
  这时候,2人落子的速度比上午快了许多,看得几个人应接不暇。很大的原因在于上午花了大量的时间,现在2人剩下的时间无多,就算是想仔细思考,时间也不允许。于是2人落子你来我往,跟上午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看得辰旭直说怀疑那2人是不是有间歇性落子精神症,快的时候愣快,慢的时候半天下不出个鸟儿来。
  这盘棋进藤下得很好,可谓一路领先,可惜就在大家都认为日本本因坊要换人的时候,居然给白棋专了空子——白棋弃出四字凭空打挤进黑棋领域,一阵争斗下来,白棋在最初弃子那里形成提四还一,逼迫黑棋自撞一口气,在黑角劫活。
  最后比赛随着打入黑地那白子劫争的胜利而结束,进藤以一目半的微弱之差输给了绪方。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5
“怎么都输了呢,明明形势那么好,真可惜了。”余小桥摆着棋,摇了摇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进藤那小子,还是嫩了点。”杨海在一旁说。
  余小桥对着棋盘良久:“这盘棋说实话,进藤棋士他并没有犯错,我看来,他下得很好,而绪方先生他也并没有下出什么出乎意料的棋,为什么还会输?他输棋的毛病在哪里呢?”
  “但不犯错的棋并不是就能赢的棋,进藤的棋在你的眼里下得很好,但在我的眼里就比较软弱和无力。”杨海收起棋子,站起来:“好了,一会儿我找老李还有事,你们……”
  王星站起来:“我们也该走了。”
  “啊~我也要走了,子宇,走,我们干2盘去!”辰旭站起来,一把拽着肖子宇往对局室跑去。
  
  余小桥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就好象自己的棋拿到一群初学者中,恐怕就没人能挑得出毛病;但拿到世界一流的顶级高手群里,那么就自己那点水平,就全身都是病。自己看进藤的棋,感觉他下得招招有道理,那时因为自己整体水平不如人家。那么杨海能看得出进藤的毛病,能指出更好的一步,说明他的水平至少不会比对方低。
  [若观弈,自觉招招道理者,说明对弈者高于观弈者]过了这段时间,连这个基本的道理都给忘了。在一片没有老虎的猴子林中骄傲起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自己就算在猴子中称了大王,也不过猴子的水平罢了。自己虽然认识了自己的骄傲,承认了满足于现状的虚荣心理,但却没有去有意识地改变它,在一盘一盘低水平的对局中赢了又怎么样?那样的棋就真的是能撑起自己的围棋吗?
  围棋中没有绝对的弱点,只有相对的不足。余小桥想起曾经一个赢过他的人对她说过:‘你的官子水平也太臭了,居然没占到我一点便宜。’余小桥在输棋的伤心之余,并没有怎么体会那句话。现在想一想,那个人相对来说,最差劲的弱点就是官子,但对于当时余小桥的水平来说,他的官子一点都不弱。
  自己如果说有毛病,那自然是浑身上下都有毛病。余小桥庆幸自己能想通,不用再去问自己老师那个尴尬的问题。
  一个棋手如果大败后问另一个棋手,我的毛病在哪里?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你的棋,太差了!
  现在长棋是关键,只有棋长了,长到不是[浑身上下都是病]了后,相对的问题才会浮现出来。
  对于如王星、杨海等来说,现在余小桥的棋,太差了!
  
  “老师,我的棋,很差吗?”余小桥突然停下来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王星笑道:“不算差啊,小小年纪,下得很好。”
  “如果跟老师比呢?在老师眼里……以对手的观点看?”余小桥说。
  王星沉默了一会,难得幽默地说:“你小子,翅膀都还没长齐呢,就想抢你老师的饭碗拉?”
  “不是……我很骄傲吗?”余小桥又问了个看起来跟前一个问题毫不着边际的问题。
  “小桥,想当初我比你骄傲多了,那是成绩建立起来的骄傲,知道当我换了环境后,从领头羊变成了倒数,才感到好比当头一棒,呵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很好的你会感觉得到,但我想说的是,那种骄傲人人都会有……一个人连续赢了3局可以暗自偷笑,连续赢了30局就可以自信膨胀。”王星说。
  余小桥没想到王星会给自己打了这么一个比方,问道:“那么怎么能让自信膨胀的心情回复呢?”
  “哈哈,那好办,等他连输30局后,他一定会变回来!”王星笑了2声。
  余小桥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不会是老师的亲身经历吧??
  
  “小桥,你就在这里先看看,我还有事,一会记得好好吃饭。”王星带着余小桥走到对局室门口,交代待了几句,直接在门口转了个弯,消失在前面的拐角。
  余小桥推门而入,辰旭和肖子宇的对局吸引了一大片人围观,毕竟题目个最近成绩都不错。余小桥走了过去,见辰旭正对着稍微落后的形式,捧着脑袋计算着上边那个关键行的劫。见辰旭满额头冒汗,再看看盘面,估计这家伙被肖子宇拉进了对方最擅长的方向,要论计算,肖子宇可以说是在这一期中是最强的了。
  辰旭趴在那里算了半天,劫材数来数去都不够,打输了这个关键性的劫,这棋也没什么戏唱了,辰旭把吃子倒在盘面,嘴里咕嘟了几声:“我输了。”
  呵呵,这个辰旭,比以前有礼貌了,虽然看起来还很勉强,但输棋的时候至少肯开口说:‘我输了’而不是‘再来一盘!’
  肖子宇转过头:“小桥,你也来下吗?”
  “啊,小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辰旭才注意到余小桥站在肖子宇的背后。
  “不了,你们继续吧,看辰旭也没放你走的打算啊。”肖子宇的集中力还真是一个麻烦,虽然在平时的对局中没问题了,但再不好好纠正,对以后的比赛很有影响啊!
  肖子宇听余小桥这样一说,抬头看了看扯旭,只见对方正气势汹汹地瞪着他,顿时大汗,连忙都眼睛对着棋盘不去看他。不用说,估计不连赢他2盘以上,辰旭是不会放人的。
  可肖子宇跟辰旭下棋老是第一盘赢多,到了第二盘就老输,十分赋有戏剧性。
  
  这时候,赵小佳走进对局室,看见余小桥在,于是直接走到她前面:“你有空吗?我们去下一盘吧!”
  余小桥找不到理由拒绝,做为一个棋手,下棋就是天职。
  
  赵小佳上手猜先,如愿地拿到黑棋。赵小佳在小圈子里有个一叫‘黑色杀手’的别号,这并不是乱叫的,而是赵小佳只要拿黑棋,基本上胜率为百分之一百,而且好战于中盘,总在行至中盘的时候,手筋妙手齐发,大败对手。
  拿起棋子,利用先手优势,黑棋目外错小目布局。余小桥拿起白子,平淡地走了星错小目应对。
  余小桥的布局,显得十分轻盈,让人总忍不住要打进来捞点便宜。余小桥看着这颗打进来的黑子,下一手外里扳住。
  赵小佳看了看余小桥脸上简单的表情,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在四线大入她那片缺乏根基的白地,居然还敢扳进去。下一手,黑棋长,打算占着厚势掏空。白棋跟着长,黑棋飞,白棋挡,黑度、白接。一番交换下来,赵小佳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居然被白棋逼得弃子在二线度过,只胜一条尾巴逃回老家。而自己最多只占了一个便宜一子半的官子,而被迫弃掉的子至少也有5子的价值。
  这时候,白棋托先飞压,瞄着中间一块,如果被白棋在这里给走厚,那么赵小佳在上面好不容易牺牲实角而做出的厚势价值就大大降低。于是急忙在中间补了一手,白间跳,黑棋怕白棋出头跟着跳,这时候余小桥拿起一颗白子,对着下面那片黑棋下尖!
  赵小佳顿时慌了起来,经过中间的转换,她才发现,下面那片大场竟然没有活尽,而白棋那几棵子虽然看起来浮在空中,但都互有联络,隐约地有包围大龙势!急忙中,赵小佳把黑棋的断点接住,不能让白棋再冲进去,要不然自己右下角就完了!
  但余小桥下一步却托先走了左边,那手棋赵小佳看了半天不懂,因为没有什么大的价值,仔细地算了遍,确定对左边没威胁后,也脱先占了打场。
  但下一手,赵小佳的脸色瞬间就红到了耳根——白棋的意图并不是右下角或左边的地,而是白棋下面那一条由左而右的长龙!
  赵小佳有黑色杀手之称,杀棋就是她所擅长的,但偏偏遇到了更加变态的余小桥。她的那些杀招在比她棋高一招的余小桥眼中就显得平平无奇。余小桥的大局观比赵小佳好了太多,准备得也十分充分。一阵拼杀下来,赵小佳看着整个片面实空不过50目,那条半死不活的大龙眼睛倒满多,就没几个真的,只要再走几手,那条长长的大龙就有被提到的危险。
  不过在大龙被提掉之前,赵小佳把棋一推,认输了。
  
  赵小佳的心理还是比较好,虽然眼睛红红的,但被小她好几岁的余小桥打得那么狼狈,没有哭也没有跑出去。把棋子收拾好后,她问了余小桥一个问题——‘我的棋,问题到底在哪里?’
  该怎么说呢?余小桥终于明白王星上次的为难了,但诚实的余小桥还是开了口,虽然很为难——‘你的棋,太差了。’
  赵小佳脸色变得犹如冬天的雪花,白得发冷。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6
25章:木野狐
  你的棋,太差了!
  这句话,从赵小佳学棋到现在,有哪个人怎么露骨地最着她说过?而且还是一个跟她同期,年龄比她还要小6岁的人口中说出来。赵小佳第一反映就是站了起来,指着余小桥把那句话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可是棋盘上的棋局是最好的证明,就算不服气,她也没有实力说出口。
  赵小佳的学棋环境可以用‘温室’两个字来概括了,从小到现在,她的一路走来的路上,被鲜花和掌声点缀得漂漂亮亮——从小到大的奖杯可以装满一个柜子。即使成为棋手,那个‘黑色杀手’的称号也丝毫动摇不了她的骄傲。太多的成功和过少的失败便有了她好胜的个性,被打得如此的体无完肤,使赵小佳有了裸站在北冰洋极地中的错觉。
  没有实力就没有放狠话的权利,对方只有10岁,大家可以理解成‘童言无忌’,但就是因为‘童言’才更让赵小佳难受,因为余小桥说的,都是事实。
  并没有多少人去责怪余小桥,也许余小桥不知道,自己是孤儿的身份,还有如此的好处。
  “你的话,我现在接着了,等你输给我的时候,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一拍桌子,一甩门,赵小佳嘴唇发抖地喊出一句话,消失在余小桥面前。
  余小桥很奇怪,为什么同样一句话,自己体会到了,会感到庆幸和高兴,但说出来给赵小佳听,她却一脸的愤怒和委屈?
  也许余小桥不知道,20岁以前就是该好好享受‘骄傲’的一段时光啊!20岁以后,大家都变得成熟起来;20岁以后,当大家值得骄傲的成绩变得平凡以后,大家就会学会成熟;20岁以后,当大家接触的圈子大了起来以后,才会稳重起来。20岁以前,谁都不能剥夺人家建立在成绩上的骄傲;20岁以前,就是该好好享受‘天之轿子’的称号,20岁以前,都不存在谁被谁剥夺的光环;20岁之前,谁都不必去烦恼以后的事。
  余小桥了解了,也剥夺了,最后还一头雾水。大家眼里,这个被杨海赏识,跟狂人谭奕学过棋,被王星收为弟子的小姑娘,就成为了最骄傲的那个人。但她有资本、有实力支撑着她的骄傲;于是羡慕的、嫉妒的、肯定的、不屑的……所以的目光聚集在一点,就是要赢余小桥。
  这里汇聚的都是年轻的人,年轻的心是好强的,当好强的心找到了最近的目标,那么就成了动力。余小桥往后要知道自己因为一盘棋、一句话而成了众狄之矢,会不会苦笑?
  
  接下来几天,张玲感到整个寝室的气氛就好比低压空气——只要另外2个人同时在场,赵小佳一定是站起来抱着本书关门而走。
  余小桥到觉得这跟以前没多大区别,反正这个‘棋疯子’只关心围棋上的事。在她眼里,只觉得赵小佳比以前更加努力了而已。
  ‘棋疯子’不知道是那个人叫出来的别号,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还满贴切的称呼。不过,整个低段的循环圈子里,余小桥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不雅的外号。
  低段圈的外号要流传到高段的世界去,需要的,是比现在好上100倍的成绩。
  
  这一天,在王星家里,余小桥实在忍不住了,把当时她跟赵小佳的那件事告诉了王星:“……老师,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她还那么不高兴?”
  正在喝茶的王星差点被呛到,看着余小桥一脸的迷茫,心中暗暗打着主意,是不是该给这个小徒弟补习一下‘语言艺术’了?
  再这样下去,能够想象眼前这个话不多,但一开口必惊死人的小家伙,也许会把那些记者给气得半死不活也说不定。
  “对了,由于前段时间我发生了点事,没有参加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学校方面叫我明天回去补考一下。”余小桥见王星没开始,于是又轻描淡写地说。
  发生了一些事?普通的孩子会把那么惊心动魄的经历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给说出来吗?这个孩子到底是成熟还是幼稚啊!?王星有点郁闷地想。
  “期末补考吗?什么时候?”王星问。
  “恩,就是今天下午,老师,一会能提前去吃午饭吗?”余小桥说。
  ……
  看着一点没有紧张感的小徒弟,王星再次感叹到:这孩子到底是成熟还是幼稚啊……
  余小桥没紧张感是当然是,虽然落下了的半学期的课程,但小学生的试卷,还是难不倒有20年人生历程的余小桥。
  
  回到学校,余小桥用让老师目瞪口呆的速度,轻松地答完所有试卷后。由于余小桥答完一张就由在场的老师批改一张,所以当她答完所有科目后,只在办公室坐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一张打着全优的成绩单就发到了余小桥手里。而这张成绩单还没有在余小桥手中拽热,就一个传真传到了赵正那里。
  余小桥倒是无所谓,她答题的速度完全是为了能早点回棋院而已——一种很单纯,也是一种很可怕的执着。
  
  余小桥的脚刚走进棋院,就被突然窜出来的辰旭吓了一跳。
  “喂,你听说了吗?国少队的选拔在下个礼拜要在南京棋院进行呢!”辰旭高兴得,好象他已经被选拔成功了一样。
  余小桥说:“之前不知道,现在你告诉我了,我就知道了。”
  辰旭表情夸张地说:“不是吧?2天前就已经发下通知了,现在所有16岁以下(包括16岁)的棋手都在报名呢……放心,我帮你报了,感谢我吧,嘿嘿。”
  余小桥的表情一直都很简单,而辰旭的表情却永远那么夸张,有时候,余小桥也很感慨,自己到底是怎么交上这个‘小狂人’朋友的。
  辰旭有着‘小狂人’的称号,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那个将他那狂人师傅的个性个继承了10分像的个性……就算在对局的时候,也能清清楚楚地看着狂人谭奕‘狂傲’的一面——这个家伙下棋,完全是得理不饶人:有空子就尽量钻、有便宜就尽量地占;下手处处不懂留情也就罢了,还经常是凭着自己棋高一着,连出无理手,搞得人家泪水摩挲,下不了台。所以一个小狂人罩在辰旭头上,一点都不过分。
  
  王星在余小桥前往南京的同时,也获得韩国院方贵宾外卡的出场权,坐着飞机直达韩国棋院。想着自己的老师这几天胃口小得可怜,余小桥一万个担心王星的身体状况。
  不管怎么说,余小桥他们几十个(不只包括余小桥这一期的)未满16岁(包括16岁)的小棋手们,在比赛前一天,平安地到达了南京。
  
  这一天,余小桥在南京棋院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肖子宇的家人,找肖子宇的。这让余小桥感到又喜又惊,连忙把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肖子宇找来,话筒塞到了他手中。
  “喂。”肖子宇拿起电话,半梦不醒地喂了一声后,人立刻就清醒起来了:“肖雪姐……”
  看来是他姐姐打来的。
  
  肖子宇拿着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平时最惯着自己的姐姐,马上睡意全消,一阵久违的寒暄后,肖雪终于开了口:“小宇,回来吧。”
  肖子宇手一紧,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消失不见。只听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传过来:“小宇,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人对你碰围棋那么强烈的反对吗?那东西害人,碰不得,碰不得啊!”
  “我以前有一个同学,碰了围棋后,原本好好的成绩一落千仗,爸妈不想你也走老路子啊……你回来,想怎么玩都没关系,不要再碰围棋了。”
  “你知道围棋的别名,还有一个叫什么吗?木野狐啊!围棋就是只害人的野狐,被迷住了就脱不了身,你知道爸妈现在有多伤心?你那么优秀,真的就要因为围棋那只迷惑人心的木野狐而放弃吗?”
  “你现在回来的话,爸妈不会再提级这件事,回来就想以前一样,大家开开心心地生活,不好吗?小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肖子宇宙听了他姐的话,心里是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父母的脾气,一定是他姐姐努力争取,才获得劝他回去的机会,但是……“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爸妈……”
  肖子宇咬着嘴皮说不出一个字,喀哒一声把电话挂了。
  
  余小桥见肖子宇转挂掉电话,似乎感受到他现在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这不是挂断一个电话,而是切段了一段亲情啊!
  肖子宇这样做对吗?谁知道呢!也许很多人会骂他不孝,骂他玩物丧志,但同样被围棋迷惑住的余小桥,充分地能感受到肖子宇的心情——现在最难受的一定是肖子宇。也许谁都不该责怪谁,要怪就怪上天吧!
  余小桥站在肖子宇房间的门口已经很久了,但却抬不起手去按那个红色的门铃。因为她听见房间里隐约传来细细的声音。这屋子隔音效果一定不太好!余小桥站在门口,每听到一声抽泣,就犹如心酸的旋律,一声声砸在心上。就好象心脏被人同时一左一右地拉扯一般裂得生疼。
  一道门,一个电话,一个家庭,一个棋盘,一声哭泣……到底是谁在说时间能够漂白一切!?于是理智撕成2半,要了一半,就必须抛弃另一半。
  
  回到房间的余小桥,心里堵得生疼。害怕肖子宇因为这件事而影响明天的发挥,想去找他,但对着门敲不下去,看着门玲按不下去。肖子宇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想……余小桥不知道怎么的,一向对人情事故反映迟钝的她,却十分理解肖子宇现在的心情。
  因为是朋友。
  可恶!一开始就不该让他接那个电话!!余小桥把一切推给了自己。
  
  “喂,辰旭?你说什么?肖子宇宙明天的对手是……肖子宇明天对手是……是我……?”放下电话,余小桥睁着眼睛,像一只失眠的鱼。
  余小桥也面临了选择,虽然选择的结果是肯定的,但她一样的感到,感情撇开2半的痛苦。
  每当你拥有了,同时就会失去相对的,每当你想要的,也会失去你原本属于你的。只是他们都是面对着情感的选择,理智与感情的分割。
  “我是不会在围棋上让步的。”余小桥翻了个身,在她生命里,还是那只木野狐最重要。
  
  “这个余小桥,胆子不小,竟然挂我电话,我话还没说完呢!”辰旭郁闷地挂掉电话,哪只刚挂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抓起话筒:“喂?!余小桥吗?你刚才有毛病啊?挂我电话……什么?肖子宇怎么拉?”
  “什么?哦,哦,我知道了……知道了!”辰旭挂上电话,嘀咕道:“真是别扭!”
  
  “肖子宇!别告诉我你不在里面,开门!!”辰旭按着门玲不停地响,也不怕把隔壁邻居给吵到。
  “这个家伙……”辰旭在外面连按门玲加敲门足有10分钟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肖子宇,我告诉你,再不开门老子把你的门给踹开!”辰旭说着正准备飞起一脚,门喀嚓一下便打开了。害得辰旭差点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肖子宇见辰旭这架势,笑眯眯地说道:“你跟我门有仇吗?我在睡觉呢,叫得这么急,不会你房间着火了吧?”
  “你没事啊?”辰旭见眼前正冲着自己笑的肖子宇,怎么都感觉不到他哪里在‘悲伤’。
  “废话,我这里又没着火,当然没事了!”肖子宇翻了个白眼。
  辰旭干笑2声:“没事就好,明天好好下……对了,余小桥叫我转话给你,说她明天不会手下留情的!余小桥是个狠角色,跟她下棋大意不得啊!”
  肖子宇眼睛暗了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惜神经粗条的辰旭根本就没察觉到肖子宇神色古怪,做了个BAIBAI就离开了。
  肖子宇看着辰旭的背影,嘴角动了动——“谢谢。”
  
  第二天早上,余小桥起了个大早。像往常一样,准备完毕后,走进了对局场所。
  但今天却让余小桥莫明地感到不安。
  “喂,辰旭!”余小桥叫住了从她眼前晃过的辰旭:“你有看见肖子宇吗?”
  “没呢!那家伙睡过头了吗?现在都还没到……我也在找他拉!”辰旭东张西望地说。
  余小桥感到胸口一阵寒意,站在那里,犹如被时间定格了一般。不过她并没有站多久,象征着对局开始的玲声把余小桥漂流在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找到自己的位子做下,看着对面空空无人的坐位,余小桥越来越感到不安。
  选手迟到30分钟就视为自动弃权,肖子宇你在干什么!?看着读秒种一步2步地将流逝的时间刻画得让人感到惊心动魄,余小桥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冲了出去。
  
  可恶……可恶!肖子宇你个逃兵!你叫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自己用左手跟自己的右手下棋吗?混蛋!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6
26章:寻找
  “喂,你到哪去!?”
  “她什么了?就直冲冲地冲出去了。”
  “有毛病吧?”
  “她是不棋疯子余小桥吗?”
  “她的对手是谁?”
  “好象没来……她去找那个人?”
  “不愧是棋疯子,老老实实地等个小时拿到一胜不是最轻松的吗?真是无聊的自尊心!”少年一副不屑的样子,转过头看着他的对手:“哎呀,还是赢了你再说吧!”
  “呵呵,跟我辰旭比嚣张,小子,我承认你有勇气!”少年的对手冲着他怪笑,他的声音听在少年耳中好比猫头鹰入侵,听得少年一个激灵。
  
  啪地一声,辰旭抓起黑子,拍在了五?五上,还没等他的对手缓过神来,已经起身,满不在乎地大声说:“今天起来得太早,出去吃个早饭来。”
  “你别瞧不起人!”少年气得脸色发白。
  辰旭伸个懒腰:“哎呀,这是给你面子你不要,说白了,你?就你还耗不了我多少时间!BAIBAI,菜鸟小朋友!”
  辰旭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眼前这个家伙的火气给挑逗起来,他成功了。当然,被挑衅那个少年摇摇欲坠的眼泪可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余小桥脑袋一发热,冲出大厅,来到酒店门口后(在某个大酒楼举行的比赛),看着眼前陌生的地形和那些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余小桥一阵迷茫……这个充满陌生的空间,自己该去什么地方找肖子宇?
  突然身后伸出的手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余小桥,把余小桥吓得差点叫了起来。转过头,余小桥呼了口气:“辰旭,是你啊……辰旭,你跑不来干什么?快给我回去比赛!”余小桥话说到半边不对劲,这才想起来本来应该坐在棋盘面前进行选拔的辰旭居然也跑出来了。
  “哎呀,我今天运气满好,遇到个菜鸟,跟他下根本就用不到2个半小时的时间,老子我喜欢整数,送他半个小时慢慢思考。”辰旭满不在乎地说。
  “你!”余小桥知道辰旭是为了找肖子宇才跑出来的,至于半个小时,那就是肖子宇弃权的时间。但余小桥动了动嘴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辰旭要真的跟你耍起嘴皮子,10个余小桥也不是一个小狂人的对手。
  “我?我什么我?倒是你,发什么呆?人找到了吗?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笨蛋!”辰旭吼道。
  “……现在肖子宇会在什么地方?”余小桥叹了口气。
  辰旭想了想:“南京人来人往的,肖子宇那个喜欢安静的家伙不会在街上逛心……但今天我看着他出门的啊!”
  余小桥白了辰旭一眼:“这我知道……他不会到公园之类的地方去了吧?”
  “这里离最近的绿色区域也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地铁,等他到了,发都发泄完了,他没事专门跑那么远干嘛?”辰旭还了一个白眼给余小桥。
  排除了肖子宇外出南京的可能,余小桥跟辰旭突然大叫道:“车站!!!”
  两人拦了辆车,辰旭大叫道:“快,快去车站!”
  “小朋友,这南京车站有好多个,你要去哪个啊?”司机转过头问道。
  “去最近的那个……我说你快点啊!”辰旭不耐烦地吼道。
  车速在辰旭一声高过一声的催促中超了一辆又一辆前面的车,突然,本来逐渐上升的车速在短短几秒内,直线下降,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余小桥着急地问道。
  司机说:“不好意思,堵车。”
  余小桥趴在车窗口往前看,只见一条犹如长龙般壮观的画面从这里一直延伸到远方形成一个小黑点。余小桥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心!”余小桥这一举动,差点把司机给吓了个半死——他可不希望自己是因为车祸而出名。
  “我没事,这是车费。”余小桥把钱塞给了司机后,对着辰旭说:“辰旭,我用走的去,你马上坐着车给我回去下棋。”
  哪知辰旭也跳了下来:“我不要!谁要听你一个小鬼指手画脚的!那我不是太没面子了!”
  余小桥气极,真想给眼前这个家伙一脚。
  
  2人走在并不熟悉的借上,虽然还没到正午,但太阳的魅力已经开始光芒四射到每一个角落。余小桥跟辰旭的额头上都爬满了汗。
  “TNND,找到那小子后,一定要叫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辰旭抱怨着,拖着快被蒸发透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跟着余小桥移动。
  余小桥也很着急,她已经出来10几分钟了,还有机会在30分钟内回到那个棋盘面前吗……带着肖子宇一起回到那里。
  ……
  肖子宇走的路上,太阳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它能到达的地方,把整条街道都晒得好比烤焦了的铁炉。肖子宇用好比灌了铅的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在街上。
  好安静……好安静……好安静……肖子宇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心脏每跳一下,都提醒着肖子宇自己的身体还活着。
  自己要往哪里走?不知道。放弃了比赛,不能回棋院;挂掉了电话,不能再回家。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世界都被自己放弃了,漂流在世界的缝隙的灵魂,也许不过是顺着道路在移动,没有目的的漂流。自己在往哪走?哪里有路,就往哪走。
  [肖子宇!]
  谁啊,在叫我?肖子宇内心疑惑,但脚步并没有停留。
  
  “肖子宇!”余小桥看见了,看见肖子宇就在前面,努力地抬起脚,再吃力地往前移动——好象他身上负重千万。余小桥喊了出来,喊了肖子宇的名字。可是前面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一点停顿都没有,还在吃力地走着。
  “小桥,先把那个在太阳底下学苦行僧的家伙给弄上车,其他的一会再说!”辰旭说着,上前架着快要被太阳晒虚脱的肖子宇就开始往强行往回拖。虽然辰旭的做法很粗暴,但余小桥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上了车,辰旭问道:“小桥,还有多久。”
  余小桥看了看表:“10分钟左右。”
  辰旭听后2话不说,把身上所有的钱掏了出来,拿在手中对着司机一甩:“请你把油门开到最大,超速后一切罚单由老子包办!”
  
  余小桥和辰旭冒然跑出去找肖子宇,还是惊动了这次比赛的监督人王世振。
  “发生什么事了?”
  “啊,王世振棋士,是这样的……他们还没回来,而这种情况我们在之前从来没遇到过。”
  也是啊,谁会遇到2位棋手同时缺席的情况呢?当在桌子上的棋盘个棋子,但缺少了应该坐在那里的人,就将比赛显得有点滑稽。
  这时候,辰旭走进了大厅,但他并没有停留在等了他半个小时对手的面前,而是穿过大厅直接来到那张缺少2位主角的棋盘前,对着这次比赛的监督人王世振说:“肖子宇缺席的原因。是因为他中暑晕倒了,余小桥现在正将他送往医院,所以不用再等了,他们2个都来不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的结局如此戏剧化,王世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下完你自己的棋。”
  辰旭这次倒听话了,乖乖地回到座位上,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对手,夹起一颗棋子点了对角的三三。
  辰旭这盘棋下得极其嚣张,居然想在5线围成无忧。嚣张的棋往往浮躁缺少根基,可是辰旭居然成功地将右边大片大片的土地给封进了口袋。这盘棋上,辰旭小狂人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凭着自己棋高一招,连出无理手,一盘棋给他搞得乱七八遭——说白了,就是趁着棋高,尽情地欺负对手。
  如愿在将对手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前提下,中盘胜利的辰旭,却一点都没有好心情却高兴自己的首战告捷。伸出右手,想着自己给肖子宇的那一巴掌,到现在都还有震疼的感觉。
  ……
  “喂,我们冒着这么大的太阳出来找你,你怎么都该有点表示吧?”在车上,辰旭对着低头不语的肖子宇大声说。
  见肖子宇没反映,辰旭有点火大:“把头埋在影子下面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你就埋你辈子吧!”
  “肖子宇,你没权利剥夺人家余小桥的比赛吧?你2腿一伸,跑了,叫她自己跟空气比赛啊?”辰旭喘了口气。
  但肖子宇低着头,自始至终,动都没有动一下。辰旭的火暴脾气开始有摩擦的味道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对着低头不语的肖子宇说:“喂,说话。”
  没反映。
  “说话。”辰旭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倍,更冷了数倍。
  但肖子宇还是没反映。
  “啪!!”辰旭一抬手,扇了肖子宇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余小桥见辰旭反手又要落下,急忙拉住辰旭:“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还用你来说?你放手,要不我连你一起打!”辰旭生气的时候,也许真有几分恐怖的味道。
  “肖子宇的脸色不对,你等一下!”余小桥急忙叫道。
  也许是余小桥的话起到了作用,辰旭半空把手收了回来,这才瞧见肖子宇面色潮红,体温竟然高得出乎辰旭的意料:“不好了,这家伙发痧(中暑)了……司机,去医院!”
  余小桥拿过一瓶水说:“我以前有跟婆婆学过怎么刮痧,你在这里下车,我带他去,你去把棋下完!”
  “然后帮我转告负责比赛的工作人员我们这边的情况——这次比赛,肖子宇的缺席,只是因为他中暑晕倒了而已,别无其他。”
  
  上海医院方面,肖子宇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说实话,当时值班的人员见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扶着一个15、6岁左右,半昏迷的孩子就这样走了进来,还真是吓了一跳。
  医生告诉余小桥,肖子宇是轻度中暑,如果再让他在太阳下走几个小时,就很可能演变为高度中暑——会有生命危险。
  
  肖子宇虽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最基本的意识还是有的,他听到辰旭和余小桥的声音,但却无法开口发出声音,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也办不到,就好象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意识无法控制行动……甚至挨上了辰旭那一巴掌,也丝毫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这种好比灵魂脱离了肉体的感觉,让肖子宇一片混乱。
  余小桥坐在椅子上,想着比赛也许就快结束了吧,辰旭那个家伙赢了没有?肖子宇这个家伙,到底要睡多久啊……想着想着,余小桥找周公下棋去了。
  
  “你睡醒了?”余小桥一醒过来,就看见肖子宇已经坐在病床上对着窗子外电线杆上那两只小鸟在发呆。
  肖子宇现在的脸色跟之前相比,完全是2个极端——刚开始发现肖子宇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脸色红的像关公,而现在却得像涂了过多的粉底一般苍白。不过肖子宇有心情坐起来看窗外的风景,就表示他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也就比你早醒了10来分钟。”肖子宇笑了笑。
  “你有力气笑得出来,说明没什么‘生命危险’了……肖子宇你个混蛋!为什么当逃兵,不去比赛?!”余小桥的表现像突发症一样,前半句话还风调雨顺,突然就边成了雷雨交加。
  “其实……我……我……”肖子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小女孩给镇住:“……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不能忍受自己的任性妄为,无法原谅自己想做就做,想下棋就下棋,丝毫不顾家人感受的任性!”
  “所以我为了减少自己的犯罪感,于是就逃走了。你说得对,我是个逃兵。”
  “你连逃兵都不如!”余小桥大声说:“人家逃兵至少还有一个目的,有一个方向,你呢?你要逃到哪去?在你做出选择后再逃回家?还是在你放弃比赛后还想逃回棋院?你把自己2边的世界的路都切断后,打算怎么办?像今天,像刚才那样?要不是我和辰旭出来找你,你就打算死在街上,来对2边世界的亲人朋友来赎罪?那样你的犯罪感就消失了?你的犯罪感就占了生命理智的全部?非要要死亡才能消除?”
  “我没想到要死……”
  “但是如果你没被我们找到你就死了!”余小桥打断了肖子宇的话。
  ……
  “我说,你今天欠我的那盘棋,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说……那个……随时吧。”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7
27章:国少预选(上)
  余小桥看着肖子宇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还安慰他,就这样,陪他在医院里安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我,犯错误了。忤逆家人的错在前,逃避梦想的错在后,而既忤逆了亲人又逃避了梦想的我,好象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肖子宇的话,说的很慢,就犹如他解开心中的疙瘩一样地慢。
  余小桥知道,那个疙瘩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开了的,肖子宇是肖子宇,你余小桥不可能代替他的思维,也不能完全左右他的思想。不知道什么的,余小桥脑子里隐隐约约的浮出一行文字——【下围棋就是两个人接连地犯错误,犯得大的,犯得多的输棋。人生亦如是。(注)】
  “下围棋就是两个人接连地犯错误,犯得大的,犯得多的输棋。人生亦如是。”余小桥慢慢地说完了这句话,她也说得很慢很慢。这一句看似毫不起眼的句子,但点在了围棋上,就变得丰富起来。
  “所以,你犯的错,是必然的,因为人生本来就在错误中成长。一盘棋的一个错手,可能导致大盘落后,也可能直接使你满盘皆输。你这个错误的代价差点让你‘死局’。不过,你好象逃过一劫了。对于这个错误的补救和认识,以后再慢慢想吧,因为这世界上不只你一个人会犯错!”余小桥笑得很轻松。
  “是啊!”肖子宇又把头转像窗外,盯着那几只飞来飞去的小鸟。
  ……
  “你这家伙,难道被窗外几只小鸟给钩起了食欲,正在考虑晚饭吃烤小鸟还是炸小鸟哪样比较好?”余小桥突然想起辰旭在观看直播的时候,唠叨的那句颇为经典的抱怨,于是,换了个环境用了出来。这点……还满像余小桥她自己的棋风。
  肖子宇哑口无严。
  辰旭那家伙,一定是他把小桥给教坏了!于是肖子宇难得一改腼腆形象,严肃地对着余小桥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余小桥看着肖子宇不正常的举动……难道被辰旭给带坏了? 余小桥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后,回了肖子宇三个子:“你也是!”
  留在医院吃了顿饭,两人同时得出个结论:这家医院伙食开得不错,比棋院好一点。
  不知道辰旭那个对食物毫无抵抗力的家伙知道后,会不会跑到这里开蹭饭。
  饭后肖子宇拒绝了留院查看,与余小桥一同回到了南京棋院方面。2人站了办公室里,承受着院方负责人的批评教育。由于余小桥是受肖子宇的‘拖累’,而且她太小,所以被教育2句就过去了。可肖子宇没那么便宜了,为了处罚他不经过院方同意随便乱跑,导致差点酿成后憾,于是在肖子宇保证了半个小时后,负责人员狮子大开口:2000字书面检讨,明天一大早就得承上去。
  半小时后,余小桥同肖子宇一起走出办公室,余小桥脑子里浮现处个字:唐僧。
  肖子宇的文笔不错,不愧是优等生。洋洋洒洒两大篇信签纸落下来,文字毫无重复,内容深刻有理,行字间毫无错字且文字优美。余小桥看了后直感叹这个世界的文学,而辰旭拿起来读了后,直接对着肖子宇说:“小子,我以后(的检讨)还麻烦你多多关照!”
  可以肯定,关照辰旭这方面,是很吃亏的事,肖子宇应该知道,因为他已经摔到地上了。
  
  棋院方面考虑到余小桥跟肖子宇的成绩,在批评教育的同时还是放过了这2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结合到这个前无古人,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来者事情的特殊性,棋院方面也给出他们了开先河的优待——当余小桥跟肖子宇知道自己有补赛的机会,高兴的同时也相互对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虽然这个决定怎么都会有一些流言蜚语,但这场特殊的比赛还是在大家各怀心情的关注下正常开始了。虽然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但肖子宇竟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感,平静得犹如一谭死水。但死水的深度,一般都不可测得的——在肖子宇平静的表面下,到底是浅如河滩还是深如海沟,谁都看不透。但余小桥并不着急,棋盘上的棋,会代替他说明一切。
  余小桥也很平静,超群的集中里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原因而打破,2个平静的人下出的棋,不一定就会像对弈者的面部表情一样,也许死水起了波澜,才更像暴风雨。
  肖子宇持黑先行,右下角,星位。余小桥拿起白子,右上角星。前四手双方各走2星,交错而行。
  对角星的布局,颇有中国古代座子的味道。到黑棋11手的拆二,双方走得和和气气,简简单单。但俗话说,复杂的事,都是从简单的事衍变而来。白棋如果接上,再拆三,就走成最普通的布局方向。可是余小桥没有接上,而是跑到右下角在三线飞拆挂了角。如果黑棋不断而是跑到下面跟白棋一夹一点一挡,白棋再回过头来接上,白棋的布局就有了两地相应的完美。
  不过余小桥这手棋,肖子宇当然也看到,似乎长期在计算机上下棋的人,都拥有电脑般的计算能力。一个简单的定式被两个人走得如雪崩般复杂,一翻滚打摸爬,黑白两棋各占根基外势。余小桥在序盘的时候,想出的奇招,竟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肖子宇在状态好与不好的2个时候下的棋,反差巨大到让人怀疑。
  
  棋至中盘,双方的棋越来越紧,越走越交错,想在大盘还有空的时候占得实目,最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大场。
  一向以对手的失误来取胜的余小桥,竟然在这时候下出一手缓棋——本来应该大飞守边,余小桥下得过于小心,一个小飞让给黑子有打入的机会。肖子宇紧接着就点进了白边的三线,守着断点手筋齐出,逼的余小桥回头补棋,而黑棋先手在一路往白方的地盘大飞,最后接回老家。余小桥至少损失了黑棋贴出的六目半空。
  肖子宇的计算让人感到下意识地回避更复杂的棋型,对于行棋偏好简单之中求奇、稳重之中发难、快速之势发展的余小桥来说,肖子宇这种类型的对手,最‘苦’不过。简直就是她的苦手。
  如果不是肖子宇在手筋和妙招齐发后,不出一手缓棋‘送’余小桥一些便宜,恐怕对局就结束了。2人下到了需要读秒的时候,下到大盘都密密麻麻的时候,下到只剩几个单官的时候;余小桥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差了一点。”然后任由记时器的秒针超出一圈。
  
  “这盘棋,肖子宇下得好极了。”余小桥输了棋,当然会有点低落,可是低落只持续了几秒种。几个呼吸间,余小桥又向往常一样收拾好棋子,然后平静地报告成绩,最后平静地离开。
  ‘这家伙,到底输了还是赢了啊?’余小桥输棋的表现就跟赢棋的时候无两样,让最开始以为,这个棋疯子赢了棋平静的表现只是因为她骄傲的说法,开始有点动摇起来。
  
  总的来说,第一场比赛,几个早被看好的小棋手基本上都拿到一个勾勾。当然,比赛的对手是由抽签来决定,所以,在胜负世界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肖子宇的小别号叫‘小电脑’顾名思义地来称赞他精确的计算能力。但肖子宇在状态非常不稳定。好的时候让人叹为观止,差的时候就像电脑死机一般,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过过赢他的瘾。所以大家暗地里,都叫他——需要修理的计算机。
  
  余小桥在首战告败给肖子宇后,就在选拔赛中刮起一阵旋‘疯’。一个星期内,几乎所有的棋手都知道了有个疯狂的家伙,跟那个家伙下过棋的小棋手,大多都会跑到厕所里去偷偷抹眼泪。于是‘棋疯子’变得名副其实。
  余小桥是个疯狂的家伙,不管在盘内盘外,只要跟围棋相关,余小桥就是一个疯子。她可以对着一盘棋坐一个下午,也可以对着一个简单的定式想一个晚上。虽然这些对于余小桥来说很平常,但把这些放在一个只有10岁的小孩子来说,就十分异常。
  而那些从小就有这种异常的家伙,长大以后实力就一定会好得超常。这个道理,想要正处于爱玩年龄的小棋手们充分认识,似乎还过早。但事实就是,世界上所有的顶尖高手,都是过早就认识到这个道理的孩子。
  
  辰旭跟肖子宇的对局,十分具有戏剧化,典型地先赢后输最后辰旭翻盘。赢了胜过余小桥的肖子宇,辰旭的心情格外好,碰到一个人就拉着人家的手喊‘我赢了’手舞足蹈地好象他已经进了国少队,搞得众怨四起。直到国少队的廖江七段纠着辰旭的耳朵,把他拖到一边,这才安静下来。
  现在小狂人辰旭的势头正好,只要把今天的对手砍下马,就直接以全胜的成绩一个人走进国家少年队的大门。
  而国家少年队的门票只有5张,比起全国每年的围棋高考——入段选拔赛;那个拥有围棋考研的国少队选拔更为残酷和激烈,难度也更高。入段赛是从一群业余高手中选出优秀的职业棋手,而国少选拔赛就是从一群优秀的职业棋手中选出5个更为优秀的职业棋手。
  
  余小桥说过,你辰旭是运气好没碰好厉害的才保持着全胜的记录,小心高手还没出来!辰旭不放在心上,也就你余小桥和另个家伙没出来,等我把那个家伙砍掉,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我一定要以全胜成绩走进去!
  
  也许应了一句老话,虽然这里的天意也占了半边——最后出场的,不是BOSS就是主角。余小桥的话得到验证,当然对辰旭来说,这句话反映的事实并不是个好消息。
  
  这天辰旭起了个大早,说是要早点起来,对那个见证了他拿走国家围棋少年队5张门票之一的家伙一个礼貌。辰旭的嚣张,只要知道他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人在听辰旭讲话的时候,都会很有默契地打对折。
  
  辰旭的对手是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不知道怎么的,余小桥一见他,就想起了日本的那个叫进藤光的棋手。这个16岁的男孩去年入段。而去年的围少队选拔在职业考试之前就结束了,所以今年他跟肖子宇一样,第一次参加,也是最后一次能参加。
  这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子却有一个十分细腻的名字——仙晓寒。中国性仙的人不多,但拥有这个姓的家族,家谱一般复杂而庞大。仙晓寒在他们这一代中,是晓字辈,所以名字中间必须夹带个晓字。而寒这个跟本人名不其实的名,是他过世的爷爷取的。意思就是寒木春华。但这个颇为诗意的名字却给仙晓寒带来了许多的困扰——相信不管是哪个男孩子,顶着一个两人中性,八分偏女向的名字生活,都会有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麻烦困扰着他。仙晓寒也不例外,想最初在看到他名字的时候,连余小桥都在一瞬间将这个名字的主人定格成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仙晓寒上手猜先,被辰旭猜到了黑子。知道自己今天遇到的是天下布局第一的得意弟子,抓了抓头发,有点为自己没有猜到黑子先行而懊然。
  辰旭跟仙晓寒的表情都混丰富,所以他们2个人都喜欢在落下一手棋后,盯着对手埋头思考的脸进行‘观摩’。与辰旭夸张的性质不同,仙哓寒表情丰富的性质就是坦率。仙晓寒下棋的时候老喜欢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扇子。这并不是因为那把扇子是什么具有纪念意义的老古董,仙哓寒舍不得放开。相反,这把扇子他不过才买了不到一个星期。扇子的破旧是因为他喜欢用扇子敲东西。而那样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经常可以看到仙晓寒拿着配合着‘下错了’‘糟糕拉’‘真倒霉,怎么走那一步’之类的话,扇子就落到自己的脑袋上。而且他敲自己的头,不是轻轻地点一下,而是好比狂人谭奕用扇子敲打自己徒弟的时候,用的力度——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就是有点偏向自虐。
  
  仙哓寒下棋喜欢挑战,一来就引着要走大斜。围棋中有语叫大斜千变,复杂程度犹在大雪崩之上(个人认为,但也有说2者不相上下)辰旭考虑着要不要跟着对面那个喜欢自虐的家伙玩千变万化,眼睛就顺着棋盘瞟了过去。那知道仙晓寒那家伙竟然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似乎在说:‘嗨,小子,敢走吗?’辰旭脑子一热,一个断跟仙晓寒走进了大斜的不归之路。
  如果说大雪崩是一步走错就崩塌的话,那么大斜就是千化之路,他变招就是一个个陷阱,拥有千变之名的大斜,就如拥有千个隐患陷阱的不归路,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2个人都下得很慢,辰旭就算是小狂人,但也知道厉害,毕竟小狂人这个名号最多只能使他脑门发热,还没有影响到他的正常思维。
  辰旭跟仙晓寒都选择了在大斜中最常见也最简单的棋步。下到11大飞,白12靠出,这也算是正规的变化。但就算是最正常的变化,但下到这里,还是出现了好几个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复杂多动——围棋若落在2个真正会下棋的人手中,安静的棋子也变得多动起来。现在辰旭跟仙晓寒在走钢丝,充满刺激的同时,也充满危险。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8
  余小桥盯着辰旭上上下下扫描了好几变,才肯定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辰旭,没被掉包。而肖子宇,暂时失去语言功能,站在一边当雕像。
  兴致勃勃的辰旭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那么,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辰旭的表现太不正常了!输了棋值得这么高兴吗?最诡异的是,居然还拉着仙晓寒一起来。余小桥敢肯定这一定是辰旭硬拉着仙晓寒出来的,因为仙晓寒当时很迷惑地说了一句话:——“这家伙,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强人所难吗?”
  余小桥感受到了久违了寒意,考虑着要不要回答仙晓寒的问题——你跟‘狂’人讲什么道理?想了想,还是把话塞回了肚子里。
  
  走在前面的辰旭突然退到余小桥旁边,低声地说:“我这辈子,能让我输得比较服气的,就只有2个,一个就是你,另一个……”辰旭往旁边瞥了一眼:“就是那个人。”
  
  如果说辰旭的话只是为了认可仙晓寒的厉害,那么同样的一句话,辰旭却说了2遍,而且第二遍的对象是还是仙晓寒。
  这么一来,就好比故意挑起‘战争’的恶趣味。想一想,这种事的确很符合辰旭正邪两面的风格。
  辰旭当时只是一时的好玩,如果说有什么目的,就是想要看看余小桥那个认真得过头的个性和仙晓寒这个什么棋都敢下的家伙,在知道彼此的存在后,会有什么的反映。
  不过余小桥的表现让辰旭很失望,因为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相对的,仙晓寒的反映就比较有趣了——让辰旭直叫好:这顿饭没白请。
  
  当然,辰旭这个小气得出去吃碗小面都会把人家免费的纸巾多带走几张的人,会因为输了棋而可以邀请对手吃饭,肯定不是只为了这一点小小的恶趣味而已。辰旭表面上满不在乎的样子是给别人看的。他在心里在想什么,也许谁都不会知道。只是当余小桥和肖子宇悄悄送喝光了十几个啤酒瓶的辰旭回房间的时候,余小桥才隐隐约约地看了出来,辰旭在发泄。
  余小桥认为,其实,这是一种承认输了的发泄——就好象当初连输2盘给自己后,第二天就在赵雷的春满酒楼遇见了喝得一团糟的辰旭。也许这就是辰旭发泄的一种方式吧!要知道,要让辰旭低下他骄傲的头,那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小狂人发泄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余小桥还真第一次见输了请对手吃饭的人。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8
肖子宇和余小桥看着一身酒气的辰旭——要是被赛方知道小选手跑出去喝酒,会不会取消他的比赛资格?辰旭犯了事,可不是2000字检讨那样轻松,现在的负责人廖江七段,可是超不喜欢辰旭的。上次辰旭穿着拖鞋来比赛,差点气得他取消辰旭的参赛资格。
  想了半天,肖子宇决定留下来帮辰旭整理。
  “小桥,你先回去吧,你看你也帮不上忙。”肖子宇见余小桥还呆在原地,于是对她说。
  余小桥知道肖子宇明天有比赛,她实在不希望肖子宇因为晚上没休息好而受到影响——毕竟肖子宇的状态十分地不稳定。想到这里,余小桥转身打了一盆温水,对着还在厕所反胃的辰旭一盆水当头淋下,对着清醒点了辰旭,余小桥带着威胁的语气说:“谭老师刚才打来电话,他说,不管什么理由,你要进不了国家少年围棋队的话,回到重庆,他会天天守着你。”
  看着身体有点僵硬的辰旭,余小桥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最好配合子宇赶快把你那一身酒气去掉,明天你的对手是我,我是不会因为你那被酒精麻痹而变迟钝的脑袋而手下留情的!”
  
  余小桥跟辰旭相处久了,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和一种方法对辰旭是速效——一是他的狂人老师谭奕,二是被别人用激将法相激。余小桥为了保险起见,就双管齐下,2种都用上了,要是辰旭还没反映,就表示小狂人转性了。
  
  至于仙晓寒,他基本上也喝了很多酒,根本就是共犯。当余小桥和肖子宇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样干了十几瓶酒的仙晓寒抢着帮辰旭买了单,再客气地跟他们告别的时候,不得不感叹:这家伙的酒量一定是骨灰级的!
  而且仙晓寒赢了辰旭后就获得了走进国少大门的资格,所以他第二天,干脆就甩手没来棋院,最后一场比赛,仙晓寒弃权让一位已经晋级无望的小棋手拿到了最后一个勾。总的来说,仙晓寒在某些方面还真看得开——要是他今天来比赛,恐怕就会创下全胜晋级的记录吧。人都有好强心,对于记录也十分热忠于将其打破,仙晓寒的行为让大家觉得气愤的同时,也十分地不解跟迷惑。
  
  肖子宇跟赵小佳的比赛,完全是肖子宇的个人翻盘大表演——这盘棋,肖子宇下到中午封盘,才发现自己实地竟然落后近20目,而且很多地方留有味道。要再这样下去,肖子宇输定了!肖子宇若成了5败,那还要跟其他3个同样5败的小棋手争夺剩下2个名额,虽然以余小桥的话来说,你肖子宇正常点下棋,绝对没问题,可怕就怕在他老是不正常!所以就老怕出现未知问题。对于肖子宇来说,最好赢这盘,直接脱离危险区。
  
  赵小佳这半个月来,拼命地追赶着余小桥。虽然她是个很有自信的女孩,但面对曾经赢过余小桥的肖子宇,她还是没抱太大的希望。于是抱着放手一博的心态坐在棋盘前,却到发挥得十二分的棒。但下得顺的同时,也在疑惑着:眼前这个人,真的曾经赢过那个傲慢的余小桥吗?
  不过随着下午比赛的开始,赵小佳就立刻打消了之前的想法。因为眼前这个人的棋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直到最后那一刻,赵小佳也不敢相信,这盘被拉开如此距离的棋,居然能被肖子宇给翻盘成功!要翻一位职业棋手的大盘,比赢他10子还困难。
  不管怎么说,肖子宇打了场漂亮的翻身战,拿到了一张通往国少的门票。
  
  而余小桥跟辰旭,不管谁输谁赢,都不能影响他们晋级的事实了。这2个已经成功拿到门票的人,却在今天的最后比赛中,对着那19X19道棋盘异常地认真。
  辰旭夹起棋子,利用先手的优势,大飞!
  余小桥一惊:这是大斜的下法,辰旭要走大斜!?
  
  对于大斜,余小桥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也只限于大斜千变的理论。大斜的下法,对于布局一直要求简单快速的余小桥来说,却十分陌生。但既然玩千变万化,那么,拘泥于定式,似乎不怎么过瘾啊!余小桥赌上自己的棋感和观察力,陪着辰旭玩一把。
  余小桥的白子在3线断开后长出的黑子上尖找变化,因为余小桥知道自己在有关大斜的布局方面,一定没有辰旭了解得多。索性走出新手找变化,反正大斜要变化很容易,随便一着变着就可以两两相乘。更何况,余小桥这手尖比起普通在拆二,更为积极,在攻击了黑棋的同时,还有取势之向,是一招一石二鸟的好棋。
  但辰旭也不会就此示弱,辰旭是天下第一布局狂人谭奕的徒弟,他的布局水平得到了狂人的八分真传,小狂人的这个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辰旭把脚翘得老高,歪斜得夸张地身子差点就趴到棋盘上面了,双手不停地变换着姿势撑着脑袋,整个身体好象就没坐稳似的,在板凳上摇来摇去好象随时会掉下来。辰旭似乎也得了他老师的真传,不雅的姿势跟对面坐着的余小桥相比,简直是对比如黑白棋子般鲜明。虽然余小桥的坐姿不像专业社交人士一般标准,但余小桥下棋的时候安静、少动,连头都不会抬一下。更不会因为外界的原因而受到印象——她根本就听不见。余小桥在对局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是跟自己实力相差较大的人下棋,也认真得可以——一样会认真地全力地毫不留情地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哭着跑出去……
  
  辰旭就这样从歪着身子思考到整着人都蹲到了板凳上去——其实也没多久,就大概5分钟的时间后,辰旭夹了棵棋子放到了黑白双棋可走的拆二点。既然余小桥没拆二,那么辰旭就把这个大场占了,顺便让投进来的那颗白子更显孤独。想要在比赛中想尽大斜后的变化,基本上能做到这点的人还没出生。这一点大家心里清楚,所以每一步棋都必须合理安排时间,只能粗略估算一下而已,多下几步后,说不定就有几十上百种变化改变或淘汰了。这时候,就要看双方的观察力和棋感的敏锐度了。辰旭跟余小桥在这2方面,余小桥的观察力要比辰旭强一点,但辰旭的序盘敏锐度的确比余小桥更高一些。2个人在这里是半斤碰到八两,早在序盘就碰出了火花。
  
  辰旭现在的心情一定比较烦躁,因为一旦平衡状态跟余小桥进入中后盘,基本上自己就没什么戏了。在板凳上不断调整坐姿的辰旭看了看比赛有限的时间,打消了长考的念头,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分析了一下局势,决定先下手为强,对着白棋一开始就投到右边联络中间的棋子挡住,余小桥不能扳,一扳黑棋肯定断,下面的大斜走出来,黑棋的劫材比较多,所以白棋不能先扳再断最后再长一下,要不黑棋也长一下的话——你白棋长一下只是走畅了棋行,黑棋在下面长一下就等于把棋走畅了棋的同时还把薄棋走厚了。帮助黑棋消除味道的做法余小桥不会去尝试,所以白棋只好顶。
  辰旭见白棋顶后,往外条出一间。这时候,辰旭的子过分了,应该老老实实地长一下才对,辰旭跳了这一下,对于实地的围空并没有占多大的实际便宜,但却给余小桥留下了挖断的手段。
  
  余小桥结合全盘大局,开始利用弃子找劫材。最后黑白双方的战火从一个角落燃烧到整个大盘,双方的棋子大多呈包围和反包围的状态,看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辰旭正是那个断点被余小桥挖了出来,一条本是活得好好的大龙变成了独眼龙——另一只眼被余小桥仗着这里劫材的优势给挖断挤破,而余小桥的突破口就是辰旭在上半盘的时候留下的那一个挖断的味道。
  
  跟辰旭下完后,余小桥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从来没有想到过,跟辰旭这小子下棋真的很累,余小桥估计如果这盘棋的比赛时间是每人持有5个小时,估计这盘棋就该辰旭赢了。看来辰旭也并不是嘴巴厉害,他的成长余小桥是看在眼里的。
  但余小桥把所有人的成长都看在了眼里,惟独忽略了自己的成长。也许周围的朋友们成长的速度太过快,让余小桥感觉不出来自己有多大的进步吧!
  输了棋后的辰旭十分有风度地把晚饭提前消灭后,就把这关在房间里没出来。余小桥其实很想问辰旭:‘为什么放弃自己擅长的布局,而走连你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大斜?’但余小桥还是没能问出来。想下什么棋是人家的自由,输赢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下得开心就好。
  
  直到余小桥回到房间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软绵绵的沙发后,才想起了什么,抓起电话按了几下后:“喂肖子宇吗?”
  “对,我是余小桥……恩,我赢了,恩,你呢?”余小桥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祈祷着肖子宇你今天一定是发挥正常的!
  肖子宇没让余小桥失望,一句‘我赢了’让余小桥安心不少。
  
  后面剩下一天的附加比赛就是3成绩一样的小棋手争夺最后一张国家少年围棋队的入场卷。跟已经获得资格的余小桥、肖子宇、辰旭和仙晓寒来说,他们的水平感觉就低上了一个档次。当然,这个档次的高度并不是那么难以跨越,余小桥几人领先的状态一定就会成为众人追赶的目标。几个人在互相追逐和反追逐的成长之路上奔跑,这条路,依旧长得见不到底。
  
  最后,发挥稳定的赵小佳拿到最后一张门票,站在几个小棋手中间,余小桥自从来到这个空间后第一次感到了压力——看来,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回头看看淘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只是第一步,就已经如此残酷了吗?
  
  ……
  “余小桥、赵小佳、肖子宇、辰旭、仙晓寒……今年国少队的新成员吗?王星亲自招收的内弟子、温室里的小花朵、杨海的网上徒弟、老狂人养出来的小狂人和……仙晓寒?就是那个仙家吗?仙晓寒啊……看来今年似乎可以比以往更加有趣一点了,呵呵……”
  乱糟糟的头发,阴沉的笑声,寒酸的打扮……如果要告诉今年这5位拼命才得以进入的国少队后,就要面对这样一个‘总教练’的话,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09
  ……
  余小桥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了不得的问题,只见赵小佳哼了一声无聊开始把头扭向窗以外,连仙晓寒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她。
  “真不敢相信成为棋手进入国少的棋士中,还有人会问出这个问题。”仙晓寒先松了口,见余小桥颇有点尴尬后,轻松地笑了笑:“不过现在我相信了。”
  仙晓寒诙谐的语言把气氛回复到了原点。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开始对着余小桥进行了‘补课’。十几分钟后,余小桥总算知道了大概原因:“也就是说,北斗杯只有第一届是三国擂台,从第二届开始,北斗杯赛事制度的改革——也就是从三国擂台发展到世界舞台的改革,所以比赛提前1个月进行全世界多个国家的预先选拔,也就导致了三星杯赛事的变动?”
  “你的比喻很有趣呢!‘从三国擂台发展到世界舞台’”仙晓寒笑了笑,点点头:“大概就是你说的那样。不过……其实像你这类人,只需要专心地参加比赛就行了,比赛外的事不适合你去考虑。”
  其实因为各国内部比赛加上一些世界级的比赛,让很多比赛的预选和本赛都开始化繁为简地进行淘汰制。而就算这样,仍然有一些比赛会撞车,一些棋手仍然面临着两个比赛的选择参加问题。
  当然,这些仙晓寒是不会说的,他们这几个人想要达到能够选择比赛参加的那种地位和水平,还太早了,他觉得没必要。那些可以同时通过几个预选并享受几个赛事选着参加的人,至少都是一流高手。
  仙晓寒犹豫了一下,看着余小桥,他又添了半句话:“好羡慕你啊,可以单纯地下棋……”
  
  仙晓寒最后那半句话的语气充满惆怅,怎么都不像一个16岁阳光般的大男孩口中能说出的句子。不过余小桥目前还没什么注意仙晓寒背后有着怎么样的故事。毕竟每个人的路都不同,这是余小桥很久以前就想通了的事。
  现在余小桥想的是:连三星杯都要给他让路……看样子这个北斗杯应该是比较大型的比赛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0
如果可以的话,请用归巢的小鸟来形容余小桥吧!
  棋院就是余小桥的家,余小桥对棋院的要求,也只是一个栖息于此地的要求。她只想要里面小小一块栖身之地,在这里来完成自己没下够的棋。
  别无其他。
  很单纯的要求,但却让人担心。王星在电话那头能感受到余小桥那种只想要下棋的愿望;是多么强烈的意念啊,强烈到王星不忍心开口告诉她、提醒这个小弟子围棋界另一面的残酷。
  小桥还能安静地下多久的围棋呢?也许那种安静的日子会随着这个孩子实力的提升、名气的增大
  而渐渐地消失吧?王星不忍,这个孩子对围棋的崇拜是那么纯洁,不忍心打破她心里一直识为理所当然的观念。余小桥忘了,这个世界为红尘,为是非;围棋界并不是独立的空间,它也存在于世俗之中。走上这条路摸爬滚打,迟早会红尘滚滚,是非缠身。
  王星沉默了很久,虽然他知道小桥很坚强,但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笑着祝贺了小桥,进入了全国围棋少年队。
  余小桥拿着话筒,感觉自己老师从声音透露出来的疲惫,一再地关心地提醒着王星千万注意身体——虽然王星在韩国的比赛已经结束,明天就回来了,但余小桥还是重复着同样关心的话。
  ‘虽然是唠叨了点,但至少还算很中听。’挂掉电话的王星苦笑着想。
  
  “小桥,这是三星预选名单,今天早点睡,明天就要开始新的比赛了!”余小桥刚挂掉电话,就见棋院院长李严走过来递给自己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比赛列表。
  中国围棋院的院长李严亲自送赛程,估计要是别人,一定会把眼珠子瞪出来吧,但余小桥似乎不怎么了解中国棋院的院长呢!要是她知道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慈祥的老人就是围棋界出了名的黑公,会有什么想法呢?不管怎么样,余小桥还是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明天早上就开始了吗?说是仓促,还是紧凑呢?余小桥向李严道谢后,回到房间,拿出她出门都要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小棋盘,反复地用纸巾擦拭着。被摆到一边的对局图程的最下面,余小桥跟赵小佳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赵小佳或许对余小桥充满敌意,或许对余小桥充满畏惧。只要余小桥在的地方,她都不会靠近,更别说跟余小桥打招呼了。也许这并不是赵小佳小气,也许只是赵小佳太希望赢余小桥了。所以现在的赵小佳,不管她之前多么地充满骄傲,至少,别人看见她这拼命的态度,也会被她感动着吧。
  大家都被赵小佳或带动着,或感动着,但在余小桥眼里,赵小佳只是越来越安静了而已。余小桥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所以对赵小佳的改变,余小桥并没有什么感到不同。余小桥的这种态度更加引起的赵小佳的不满,她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余小桥却还将她视为空气。她那么的拼命,难道还不值得这个余小桥抬头关注一眼吗?
  有的时候,误会,就是这样升级的。
  余小桥只是把集中力放到了棋盘上,如果要让余小桥关注一个人,首先,只能从棋盘上开始。跟余小桥下过一盘的赵小佳,并没有身深刻的印象留给余小桥。也许赵小佳想得到余小桥的认同,只有先赢她一次吧。
  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上,这2个同年升段、同时进如国少,同住一间寝室的2个女孩子。一个表情凝重,一个面无表情地面对面坐在一张棋盘前,各持一盒黑白子,猜先。然后,余小桥夹起一颗黑子,走出了三星国际围棋大赛的第一步。
  
  也许是天意弄人吧,前两天肖子宇还在期待着跟仙晓寒的一战,没想到今天就在三星预选中得到实现。而辰旭的对手,就是仙晓寒现在的室友宇轩,宇轩毕竟在国少队里的成绩还不错——看来辰旭跟肖子宇都是一场硬战要打啊。
  
  一到中午封盘,不消一刻大厅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看来脑力运动更让人容易饿。
  赵小佳的围棋也进步了,难怪能走进国少的大门。余小桥看着盘面黑棋带着优势先手走进中盘,心还是为赵小佳的进步给予了认同。
  
  ‘不过,这样的水平,还不足以能打倒我!’
  
  如果要问余小桥在棋盘面前会是一个怎样的人,也许口碑好一点的,也许会说,她是一个对围棋无比认真的人。但如果是跟余小桥同一期的棋手回答,一定会说:她是个冷酷到残忍,认真到疯狂的人!
  所以说,棋院那个疯子,她叫余小桥。
  对赵小佳的这一盘棋,直到余小桥拿夹着一颗黑棋消劫,黑棋的胜利已经不可动摇。赵小佳还是输了,虽然没有上次那么的狼狈,但还是输给了坐在对面冷静无比的余小桥。
  输了,就是输了。赵小佳忍着眼泪转身走开。
  
  与此同时,仙晓寒跟肖子宇的形势开始白日化:大盘复杂交错,雪崩的定式从一个角落开始影响全盘。肖子宇快速地算了一遍后,走出一步手筋既破坏了仙晓寒的棋型还将白棋中间4颗棋子含在嘴巴里。但仙晓寒也不是省油的灯,下棋不仅胆子大,而且很果断。毅然弃掉中间四子补回棋型。一边做好往角边挤进去的准备,一边补充劫材为后面角上的对杀做准备。
  最后肖子宇在边角上的杀棋中,打输了这个重要的劫。看看盘面所胜不多的空地,认输了。
  
  肖子宇刚起身,就看见余小桥站在额头布满密汗的辰旭身后,一脸凝重!
  ‘难道……!?’肖子宇顾不得自己,连忙跑到辰旭旁边紧张着辰旭的对局。
  
  仙晓寒向肖子宇的身后投去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样?”肖子宇凑到余小桥耳朵边轻问。
  “还很复杂。”余小桥回答的意思,肖子宇当然懂,于是也安静地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观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估计就是肖子宇现在的感觉了——这到底是什么棋啊?为什么到一进入中盘后就看不出来行棋的基本顺序?
  
  就在这时候,辰旭眼睛一亮,换了个翘腿的姿势,夹起一颗白子轻飘飘地放在了上边,靠上了一开始就扳出的黑子后,开始抬头欣赏对手的表情。
  宇轩的表情立刻就生动起来,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点僵硬。开始皱着眉头进行思考,也不久,就过了2分钟,宇轩就落子了。辰旭见宇轩的手指离开棋子,脸色微动地“哦”了一声,也歪着脑袋开始思考。
  看了看只剩30分钟的时间,辰旭也只能用几分钟左右的时间来计算。但中腹的变化甚多,几分钟时间肯定不够。辰旭看着试图将白棋中间的大龙冲断的黑子,心想着好你个宇轩,下棋还真够狠的!
  好啊,老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狠不到最后!
  
  余小桥看宇轩有意识跟辰旭拼狠棋,反而有松了一口气:这个辰旭下棋,从来不怕跟别人拼狠劲。
  果然,白棋下一手更狠,而且还很过分,一招棋不仅对那颗冲断的棋给予强硬的反击,而且还远远地在三线之外就试图瞄着黑其的断点。宇轩眼角一跳,也就选择了强硬的手段。一时间战火连篇,时不时3子以上的棋子提走的频率好比在提劫。看得余小桥很肖子宇叹为观止。
  最后在收官的时候,宇轩的黑子被辰旭先手飞进一线,只好看着白棋的尾巴连根地被辰旭跑回家。到收官结束,算了算,辰旭持白惊险地胜了4分之一子(半目)。
  
  “没想到,你下棋还真够狠的!”余小桥下来后,对着辰旭感叹着。但换来的,却是肖子宇和辰旭2个人默契的白眼。
  狠如疯子的你,似乎没资格说别人狠吧?——辰旭与肖子宇的心声。
  
  “对了,肖子宇,你呢?”余小桥转过头问道。
  只见肖子宇淡淡一笑:“我今天发挥得很好。”正当余小桥跟辰旭松口气的时候,肖子宇又说:“可是,还是输给了仙晓寒。”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2
  就这样,余小桥再三提醒着最近胃口不怎么好的王星,一定要吃早餐的同时,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休息。
  第二天,余小桥依旧起得很早。当赵小佳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余小桥已经坐在一边捧着最近的围棋杂志上的一棋谱看得津津有味的情形。一下子,赵小佳睡意全消,翻身下床,简单地洗蔌后,就推开门留余小桥一个人在寝室里继续看她的棋谱。至于赵小佳要去哪——当然是到棋院的研究室去。最近赵小佳成了研究室的长客,而且早出晚归的,倒是带动了一片不服输的热血少年棋手一起拼命。
  赵小佳的努力并不是没有效果,至少她的棋已经长出一大截。但渐长的棋艺并没有让赵小佳满足,就算她已经将以前不相上下的人都变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她依旧不能满足。因为她的棋越有进步,就越让她了解到当初自己离余小桥的距离是多么的远。
  赵小佳要赢余小桥,她必须赢。哪怕她有一天感到厌烦而想要离开围棋界的时候,也要等赢了余小桥后才会离开。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的赵小佳觉得,在自己的围棋生涯中,如果到最后都赢不了余小桥,自己的围棋生涯,就不能算得上是完整的。
  
  余小桥现在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心中的高墙和追逐的影子,她只是捧着手中的围棋杂志,看着王星在韩国赢过的那些一盘盘棋局——看着这些一招招绝好的妙手、厉害的手筋出自自己老师的手指之间,余小桥感到一股难以言语的自豪。
  我,不能输呢!不但不可以输,还要赢得漂亮!余小桥把杂志丢在床头的枕头边,整理整理了情绪,走出了寝室。
  刚好,碰见了迎面而来的仙晓寒。余小桥在跟仙晓寒擦肩而过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叫住了仙晓寒:
  “要赢啊,我想跟你下棋!”
  
  转身而过,直到转入墙角看不见对方。
  有人说,围棋会联系着2个人的人生,那2个人,必是黑子与白子的关系。
  余小桥早就听过,书面的理解大概就是说围棋需要2个人下才可以,围棋需要一个对手才有趣。但余小桥没想到,实践中,竟然跟书本上说的有着那么多的出入!余小桥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如果要2个人下,那么为什么棋院那么多厉害的棋手,偏偏她就那么渴望跟仙晓寒下棋?如果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那么为什么自己在遇见辰旭和肖子宇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按道理说辰旭跟肖子宇的棋都很强,跟余小桥也不相上下,但余小桥在跟他们一起下棋的时候,从来没有如此地期待着跟他们在比赛中的对弈。
  
  仙晓寒并没有因为余小桥的那句话而停下脚步,只是好象回答地喃喃自语:“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余小桥的比赛在对手一招看似本手,实却漏勺的一步棋后,就再没给对手机会。虽然对手一丝不苟的关子好比小刀一般割掉了余小桥不少实地,但前面相差太大,再说余小桥在官子还是也不是白痴,所以余小桥基本上还是很轻松地拿下了这一盘。
  看着对手郁闷的样子,余小桥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围棋中的布局、中盘、官子;光靠其中之一胜不得。
  也许以后这位小棋手会了解吧,光靠官子是赢不了棋的。
  
  仙晓寒的对局走得有够慢的——当然那是跟还没到中午就已经下完的余小桥相比而言。整个上午,陆力跟仙晓寒还停留在布局的状况。余小桥看了看,大多时间都是仙晓寒用去的。余小桥有点担心仙晓寒的状态——不知道在下午所剩不多的时间内,能不能在这盘陆力稍优的棋局中暴出冷门。
  
  不可能了,就算仙晓寒在低段的圈子里能呼风唤雨,但就像那没有见过大海的河流,不管水流得再急,浪花卷得再高,在面对不是一个等级的大海时,也只能咆哮着被大海吞掉。
  这就是所谓水平不等的比喻,真的很形象啊!虽然仙晓寒的攻击在盘面一浪翻过一浪,但却全好比流入大海班,一个泡末,就不见了。
  陆力,不愧是中国这一代的新星。余小桥感叹。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2
仙晓寒不利啊,陆力在经历过太多大大小小,国际国内的赛事洗礼,让他的棋中多了一份隐忍的杀气和平衡的行棋思路。在陆力面前,仙晓寒还是太嫩了!
  那么,不利的情形,为什么余小桥还站在那里?难道想看到仙晓寒的失败?或者想观察她下一场对手的实力?
  不是,余小桥内心,十分希望仙晓寒能赢。因为……因为仙晓寒再走一步,只要一步,就能碰上小桥。余小桥希望仙晓寒能赢,这理由太简单,太单纯,因为她想跟他下棋。
  余小桥想见识一下一个充满阳光味道的人,为什么下出的围棋,却丝毫感受不到灿烂的味道?甚至……甚至他的棋里,闪动着仇恨的黑光。
  余小桥不懂,一个对围棋有着敌对情绪的人,会下出那些闪闪发光的手筋、想出让人叹为观止的棋路吗?能如此认真地去下好一场场比赛吗?
  余小桥真的不懂。
  或许有一个办法,也许也只有那一个办法可以揭开小桥的迷惑——跟仙晓寒下棋。直接面对面地跟仙晓寒下棋,比站在他身边观局他要直接许多。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余小桥也许在旁边观察,太过清醒,于是就需要沉迷。了解一个棋手,与之对弈即可。
  
  看着仙晓寒眉头紧锁,出手之间开始犹豫,余小桥想起以前自己老是‘三星一日游’感慨万千!三星的路上磕磕碰碰……但,走到第二步就不能前进了吗?仙晓寒!!!
  现在你该做的,不是松动地表情,而是努力地考虑着怎么把剩下的棋子放在棋盘最佳的位置!
  下啊!
  仙晓寒!!
  中午封盘的时间到了。凝聚在周围的空气也就随之一变。余小桥第一次觉得,看别人下棋也会有窒息的感觉。
  仙晓寒……不要输!
  “……”余小桥张了张嘴,想说,不要输。
  但是,余小桥有什么资格决定呢?没有愿意输棋的棋手,仙晓寒也不例外。更不会有因为一句鼓励的语言就能在短时间突飞猛进。棋艺的成长要素之一,就是需要用时间来堆砌。余小桥没说出口,余小桥就算自己没说这句话,仙晓寒自己也懂。
  下午的比赛还得进行,时间还是豪不留情地流走。余小桥站在仙宵寒旁边充满着矛盾。仙晓寒的棋,如果按这个步调走下去,必输!可是,余小桥移不开自己的双脚。
  
  正处于大优的陆力也许想一口气击溃眼前这个还在苦守的孩子,于是强硬的一招夹,凌厉无比地准备冲进对方大营。如果被他冲进去,的确没得下了。
  但如果就是‘如果’,如果的事没有发生,因为陆力给了仙晓寒一个机会。
  陆力忽略了自己右下存在的味道:那个一开始就虎上的断点,终于被仙晓寒下手了!仙晓寒没理会白子的攻击,断!这一断,白棋面对着双吃!!!
  陆力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有轻松变得铁青,他抬了抬眼镜,似乎想看清楚这是不是幻觉。相对的,前面一直紧绷着脸的仙晓寒,面色终于柔和点了。
  
  大约40分钟后,仙晓寒爆出本次三星赛第一个冷门。
  ……
  围棋中不存在潜力的爆发,只存在着更大的失误。
  仙晓寒赢了陆力,并不代表他的实力超过了陆力,而是因为陆力犯了个更大的失误。
  因为围棋就上个人连续犯错误,犯得大的,犯得多的输棋。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的眼睛能看到这一点,大家对比赛的注重,结果永远比过程来得重要……当天,那个赢了陆力的天才之名——仙晓寒之名就此被悄然传开。
  
  “你……之前,想要说什么?”仙晓寒站在余小桥对面,问着余小桥中午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想说,仙晓寒,不要输。”余晓桥觉得没有任何值得隐瞒,反正,这家伙已经出线了。
  仙晓寒转过身:“废话,谁会想输啊……”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没有说。”余小桥说。
  “为什么想到要给我加油?”仙晓寒问道,毕竟,当他赢了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身后那一声重重的呼气……那时候,余小桥的样子,似乎比他更为紧张。
  “我说过的,我想跟你下棋。”余小桥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
  仙晓寒转过来盯着余小桥看了很久:“你究竟几岁啊?你这么小,那种近乎恐怖的意念,到底从哪里来的啊?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围棋?你就那么喜欢它?”
  “那么,又是为什么,你又对围棋那么认真,难道你不喜欢它?”余小桥有点不高兴了:“这不是一个棋手对着另一个棋手可以说的话!”
  本是责怪的语气,没想到,仙晓寒却回答了,叹了口气,表情好比被乌云挡住的太阳充满着苦闷:“因为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
  “我知道你的理由,因为你爱着围棋。” 余小桥留给了仙晓寒一句话。
  
  余小桥的这顿饭吃得苦闷,吃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一直机械次用筷子做着同样的动作。突然筷子的触感有点不一样,好像接触到了硬梆梆的东西,这才回神一下:哪还有饭盒的影子?
  辰旭笑嘻嘻地提着余小桥的饭盒:“嘿,小朋友,吃饭的时候别想围棋!”
  “是你?”余小桥一惊,然后才想起了什么:“今天的比赛,你……”
  对于余小桥有点歉意的语气,辰旭没满不在乎地说:“我今天的对手,是你的老师!”
  “……”……余小桥突然滋生出一股难以叙述的感觉,她感觉,有一些说清表明的东西,开始好比挥之不散的蜘蛛丝,开始一点一点地在自己身上缠绕。
  “小桥,现在就不还在走啊,加油吧!”输给王星的辰旭,并没有更多沮丧的表情,只是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好比平时一样笑着地为自己的朋友加着油。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3
31章:三星预选(下)
  北京的天气还持续在30度左右,正被太阳给和谐着;但另一个城市的人们却穿上了长袖的T恤,天空老下不完的蒙蒙雨,除了在特定的时候给人浪漫的感觉,一般来说,都满让人烦心。
  “唉,这该死的雨!”一场小雨下久了,就会失去人类定义在他身上的所有光环——因为它已经为人类添加了麻烦和不快,这样的雨,下久了,潮湿的空气就会促使万物的酶化,心也一样。所以,不快的语言就成了口头上的抱怨。
  “近藤,已经没有给你抱怨天气的时间了!”很冷静,很理智,这个声音提醒着朋友。
  显然,近藤因为朋友的话而立刻转移的注意力:“塔矢,今天的比赛,你可别留情啊!”拍了拍伞,趟了一地的水,进藤满不客气地留给日本棋院的清洁工们增加了一些工作量。
  “你应该注意一下礼仪。”塔矢的语气中充满无奈:“你应该稍微了解下围棋礼仪。”
  “OH MY GOD!跟你做朋友真够呛!难怪你一天就只能混在一群老头子堆里!”进藤光仰着脖子叹了口气:“在中国,有名的狂人下棋,有时候还会把脚踩到桌子上呢!”
  “这里是日本!还有,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才提醒你!”塔矢有点发火的迹象了。
  “但艺术无国界!还有,所以我才说跟你做朋友真够呛的!”进藤顶嘴的工夫看来很不错,因为塔矢已经黑脸了。
  其实全日本能把塔矢亮给这么轻易地惹生气的家伙,也只有这个进藤光了。2个人的交情,日本棋手都说:是吵出来的交情!
  不过2个20岁的年轻人并不再是15岁的少年,冲动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动而转变为理智。所以现在,已经很难看见这2个家伙肆无忌惮地吵闹了。
  不过,似乎怎么看,都是塔矢妥协得比较多,塔矢亮曾经开过玩笑:自己的耐心,是进藤光那家伙辅助练成的。
  
  “不过,还是谢谢你,比赛开始后居然还跑到大门口来等自己的对手……你还真会开围棋界的先例啊。”进藤抬了下眼皮,双目中全是浓浓战意。
  “……其实这个也不算什么,这种先例在中国早开过了。”一个棋手在比赛开始后冲出去寻找自己迟迟未来的对手,其实,当时塔矢在网上无意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在比赛开始后,不顾后果地跑出去找对手,要么对方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要么是自己很在意的敌手。如果是前者,那么还能说得过去……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位叫余小桥的棋手,对围棋的执着恐怕就太另人害怕了——那根本就是一种疯子的行为,只有生命里只剩下围棋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吧?
  没有对比赛淘汰的成绩观念、没有对物质进一步的追求、没有对其他事物哪怕是亲人更在意的意念……疯子。脑子里什么都缺,就不缺围棋的疯子。塔矢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喂,你怎么拉?”进藤见塔矢一直发愣,于是一推了一下他:“喂,这次输的人,别想拿到通往四国的车票,我可不会因为你的精神恍惚,而手下留情的!”
  “呵呵,我只是在想,刚刚要是你还不来,我会不会跑出去找你。”塔矢笑了笑,然后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好无聊的想法。”
  “是够无聊的……”进藤一路嘀咕着。
  “喂,这次三星杯前八强的门票,我要定了。”塔矢突然说。
  进藤走在前面塄了塄,然后转过身注视塔矢一双认真的眼睛良久:“你这不是废话吗?!”
  
  是啊!真是废话,不管是谁,谁不想赢?
  
  ………
  
  同时,余小桥跟仙晓寒已经面对面地坐在棋盘前,比赛会场比起刚刚开始人满为患的预赛,现在要显得宽广很多。可能由于此次赛方由于行程紧张而在起点的时候就抬高了水平、压缩了参赛人数,所以2轮比赛下来,比赛模式随着人数的精减而变得隆重而正规起来,跟大型比赛一样,棋子和棋盘都被换掉,而每一对选手,也配有一名记录人员。
  16个人的对决,如果胜利,就将坐上去四国的飞机,如果失败,那么就被拦在了最后一关的门口。所以大家一定会拼命而不留余地地进行着残酷地撕杀。
  余小桥在大家眼中,也许是最幸运的人。就连仙晓寒,也碰到了重量级的人物陆力,而余小桥前两轮对手,不过默默无名的小辈。在大家眼中,余小桥靠着运气和一点点实力爬到这里,也算好运到头了,因为没人会相信这个10岁的小妹妹,会斩下赢过陆力而闯关到此的仙晓寒而拿到去三星杯决赛的地方——四国的机票。
  
  “之前你说你有不能输的理由,但我并没有看出你对围棋胜负的执着可以达到之前你想要赢棋的心态——你是不是有盘外因素来支撑着自己赢棋?”比赛前猜子时,余小桥问了仙晓寒这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较饶口,但余小桥说得很有条理。毕竟棋手往往因为生活、家庭、身体、交际方面的原因而想赢取胜利的故事,也常常发生在余小桥熟悉的那个世界里。
  “……”仙晓寒第一次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余小桥,连一直习惯性地懒散笑容都被惊讶代替。
  可以理解,任谁看到一个只有10岁左右的小女孩用如此口气说着如此的话题,相信不管是谁,都会感到惊讶。
  但仙晓寒只是暂时性地,又恢复了懒散的笑容——很阳光,很朝气的笑容。
  
  仙晓寒的家教一定很严厉,虽然仙晓寒的个性里透着不拘小节的味道,但不管在任何地方、发生什么事都能透露着那样的味道的话,这种遇事不惊的个性,恐怕除了从小的耳目渲染,余小桥想不到其他。
  何况,姓仙的人家,本来也十分地少见。
  
  余小桥提出的这个问题,仙晓寒还没有来得及回来,就被象征着比赛开始的长铃给打断。仙晓寒立刻进入了状态,夹起棋子就落在棋盘上。
  动作真快!
  看了看仙晓寒这颗棋子的位子,余小桥微微一惊——天元?
  余小桥的状态自是不用担心,论集中,没人敢拍着胸口说自己能赢得了余小桥。于是短短几秒整理好心情的余小桥,接着把棋子拍到了右上角小目。
  下在天元,对全盘的引征都有着牵引。余小桥又不是笨蛋,对于黑棋的先手天元,抵制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对角的混战点不出味道。余小桥一来就走小目,明显地想围无忧,如果黑子想破坏,自己就先手占做对角,如果黑棋走对角,自己就围角交换。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4
仙晓寒抬头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余小桥,扇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丢到左手,拉起嘴角扯了扯:这家伙,不赖啊!
  
  如果说天是什么颜色,海就是什么颜色的话,那么棋盘前对弈的2位棋手的表情,也能间接地反射出棋盘上的局势如何。
  余小桥发誓,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今天一样,下得如此之累的一盘棋!明明对局室里开着空调,但余小桥却感觉好比大热天坐在火炉旁。
  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吓人。余小桥想。因为她能感受到自己双颊的温度绝对高于正常。
  其实余小桥的脸只是多了丝红晕,倒是嘴唇白的可怕。看来余小桥是属于那种不会‘脸红’的人,相对与坐在她对面的仙晓寒,那才是一个关公脸。
  仙晓寒现在正憋着一口气地仔细计算着,现在正轮到他落子,浪费的时间也就是他宝贵的保留时间,你说他能不急吗?仙晓寒突然抓起一颗子,快速拍在棋盘上瘫在椅子上大大地喘了几口气,瞧他的样子,好象严重缺氧似的——敢情他刚刚憋着气思考,居然忘记呼吸了。
  “真TMD太刺激了!”仙晓寒缓了缓神,嘴巴里嘀咕了一句不吐不快的话后,又趴在棋盘上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般地利用对手的思考时间开始琢磨着盘面。
  
  八个棋盘的比赛,周围都或多或少地围观着不少的棋手。其中余小桥个仙晓寒的这盘棋,只有三个人站在旁边观弈。赵小佳、辰旭和肖子宇。这2个人加上正在对弈的2个人,正好就是今天国少队的新人大集合,在某一点看来,还真是个有趣的现象。
  不过这个有趣的现象当然比不过王星跟周昆,杨海与湖一卢,狂人谭奕与林苑成这3对6位国内知名9段的对杀来得更吸引人。所以当王星他们被里三层外三圈地包围着是时候,余小桥这边还算清净和通幽。
  但似乎这盘面上却不那么平和,从旁观的三位脸上表情不难看出——这盘棋,不简单。
  旁观者清是自古流下的俗语,但若观到非常盘面;旁观者,未必清。
  
  [这是什么啊!完全无定式的序盘!新手开盘?完全看不清楚顺序!这就是她的实力吗?]赵小佳的脸色有点复杂,嫉妒,感慨,自悲,难过,兴奋……溶在一起,就显得很怪异。可以理解赵小佳的心情——一个棋手看不懂另一位棋手的棋,那只能说明题目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天啊,仙晓寒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点先手天元……不过小桥的应对很好,但为什么无忧守角的下法,还会下出这样的盘面!?TNND太复杂了!感觉好象是仙晓寒那小子先踩进了陷阱,但为什么到了右边后,黑子却显得稍优?]辰旭看样子,脑子里也快成了糨糊,抓了抓头发,边看边摇头。
  三个人中,肖子宇的计算最好,但也感到了同样的疑惑:[奇怪,仙晓寒和小桥都设了圈套给对方专,小桥很漂亮地用劫消了对方的陷阱,还逼得仙晓寒跳像中腹逃命,以达到飞逼的目的,让黑棋天元那颗子成为累赘……但为什么之后的顺序就算不清了?还有,中腹那几手是怎么交换的?为什么到了右边全变了样……完全不懂右边的棋型是如何形成的!]肖子宇盯着棋盘思考得最久,抬起头来见另外2个人直愣愣地盯着他,顿感压力:“呵呵,别看我,我也搞不清楚。”
  赵小佳有点失望;而辰旭一转头,只留了个字来表达郁闷:“切……”
  肖子宇对着辰旭苦笑不已:还不是你这个家伙把时间耽误了……回头看看赵小佳,有点抱歉地对她点了点头:要不是辰旭非要拉着人家等着一起来,说不定她可以看到前面的对局。
  
  现在余小桥和仙晓寒憋着一口气,你来我往地把本为不明的局面更是搞得浑浑噩噩。直到右边战况的明朗,这才缓了下来——盘面在右边形成了以白棋取势黑棋得实的双分形式。这种形式在一般的对局中最为常见,但2人却经过无数转换和试探才以得成。因为这盘面——一颗黑子照天元,本来就不能以平常之局来比括。
  余小桥虽在右得厚势,但中腹局面并不明朗,能否利用极厚的外势围出实地还是未知,而黑在内三线一路压过,虽然不够轻灵,但毕竟把边角的实地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以无后顾之忧。所以论右边,仙晓寒占有明显的优势。
  但结合全局,余小桥一路扳压将黑棋与外势相隔绝,也就是说,黑子天元上的棋子已经无法与之右边相互呼应,所以全局来看,黑白双方打得势均力敌。
  
  接下来本应整顿棋型的余小桥,不知是被冲昏了头脑还是有着深谋远虑,毅然夹起棋子把战争一下子从右边拉到了上面,一颗白子非常强硬地点在了黑棋的薄弱处,盯着黑棋之前有点过分的拆三,白棋只要再跳进去就可以求活。仙晓寒当然不敢放白棋进去,无奈之下暗压着攻击白中腹薄弱棋型的诱人想法,把棋长出外气。正当仙晓寒以为白棋会在上面进一步攻击的时候,白棋却换到中盘补棋型。余小桥的这一交换可以说对白棋而言毫无意义,不管怎么看都是送颗白子帮黑棋补掉上面的毛病。
  难道是她的失误?仙晓寒狐疑地思考了10几分钟,小心奕奕地拿起棋子补了一手——对于余小桥这个善阵者,仙晓寒不敢太大意。
  余小桥想都没想,夹起棋子继续补棋。这时候,仙晓寒觉得,自己似乎畏敌了——因为一时的退缩,竟然让对方把毛病全补回去了!
  仙晓寒知道自己居然在心理战术上输给了10岁的小妹妹,忍不住拿着扇子对着自己脑袋猛敲:“靠啊……”说着夹棋棋子开始了第二次混战。
  余小桥的棋散得太开,分布并不均匀。仙晓寒知道对方右边厚,所以先手下强手,把白棋全往左边敢。白棋被敢得连连后退,看起来委屈至极。而仙晓寒心情是越来越轻松,无意抬头看了余小桥一眼,却见余小桥竟然也是一脸轻松,甚至嘴角还有淡淡笑意!
  仙晓寒一时搞不清楚状态:这余小桥还笑得出来?
  不过仙晓寒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余小桥接下来就用一招鬼手回答了仙晓寒的疑惑。
  随着余小桥指尖棋子的落下,仙晓寒的脸上就再也找不到轻松的表情——遭了!这是仙晓寒第一个念头。
  
  “啪啪啪!”
  辰旭看着仙晓寒的自虐行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乖乖,这下手比我师傅还狠啊!”
  
  看着余小桥落在棋盘上的那手棋,在左上角接着刚才被仙晓寒定义成无理的弃子一退!弃子成炸弹,在黑棋的地盘里跟右边白色的厚墙相互呼吁。而当时余小桥在中间连补2手,根本就是在寻补劫材!劫财和棋型双补,一石二鸟的好棋。
  偏偏黑棋无可奈何,还不能堵着白回家的路,要不然白棋就地挖出,黑棋全局劫材不够……只得接上,白棋飞出,不仅想回家而且隐约在中空结合右边包围起一块大约15子(半子为一目,中国都是计算子数)的空中大地。
  接下来,如果仙晓寒不想出什么非常手段破空,白棋只要用迂回手段就能赢棋。
  但破掉这空谈何容易,由于右边白棋太厚,大入的风险就可想而知。如果黑棋上面的棋因为混乱中而被破空或者中间以天元为连接的棋给切断,那么这盘棋就可以不用继续下了。
  仙晓寒已经顾不得惊讶了,几乎赌上了他所有的时间去思考。
  
  其实这招蓄积良久的天外之招,并不全是余小桥想出来的,余小桥不知不觉间将上辈子曹熏玄对常昊的那招棋用到了这里。这是仙晓寒万万没想到的,所以才会惊讶——这余小桥到底是人是妖,怎么会想出如此之鬼招?!!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4
32章:激战
  仙晓寒考虑的结果,就是凌厉地打入。看来他也想不出更为直接的方法了。
  看着这颗黑子的破空,余小桥知道,拼得鱼死网破的时候,来了。
  
  正在看棋的辰旭三人正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粗了。看样子观棋者的紧张度也不比对局者低多少。
  “咦?哦?小家伙的这手棋不错嘛!”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三人身后响起。本来平常的语气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散开,就夸大了声音的分贝,辰旭由于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棋盘上,就差脸没凑过去了,所以被突入其来地 吓了一跳:“啊!啊哎哟!!”
  辰旭这一叫立刻引起四面八方的注目,连忙闭上嘴巴,恶狠狠地往后一瞪,心想到TNND是谁在这里招呼都不打就放屁!
  结果气势汹汹地一回头,立刻就软了下来:“呵呵,师傅……您老人家下完拉……”
  谭弈的确下完了,因为对手一个大漏勺把比赛结束的脚步给大大推前。
  谭弈没好气地瞥了辰旭一眼:“叫啊,怎么不叫拉?叫爽拉?”
  辰旭顿时红了脖子,想顶嘴又不敢,为了找回点面子,硬着头皮说:“我……我这是看着来劲,叫着爽!”
  可惜谭弈可是成了精的,根本不吃他这套,只见他怪笑一声,对着辰旭说:“呵呵,那你继续爽!”
  “呜……”辰旭垭口无言。
  赵小佳和肖子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师傅之间的互动,不约而同的想起一句话:百闻不如一见!
  
  “呵呵,师傅,你看……你一定一眼就看出顺序了吧?别捏着藏着了,给我们分析分析啊?”辰旭能在谭弈手下活了十几年还依然活蹦乱跳,相当的原因就要归功于他那个拍马屁不着痕迹的技巧和跟谭弈臭味相投的脾气。
  听了辰旭的话,肖子宇连摇头,根本就不相信一代围棋大师会因为这小子一句马屁就受用。
  可惜谭弈的表现出乎肖子宇的预料,似乎十分开心,大手一挥,指着旁边的桌子上一副棋盘:“臭小子好久不见倒还变得讨人喜欢,来,我来给你们摆盘!”
  肖子宇感到这世界要乱了,回头看看赵小佳,后者同样像见了恐龙的表情。
  “唉,狂人……”肖子宇摇了摇头,决定把眼前这个人归纳为‘狂人不可用凡人而语’的境界后,走了过去。
  其实谭弈这老了老了都成精的家伙,怎么可能听不出辰旭那一招马屁?不过他就是喜欢听这个小徒弟拍他马屁,这其实是狂人对自己小徒弟辰旭的一种偏爱,要是换了肖子宇也来拍一下,估计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不说,可能还会遭白眼。
  不过狂人偏爱徒弟的方式,还真奇特……
  不管怎么说,有了谭弈的讲解,几个小辈时不时地发出‘哦’‘原来如此’‘啧啧’之类的声音,也算一道风景了。
  
  黑棋既然敢跳进来准备拼命,那白棋也就得全力围剿。左边的情况尚未明朗,这里风烟又起,余小桥得小心控制,以免出现反围剿的状态。
  仙哓寒的计算堪之漂亮,一连串漂亮的腾挪,终于还是保着2个眼给做活。但付出的代价却让仙晓寒犹豫着这样的交换到底值不值——就地做活的结果就是将白棋左边碰得极厚,这样,白棋左边的不利条件根本就没有了。
  抬头看看余小桥,却见对手脸色上比较轻松的表情,突然冷汗泠泠:难道这个交换是她一开始就打算做的?天啊!那她从多少手之前就开始布置和推算?太可怕了!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仙晓寒觉得自己在跟一只鬼下棋,而且是只疯鬼!
  
  其实这个变化到只是余小桥自己在延续了之前那招鬼计后的延续——由于那招是先学后用,所以集中力比较分散与大盘,衡量后,面对一心想做活的黑棋,余小桥想起了围棋中[深莫紧逼]的道理,于是转为防守。由于仙晓寒局部看得太深忽略了大盘,所以犯下了几乎致命的错误。
  但仙晓寒根本没有选择,如果那块棋被杀,那他还要输得快一些。所以这根本就别无选择——就算看到了这里的弊端,仙晓寒也只能照刚才那样走,别无他法。
  只有一条路的选择,哪怕知道这是条亏路……
  所以仙晓寒才生出那样的想法——自己在跟一只鬼下棋。
  
  余小桥虽然全盘稍稍领先,但并不代表胜利就被她收进了腰包,所以也不敢大意地应对着仙晓寒的棋路。现在余小桥是老僧入定,知道对手想赢就只有打破盘面,所以面对黑棋的一再挑衅,余小桥一忍二忍,就是不上钩。
  
  就连一边的谭弈都认为余小桥应该可以拿到去四国的机票同时,仙晓寒又一次进行了长考。
  看看仙晓寒还有20分钟的保留时间,来看棋路的辰旭在旁边暗骂:想啥啊,直接认输吧……你倒是走啊!老爷爷满梭梭的!
  
  仙晓寒的长考因引起余小桥的注意,看着全盘,难道还有什么棋吗?丢头仔细寻找,突然一丝不安闪过,直直地看着刚刚的那手反打。
  不好!余小桥这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晃过,只见一颗黑子已经尖在了白子的反位!
  原来本来没有棋的地方,却在刚才白棋围剿黑棋的时候,吃错一个方向,现在黑子做活,所以借着突破口想一口气冲下去。
  由于黑子先手,无论怎么算,都差一步挡住。
  于是白棋下面的地被黑棋硬生生地破掉近2子半,局势又开始动摇起来,四分之一子之争必成这盘棋的最终结局。
  
  “这盘棋就看谁先争到那四分之一子了。”谭奕看到这里,基本对棋本身没了兴趣,毕竟已经见识到了这一盘棋的经典鬼手。不过他但却还满关心这盘棋到底鹿死谁手,所以也就没离开,等到了最后。
  “我输了……”只是四分之一子的差距……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5
33章:破格
  余小桥第一次在输棋的时候感到想哭——明明下棋是那么快乐的事,可那种难过的感觉就是在她心底好象正在涨潮的水,一波一波地往她脑门冲。
  余小桥对着这盘已经结束的棋,眼睛依然没移开。
  而在胜负得知后,仙晓寒就瘫在椅子上,没了力气站起来。
  这时候的气氛有点怪异,不过刚下完棋的王星和杨海走了过来,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
  “老师!”肖子宇见杨海和王星走过来,急忙给自己老师打招呼。突然见王星也在,于是尴尬地在后面补了句:“……厄,王星老师……”
  肖子宇的声音提醒了正低着头的余小桥,把眼睛从棋盘上拉开,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正是王星。
  王星看了看残局,带着微笑对着余小桥说:“小桥。”
  余小桥鼻子一酸,她突然很想在王星面前哭一次。不过内心的她并不是小孩子,那种小孩子撒娇发脾气的动作,她做不出来。与是牙齿把嘴角咬得生疼,吱吱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余小桥完全可以哭出来,她现在的表情很让人为她担心。连辰旭都看得出她在勉强:“我说你就哭个吧,看得我心急……哎呀你别拉我!”只见肖子宇使劲地拉着辰旭的衣服往后扯,把这家伙的话给打断了。
  肖子宇看着转过头瞪着他的辰旭,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该沉默的时候就要沉默。”说完还闭上眼睛一副我不理你了的样子。搞得辰旭狂闷至极。
  
  王星把手放在余小桥肩膀上:“小桥。”
  “是……”余小桥明显的低落。
  低落是正常的,因为余小桥从来没有一次,能走出国内预选走进国际赛事,更别说的三星杯了。这次只是四分之一子的差距,就成为了一道墙,隔阂了成功与失败的界限。余小桥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就因为四分之一子,就只是那一步之差,变换了个环境到了这里,就是那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原来,在机会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失去它,就是如此的伤心。
  “王星老师……我真的……我真的……我真的很不甘心啊!”不甘心,所以眼睛一直无法从棋盘上离开。所以希望从残局中找到什么说服自己。所以余小桥很想哭,但却哭不出来。
  输了就是输了,哭出来的眼泪也只是失败者的发泄而已。余小桥曾经麻木地面对着许多小棋手的眼泪,不给予同情,不给予余地。因为余小桥爱围棋,所以想要不顾一切地下好它。
  不断地下出精彩的一盘盘棋局,这就是余小桥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余小桥不奢求自己能下出完美的棋,因为围棋变数太多,即使是棋神,也不一定会下得出来。但余小桥却希望自己的棋每一盘每一盘都日益完美和精彩。余小桥对自己下棋的目的一直抱有坚决的信心,她以为自己的胜负观会随着棋艺的完美而变淡。但为什么,面队这一盘好棋,还是自己下出的好棋,喜悦的程度却远远比不上输棋的难受……甚至,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
  不是下棋就很开心吗?自己拼死拼活的为了进入职业棋圈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好的学棋和下棋的环境吗?为什么如此的不甘心,以至于想要哭泣?
  
  王星感慨地看着余小桥,在他印象里,这孩子第一次哭吧?
  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强的孩子啊……王星突然能感受到余小桥的想法。不只是输掉去四国飞机票的难过,还有对自己一种信念的动摇。王星叹了口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
  李严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8份质料——王星 松力 赵石 王世振 仙晓寒 杨海 谭弈 风乾这八个人的质料分别被李严装进8个牛皮口袋里。
  “这个仙晓寒……虽然他跟陆力的那盘棋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能一再地抓住陆力那个家伙的时务给予恰当而精准的攻击,能力不错啊。不过……比起这个,我倒对他跟那个小妹妹下的棋更感兴趣。”李严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棋谱,正是余小桥跟仙晓寒一战。
  “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中盘的计谋的确漂亮……”只见李严半躺在沙发式靠椅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不过,大多数人不会产生跟李严同样的想法,在他们以为,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也是预料之中的。
  [余小桥是有实力,不可否认以后她会成长为顶尖棋手,但面对仙晓寒,她还是太嫩了。]
  [一个10岁的孩子,能杀在预选杀进决赛,已经十分厉害]
  [小桥还有进步的空间,要继续努力,虽然没有成功,但你以10岁的年龄能杀进国内预选决赛,已经让我们都注意到了你!]
  网上这类的留言比比皆是,似乎同过这次比赛,大家对余小桥实力已经给予了定位……当然,这样的定位只能存在于心中,并不能反射到现实中来。
  余小桥对这些都不关心,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摆着那盘棋。相反倒是辰旭,在网上到处游走,把那些说余小桥坏话的留言挨着批判。
  
  把余小桥半拉半领地带回家后的王星,基本上一直在余小桥身边看她摆着同样的棋局。
  王星在看了那盘棋后,只说了句:“小桥,你下得很好。”
  看了看不为所动的余小桥,王星知道,她没听见自己说什么,这孩子的集中力,真是太恐怖了点。
  突然捉、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王星看了眼好象入定般的余小桥,拿起电话:“喂?”
  
  “喂,小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吓了王星一跳,完全不知道老怪风乾干嘛没事给自己打电话。想了想,自己好象没做让老怪感兴趣的事吧?于是小心奕奕地回道:“老疯(风)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我找小王同志你没事,我对你小徒弟有点兴趣,想借过来研究研究……”
  听着老怪这怪腔怪调的声音,王星心一跳:“你想对小桥干什么?”
  面对老怪就算是王星,也得打哆嗦:虽然这家伙在外没谭弈出名,但内圈里都知道,这老怪风乾的脾气比狂人谭弈的脾气更让人摸不透,实在很诡异可以,偏偏他还是围少队的主教练……
  果然风乾怪笑一声:“我是中国围棋国少队的主教练,跟我自己的学生谈谈,还需要你批准吗?”
  
  “仙晓寒,你的电话!”虽然接到仙晓寒的电话让辰旭很不爽,但他还是不会到挂掉电话那么没风度的事。
  把话筒交给仙晓寒后,辰旭再也忍不住了,对肖子宇发着牢骚:“我靠啊,这大厅的电话姓仙算了!”
  也难怪辰旭,这几天棋院老接到棋迷打给仙晓寒的电话,特别是名单推出的那一天,电话多到整个棋院大厅无法正常学习交流的地步。似乎仙晓寒这个砍掉陆力闯进三星本赛的黑马,已经引起了业余界许多爱好者的追捧和认同。
  肖子宇叹了口气,今天辰旭都是第三次接到仙晓寒的电话了,发点牢骚是正常的。
  
  “喂,你好。”仙晓寒拿起电话,千篇一律地开起了头。这几天收信接电话已成习惯,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无奈,这样的大众反映不是他想要的。其实他知道,这些追捧自己的人中,起码有一半是冲这自己这个姓氏来的——仙家的少爷,摆上台面其实已经可以在娱乐界等产生小轰动了。
  平时仙晓寒都不怎么出门,仙晓寒很喜欢呆在棋院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自己,不知道仙家是个怎样的家族。这里的人,只是在下棋,眼睛就只长在棋盘上……就好象余小桥。
  余小桥的出现给了仙晓寒内心极大的震撼,她那种对围棋近乎异常的感情让仙晓寒从小认识的世界和接受的教育彻底颠覆,可以说,余小桥的存在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害怕,有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惧着什么。
  
  “喂,晓寒,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仙晓寒脸色一重,一年四季都挂着笑的仙晓寒难得出现了凝重的表情,调整了一下,仙晓寒笑到:“妈,您在美国还好吗?这段时间我很想您和另外几位长兄……”
  现在要别人看见仙晓寒,一定会很奇怪。因为这家伙脸上非哭非笑,神情十分怪异。
  
  而在另一边,余小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前面这个闻名中国棋院连谭奕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家伙,眼中有趣的研究对象。还满是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头发半白,看起来却十分魁梧的中年人带着自己往中国围棋院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余小桥要了解了眼前这个人风乾老疯子的个性和‘疯’格(根本不能用风格来定义)后,估计可能会抱怨王星把自己交给他也说不定。
  
  “小李子啊,我把小疯子给带来了,哈哈!”真不愧是老疯子,整个棋院敢交李严为小李子的人,就只有这个家伙,别无分号。连谭奕都好歹叫他一声老李。
  “这里没有小李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很明显,李严已经习惯了,估计这2句对白台词2人也用得不少了。整个棋院都知道,跟疯子别讲道理,要不只有被气死的份。李严自认自己还不能承受过高的刺激,所以将风乾的话全当玩笑和放屁。从来不跟他计较。
  整个棋院,光谭奕就够让他火的了,要还来个风乾,估计自己就得脑淤血了。所以对付风乾的唯一办法,就是无视他的动作,过滤他的语言。这点整个棋院,就李严做得最好。
  风乾大概觉得也点没趣,于是憋了憋嘴:“你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一群没幽默感的家伙!”
  [来点新鲜的还得了!]李严别过头,没做声。
  “好了好了,我把小疯子带过来跟你研究研究。”风乾把早石化在一旁的余小桥推上前。
  余小桥早在那句‘小李子’就开始石化了……可以想象余小桥这样一个骨子透着传统阶级思想的人来说,那几句话已经打破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不过那几句话跟围棋无关,所以当自己被风乾推向前的时候,余小桥快速地反映过来:“啊……呃,老师好……李院长您好!”余小桥猜风乾一定是一位老字辈的棋手,但她不知道风乾叫什么姓什么,于是只有先说老师好。
  风乾摇了摇头:“不好玩!不好玩……有趣,呵呵,有趣!”
  余小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搞不懂风乾的意思。
  
  其实风乾是对余小桥这种规规矩矩的个性感到失望,在他看来,余小桥几乎呆板得就跟李严一个级别了,一点都没有幽默感,一定无法理解自己那些高深的语言(也可以称之为冷笑话)所以大感失望和无聊。但回头又想:拥有这样一个个性的小家伙居然会被别人叫做棋疯子,还能对上狂人谭奕的胃口,她身上一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所以之后又大呼有趣。
  
  余小桥被风乾盯得有点发毛,直到对方把眼睛移开,余小桥才松了口气。但接下来风乾这个老疯子说的话差点让余小桥摔倒。
  “喂,小李子,我看我们拿她来做个实验怎么样?”
  ……
  郁闷!被‘请’出办公室的余小桥第一反映就是郁闷。里面2个老家伙JJZZ地讨论着怎么打发自己,可怜站在门外的余小桥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不明不白的成为了风乾手下的实验品。
  
  “结果出来了,就是这个样子。第二天会有中国围棋国少队总教练和中国围棋院总院长联名发出:余小桥,续赵石和仙晓寒成为北斗杯的第三位选手,跟随此次三星杯本赛选手,一起前往四国……哈哈!我简直是天才!”老大不小年过半百的风乾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引起李严一长串的叹气:“唉……………………麻烦了。”
  
  第二天,一张公告引起千层浪。雪白的通知单加上2个鲜红的印章,被王星拿在手里。想起之前那个电话,不犹得苦笑连连。
  “小桥,恭喜你,不过……要是一盘不胜地回来,你就会被风乾开除国少队……”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9
34章:麻烦
  李严预想得不错,的确麻烦了。而且还是大麻烦。
  因为棋界的不认同。
  因为不服气;不比之下,谁能说断胜负花落谁家?这棋院几十个小棋手,人人都想争得头三甲,为何你就可以不战而进?因为没有理由;你不是赵石,你没有他的名气;你不是仙晓寒,你没有一个象样的战绩。你就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棋手,不具备任何能让你享受如此待遇的条件。你也许只是因为得到了几位知名棋士的亲昧而直接飞上了国际的舞台。
  所以不同意,你余小桥何能?可以直接晋级。
  最近几年来,北斗杯就好象鱼越龙门的那道墙,凡能参加过北斗杯的人,几乎从此之后就此巩固了自己在围棋界的地位。不管了赵石陆力等初代北斗杯的选手,或者是近代的小棋手,基本上借着这道墙一跃成名,开始自己在围棋界的峥嵘风云。可想而知,这三个名额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年轻棋手梦寐以求的宝座,现在棋手想熬出头,也许第一步的起步就在于北斗杯世界青年围棋友谊赛。
  没有任何的预选,没有任何的成绩,这样一个人,就可以直接参加北斗杯?最让常人无法接受的是,这还是一个只有10岁的小丫头!
  
  但在大众的抱怨声中,还是有几个人保持着清醒,比如说李严,比如说王星。
  王星被老疯子警告过:一盘未赢,回来就会被踢出国少队的消息,只允许他带话给他徒弟余小桥。王星当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威胁的人,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徒弟的个性,余小桥是绝对不会同意把这事说出去引得大家担心,而他王星也不希望把这事说出去,让目前还处于风口刀尖上的小桥再多受一层的关注和非议。
  所以说,老疯子是疯子,但却一定是一个精明的疯子。
  而这个精明的疯子还利用了李严。李严身为围棋院的院长,人如其名,以严闻名。所以因为这次有李严的参与,虽然外面网上众说纷纷,但此事还是确定了下来。要不老疯子干嘛没事找李严一起参合干什么,以他的话说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把自己的乐趣分享给别人的事,风乾一向按做生意亏本打理。说白了就是铁公鸡一只,一毛不拔。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没什么好事]李严现在有点郁闷,索性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来个一清二静。
  谭奕得知消息后,伸出的手辰旭的头上一转,辰旭立刻抱头乱窜。辰旭也很郁闷,为什么自己说话不到三句,老师就要敲自己的头。貌似敲上瘾了似的。
  “呵呵,一般来说,这种损人的办法只有疯子才搞得出来!哈哈!”说到兴起,谭奕抬手,落扇。扇子很自然地敲在了站在他旁边的肖子宇头上,疼得肖子宇咬牙切齿,满脸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位一流棋士、世界布局第一人,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打自己。
  哪只谭奕转头一看,对肖子宇道:“啊??怎么是你啊……抱歉抱歉,刚刚那一下不算!”
  肖子宇身子一矮,扶着墙壁才稳了下来,肖子宇的心中顿时对杨海这个平时只知道在关门上网的老师好感大增。
  “只要在棋院呆上10年的人,基本都知道只有疯子前辈才有那个本事!”肖子宇似乎没随手关门的习惯,门被轻轻一推,杨海走了进来,见谭奕高兴个劲,顿时无语:“我说老谭前辈啊,你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见李院长被整一次就高兴一次,都几十前的牛皮老事……就算了块牛皮,扯了几十年,也该扯断了吧?这一件事扯了几十年,扯皮扯到棋院上下无人不知,棋界之内无人不晓的地步,就这份执着,也够厉害的了。
  “哈哈,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当着人家徒弟教训人,谭奕有的时候一点不比风乾差。杨海看了眼辰旭,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无视谭奕的开门白,杨海正色道:“这个老疯子在想些什么啊!要是举行个小型的预选赛,不是更好吗?一天就能搞定的事……”一天四场就能搞定,的确如此,刚结束完三星本赛预选,大多棋手聚集北京,这是最方便的时候。
  而且就算举行预选,余小桥胜出的几率也非常之大,根本没必要这样做,感觉就好象在赌博一样……不,在游戏一样。
  的确是游戏,而且是赌博游戏,风乾就是下了注在余小桥身上,随便测量着这个孩子身上的承受极限。
  是一场刺激无比的游戏,同时是一个毫无保障的赌博。
  谭奕不以为然:“要是那样就不好玩了,疯子才不会做出这么没水平的事呢……”
  “……”
  听着谭奕的徐徐道来,让杨海想起物以类聚这个成语。
  站在一旁的肖子宇对老师们口中的游戏感到好奇。同时他似乎感觉,余小桥已经开始接触到了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中,她即将离开眼前这些同伴的身边,去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即将跟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杨海的确没当老师的经验,忽略掉了肖子宇异样的表情。
  肖子宇一直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害怕,能来到这里几乎用光他所有的勇气。他现在异常地依赖别人,因为他没有家庭做后盾,所以他对于身边每一个人,都有着异常的敏感。他不像辰旭,可以大大咧咧地一醉而过。他很能隐瞒一些事,却不擅长忍受。他不想伤害自己身边的人,也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因为他怕自己被讨厌。于是只好压抑在心里。
  可惜他的老师是杨海,这个成天在网上飘的男人最不擅长照顾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能看得出肖子宇刻意隐瞒的心事?
  对于朋友的一句话,也许他会无法安心好几天。他害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别人,于是活得过分地小心奕奕。有时候他十分羡慕辰旭,他也希望像辰旭一样想闹就闹,想跳就跳。但他不是辰旭,他是肖子宇,那个在别人眼中老带着一丝腼腆的男生——那个看见别人在打电话都会在经过的时候刻意放轻脚步的男生。
  能让肖子宇大声说话的人,只有余小桥。只有余小桥一个。
  因为他知道,余小桥是个不会计较除围棋以外之事的人,他经常把余小桥当成倾诉的对象,把一些压抑在心中的话说出来。他不担心会给余小桥造成麻烦,因为在他眼中,余小桥除了围棋以外什么都不会在乎。更重要的是,余小桥是唯一一个肯一直听自己发唠叨的人。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很安静地听着。这让肖子宇很安心。虽然余小桥给他的感觉就好象姐姐,但他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10岁女孩子对自己的安慰。于是他除了用余小桥对围棋异常的执着来解释以外,别无他说。
  但即使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肖子宇还是把余小桥当成了最亲近的人,也把余小桥一种精神上的依附。所以对于余小桥这次的事,肖子宇虽然作为余小桥的好朋友,却一点不不高兴,反而十分地不安。他害怕自己与小桥的差距越来越远。
  肖子宇从小生活在标准的应试家庭,无法独立。直到走出家庭后,他自身个性上的毛病就逐渐暴露了出来。其实这家伙的心理上,始终有缺陷,整个一个正牌的问题儿童。可惜他的问题跟辰旭不同,被掩埋得很深。
  站在一边,肖子宇再一次的,自己一个人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余小桥对北斗杯的认识仅限于上次在火车上,仙晓寒的那几句口头描述而已。当时仙晓寒的确是很系统地描述了北斗杯的背景及赛制,但却没有告诉余小桥,这个比赛背后的性质是什么。所以余小桥,并不知道这比赛的重要性。不过从之前三星赛程让步的前提来看,应该是一种影响力比较大的赛事。只不过她不知道,北斗杯对于年轻棋手的意义,竟然会是鱼越龙门的那道墙。
  余小桥只是因为可以跟着一起去四国,能接触到日本的棋手而感到高兴而已。在她的印象中,知道的这个世界的日本棋手,只有有过一面之缘的进藤光和上次观看直播比赛知道的日本如日中天的棋手,绪方精次。
  
  余小桥对进藤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棋路尽得秀策遗风的棋手,感到好奇。因为杨海曾经说过,这个家伙并没有任何的老师。只是喜欢秀策而已。至于棋风与秀策相似,也是因为崇拜秀策而在学棋时只打秀策的棋谱而成。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19
余小桥不相信,但事实摆在那里,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他进藤光老师的存在。于是余小桥承认的这个另类天才——没有老师的嫡传,竟然能走到这地步,可以说他在某一方面,也算世界第一人了吧。
  [说不定他跟我一样,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时空?]余小桥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在短暂的遐想后,又感到自己猜测的无理性:想想进藤在这边的家庭,和他的社会圈。余小桥暗笑自己没大脑,那个人跟自己不同,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围棋以外,还有太多的其他的东西能证明他自己的存在感。
  是啊,不像我余小桥,除了这个名字和这一手棋艺是真实的,其他全是的虚拟于这个世界,连这个身体,都是虚拟的。
  
  明知道这是虚拟的,但余小桥本身却开始对这个虚拟时空产生了感情。
  不能埋怨谁和谁,只怪这个世界虚拟得太真实。
  
  但本不属于这里的小桥,潜在意识里永远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随时随地地毫无朕兆地,就能刺疼她。因为她无法接受——用另一种方式间接地欺骗了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所以活在永恒的一个谎言中的余小桥,无法释怀地一头栽进这个世界中。
  可惜,余小桥的这个问题也许就会伴随这她一辈子,她这个问题儿童的问题似乎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科学的极限。就算把世界上最著名的心理学家找来,也没法解决。余小桥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这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到底还可以撑得了多久。
  于是她不问世事,关闭了一部分的感情,让自己变得冷静、理智、麻木起来。
  但面对这只木野狐,余小桥的麻木、理智、冷静,全部都好比烂布一般被丢弃到了一旁。余小桥被蛊惑得很深,就好象吸鸦片一样,瘾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也就只能怪这个世界虚拟得太真实。余小桥可以否认自己的存在,但却很难去否认其他人的真实性,于是余小桥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虚拟人物。因为虚拟,所以不在乎。只要她还有灵魂,那么不管在哪里下棋都是一样的。
  余小桥把围棋当成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后,就更加地依赖着围棋,心甘情愿地让木野狐将自己鼓惑得不可自拔。
  
  “小桥,吃饭的时候不要发呆。”王星觉见小桥将筷子悬在半空良久,既不夹菜也不收回,于是无奈地出声提醒。
  “啊,对不起……”余小桥顿时感到一阵歉意。
  又给老师添麻烦了。自己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一直就呆在王星老师这里。王星本来就忙,还要回来帮自己弄吃的,给自己摆棋谱……
  [我余小桥还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都20岁的人了,输了棋还要让别人来安慰。]
  
  王星对余小桥跟仙晓寒那盘棋的评价很高,但他也始终无法理解和想象,余小桥这个善阵的能力,到底师出何方?就算余小桥从刚识字时开始学起,也不可能会下出如此之妙手。
  王星很清楚余小桥的这个能力不是自己传授的,他在第一次碰见余小桥,跟小桥下的那一盘让六子的指导棋中,余小桥就走出了一套孤子引双征的连环阵。那时候余小桥就已经是一位冷静的善阵者了。
  如果可以理解成余小桥之前的自学成材,那么这丫头的潜力就太可怕了!
  
  其实那几步也不完全出于余小桥之手,本来以王星的见识,余小桥要借用什么东西于对弈中,王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但关键是他的见识也只限于这个世界,对于余小桥从另一个平行空间带来的东西,他就无法辨别。
  王星决定暂时不去想小桥的那些事,只要小桥下得高兴就好。那碗放下后,王星提醒了余小桥:“小桥,今天下午4点的飞机,我们要提前2个小时到机场,你去把行李准备准备吧。”
  
  这次去日本,余小桥会在那边生活进1个月甚至更久。因为她要等到三星杯结束后,参加了北斗杯才能回来。也亏风乾能想出这个拣了芝麻丢掉西瓜的办法——小桥在那边的住宿生活费用,比双飞机票要贵上好几倍了。
  虽然很有可能这只是风乾的借口。其实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玩赌博游戏。他是想看看余小桥在那边的变化吧?要么不能适应被打回来使大家永远地对她有着成见的前提下被踢出国少永不录用,要么就是用实力在赛场上让大众闭上嘴巴后以胜利的姿态回来得到尊重。
  但不管是那个结果,余小桥要知道自己被这样折腾,估计也会有飞起一脚,将风乾有多远踢多远。当然这只是想象,敢踢风乾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余小桥点了点头,她的东西不多,只用一个普通的背包就能搞定。
  刚拉开门准备回寝室的余小桥,却看见肖子宇蹲在门外。他看见门被打开,竟然松了口气,敢情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
  
  “肖子宇?你怎么蹲在这里?”余小桥见肖子宇蹲在门外,惊了一下,这家伙不知道敲门吗?
  “那个……我怕打搅到你和王星老师,所以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敲……”肖子宇的话让余小桥一阵无语:“你找老师有事?”
  肖子宇摇了摇头,异常肯定地说:“我找你有事。”
  这时候找自己?余小桥有点摸不到头脑。
  肖子宇见余小桥不说话,突然头一低:“请你跟我下一盘!马上!立刻!现在!”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0
35章:肖子宇的要求
  请跟我下一盘棋,现在,立刻,马上!
  余小桥愣住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肖子宇低着头,既不说话也不动。
  过了良久,余小桥开了口:“我们去对局室。”余小桥完全有理由拒绝肖子宇这个看起来近乎无理的要求。跟他下一盘棋导致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让余小桥她自己赶不上集合的时间。这一点余小桥很清楚,所以才有那几秒种的犹豫。但她深知自己没办法拒绝肖子宇的请求。虽然她不清楚肖子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与其站在这里发呆浪费时间,还不如现在,立刻,马上坐在棋盘前。
  因为她是棋士,下棋是天职,她不能拒绝;因为对方是朋友,朋友弯腰低头的请求,她余小桥没有拒绝的勇气。这是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的事,就算再有理由,也变成了借口。余小桥虽然可以地淡漠着任何的事,但对于她本身的灵魂来说,敏感细腻而且理智的复杂情感正是一个20岁女人应该有的东西。于是很清楚的,几乎一瞬间的,余小桥知道不能拒绝这孩子。
  “我们坐这里吧……”余小桥一走进对局室,在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对了过来,肖子宇见见状,环视一周后,指着最边上对身后的余小桥说道。
  “无所谓,有棋盘就好。”余小桥是真的无所谓,她不在乎这里的人怎么看她。
  
  刚坐下的肖子宇开始后悔来这里了,因为被一大群人围着盯着下棋,自己好象还是第一次。
  的确,这里的人都知道肖子宇曾经在国少队选拔中战胜过余小桥,见这个免选北斗杯选手和肖子宇要下棋,大家几乎全都围了过来。大多数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认为肖子宇不服气棋院的决定,于是私下来要跟余小桥一决胜负。有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就引起了周围的人足够的好奇心——大家都想看看肖子宇能不能推翻棋院的结果,证明自己才是北斗杯最合适的参赛选手。
  
  肖子宇当然不是抱着不甘心或不服气的心态来找余小桥的,更不是因为证明自己才找小桥下棋。的确是做了决定,要在余小桥去日本前来找余小桥……可以说肖子宇是在一种十分不安、不稳定的情况下,犹犹豫豫地渡到王星家门口等着余小桥。但他不知道找余小桥做什么。他原本是想找余小桥说些什么,谈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的,见到余小桥出来后,他选择了开口请求她与自己下棋。
  也许因为大脑一片空白,身为棋士的他反射性地开了口。
  因为是棋士,下棋是天职。
  
  这盘棋让在场的人看得好无兴致,完全的一面倒,因为肖子宇失常的发挥,余小桥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这场好比个人表演的闹剧。
  余小桥没想到肖子宇最后来找自己,竟然就是这样的结局。
  肖子宇突然有点明白了,自己与余小桥的差距。
  差距不在实力。
  
  余小桥回到寝室后,发现赵小佳难得地坐在寝室里。赵小佳最近经常的早出晚归,甚至连午休都不会从研究室或大厅回来。虽然她异常努力的表现并没有给余小桥过多的感触,但也让余小桥注意到了她自己最近的状态。所以这个余小桥才觉得赵小佳这个时候难得在寝室里。但也只是觉得而已,难得不代表就很惊讶。
  “喂,我说你! 不要输了跑回来!”赵小佳的口气很像一位正在闹别扭的千金小姐,既骄蛮又强硬,但只要余小桥不是笨蛋,就可以听出赵小佳的意思。平时很少跟赵小佳交谈的余小桥,对眼前这个16岁,有点高傲和硬气的女孩子有一种陌生感。所以余小桥点了点头,很客气地对赵小佳道:“谢谢你。”
  “哼,我只是不希望你输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手里!”赵小佳别过头,说了句任何人都能听出破绽的借口。
  其实她并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因为余小桥自始自终没有在意与她之间的纠葛。
  从另一方面来说,赵小佳是的可悲的。因为她不管怎么努力,她能追上余小桥的机会,都微小得可以忽略掉!因为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撇开她们现有的实力差距不说,因为2点原因,也许赵小佳永远不会是余小桥的对手——因为余小桥永远不可能在围棋这条路上停下脚步。因为赵小佳对围棋的痴狂,永远比不上余小桥。
  但着赵小佳也许应该感谢余小桥,因为有了余小桥的存在,因为余小桥的那句:[你的棋,太差了!],也许赵小佳在围棋这条路上坚持得比想象中的要久,走得不想象中的要远,站得比想象中的要高。当然,这是后话了。
  ……
  
  “小丫头,你太慢了!”谭奕站在机场大门外,看见余小桥匆匆赶来的小小身影,大老远地就拉靠嗓门吼道。
  “你也好意思,叫我们这一大堆‘名人’站这里等你一个小丫头啊!”风乾伸手按住余小桥的头,把余小桥的头发弄得不成样子后,还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发型。弄得余小桥挺郁闷地一个人站在一边整理头发。
  “好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了。”王星是好心地提醒,顺便把余小桥拦在了身后。
  “呵呵,我说小王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护短啊?”松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王星听了不竟寒了三分:“你这小子没资格叫我小王吧……”
  “哈哈!”
  
  几个人站在一起,余小桥感觉自己插不进去眼前这几个人的世界,虽然他们只是很轻松地交谈着……与余小桥有着同样原因而感到独立的,还有仙晓寒。
  仙晓寒的脸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只不过他选择了一个人站了了另一边。余小桥不知怎么的,老觉得仙晓寒今天怪怪的。
  
  北京机场
  系统广播清晰流利的普通话响在了候待第7厅的空气中——
  [请航行为中国北京——日本东京的乘客朋友请注意,您乘坐的C-和平6号即将在30分钟后起飞,请做好上机前一切准备工作后,乘14号路地车前往机仓等候起飞。]
  ……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余小桥知道,曾经作为目标的北京,如今已成为自己新的起点,这段时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失败,成功,喜悦,愤怒……都将成为她灵魂深处的印记,不可磨灭。不过,现在开始,余小桥也知道,自己与这飞机一样,即将开始起飞。
  
  余小桥他们飞出的当天,各地的棋手就该散去。辰旭这家伙由于谭奕的离开,兴奋得手舞足蹈,大笑三声:“哈哈哈,属于我的时代来了!”肖子宇见壮连连摇头:这家伙转个身就将谭老师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杨海的离开让肖子宇对中国棋院一下子感到陌生起来,加上余小桥又不在,所以习惯依附他的人肖子宇在辰旭的一句:[跟我回重庆老家]就跟辰旭和他的2个师兄:张然和姜云一一起踏上了回渝的火车。
  也许辰旭隐隐约约是看出了肖子宇的一点问题,才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北京。但辰旭这家伙不会安慰人,刚回到重庆棋院的辰旭就跑到赵雷那里搞到几张免费饭票,拉着肖子宇喝得东倒西歪。
  反正张然和姜云一又管不住他,而唯一管得住这个小狂人的谭奕又不在。
  
  肖子宇第一次疯酒,感觉有点害怕和陌生。他心里有太多压抑的事需要爆发。
  [管他的,不过一瓶水!]肖子宇几乎是冲动的,抓起一瓶62度的老白干就往嘴里倒,看得已有些醉意的辰旭直鼓掌。
  肖子宇是标准的一杯倒,但辰旭并不知道。
  
  肖子宇醒来后,只见屋子里一片狼籍。迷茫地望着四周,肖子宇感觉醉酒其实满好,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突然他的脑子变得清晰无比,或者说,脑子里的一句话变得清晰无比——趁醉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冲着这句话,肖子宇走出了春满大酒楼。台前服务的小姐因为得知这个人是赵总的朋友,所以并未加阻拦,只是给总管打了个电话。
  
  肖子宇言着路边,一步三摇。就好象上次一样,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反正就是走,往前走。
  酒精的麻痹余威未退,肖子宇经过地下隧道的时候,脚一滑,就顺着下坡阶梯滑到了底。疼痛让这个少年清醒了一半,肖子宇感觉自己必须要站起来,不能在地上躺着。但也许酒精的作用太厉害,失去平衡的身体老站不稳,站起来,摔道再爬起来。那几步阶梯怎么老走不上去啊……就用爬的吧!
  于是肖子宇这样,顺着来的(单行)路,连走带爬地往回移动着。
  
  这一年这一天的余小桥在天上飞,而肖子宇就这样地在地上爬着。(注)
  
  (第二卷 完)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1
36章:序幕
  [旅客朋友请注意了,现在离着陆时间还有20分钟,卫生间将在1分钟后关闭,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谢谢您的合作,祝您旅途愉快。]
  飞机上几个人昏昏欲睡,这几个人中,除了余小桥和仙晓寒,几乎每年有一半时间都是全世界到处飞,比如王星,刚从韩国飞回来没几天,又飞去日本。所以这几位大棋士早就对飞机着种交通工具失去了新鲜感,一上飞机就开始了闭目养神;而仙晓寒因为家族原因,从小坐飞机好比一般的人做汽车,早就对这种交通工具失去了兴趣。这里面唯一还有点兴致的,就是余小桥了。可惜在余小桥盯着那块模糊不清的镜片看世界的5分钟后,也彻底对外面那雾蒙蒙一层不变的景色没了耐心。反而眼酸,于是头很干脆地往后一仰,续王星他们,也闭上眼睛找周公下棋去了。
  
  只有仙晓寒,虽然双目空洞地盯着双手,想起那天他母亲打来的那个电话……
  
  ——晓寒啊,你也太顽皮了,去北京玩玩围棋也不是不行,但别忘了下个月你的2个哥哥推举你来美国兰桥进修的正事啊!你先准备一下,这次去日本好好下完最后一场比赛吧,虽然只是游戏,但可别忘了,你毕竟是仙家的孩子……
  但你别忘了,你毕竟是仙家的孩子……仙家的孩子……
  ——是的,母亲,劳您费心了。
  [啊,啊……我叫仙晓寒,我的命不是我的,是我家的,仙家的。]
  
  转头看着睡得一脸无辜的余小桥:“我啊,我是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同时也是生长在一个名气、社会地位高高在上的环境里。我一出生就有了每人一辈子争破头都得不来的所有东西,我叫仙晓寒,仙家的少爷,一个从小在各个领域被称为天才的人。”
  “你呢?只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被社会丢进了孤儿院,吃着大锅饭等待平庸的成长。你这样的一个人丢到大街上去,估计都没人能认出来,你淡漠,骄傲,处世为人的能力并不好,你不懂得笑,也不懂得婉转,你甚至得到最不雅观的别号。”
  “但为什么?我会嫉妒你?我是不是有病啊?”
  “我啊,从小习琴练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得到过的奖状可以堆得比你还高!”
  “而你,只知道下棋,你只会下棋,下棋、不停地下棋,你也只喜欢下棋……没错,我好羡慕你,好嫉妒你。你明明没有做任何的努力去刻意做好每一件事,你只是下棋、下棋、不停的下棋,你只是不停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得到这么多的认同,引起那多人的注意,交到那么好的朋友……”
  仙晓寒没有朋友,没有真心交换的朋友。因为他从不曾给过别人真心真意的友谊。他不知道,朋友,是用心换来的。
  肖子宇有一次在无意中引起了仙晓寒的注意,也许连肖子宇自己也不知道,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对朋友的关心,会引起仙晓寒的注意——对于刚输了棋的自己,更在乎别人吗?
  那种感觉很微妙,即使他仙晓寒身边曾经围绕着那么多对他百依百顺的人,他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什么。
  仙晓寒突然发现自己不敢去想一个月后,自己回到中国就要离开这个充满奇怪味道和聚集了奇怪的人的圈子,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哭?哭又是什么感觉?仙晓寒记忆里,哭这个动作是带着有一点血腥味的残忍。是啊,因为小时侯,每当他大哭不止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会变得……很害怕。尤其是在有一次,因为跟小伙伴嬉戏而跌倒后大哭的仙晓寒,第二天就看见那个孩子捂着红肿的脸,慌乱地拒绝了仙晓寒笑着伸出的手。
  为什么我不能哭呢?大家都能哭,我不能哭。所以,我就笑吧。
  果然笑是很好的表情呢!我喜欢笑,我一笑,大家都会聚集在我身边。
  仙晓寒就算在睡觉,脸上的笑容依然依稀可见……这是个多可爱的孩子啊!大家说。于是仙晓寒就笑得越来越灿烂,直到把自己都欺骗为止。
  我是仙家的孩子,没有哭的权利,但我可以笑啊!看,我笑了,大家都会开心,多好啊!
  
  阳光般的笑容被仙晓寒的嘴角钩得越发地吸引人,就这样,一路无语,直达日本。
  
  日本的天气比北京的更冷,几个人一下飞机,就把外套找出来披在身上。余小桥下飞机后有点耳疼,知道这是由于空气压力的影响,多做几次就习惯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当当他们转车到四国岛时,天空已经完全转黑,几个人把手机上的北京时间改为东京时间后,看着屏幕上23点的标志,饿得头晕的谭奕提出,管他的,先去吃一顿!
  谭奕奕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一家看起来还满有中国风格的餐馆。这家餐馆的主人也许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一大堆人来,手忙脚乱了一阵后,才勉强上好了菜。
  不过要余小桥说,这里的老板完全就是叶公好龙型的,虽说店里挂着几幅对联和墨画,但配上日本装饰为主打的环境,一切显得不轮不类起来。而这里的‘中国菜’余小桥更是无语得彻底了。
  
  几人任性地行为当然给一些人带来了不便,好比日本方面给李严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派去的引路没接到人。
  第3次放下电话,李严暗自嘀咕:这里面一个狂人一个疯子,加一个晚熟的新人王和一个只知道电脑的计算机,再来一个好奇心可以杀死猫的赵石和2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小王啊,作为队长的你,真的是辛苦了!
  
  总知,一行人还算安全到达了目的地。作为小组队长,王星在听完比赛行程安排后不得不感叹:这次日本为了将三星赛场拉到自己地盘来,在人员安排上,真是下了狠工夫啊!
  仅是两天后的初赛,就如此的大费周章。王星有点感叹,现在的棋手,真的就那么注重物质方面的条件吗````````虽说注重物质也并无不好,但,这几乎下一盘棋就换一个旅游景点的做法……简直是奢侈啊!
  
  能住进密度如此稀疏的绿色酒店,就连余小桥,也感觉到了奢侈的味道。不过,这些对余小桥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的地方。就跟住在北京的宿舍一样,余小桥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差异而受到影响。
  余小桥知道这次自己来日本,说白了就是一个配衬的角色。能住进这里,恐怕是也沾了别人的光。离第一阶段的比赛,有一天的调整时间。这天上午,王星他们就在二楼举行了抽签。这与余小桥无关,所以从来没有赖床习惯的余小桥一大早就带上钥匙出了门。
  
  这是一个小店,破旧的装饰和矮小的门面,小店的名字就叫小店,店里散乱的花花草草和一大堆堆在墙角毫无章法的包装纸,大概可以看出这是家小花店。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一家花殿根本就不可能吸引任何一个人在门前多呆上一秒。但却异常的, 不大的门面内热闹非凡,小小的门面被挤得满满的。
  余小桥被吸引住了。当然,吸引余小桥的并不是花店内那几捧鲜花,而是聚集在这里的人,全是酒翁之意不在酒——被围在中间的,毅然就是2位对弈之人。
  不一会,人群发出一声低呼,余小桥走了过去。
 
  余小桥有点苦恼,自己的日语并不好,如何能听得懂这些人七嘴八舌语速如此之快的争论?就着缝隙瞧过去,虽然只是一瞟的工夫,但余小桥却将对局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黑棋输了半目。
  但让余小桥意外的,持白的男子却低头认输了!余小桥暗奇:难道自己没看清楚?这次余小桥靠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的确是黑棋输了啊!
  “啊……那个,你不该认输,你赢了。”余小桥不想看见持白的这位围棋爱好者无辜地输掉一盘自己已经赢了的棋局,于是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日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提醒了他。
  不过很奇怪,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而持黑的人更是大声地用日语说了几句话。可惜他说得太快了,余小桥一句也听不懂。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头发花白、50左右的围观者,似乎从余小桥刚才笨拙的日语中看出了什么,将自己的语速放慢,对余小桥道:“孩子,你不是日本人吧?游客吗?也许是因为让子原因吧……日本的让子是5目半……”
  余小桥恍然大悟,是啊,这里的日本,让子还是停留在5目半啊,自己用中国和韩国的让子规则去看,黑子当让6目半来算,那当然是黑棋输掉半目,但如果是5目半,那就是白棋赢了半目。
  了解后的余小桥不竟对本次三星杯的让子规则产生了一丝好奇。
  持白的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在室外温度只有十几度的天气下居然只穿了件短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硬汗,只见他愁眉苦脸地掏出一张日币递给对方。
  “德正,我明天一定赢你!”那汉子甩下一句话。
  被称为德正的男子似乎是这家花店的老板,他笑咪咪地接过钱,丝毫不在意对方放出的话,只是笑呵呵地收起钱:“哈哈,岛田,真不好意思,今天的饭钱又让你掏腰包拉!哈哈”
  说是不好意思,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家伙正洋洋得意。
  
  其实这叫德正的男人,棋力不知道比对方高出多少,但他却故意下得与对方不分上下,似乎想在那叫岛田的汉子挣长期饭票。他那点技术瞒其他人还可以,但如何能骗得过水平如此之高的余小桥?
  不过,从业余棋手转渡过来的余小桥,对这种事简直司空见惯,就算再过分的事,余小桥也经历过。余小桥在以前,也因为生活, 不得已地下了好一段日子的彩棋为生。所以,余小桥才想成为棋士,因为她坚信职业棋士的圈子,一定比业余圈子干净许多,那种干净纯粹的学棋环境,就是余小桥想要的。
  余小桥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出声揭发。业余围棋的世界,本来就十分倾向弱肉强食和不择手段。只要不违背围棋的基本法则,这一些的盘外手段,那几乎可以说是默认的。
  余小桥并不知道,其实,何止业余界,就算在职业圈,盘外招也是比比皆是,只不过,没有比较含蓄罢了。
  
  “请问,我可以跟你下一盘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夹带着生涩的日语,打断了余小桥的思路,将她拉进现实中来。只见一个看起来大约跟余小桥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背着一个小书包,胆胆怯怯地站在离人群一米开外的地方,满脸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德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跟我比?小子,你没有搞错吧?”
  “小朋友,德正是不下免费指导棋的哟!”一个青年站在德正背后,笑着劝道:“你还是找其他叔叔伯伯下吧!”
  德正坐在那里,连连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叫小朋友试一试,现在的小孩,一个个说不准的厉害,小朋友别怕,我帮你付赌金。”刚输了棋的岛田正一肚子火,见有人要‘挑战’德正,他立刻表了态,不管机会多少,他都希望看见德正那家伙垂头丧气的样子。
  没办法,这附近的业余棋手,没一个是德正的对手,据说德正还参加过围棋职业考试。
  “我说岛田,你不至于吧……”周围见岛田这家伙居然病急乱投医,‘打主意’打到小孩子身上来了,都开始笑着洗刷他。
  
  德正摆摆手,大家都安静下来。
  其实德正这人虽然肚子里花花肠子很多,但也是基于他棋力高出一等的前提下,如果他遇到比他厉害的对手而输了棋,也从来都是愿赌服输,不跟别人打马虎眼。所以他虽然为人十分自大骄傲,很容易得罪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德正的棋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处事方面还是说一不二的。要不,这些人也不会天天往他这里跑。
  再说了,这世道上在业余界长混的 业余棋手,有几个没几根花花肠子?岛田这叫愿者上钩,要怪只怪他技不如人咯。
  正因为这里有一个棋力高超的德正在,这个小小的花店才如此有活力,变成名副其实的‘围棋花店’。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德正满意地点点头:“小朋友,做这里来吧,别担心,又个傻大个帮你殿后,你就放心地下!”说着转过头对大家伙说:“今天晚上我请客!”说着还对岛田挤了挤眼。言外之意,好象已经看见岛田又一张钞票飞进了自己的钱包。
  周围一片欢呼,大是赞成。
  
  在这里的人都以为德正赢定了的情况下,余小桥却看见了,本来十分腼腆小男孩坐在棋盘前的那一刻,眼底下流露出惊人的自信。
  这里所有的人之中,只有余小桥,感觉,这孩子不会输。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1
37章:柳昊
  余小桥的预感也许在别的方面是一团遭,但对于围棋,或者可以说只要跟围棋沾上边的事,她的那能力就是优秀得一塌糊涂。一个突然冒出来,只有10岁的小男孩,也只有余小桥会把这孩子与高手联想到一起去。
  结果,不出余小瞧预料但出乎了在场人所有的意料。若不是小男孩手下留情,德正也许会输得满盘凄惨无比——虽然就是这样,也不过是败局已定。结果出来了,大家都吸了口气:哪来的这么厉害的小孩子?
  德正估计估计是被惊住了,半响才把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抬头对小男孩道:“你……难道是职业棋手?”
  结果男孩子摇了摇头,用不大流利的日语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叫柳昊,不是职业棋士……”
  德正叹了口气:“这年头……唉……想当初我参加职业考试……也只是一线之差……”德正感叹着,但感叹归感叹,还是抽出张钞票递给了柳昊。
  德正的这个动作吓得柳昊连连退后,双手直摇,说了句在场的人都没听懂的话。
  余小桥听着耳熟,这不是粤语吗?难道这孩子是中国人?想着,余小桥用普通话试探性地问:“你……是中国人?”
  听到熟悉的语言让柳昊眼睛一亮,他转头这才看见这里竟然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站在这里。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她会说普通话!终于有个可以聊天的伙伴了!想到这里小男孩高兴地走到余小桥面前,用普通话说:“我是台湾人……见到你太好了!”
  年龄太小的孩子都不大擅长表达,小男孩这一句话弄得余小桥莫名其妙,还以为遇到什么熟人了。但余小桥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他。
  见余小桥露出疑惑的神情,小男孩急忙补充:“是啊,我来这里后都好久没跟别人说过话了!”
  听对方这么说,余小桥终于明白了柳昊的言外之意,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你们2个小鬼在嘀咕什么啊?还要不要啊?”德正包手中的票子摇了又摇。
  “我不能要,我老师会不高兴的……而且,我老师说,不能赌棋的!”柳昊这次算对德正表达清楚了。
  “呵呵,小朋友不要,我要!”岛田一把抽走德正手中的钞票,俨然就是自己输给德正那家伙的那张啊!亲亲票子逗了个圈,又回来了!岛田笑咪咪地看着德正一脸郁闷,然后把钱收进了钱夹。
  余小桥倒不在意德正和岛田的互动,只是问柳昊:“你老师是谁啊?”
  这孩子的确有冲段的能力了,看他的样子最多不过10岁,余小桥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教导出来的这个罕见的小天才。
  “我的老师,塔矢行洋!”小男孩提起他老师的名字,自信的神态就好象他刚做到棋盘前一般。
  可惜余小桥根本不认识塔矢行洋这号世界级风云人物,只是对柳昊笑了笑,考虑着回去去问问别人塔矢行洋到底是哪位。
  
  余小桥突然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跟柳昊道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来想去,余小桥还是去了抽签现场。
  说话,余小桥来的时候,抽签已经结束了,比赛流程表就被贴在了一面大大的墙上,十分醒目。可惜,余小桥除了中国的选手之外,认识的人名姗姗无几。突然一个名字把余小桥的眼球给吸引住了——塔矢行洋。
  还在想到底是谁,原来,是这次三星本赛的选手……能入得了本赛的人,水平当然不想而知。余小桥有点明白为什么柳昊一提起他老师就一脸自豪了。有时候,自己不也是提起王星老师就很自豪的滔滔不绝吗?
  余小桥不知道,踏矢行洋不仅是三星本赛的棋手,更是韩方用了本次比赛唯一的一张外卡请来本赛的唯一一位业余棋手。
  
  此次三星本赛选手第一阶段抽签活动刚结束,余小桥正想对王星他们打声招呼,还没等余小桥走进,一大堆记者围了上来,几乎把在场每位棋手围为水泻不通。余小桥有点郁闷,这大概就是‘名人’的苦恼吧?
  算了,自己还是站一边等吧。
  
  这群人中,杨海的亲和力的确很占优势,要怪就怪那记者也许是新手,好扯不扯扯到电脑上去,结果杨海和记者高高兴兴地做在一旁开起了做谈会,看样子断时间内是不会结束了。肖子宇啊肖子宇,话说你摊上这么一位老师,到底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万幸中的不幸呢?
  仙晓寒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观,谎话是一出口就成书,外带着米你型的阳光牌微笑。受害的都是记者啊:你们收集的情报都是假的!假的!
  赵石和松力倒跟记者聊得很开心,从天地大同聊到天上的星星有几颗……你们2位到是很会偏题。
  王世振问半天都问不出第三句话,‘是’与‘不是’你问我答之模式打遍天下。
  谭奕这家伙,没2句话就把记者给问跑了,记者后来总结:谭奕前辈的确是位十分有风格的棋士。
  风乾,这家伙谁会去问他什么问题!?
  至于中国队其他选手身上都收集不到比较有价值的消息,所以大多记者的目光就集中到了中国队队长王星的身上。
  
  余小桥本来看着棋手与记者的互动,感觉还满好玩的,但接下来,余小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似乎所有的人身边的记者,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她的老师。
  “小王那小子还是这么受欢迎啊!”谭奕走到余小桥身边,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小王那家伙脾气太好,所以每次比赛都会是最受记者欢迎的人。”
  “他那叫好脾气?明明就是假正经!找气受!笨蛋傻蛋!”风乾无聊地说:“我不等了,回房睡我的大头觉!”
  风乾的表现让所有知情的人都笑了起来,谁都知道他明天的对手是他的老冤家——塔矢行洋。
  余小桥看着谭奕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都笑了起来,还笑得那么怪!
  也许看出余小桥的疑惑,松力憋住笑对余小桥道:“也没什么,就是风老前辈的[坏脾气]曾经帮他从塔矢行洋的手中赢得世界冠军……哧……”
  
  见几位前辈忍都忍不住的笑意,余小桥还是不懂,这有什么搞笑的地方吗?
  
  其实余小桥的确不懂,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还是懂围棋的人,却还不知道二十几年前塔矢行洋和风乾那场颇有争议的世界之战的人,恐怕就算是找,也找不出来一两个了。
  偏偏,余小桥就是那么个另类。于是当余小桥问到王星的时候,不仅是王星,连仙晓寒都差点没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至于王星,那是完全无语了,虽然自己这个徒弟时常会给自己一点打击,而他也好像慢慢开始适应余小桥带来的“惊喜”但到这个时候,王星还是怀疑余小桥以前是不是住在深山老林中被前辈高人抚养,所以才有如此的智商和情商。
  仙晓寒扯了扯快僵掉的嘴皮,笑着对余小桥解释了起来。
  仙晓寒就是仙晓寒,用流利的语言和出色的表达能力,三两句就解说完毕。
  
  其实这也算是围棋界的一件怪事,当年已经被日本奉为超一流棋手的塔矢行洋名人和砍下韩国第一国手徐志东九段的中国黑马风乾对决三星围棋决赛赛场。当时虽然中国围棋已经做出成绩,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缩短中日两国围棋的差距,但日本围棋毕竟站在世界之巅许多年,长期积累的威望让当时全世界的围棋爱好者都认为塔矢行洋——这个年轻的日本名人,是不会被中国小小的一匹黑马给绊倒的。
  但第一场下来的结局却让全世界的人都掉了下巴——世界围棋第一强国的日本第一名人竟然在中盘就输给了中国小将风乾,这个名不经见传的小黑马。
  但就在消息传下来当天晚上,日本方面就开始发出了争议,当时只见塔矢行洋气冲冲地甩门而出,毕竟输了棋嘛,任何人都会不爽的。但这事发生在塔矢行洋身上,就有点不对头了,再这么说,从小就受良好围棋品德教育的塔矢行洋,一般是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的,因为当时他不仅甩门而出,而且连棋子都没有收起来。塔矢行洋异常的举动引起了日本方面的注意,在日本棋院的调查下,才得知——
  【我们的名人塔矢行洋不是输在棋力上,而是输在技巧上……中国的棋手太‘卑鄙’了,下棋的时候不仅坐没坐相脚抖得好比筛子般,而且还将鞋袜脱去踩在椅子上!并且一直用中文唧唧咕咕地自言自语个不停……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骚扰对手,在棋盘四周到处乱跑,指手话脚!】
  这是日本代表人登在报子上的原话,也是实话, 风乾的举动,当然让从小就接受围棋良好礼仪的塔矢行洋无法接受。当时全世界都在等风乾一个解释,可风乾倒好,甩下一句话扬长而去,气得人家是大眼瞪小眼。
  他说:老子天生就这幅样子,有本事把老子绑在椅子上;
  接着他说:观察得那么仔细反应那么大,日本的名人集中力也不过尔尔;
  最后他说:不好意思,我爱围棋就好像爱老婆,赢棋就好比赢媳妇儿,当然要多方位思考,我换个姿势,思路就清晰一点,你会因为一点规矩,把有可能到手的老婆让给对方?
  
  风乾这句话不短,把人家塔矢行洋也是气得个不轻,之后虽然风乾如意地拿到了那局的三星冠军,但事后争议还是闹了很久。当然,最绝的就是之后塔矢行洋的话。
  当时塔矢行洋只说了一句话:就他那样,别想找到老婆!
  也许当时塔矢行洋是气得太重,说了气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风乾倒是中了人家的话,硬是到现在都还没取到老婆。
  于是本来一件看起来不怎么好笑的事,到现在被提起,都直让然忍俊不禁。
  仙晓寒讲完后,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一番——毕竟如此经典的故事,让人不论提及多少遍,都会发笑的,何况,这故事的主角,还是大家身边的人。
  余小桥听完也哑然失笑,她突然很想见识见识那位‘害’得风乾老师一直找不到老婆的塔矢行洋。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2
38章:仙晓寒的异常
  满足了好奇心,也笑够了,余小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我在外面碰到一个10岁左右的孩子,他说自己就是塔矢行洋先生的弟子。”
  余小桥刚说话,王星笑到:“10岁的‘孩子’?小桥,你还真是老气横秋啊。”
  晕,余小桥忘了,在别人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咳咳……对了,仙晓寒,你可是挤掉我才参加比赛的哟,别输得太惨了!”尴尬地咳嗽两声,余小桥换了话题, 难得地开起了仙晓寒的玩笑。
  “啊……哦,我知道了。”仙晓寒明显有点心不在焉,要是往常,他会给余小桥一个自信的微笑,然后说出‘我不会输的,我有不能输的理由’之类的话。
  绝非刚才那般支支吾吾,神色恍惚。
  余小桥犯闷了,难道仙晓寒遇到什么恐怖的对手?不对啊,仙晓寒当初在遇到陆力的时候,都还是那么自信,也不见有一丝动摇啊。
  “王星老师,仙晓寒第一局的对手是谁啊?”
  “是进藤光。”
  “什么?是他?”余小桥有点惊讶。
  “怎么,小桥,你认识他?”王星来得比余小桥更惊讶,自己这个徒弟,连塔矢行洋和安善喜这些国际一流棋手都不认识,就连国内,当初刚入棋坛的小桥也一个不识,这会儿,居然会认识一个刚刚在日本崭露头角的年轻棋手?
  其实他不知道,当初余小桥来这里,刚见到的2个棋手就是杨海和进藤光,她不仅见到了,还近距离地看了2人的对弈。
  “恩,我见过他。”余小桥这话一出,连走神的仙晓寒都抬起头盯着她看。
  “我当初刚来北京,遇到杨海老师,借着机会才见到进藤光。”余小桥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进藤光很强。”余小桥最后盯着仙晓寒的眼睛,十分严肃地说了这五个字。
  仙晓寒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淡了下去。
  这时候连王星也看出仙晓寒的不对劲了,他看了看仙晓寒,又望了望余小桥,难得严肃地对余小桥说:“小桥,那局棋你还记得吗?”
  余小桥没说话,搬过放在桌子上的棋盘开始一声不响地摆谱,不一会儿,余小桥的手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停了下来。
  “小桥,我是说那道题。”王星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
  “啊?”余小桥一惊,自己刚刚根本没提到那道题上去啊!好像为余小桥解答般,王星开了口:“是杨海后来告诉我的,他说刚见到你,你就解了一道十分复杂的局,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星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把余小桥当10岁的孩子一般看待,他跟余小桥说话时的口气与他跟一般小孩子说话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
  余小桥迟疑了一下,那盘棋自己想了一天一夜才想出来,比起刚看了十几分钟就看出来的进藤光和杨海,根本不值得一提,但还是按照王星的话摆了出来,不管怎么说,余小桥都更愿意听王星的话。
  余小桥刚一摆出,仙晓寒就好像是睡醒了一般上前一步抓住余小桥的手:“这是你解出来的!?”
  
  余小桥被仙晓寒一把抓住,扯得生痛,面部肌肉都扭曲起来。
  “啊,对不起。”仙晓寒一愣,随即放开手。然后对着棋盘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余小桥,摇了摇头,说:“你也很强。”
  王星倒是早就看过这棋了,他之所以要余小桥摆出来,就是为了给仙晓寒看的,王星也看出仙晓寒不对劲,于是淡淡地开了口:“所以小桥才说进藤光厉害。”
  “因为小桥想了一天的棋局,进藤光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看了出来。”王星说。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仙晓寒似乎并没有余小桥和王星想象中的那样瞬间充满斗志或感到压力,感觉上仙晓寒似乎并不在乎这三星赛一般,连语气都是轻飘飘的。
  余小桥皱了皱眉头,对王星道:“老师,我也想睡觉了。”跟王星道了别,两三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仙晓寒。
  “你有事?”仙晓寒停了下来,因为余小桥拦在了他前面。
  “我没事。”余小桥说。
  “哦。”仙晓寒绕过余小桥身边,继续往前走。
  “我没事,你有事!”余小桥有点动怒了:“你仙晓寒有事,你不仅有事,你还有病,有毛病!”这是余小桥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口无遮拦地骂人,可以看得出,余小桥真的很生气。
  仙晓寒愣了,然后笑了:“原来你也会骂人啊。”
  余小桥承认,仙晓寒的笑容真的很好看,但她现在看这眼前这张笑脸,就有想揍人的冲动。余小桥握了握拳头,忍住给仙晓寒一拳的冲动,对仙晓寒说:“三星杯很重要。”
  “我知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到这里比赛的。”这句话是余小桥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也知道。”
  “但每个会下棋的人都想来这里下棋!”
  “这我也知道,那又怎么样?”仙晓寒不温不火的样子彻底惹毛了余小桥,就在余小桥想给他一拳的时候,仙晓寒下一句话就让余小桥停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见余小桥没了动静,仙晓寒继续说:“难道你喜欢围棋就要把全天下所有下围棋的人都管上一管?你是我什么人?你了解我多少?你有什么权利管我的事?你以为你是谁?”
  仙晓寒最后一句:“你活得太幸福了。”然后消失在余小桥眼前。
  
  余小桥第二天起得很晚,因为她昨天晚上失眠了。仙晓寒的语气是刻薄的,语言的伤人的,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占理的。
  余小桥简直不敢相信,昨天那个语气刻薄,表情薄凉的人会是平时笑如天使,对自己如此自信的仙晓寒!
  他是那个力斩陆力,犹如一匹黑马般在千军万马中从自己手中抢走三星本赛权的仙晓寒吗?是那个临危不乱,心细如尘的仙晓寒吗?是那个傲然地对自己说‘我当然不会输,我有不能输的理由’的仙晓寒吗?
  余小桥感到仙晓寒在求败,这并不是独孤求败的意境,而是他放弃了这次比赛!
  猛地坐了起来:混蛋!仙晓寒,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
  你是中国的代表,你代表是中国围棋,看着你的是全世界!这里不是你仙晓寒唱独角戏的舞台,这里不是你自我陶醉的地方!
  
  当余小桥冲到对局室的时候,仙晓寒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余小桥盯着仙晓寒的脸,很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获取情报,但余小桥失望了,仙晓寒仍然在笑,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余小桥孩子知道的答案,因为她看到了仙晓寒后面出来的进藤光,进藤光的笑跟仙晓寒真的看起来很像,都很阳光,灿烂如天使。但余小桥却知道进藤是个比仙晓寒纯淬的人,他的脸上反应的,应该都是真实的。
  余小桥这一刻无比地失落和失望,她突然很想将仙晓寒脸上的那张面具一巴掌扇下来!
  余小桥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仙晓寒,比起仙晓寒毫无斗志地去输掉一盘棋,还不如自己来,至少没了遗憾!
  第一天的比赛,仙晓寒输给了进藤光,王世振输给了绪方精次,风乾输给了塔矢行洋,杨海输给了王星。
  第一天就有4个人输了比赛,杨海出来后苦笑着开了玩笑:“输得最不值的就是我了,没死在‘敌人’手里,倒栽到伙伴手中。”
  
  余小桥却觉得仙晓寒输得最冤枉,他没有输在对方手中,却先一步败在自己手上。
  
  “嘿,杨海!下得这么样,跟谁下?输了没?呵呵……”一只手轻快地拍了下杨海的肩膀,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进藤光你这家伙,故意气我是不?”杨海头都不用转,这里会跟他开这种无良的玩笑的人,除了进藤光,似乎找不到第二个如此无聊。
  “开玩笑嘛,这么小气……你还真是倒霉啊,比起我来,我算运气好的。”进藤拉着椅子坐了下来,正好就坐在余小桥身后。
  进藤光今天赢得很轻松,轻松得感觉好像不是在进行三星杯的本赛。对手气势明显不够,棋也普通,进藤今天虽然没发挥出很好的水平,还是赢得很轻松。
  “你运气的确很好啊,靠着塔矢亮生病才出了线。”杨海笑着开起了酸玩笑。
  正当这时,进藤身后一句话传了过来:“仙晓寒很强的。”
  
  “仙晓寒很强的。”看道进藤转过来,余小桥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和无比严肃的表情,对着进藤光说道。
  余小桥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她这份认真中还包含了一丝丝隐忍的怒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句话吐得十分地重,好像有一字千金的感觉,仿佛余小桥不是在表达一件事,而是在传送一个真理,这个真理就是:仙晓寒很强的。
  进藤光转过身,看见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女孩。一个只有十岁大的孩子,如此慎重地说出一句话,本是十分可笑的事,但不管是进藤光还是杨海,竟然没有感到一丝地笑意。
  
  因为余小桥说得那么天经地义,让他们笑不出来。
  
  “仙晓寒很强!”余小桥说得是那么的天经地义。这样的口气,这样的态度,让进藤光不自觉地做出了反应:“为什么?”
  “因为他赢过我。”同样的语气,同样是那么斩钉截铁,似乎这是这个世界上毋庸置疑的理由。
  可惜,余小桥还只是个10岁的孩子,至少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个10岁左右的还女孩。
  于是,进藤光笑了。
  进藤光并没有觉得余小桥在开玩笑,毕竟能打进三星本赛的选手,在一个10岁左右的棋迷眼中,无疑是很强的。所以他认为余小桥如此慎重地宣布着‘仙晓寒很强’不是没有理由的。进藤光也不觉得余小桥在说谎,毕竟以仙晓寒的实力,赢过一个10岁大的孩子,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但进藤光还是笑了,他用一个哄小孩子的语气对余小桥说:“恩,你以后一定能赢回来的。”
  进藤光没有认出余小桥,他或许还把余小桥当成了仙晓寒的小棋迷。
  杨海本来应该站出来提醒一下进藤光,让他把已经忘掉的东西想起来一点点。但杨海没这么做,因为杨海不是王星,杨海不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主,他是个十分乐意看热闹的人。
  余小桥生气了,余小桥发现这两天自己越来越容易生气了。余小桥甩了甩袖子,鼻子一哼就转身离去。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不管对任何人,那都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余小桥不但失了礼,而且对象还是自己本该尊称为进藤老师的人。
  进藤光并没有生气,也许这就是当小孩的好处之一吧;更重要的事,类似的情况,进藤光以前也有过。
  那时候刚接触到围棋的进藤光碰见了塔矢亮,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进藤光一直认为塔矢亮是最强的,除了一个人外,谁都不可能打败他。而进藤光对那个人的实力,也是在他赢了塔矢亮后进藤光参照着得出的定义。所以他才会差点跟一个象棋部的前辈打了起来。所以在新初段时,当所有的人都认为塔矢亮输定了,他还坚持认为塔矢亮会赢。
  那时候塔矢亮的棋就是进藤光所崇拜的,进藤光也当然知道要追逐自己心中不败的偶像,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进藤光一点都不在意余小桥的无礼行为。
  进藤到现在还很自豪,自己毕竟还是追了上来,到现在跟塔矢下棋也是各有胜负。
  而那个曾经赢过塔矢亮的人,在进藤光心中,是神的存在,【成为像佐为一样的人】就可以算是进藤想得最远的事了。毕竟在进藤光心中,佐为就是棋神,而近藤的确想成为棋神或下出棋神般完美的一手;但对于超越那个神,进藤光是想都没有想过。
  进藤光以为余小桥要追逐的,就是对于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仙晓寒——就好像自己当初追赶塔矢亮一般……很明显,进藤把自己的经历加在余小桥的身上,导致了他错误的思维。不过进藤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思维的错误了,因为在一边看完戏的杨海还是帮进藤想起了余小桥,那个孩子,自己见过。
  “别说你忘了那一鸟四石的棋局,你记棋谱的能力一向比你下棋的能力好。”杨海说。
  但杨海又说了:“但那剧棋最开始解出来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当时那个对你用敬语搞得你还满不好意思的小妹妹。”
  杨海见进藤没说话,于是又加了句:“她跟我们一样,也是职业棋手。”
  “她还是这次北斗杯被中国棋院内定的参赛选手。”
  “而且他跟你一样,在考入职业棋手之前,都是无师自通的。”杨海放下最后一句话,看着进藤光慢慢瞪大的眼睛,而进藤光慢慢放大的眼睛,正盯着余小桥离开的地方,好像那里突然会长出一朵茉莉花。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3
39章:挽留
  余小桥走到仙晓寒的门前,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当她回神的时候,仙晓寒的房间就已经在她侧面了。余小桥当初去找肖子宇,也是这么个状态;当时肖子宇差点放弃了一切,差点就死在南京的烈日之下。
  门突然就打开了,仙晓寒走了出来,他看见余小桥站在他门口,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他很理解余小桥,当初肯为了肖子宇翘掉那么重要的比赛的人,这个对围棋执着得让人吃不消的家伙要不来找自己,才有问题。
  仙晓寒对余小桥笑了:“你也在啊?我正要去找你老师,一起来吧?”
  对于仙晓寒友好语气,余小桥却一点都不买他的帐:“你去干什么?”
  “没什么。”仙晓寒笑了笑:“北斗杯的比赛我似乎去不了了,我要去美国学习。”
  余小桥感到胃有点翻滚,难受得好像要吐了一般:“那……围棋呢?”
  “围棋?我以后偶尔会下下的。”仙晓寒一愣,然后就被一个完美的笑容代替了。
  “你要退出?到现在才退出?”余小桥越来越难受。
  “没办法,仙家的要求。”仙晓寒做出一个很无辜的姿势:“所以才找王星先生,毕竟他是队长。”
  余小桥感到自己快要吐了,是那种精神上和身体上的不适感让她感到十分难受,忍住胃中翻滚的强烈反酸感。
  “不许去!”余小桥脸变白了,而且是白得十分吓人的那种。也许余小桥真的生病了,只是这时候才发作起来。
  仙晓寒并没有因为余小桥白得好像刷了墙灰的脸而动容,他依然就是那样的笑着:“余小桥,你并不是救世主,别老热衷于这个不属于你的角色。”
  
  余小桥突然很想笑,仙晓寒毕竟是仙晓寒,用对付肖子宇的方法果然一点都行不通,对于太过于聪明的人,自己当不了什么‘救世主’;余小桥又很想哭,本来想劝仙晓寒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般的态度:“我对于当救世主,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你影响到我老师之后的比赛!”
  余小桥吸了口气:“你要这么做,请你回国后找院长,不要在这里找我们中国围棋队的队长,毕竟院长要比队长‘大’”
  
  仙晓寒盯着余小桥的脸半天:“这才是一个正常的举动嘛。”
  “你说什么……”余小桥一时没听懂仙晓寒的意思,因为她越来越不舒服了,现在余小桥就靠着墙,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胃翻得厉害,余小桥现在很想把胃一起吐出来。
  “没什么。”仙晓寒说:“人不为己,岂不是天诛地灭?”
  余小桥没听倒仙晓寒最后说了什么,因为她已经跑开了,余小桥十分爱干净,她不喜欢倒在外面或给这里的清洁人员增加麻烦。
  一回到自己房间,余小桥腰一低,就吐了出来。
  余小桥并没有吐出什么,因为她压根没吃早饭和午饭,但强烈的不适感让余小桥恨不得把五脏一起吐出来。也许是身体极度不舒服的缘故,或许还有别的,余小桥哭了。余小桥不常哭,连当初被绑架到穷山沟里,天天被傻子抽打都没让余小桥掉多少眼泪。余小桥若哭一定与围棋有关。
  这次余小桥哭得比上次都来得厉害。
  
  仙晓寒目光有点冷,[你这样做只不过为了你自己,因为你喜欢围棋,所以你希望会下棋的人跟你一样喜欢围棋,这样你就能更好地下棋了!]
  仙晓寒必须这样说服自己,因为他不能带着一身的怀恋和满心地愧疚离开。
  就好像进藤光想都没有去想过超越佐为一般,仙晓寒虽然有想过反抗家族给他已经写好的人生大纲,但对于脱离仙家的事,他想都不会去想。
  
  仙晓寒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突然就好像得了自闭症的病人。但仙晓寒至少长得不阴暗,他笑得也很好看,所以怎么看这样一个人成天呆在屋子里,就十分有问题。
  余小桥这两天却到处乱晃,她总在别人想起她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如吃午饭的时候。
  因为余小桥这两天食量真的非常小,余小桥好像得了胃病,吃什么就会吐什么,所以吃得少一点,也是为了自己好。
  余小桥现在一天只会出现在王星等人视线中一次,那就是拿当天比赛棋谱的时候。仙晓寒一天只会出现三次,就是一日三餐的时候。余小桥拿了棋谱就会走,仙晓寒吃完饭后就回房,两个人真的没再碰过一次面。
  王星是个好老师,但再好的老师面对如此压力的赛事,也未免对周围的事变得难免疏忽,更何况王星不仅是个好老师,还是个好棋士。王星也很爱棋,下棋的时候当然也有不闻世事的状态,更何况站在如此的舞台面对如此的对手。
  余小桥不对劲,仙晓寒也不对头;但没一个人看了出来。余小桥才10岁,10岁正是爱玩的年龄;仙晓寒16岁,16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地走进三星却在第一场铩羽而归,将心比心论谁心情都不会好。
  这正是别人想到的,也是大多数人认同的。
  
  仙晓寒并不是个这么容易受打击的人,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想都不会去想的事。而让他想到这些的人,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余小桥。
  一个人要是连想都不会去想,想都想不到的事却因为别人而想到了,想起来了,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怨恨让自己想起这些事的人。
  仙晓寒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例子。
  仙晓寒很聪明,该自信的时候很自信,没把握的事他也不回去想;但再聪明的人他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俗。
  仙晓寒于是更加讨厌余小桥,他甚至开始讨厌自己的家族。只是一个仙家的约束,就已经让仙晓寒充满了叛离和挣扎,偏偏还出现个喜欢左右别人思想的余小桥!
  仙晓寒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所以这次的比赛他只不过是对仙家小小地报复。他母亲让他赢的比赛,他偏偏要输,但他也只能做出这样尺度的挣扎和报复。但余小桥却让他想到更大的挣扎。仙晓寒脑子里突然出现几个不符边际的字【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把自己比做鱼把家人比做网,看来我仙晓寒还真的不平常啊!仙晓寒笑了,只不过满眼的讽刺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坠天使,不过坠天使也是天使,一样的好看。仙晓寒本来就是个十分好看的人,就算不笑也很好看,也许这就是天妒英才吧?
  仙晓寒摸了摸摆在桌上的棋盘,满手冰凉。
  
  余小桥拿着棋谱就会跑到围棋花店,正德当然十分欢迎余小桥,虽然不知道余小桥棋下得怎么样,但他知道余小桥手上有三星杯的棋谱。于是这两天余小桥见来了,大家都会十分默契地让出个棋盘给她摆谱——这里只有两个棋盘,能让这帮棋迷让出一个棋盘给余小桥摆谱,已经十分难得了。
  当然,这并不是讲余小桥人缘十分好,余小桥的个性,实在很难跟一般人一见如故地打成一片。他们只是想提前看看比赛的棋谱,哪怕只比别人提前5分钟。
  这就是棋迷。
  一个真正的棋迷会高价去收购哪怕第二天就能公布于世的棋谱。
  
  这两天她都会遇见那个小男孩,他叫柳昊。
  柳昊这个人让人联想到两个人,一个是常昊,虽然常昊永远都不可能在这里出现了。另一个是辰旭,虽然辰旭的个性跟这孩子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但瞥开个性不说,棋风倒蛮像的。
  余小桥这两天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让柳昊这个孩子彻底明白了:光靠布局,赢不了棋的。
  当然还为自己找了不少的麻烦。当然,这是后话。
  
  柳昊很会缠人,他也很聪明。当然他聪明不过活了二十几年的余小桥。
  
  “老师,我今天又输了。”柳昊并没有因为输而难过,对于他来说,天天输棋就是家常便饭,毕竟跟他对弈的人水平都非常地高。只不过输给自己同龄的小孩,还真是第一次。
  其实柳昊也是第一次跟自己同龄的小孩下棋,哪知道好找不找,遇见余小桥这样一个变态。
  “你很高兴?”塔矢行洋说。
  “当然,太好玩了!跟她下棋!喂喂,老师你知道不?原来跟他下棋比跟你下棋好玩多了!”柳昊也不怕得罪自己的老师,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塔矢行洋当然不会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找到好朋友了,是该高兴。”
  “输了棋,有难过吗?”塔矢行洋又问。
  “为什么难过啊?跟她下棋刺激极了!”柳昊真的很单纯,单纯地只为下棋而快乐,这让塔矢行洋很欣慰。
  塔矢行洋有点奇怪,当然不是奇怪如此不看重胜负的人为何下得出手好棋;毕竟柳昊下的是快乐围棋,因为喜欢,所以下。如此单纯的围棋态度,如果下不出一手好棋,那才叫奇怪!塔矢行洋奇怪的是居然有小孩子能赢得了柳昊,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柳昊更为单纯的孩子?
  
  也许塔矢行洋永远都无法用天才以外的词去理解,因为余小桥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3
40章:理解
  余小桥这一天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好听,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找仙晓寒。
  余小桥不该接这个电话的,但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到余小桥都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自己晚来一分钟,如果这时候大厅有一个人,余小桥都不可能接到这个电话。毕竟,余小桥一天才会出现一次,而这一次也绝对不会呆着超过5分钟。
  余小桥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那也只限制于她喜欢的东西,而她喜欢的东西只有围棋一样。偏偏这次余小桥难得地为围棋以外的东西好奇了一次;余小桥只问了一个问题,结果问完后她就后悔了。
  于是一些余小桥不知道的,本来也不该知道的东西,余小桥全知道了,余小桥并不蠢,一个很蠢的人是无法下好围棋的;于是余小桥不该理解的都理解了。
  仙晓寒是仙家的孩子,仙家的孩子不是天降俊杰,就是天煞孤星。
  余小桥理解了,仙家的人,都是天生俊才无一例外,但往往一个天生俊才的转变,就会成为天煞孤星。太聪明的人下场只有两个,一种是栋梁,一种是祸害。
  仙晓寒很优秀,这点只要不是白痴傻蛋,谁都看得出来。
  仙晓寒有张少女们见到都会心跳加快的脸,和任何人都不会生出恶感的笑容,以及天才般的智商。而这么一个人绝非池中之物的人,居然被牵制着活了16年!如果仙晓寒稍微笨一点,也许还不会活得那么痛苦,毕竟含着金汤勺出生是无数个平凡人的梦想。但仙晓寒不笨,他聪明,于是如此聪明的人,绝对不甘心被牵制。但仙晓寒却注定要被牵制一辈子!
  余小桥突然有一点理解仙晓寒的苦衷了;或者说,她在理解仙晓寒苦衷后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原来自己也有同情天才的一天,说出去,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怪有人说,平常是福。
  【平常是福】说这句话的人,绝对不是个平凡人,因为平凡的人绝对不会说出平常是福的话来。这太好理解了,就好像一个乞丐,绝对不会去思考平穷的快乐。
  余小桥突然想起《围城》,她开始理解到,《围城》的成功绝非偶然。那围城的作者,一定也是个天才。
  
  “仙晓寒,今天有人打电话给你,她叫你这几天不要关机。”余小桥说,关机当然指的是手机。仙晓寒明明很有钱,但他老是将手机关掉或不带在身上,他老跑出去打外面的公用电话。
  仙晓寒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笑:“谢谢。”
  余小桥基本上对仙晓寒的笑有免疫了,她突然想对仙晓寒说一句话,但余小桥说不出来,一句谢谢让余小桥感到眼前这个人离自己远了十万八千里。余小桥突然发现,仙晓寒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很多,他很聪明地用最简单的方法让自己找不到任何话题跟他再说一句话。
  
  “怎么了,该你了!”柳昊不满地声音传进余小桥的耳朵,原来这个小小的花店里,柳昊像往常一样大早就跑来找余小桥了。平时余小桥都很有时间感的,今天却来迟了很久。见余小桥走过来,柳昊指着一盘只摆了一颗棋子的盘面,不满地对余小桥说:“快点啊,该你下了!之后还要摆谱呢!”
  
  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比余小桥更明白‘塔矢行洋’这四个字的含义,塔矢行洋的弟子来了,让张棋盘给他,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很自然地坐到柳昊对面,余小桥很喜欢这个孩子,她跟这个孩子相处的很多时候,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以前的自己。
  余小桥笑了笑:“你的老师不是也参加三星杯吗?为什么不找他要?”
  余小桥只是随意说说,柳昊却异常认真地回答:“如果你哪天跟你老师要不到棋谱了,我一定帮你!”显然,单纯的孩子有的时候也很单蠢,余小桥决定不与这孩子继续进行单纯而单蠢的问答,开始夹起一颗棋子跟柳昊开始黑白战争。
  柳昊这两天跟余小桥下多了,棋风都开始有了丝变化,也开始往实战方向发展。不过他面对余小桥这个打架不要命的疯子,也只能被揍得没脾气地举起白旗。
  余小桥看着对面一脸兴奋地认输的人,终于忍不住地问了:“你很高兴?”
  “哈哈!”柳昊只是一愣,然后就笑了,绝非虚假地笑脸,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余小桥就坐在对面看着柳昊笑得很开心。
  柳昊笑完了,说:“你跟我老师说过同样的话。”
  “我当然高兴,跟你下棋,比跟我老师下棋刺激多了!”柳昊说:“因为跟我老师下棋,我连进入状态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柳昊脑袋一低,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好~~~~~~~无聊也!”
  见柳昊这样,让余小桥想起跟狂人下的第一盘棋,那也是郁闷之极,连忙点头认同:“对!的确很无聊!”
  “哈哈!”
  “呵呵。”
  “你们2个在聊什么?”正德见两个孩子少有地笑了起来,于是也凑了过来。他见柳昊笑得满多,但还真没见余小桥笑过。其实是这两天余小桥心情糟糕透了,只是正德不知道。
  “我们在说跟塔矢行洋下棋很无聊。”
  两个孩子,带着笑意,异口同声地说。
  
  余小桥心情好多了,跟单纯的人一起相处,果然是件愉快的事。
  何况柳昊不仅单纯,而且还喜欢围棋。
  不过余小桥没高兴得多久,因为刚回到棋院,风乾就丢给了余小桥一个有足够威力让她哭出来的炸弹。
  王星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晕倒,要不是仙晓寒在王星身边,也许这世界上王星的棋就成了绝响。
  当余小桥找到王星的时候,正好碰见刚要离开的仙晓寒。
  一种,很奇怪的气氛就开始弥漫在空气中,尴尬,对,就是尴尬。尴尬有余小桥的,也有仙晓寒的。仙晓寒本来没必要尴尬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值得他仙晓寒尴尬。但他看清楚余小桥脸上的表情后,他开始尴尬了,如果他说错一句话,也许下一秒余小桥就会哭出来。他开始考虑到余小桥还只有10岁,开始考虑到余小桥还是个孤儿。
  一个人,要是从小就父母双亡,孤立无助,那么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想要的就是一件能寄托自己所有感情的事物和一个有足够能力去包容和理解他将所有感情寄托于那件事物的人。
  仙晓寒无疑的,理解了,余小桥把所有感情拖给了围棋,然后站在她身后支持和包容她的,就是王星。
  仙晓寒答对了一半,这一半不是指前一半和后一半,而是他猜到的比例占了一半。仙晓寒的确聪明,如果事情要不是发生在余小桥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另类身上,他会猜得十不离十。
  余小桥虽然没有从小父母双亡,但从小失去小孩子撒娇的权利却是事实。她虽然不至于无依无靠,但被沦为他舅舅后来下彩棋挣钱的工具也是事实。她虽然没有怨恨他舅舅,但也并不喜欢他舅舅——余小桥不怨恨他舅舅,是因为要不是他舅舅,她永远也无法接触到围棋。只是这一点,不管他舅舅怎么对待过她,她都无法对其产生怨恨;而他舅舅也永远无法成为支持她的人,更不会包容发生在余小桥身上任何的事。余小桥在那个世界,虽然找到可以寄托一切的事物,但并没有找到一个有足够能力去包容和理解他将所有感情寄托于那件事物的人。遇见王星,已经不是同一个时空发生的事了。
  仙晓寒于是也开始同情起余小桥来,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却因为同情,开始对之前的事,有了那么一点悔意。
  
  跟仙晓寒相对的,余小桥的尴尬也来自于——她对仙晓寒的同情。
  也许很可笑,两个完全两个世界的人开始站在对方的立上开始相互同情对方。这本来就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这个世界就那么奇妙,往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偏偏还要发生在匪夷所思的人身上。
  
  余小桥开了口:“要走了吗?”然后就盯着仙晓寒。
  不可否认余小桥很想仙晓寒留下来,也许就好比仙晓寒所说,自己这样的想法或许还真是参杂了一丝自私在里面。她想跟仙晓寒下棋,仙晓寒走了,她去哪里找一个如此优秀的对手?余小桥就这样盯着仙晓寒的眼睛,她很想从这个16岁少年的眼中找出一些什么,但她还是失望了,仙晓寒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从仙晓寒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起伏,也读不到任何消息。余小桥突然后悔了,也许仙晓寒此刻已经在心里挖苦她、诽谤她。
  “谢谢。”余小桥又说,毕竟仙晓寒救了自己的老师,就算他把她看得连条狗都不如,余小桥也无法生气,她必须心怀感激地道谢,而且还是至诚至意地道谢。
  “不用谢,我走了。”也许仙晓寒该像往常一般,笑着说‘不用客气,这是我因该的,举手之劳而已’但仙晓寒没笑,他的语气跟他的眼睛一样平静,此刻仙晓寒突然很累,他做不出平时的表情,那笑荣……虽然那虚伪的笑容对自己来说,简单得就好比呼吸,但仙晓寒偏偏有了窒息的感觉。
  因为同情。就是在一分钟或更短的时间内,对余小桥的同情。
  “不是离开了这里就不能下棋。”仙晓寒说。
  “这次任性的行为,我感到抱歉。”仙晓寒说。
  “以后会回来看看,到时候还可以跟你下棋。”仙晓寒说。
  仙晓寒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让余小桥突然地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他鼻子里突然会长出夺喇叭花。
  仙晓寒看余小桥的表情,觉得这家伙现在目瞪口呆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我到现在才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余小桥说。
  仙晓寒说得对,不是离开了这里,就不能下下棋,手长在仙晓寒身上,只要他喜欢,随时随地都可以夹起棋子。余小桥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而且还错得很强势,并不是拥有职业水平的人,都必须走那条路,余小桥看清仙晓寒背后所有东西后,开始同情他,并且是站在仙晓寒的立场上去同情他。自己一直用自己的理念去强加于别人的身上,难怪仙晓寒回反感。
  其实当时在仙晓寒看来,岂止是反感,余小桥也不想想,自己对围棋的理念多么地吓人,那时候余小桥的强势简直就让仙晓寒感到厌恶。若不是仙晓寒也是爱棋之人,多少有点同道相惜的感觉,也许仙晓寒会忍不住说出更加恶毒的话。
  可惜,仙晓寒毕竟太过骄傲了,他没有看见余小桥强势下的关心。这也难怪,一个十分优秀的人,往往都会或多或少地骄傲和自恋,这本是正常现象。何况仙晓寒的优秀中,还夹带着在仙家十几年培养出来强势。
  “我也现在才知道,你其实还满可爱的。”仙晓寒说。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4
41章:释怀
  [我到现在才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
  [我也现在才知道,你其实还满可爱的。]
  
  这是仙晓寒最后一次给余小桥的定义,以后不管是记者还是朋友,问到有关[棋疯子]余小桥的问题,仙晓寒都会说:她是一个可爱的人。
  
  余小桥也许是幸运的,他在同情的基础上,努力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认同,虽然事后仙晓寒离开围棋界的时候,她还是十分地痛惜,对她来说,已经算放得很开了。因为她早已把仙晓寒看成自己的对手。
  对自己认同的事物,太过的执着,这看起来十分光彩的个性,其实,并不见得是个优点。余小桥现在还不明白,太过执着不是优点。但以后发生的一些事,却让她的灵魂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余小桥看着仙晓寒在她视线里消失,动了动嘴角,说:谢谢。
  
  医院的门很厚,那是为了给病房里的病人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但余小桥却认为太安静了也许不好,因为待在太安静的空间里,人就会感到十分地寂寞。
  “王星老师……”余小桥本来想很有礼仪地先问个好,然后再坐到王星身边陪他聊聊天。虽然余小桥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如果对象是王星的话,也许她会便得很唠叨。
  但现在余小桥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他老师似乎睡着了。
  也许王星很累,因为这几天的比赛中,中国到最后就剩下了他一个人。王星的棋后面,包含着太多的期待和希望。本来下棋是件十分快乐的事,但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太累。也许不会有人认为,围棋是件可以将人累病的运动,可偏偏被围棋累病的人,却不下于少数。余小桥想起聂卫平当年悬崖一战【我现在的处境就好比这悬崖,退不得】当时就算是单纯如余小桥,也能明白那种被全中国千万双棋迷期待的眼睛看着的压力,能感受到中国当时被避至悬崖的困境。那时候的中国棋坛就好比冰天雪地,急需一缕清风啊!余小桥那时候还小,只是听得叔叔谈起便觉豪情万丈!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也会面对着这样的压力。
  有的时候同样一个故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其实王星早就知道这点,所以他的压力才那么大,王星早就对李严说过:【中国太需要一个世界冠军了!】那时候他说得疲惫无比,感叹万分。
  
  余小桥突然有了一个调皮的念头,他突然很想看清楚自己老师的样子,很想认真地看清楚这个抗起如此重任的人,有什么不同。因为余小桥来到这里后,好像除了围棋外,还没有认真仔细地观察过一样东西。
  
  余小桥突然有了一个调皮的念头,她突然很想认真地看清楚眼前这个被她称之为老师的人,有什么不同。这是余小桥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打算仔细地观察一样除围棋之外的事物。
  其实王星比余小桥,真的大不了几岁,他才29岁,但岁月在他的身上,是那么无情。当你看见王星的时候,你一定不会把他当成二十几岁的人,因为他看起来,苍老得的确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余小桥知道将苍老二字比如到一个不到30岁的人身上,的确十分可笑,但余小桥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十分苍老。
  其实王星长得并不显老,相反的,仔细的看,他也长并不难看:他眉毛很浓,眼睛也很亮。只是他太瘦了,所以眼睛经常是凹陷于骨眉之下。他的鼻子和嘴唇都不难看,可这样一张脸,的确给人一种无可言语的沧桑感。
  如果这时候病房里有人,一定会觉得十分怪异,一个十岁大的孩子,顶着那么成熟的表情那么认真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脸,任谁都会觉得怪异。不过这病房里没有人,于是余小桥看完之后,又孩子气了一回;她看这着王星头上的白发,就那么数了起来。
  为什么说这也是件孩子气的事,因为王星的白头发不少,她这样做也没任何意义。明知道数是绝对数不清的东西,自己还是要去数,对于余小桥来说,也够孩子气了。
  因为余小桥在某些方面,绝对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于是王星在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余小桥认认真真地趴在床边数自己的头发。王星实在很吃惊,也很惊讶。他十分惊讶地问了余小桥在做什么,余小桥的回答让他跟到更惊讶:“我在数老师的白头发。”余小桥口气就跟平时一样淡、一样轻松,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
  余小桥是孩子,可偏偏王星无法把她当成一般的孩子,因为余小桥的行为、举止、甚至平时的一言一行都那么老练、那么成熟。她除了在围棋上好像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以外,都远远地超出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成熟和见地。
  余小桥做事十分有效率,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都不会做出一些绝对没有好处或没有意义的事。她可以在泡上一壶茶的同时收拾好一张凌乱的桌子,也走在陌生街道的同时记好周围的环境;她能够在发生那么匪夷所思的遭遇之后躺在病床上冷静考虑自己的处境,也可以在傻子用双手挥动的藤条下顶着灼热的疼痛将远本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劳动做得能偶让苛刻的女人满意。余小桥之所以有这份冷静,是因为曾经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怪异,怪异得这个世界上再怎么找,都找不出有一件事比她那件事更加怪异。于是余小桥的心里,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这些事,都看得那么透彻和平淡。当她面对着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也许都无法承受的一些压力或痛苦,冷静得让人感到害怕和胆颤。
  可喜的事,她还是会犯错,她在围棋上犯下的错,远远比她这几辈子犯的错还多。
  余小桥接触到围棋,所以大家都还是把她当成孩子,虽然也有人叫她疯子,有人说她过于早熟,但至少没有多少人会认为她是一个另类。
  到现在为止,也许只有仙晓寒看到余小桥的另一面,因为仙晓寒太聪明了,就算全世界地找,也找不出几个人会比仙晓寒更加聪明。所以,就算全世界地找,也不会找出几个能看清楚余小桥的人。
  但余小桥在围棋外的事上做出一些孩子气的举动或一些无意义的事,都会令任何认识她的人感到惊讶。
  
  在仙晓寒眼里余小桥她是魔物,一个连他仙晓寒都有时候会感到害怕的人当然是魔物。
  不可否认仙晓寒很骄傲,很优秀。但再优秀再骄傲的人也是人,是人都会害怕一些非正常非自然的东西。仙晓寒也的确十分地非常地优秀和聪明,但他的聪明和优秀铸就了他的骄傲;所以他越是优秀,就越是骄傲。所以他坚信连他仙晓寒都害怕的余小桥一定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虽然这种说法太过诡异,但也诡异不过他仙晓寒会害怕一个平凡人的事实。因为仙晓寒就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
  虽然他到最后为余小桥定下可爱的定义,但他却无法否认自己对余小桥曾经产生过的恐惧。【能让他仙晓寒恐惧的人,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仙晓寒是这么认为的。
  
  在辰旭眼里余小桥是高手,是一个没有任何幽默细胞、不论在围棋上还是在一些可见可略的生活细节上都不苟言笑的高手,不苟言笑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但一个人若能因为专注一件事物而对所有的东西都漠不关心,那她一定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因为那种事,是装不出来的;你可以装1分钟,但一定装不过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内你要吃饭睡觉走路,从你衣食住行中就能分辨你这个人是真的漠视一切还是在故装深沉;是完全不去在意周围陌生的人群和建筑还是故意不去在意周围陌生的人群和建筑——因为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对陌生的事物完全没有好奇心。但余小桥在重庆个把月,没有一天哪怕一个时辰去想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个城市的特产、景点、风俗……她余小桥完全没有想过。
  于是辰旭老说,余小桥是高手,不止是棋盘上的高手。
  
  在肖子宇眼里,余小桥十分的坚强,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余小桥如此坚强的人。所以习惯依附他人的肖子宇最依赖的人,就是余小桥。肖子宇就好像一株美丽的攀藤,他必须必须依附着一些东西才能生存;以前肖子宇依附的东西就是他的家人,但肖子宇这个依附者却主动离开了他决不能离开的靠墙。离开家人的肖子宇就好像离开靠墙的藤科植物,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好像没有靠墙的藤条一般烂死在土地里,要么就在烂死之前找到另一堵墙。
  藤条是不会轻易离开靠墙的,肖子宇在离开家人的同时早就在心里找到了理想的依附——那位实力高强的网络棋手。可惜他却在找到心中理想的靠墙之前,就遇到了余小桥。余小桥让他活了下去,也让他靠了上去。
  因为余小桥在肖子宇心中十分的坚强,就好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一般。这无关于年龄和实力,这是他内心一种潜意识的肯定。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5
那么在余小桥老师王星眼里呢?也许每个人自己的内心,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吧?王星无法把余小桥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他感觉余小桥就好像自己的同事,他在很多事情上,甚至在一些日常的对话或生活上,他对余小桥的态度,就跟对杨海等好友的特度一般。是很自然,自然到让人恐惧。王星跟塔矢行洋一样,除了用天才两个字来诠释以外,实在找不出第三个字。
  其实余小桥跟真正的天才是不同的,因为天才都会十分第骄傲,但余小桥没有天才该有的骄傲……也许该说,她没有天才特有的骄傲。
  这就是王星和塔矢行洋他们看不懂余小桥的原因。
  说她是天才,她不是天才,但这样一个孩子,她不是天才,又是什么?
  
  所以王星在惊讶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毕竟,小桥在棋盘外也流露出一点点小孩子该有的个性了。
  王星伸手摸了摸余小桥的头,心里想到,孩子总归是孩子啊。
  “小桥,你先回去吧。”王星说。
  “好。”余小桥回答得很干脆,但下一秒就问道:“老师您吃饭没?”
  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余小桥这一问有点多此一举,因为王星是个有着很好饮食规律的人。
  “吃过了,你先回去吧。”王星说,因为王星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跟自己在饮食习惯上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余小桥就是那种极其没有饮食规律的人。
  “回去吃点东西。”王星加了一句话。
  
  余小桥至少在别人眼里是个很懂事很听话的孩子,所以他自然会听她老师的话回去吃点东西,而且她还真饿了。
  但回到酒店,余小桥就看见仙晓寒站在她房间的门口。
  仙晓寒招了招手:“余小桥,你还没吃饭吧?”
  这回余小桥就纳闷了,怎么都知道自己没吃饭?但她不会多问,她只是对仙晓寒点了点头:“对啊,正想吃点东西。”
  其实余小桥这天中午根本就没回酒店吃饭,而以仙晓寒的智商,很容易就能想到一定是这个家伙在外面下棋忘了时间。而余小桥在下棋下得忘了时间的地步,是绝对会忘记吃饭这个词语的。而偏偏她下棋,十分容易进入忘我的状态。仙晓寒也没有说多余的话,更没有向余小桥解释,他只是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五点,我觉得你应该再等半个小时后吃饭,这样比较划算一点。”
  面对仙晓寒难得地幽默,余小桥并不领情:“我没有将午餐和晚餐一起吃的习惯。”这句话是余小桥胡乱说的。然后余小桥又说:“你找我有什么事?”见仙晓寒不说话,余小桥添了句:“我找你有事。”
  
  两人就在余小桥的屋子里席地而坐,反正地板很干净。余小桥翻出一堆零食,开始慢慢填肚子。
  “呵,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吃零食。”仙晓寒说。
  余小桥紧接着:“任何一个小孩都应该会喜欢吃零食吧?”
  “但我以为你不会。”仙晓寒说:“拜托你别告诉我你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余小桥有一种狂晕的冲动。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过为早熟或是过为淡漠,但至少还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但仙晓寒从来不会,这个家伙在自己面前说话从来不加掩饰,更不会转弯。看看他对待别人的态度,余小桥开始怀疑仙晓寒是不是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成见:“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成见吧?”
  仙晓寒一听,立刻就笑了,他当然明白余小桥的意思。不过他真觉得十分好笑,这个家伙所做的事每一件都那么匪夷所思,居然还怪别人对她有成见。
  “抱歉,难道你真是一个正常的小孩?”仙晓寒笑了,而且在余小桥看来他笑得很诡异:“那么,真不好意思,小桥,以后你要多多努力啊!”
  仙晓寒的语气让余小桥毛骨悚然,虽然这是一个成年人对晚辈最常见的语气。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要走了。”
  2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是一连串的沉默。
  “我是希望你参加北斗杯后再走。”余小桥说
  “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的。”仙晓寒说:“抱歉,恐怕要麻烦棋院再找一个家伙来顶替我了。”
  “棋院现在没有人能够顶替你”余小桥指的是仙晓寒的实力。
  余小桥一阵失落,她发现自己正在努力做一件根本无法成功的事,这让余小桥有了无力感:“棋院找不出一个家伙有你厉害。”
  仙晓寒沉默了半天,说:“肖子宇。”
  仙晓寒笑了:“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余小桥没想到仙晓寒会提到肖子宇,过了半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你拥有肖子宇没有的东西”
  仙晓寒知道余小桥在某些方面很固执,但他没有想到余小桥会这么固执,他叹了口气。能让仙晓寒叹气的家伙基本上很少,他简直觉得余小桥就是一个怪物。
  “余小桥,我以为你能明白,你以为我不想留下来吗?上帝佐证,我是一百个不愿意回去。”仙晓寒说:“你最该同情的人,应该是我。”
  余小桥没说话。
  她知道仙晓寒说的是实话,如果仙晓寒不是估计到别人的感受,直接找上她的老师王星将事情说清楚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他没有,而是来找自己。余小桥突然有点讨厌眼前这个家伙了,你干嘛就不能走得干脆一点,让自己恨你得了,也免去面对如此复杂的事情。
  因为余小桥真把仙晓寒当朋友了,但仙晓寒真的不比一般的人,似乎有一种人,哪怕跟他接触,都要付出代价。
  唉……余小桥认命地站起来:“你给院长打电话吧,我老师那边,我去说……”
  “仙晓寒……我们以后可以再见吧?”余小桥说:“还可以下棋吧?”
  仙晓寒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仙晓寒离开了房间,余小桥突然有种感觉:这家伙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甩了甩头,将那奇怪的感觉甩出脑袋,余小桥整理了一下思维,拿出一张纸,开始打起了腹稿。
  
  王星一觉醒来,只见床头放这一封没有邮票的信。当他刚看完的瞬间,中国棋院院长李严的电话就到了。
  “院长,我知道了。”王星放下电话,有点失落。但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就重新精神起来。能让王星在短短数秒精神起来的事情,只有围棋。的确,他今天有一盘重要的赛事。
  
  李严放下电话,他倒还不担心这事会给王星带来状态上的问题,因为王星之所以能坐稳中国第一把交椅,就是因为他稳定的心态。王星下棋十分有效率,基本上都不会发挥失常,这种才能在整个围棋界都十分可贵和难得。
  
  棋院也留不住仙晓寒,因为仙家根本就是棋院的一个重要的投资方。
  
  “看来北斗杯还是要进行一场预选啊。”从李严的这句轻叹为中心,一股紧张的气氛开始在中国棋院的中心慢慢荡漾开来。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6
42章:中韩第一人对决
  仙晓寒就走了,和他出现的时候一样地突然,以至于很久以后,围棋界还在传说着这位天才离去的真正原因。毕竟他们都不大相信仙晓寒会因为一次比赛输给了进藤光而永远离开职业棋坛。不过,如果是政治界的人,倒很容易就想通了这个问题,因为他是仙晓寒,而姓仙的人家的确太少了!
  仙晓寒在三星杯预选的时候,跟肖子宇交过手。他早就将那盘棋的棋谱写下来,在跟余小桥谈话的时候,悄悄塞进了余小桥的抽屉里。这算是他对余小桥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礼物。可以他并不知道,这个棋谱余小桥并没有发现,现在的余小桥正在叹气呢!
  
  绪方精次的实力,余小桥曾经通过电视见识过,所以她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一个软柿子。从昨天他再次封杀进藤光的那盘棋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狠角色。不过绪方也是越来越感到压迫了,昨天差点就载在这个后生晚辈的手中。现在他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虽然他现在是日本职业棋坛公认的第一,但谁都知道在日本,还有一个家伙一直在他头上压着,这个人不管是名气还是实力,都老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想绪方这样的棋手,其实的确比较难过,头上有塔矢行洋压着,身后有众小辈赶着,身边还要时刻提防着同一时期的对手。
  而今天面对自己昔日的老师,绪方一定要赢,因为他需要借这次机会向世界证实他的围棋,作为日本第一,他有这个责任带领日本棋坛走向一个新的起点,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塔矢名人’的时代——哪怕这是个已经退役的‘名人’。
  相比于日本围棋年龄的偏老化,韩国是恰恰相反,韩国棋手一般过了30岁若还能保持状态,那就算是韩国元老级别的棋手了。正因如此,20岁的高永夏已经是韩国棋院的NO.1,他的比赛积分成绩从他18岁开始,霸占韩国棋院积分榜就从来没有跌出过前三位。是位状态十分稳定的棋手。毋庸置疑,他十分优秀,他的优秀不是昙花一现,而是四季常春。一个优秀的棋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一直将状态保持得很好的优秀棋手,一直都能下出自己水平的优秀棋手。这方面,王星和高永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一类型的棋手。
  而现在的中国,似乎处于中庸之间,余小桥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中国需要一个世界冠军,需要一个领头羊——万年第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经过几天的残酷角逐,进入三星前八强的棋手,韩国有3人,中国有3人,日本有2人。似乎从人数上来看,这是三星有史以来三国最为平均的一次,但事实是怎样,身在局中的几个高手都知道,表面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其实十分复杂。
  日本仅剩的两位棋手,一位还是客瞭,在今日就要相互厮杀。而任何人都不能去抱怨比赛的安排,因为安排这一切的,并不是人力,而是老天——当初抽签的时候,谁又会预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没有绝对公平的比赛,所以有着运气也是实力一部分的说法。
  中国的第一对上韩国的NO.1,王星和高永夏的对局不能代表他们两个人了,而是中国和韩国围棋界的激烈对碰。余小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如此之进的地方亲眼看到如此激烈的对决,而且其中一个人,还是她十分亲近的人。
  余小桥感到血液都快沸腾了。
  
  当余小桥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王星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护士在一边劝说着什么,见过余小桥进来,更是请求余小桥阻止王星的前往——王星是被累晕的,这个时候真的最好不要去比赛。但她显然请错了对象帮忙,余小桥摇了摇头,知道没有人能劝得住自己的老师。在某些地方,王星比余小桥更固执。
  余小桥对护士笑着说:“算了,劝不动的。”
  年轻的护士感到不能理解:“难道下棋的人都是这样?”
  余小桥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跟着王星往棋院走去。
  
  并不是所有会下棋的人都会对围棋付以如此的忠诚,但那位护士却很幸运地一天就见到两个在这方面登峰造极的人。
  
  王星从医院跑回赛场上,没有一个觉得吃惊和惊讶。因为大家都是一类人,也因为大家都太了解王星了。如果王星不来,才会天下大乱。
  因为王星要不来,就代表他没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了。
  这样的气氛,余小桥很喜欢。她知道担心王星是没有用的,因为她的担心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不管是对于王星的病情还是对于比赛的胜负。
  只不过,余小桥虽然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另两场比赛一场是中国的松力与韩国的新国手林日涣,林日涣最近状态很好,自从赢了安智得夺取国手头衔后,他的状态基本上是呈直线上升状态。战斗达人一旦把棋下顺了,是十分难缠的对手。当然松力并不是软果子,正好松力也是偏向战斗和计算类型的实战型选手,这两位要是撞在一起,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
  
  而最后一对就是韩国的安喜善和中国的老狂人谭奕。话说中国有2个家伙是出了名的怪物,一个是老疯子风乾,另一个就是老狂人谭奕,任何一个棋手,对上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好受的,除了他们本身个性的影响外,他们的实力也是不可忽视的。安喜善是个对围棋触感和敏锐度十分出色的人,在韩国,基本上找不出来有人会在这方面超过他,而他也是一位十分认真的棋手,从不轻敌是他的第一原则。
  
  而关注这四盘棋的群体也十分有趣,日本方面基本上全部都集中在塔矢行洋与绪方精次这一对师徒对战,而中韩两国的大多数人都盯着高永夏与王星的棋盘。虽然另外两盘棋也十分吸引人,但对比一下,大家都愿意看看中国的NO.1与韩国的NO.1会拼出怎样的火花。
  
  余小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站在如此之近的地方,看着一盘顶级对弈的出世。她的心情就好像在充满期待地等待一个新的生命,的确,围棋在她眼里,是有生命的东西。
  刻意整理出来的大厅放满了提供棋手们探讨的棋盘,从这样的手笔可以看得出日本方面对这次赛事的重视和奢华。都是有钱人啊,余小桥叹道:下围棋要是都去注重这些方面,那还谈什么意境。她突然有点明白日本状态下滑的原因了。
  4对棋手分别坐在4个对居室,说是为了避免彼此落子声的干扰。其实以打进世界八强的棋手的实力和精神力,下棋的时候别说是小小的落子声,哪怕就算是炸弹落在身边也不会为之而动。真不知道投资方是怎么想的。
  研究室本来是禁止外人进出的,但因为余小桥是王星的内弟子,而且谁都不会介意一个孩子的存在,于是余小桥跟在杨海的身后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提出不满。余小桥一进去,就发现一个熟人:“柳昊!”
  相比于余小桥小声地招呼,对方的反应就可以用夸张来形容了,只见他双手撑着桌子迅速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差点将反置于身前的棋盖给掀翻了,他指着余小桥,你你你我我我地半天没出声。
  其实就算他没出声,他发出的声音却已经够大了,虽然研究室有许多人,但这里至少十分安静,柳昊发出的声音实在太突出,有几个棋手朝他们这边看了看。
  不过能进得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三星杯的本赛棋手,自然不会去跟两个孩子一般见识,小小的插曲后,大家又各自埋头摆谱,低声交流,没有人注意他们朋友相见。
  柳昊是塔矢行洋的弟子,所以他在这里余下桥一点都不奇怪。但柳昊就不同了,他十分好奇余小桥是怎么进来的,毕竟他只知道余小桥的老师是三星杯的本赛棋手,但他并不知道那就是王星。
  “你是怎么进来的?”柳昊拉着余下桥坐了下来。杨海将余小桥带进来后,就坐到风乾他们那边去了。
  “我老师是王星,我来看我老师下棋的。”余小桥说。
  这次柳昊没有惊叫出声,只是低声叹道:“哇,原来你老师是鼎鼎大名的王星啊!难怪你这么厉害!”柳昊其实在同龄人中也算成熟了,他的单纯只是针对围棋。但在余小桥看来,还是觉得柳昊说话的口气幼稚得不行。这也不能怪余小桥,他来到这里后,接触的不是长辈就是一些变态的家伙,连哪怕辰旭在她看来都是小弟弟,何况是才10岁的柳昊。
  余小桥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无法跟小孩子交流,要是不柳昊也是下围棋的,恐怕余小桥一开始就不会搭理他,哪怕他再是天真可爱,叫人喜欢。
  “我们摆棋吧……你……”余小桥突然想起,这个孩子是塔矢行洋的弟子,而自己则是要摆自己老师的棋。
  “好啊!咦,你怎么不摆?”柳昊奇怪地看着余小桥,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她,这个样子在别人看起来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可惜余小桥根本没看他。余小桥只是盯着棋盘:“也许我们需要2个棋盘。”
  “为什么?”
  余小桥突然有点怀恋仙晓寒,如果是仙晓寒,一定不会问出如此白痴的问题。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6
“因为我们可能要摆2盘不同的棋。”余小桥指了指塔矢行洋与绪方的屏幕,在他们说话这会儿,棋盘上面已经落下姗姗数子。柳昊见况可不多说,立刻摆起了棋谱。
  而余小桥奇怪地看着屏幕里自己老师王星和高永夏的对局,不明白高永夏为什么会在第一手上浪费时间。
  一般来说,第一手的走向,棋手在对局前都应该多少开始估算一点,但这个高永夏显然在思考。难道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余小桥想,但很快就将这个念头甩出的脑子外面,这是三星杯的八强角逐,谁会在种地方冒险?
  但余小桥显然低估了高永夏的少年轻狂。高永夏身上就算在平时,也会流露出一种傲气。他跟仙晓寒不同,仙晓寒虽然也很傲气,但仙晓寒会隐藏,而高永夏却从来不刻意掩饰。虽然他在国内和世界舞台十分活跃,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巧合,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在重大赛事碰到王星。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中国第一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他就这样坐在自己面前,竟然就让自己感到一种久违的压力。这让这位骄傲的少年感到惊讶,但同时他的臭脾气也犯了——于是他放弃早就想好的棋路,思考着新招。
  这真的是一种十分傲气的做法,如果不是对自己实力绝对的自信,谁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做出这样的事!
  
  高永夏将第一颗子落在了目外。
  余小桥心一紧,只过了数秒,王星就应了一手。
  王星对面前这个少年多少是知道的,包括他的棋风和擅长的布局以及行棋的偏好。这倒不是因为王星可以去参考过,而是王星摆的棋谱多了,自然有的东西就留在了他脑子里。所以王星只稍微考虑了一下,将白子落在对角的小目,避免了高永夏擅长的布局,巧妙地牵制了对方以后的引征。
  
  这只是开始,余小桥有点兴奋,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一般来说,对于目外,先手比后手要便宜和容易得多,余小桥在重庆的时候,就持黑用目外的布局成功地牵制住了辰旭。但对于像王星类的高手,自然不会将业余围棋教材上的东西带到对弈里去,往往2个高手过招后,都会在棋盘上诞生许多新招妙手。
  
  高永夏对王星的棋路一点都没感到惊讶,只是对于王星快速的反应感到一丝佩服。他开始打起十二分精力,来对战眼前这位强大的敌手。
  
  余小桥立刻坐到对面一副棋盘前,准备着摆谱。
  王星和高永夏接下来分别占了剩下两角的星后守角,黑棋于白棋的无忧角和星之间分投,白棋盯住黑棋目外的缝隙挂角。这是很常见的布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余小桥十分不明白为什么王星要选择这种明显对自己往后布局发展不利的方式,因为黑气毕竟占了先手,如果只按一般的本手来下,那么高永夏节奏方便便有了优势。
  果然在左上方的一阵纠缠后,高永夏先手脱先星小飞。这也是十分简单的行棋方式,但余小桥和所有的人都不会认为黑白双方的棋就如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黑棋大好,虽然还不至于可以到能松口气的程度,但到目前为止至少走得比白棋顺利。但高永夏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对面坐的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大意,傲气归傲气,但不等于傲气会冲毁理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也就不可能能维持如此之好的成绩到今天。
  不过,明明是自己稍优,为什么却有不安的感觉?难道真的是自己在对方的压力下感到缩手缩脚?高永夏立刻就将这个可笑的念头甩在脑后——开玩笑,能让他害怕的东西,也许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就在这时候,王星有动作了,他描着黑气若隐若现的断点,狠狠点破,虽然只是凌空一点,但也让场外的余小桥立刻发现的黑棋的问题。余小桥再次对王星感到佩服,论大局观,10个余小桥也不是她老师王星的对手。
  高永夏似乎对自己的后续手段很有信心,因为毕竟5颗白棋都被黑气笼在内围,白棋想要与外面联络,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黑气当机一板,白棋要是不退,就只会多增加一个断点,而白棋要是跳,只会给黑棋留下挖段的手段,要是飞渡,只会帮着黑气走大场,毕竟白棋只能往内飞,而黑棋不管在三线或四线飞压,比白棋在二线的委屈度过太为有利。若白棋硬断,黑气是先手,打劫同样不利。
  可高永夏几乎将所有的棋路都考虑透了,但却忽略了一个隐藏的妙手。
  黑气既没有退,也没有扳,而是跑到下面顶住。
  高永夏一愣,手心冒汗的速度立刻快了上去。
  
  要说这里每一位棋手,都有一定的特点,比如说谭弈的布局,林日焕的中盘,安喜善的敏锐,高永夏的想象力……但王星,这个中国的第一,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中庸;他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差劲的地方,但只要跟他下过棋的人,都知道,王星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至于厉害在哪里,却没有几个人能说出来。
  但在余小桥看来,这就是王星最厉害的地方,虽然他布局没有谭弈巧妙,计算没有杨海精确……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将自己最强的实力像王星这样自然地展露出来。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王星也是一个没有弱点的棋手。
  跟一个没有弱点的棋手对弈,当然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因为对方不会给你空子钻,而你也不能留想任何味道让对方击破。要赢王星,需要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强手。就像余小桥第一次跟王星下的那盘让子棋,虽然余下桥用移花接木的手法走出了孤子引双征的连环妙计让王星中盘吃了大亏,但中盘后余小桥没有绝对的实力维持而在官子上输给了对方。余小桥的官子也不弱,但王星的整体实力太强了。
  
  王星其实也没有走出多么玄妙的棋,只是将一个简单的征子问题巧妙地引在了最恰当的地方。而结合全局,若王星第一手走的不是小目而是星位后挂角,那么这一招顶着如同废棋,但现在王星下面的棋是无忧角,高永夏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引起战争,因为现在白棋什么都无利,偏偏就征子有利。
  这下高永夏就头疼了。同时也感叹王星那个家伙还真了不起,明明就是俗得要命的布局,居然还能下出新手,难怪自己大意。
  虽然布局吃了一点小亏,但并不代表黑棋就这么容易认输。现在的战场才拉开序幕,双方的棋子还只是试探性地触碰,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高永夏下棋的时候,喜欢在对方麻木的时候制造一个要命的陷阱让对方往里面钻。当然这也要依仗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过他也知道在强大的猎物,面前,必须要忍耐要冷静。
  
  在余小桥看来,双发到了中盘,都没有什么大的错误或是大的接触。但余小桥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要是其中任何一个走错一步,导致的后果就不堪想象,就好像路过地雷区而不小心跨错一步,就有可能引起致命的结果一般。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棋盘上实则波涛汹涌。但余小桥真的十分郁闷,因为她虽然看出了其中的风险,但却看不懂更深的棋路。
  
  难道自己的实力,真的就相差得如此之远,远得连影子都无法触碰。余小桥盯着棋盘,无法移开眼睛。
  “嘿,你老师落子了,好家伙,这是手好棋啊!”身后一句中文飘进余小桥的耳朵。这时候余小桥正在发呆,这一句话让她清醒过来。
  余小桥转身,看见的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进藤老师?”
  “啊,啊是我在,别叫我老师,我很老吗?”进藤光坐了下来。
  “你……?”余下桥想问为什么进藤光不看塔矢行洋与绪方的棋,而是跑到这里来,但转念一想,人家想看那边是人家的自由,这样问是不是太怪了点。于是刚到嘴巴边的话被余小桥吞了回去。但显然进藤光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他会错了余小桥的意思:“我中文是一个十分臭屁的家伙让我学的……唉,交友不慎……” 说这他将目光转像棋盘:“绪方那个家伙的棋我看了不下一百盘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这边好看……恩,我看看……这个不错,这个满好……”
  他倒好,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就开始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其实进藤一直对高永夏的对局都十分关注,这两个人之间似乎以前有过争论,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只是余小桥不知道而已。
  余小桥突然想起一件事:“进藤……老……进藤棋士,这盘起的第89的飞为什么不用逼,那样更主动吧?”
  进藤光抬头看了余小桥一眼,这个小妹妹不简单,能对一盘水平如此高的对局上发表出自己的意见,起初他还不怎么信杨海的话,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了。他指着白棋的一颗看似弃子的白棋:“如果黑棋逼,那么只能导致被白棋利用废子给后手共活,这样……再这样……”
  “……”余小桥看清进藤光摆的几手棋,也看清了自己跟这里的人存在的差距。
  不过差距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没了差距,追求就不复存在了。
  
  “咦,高永夏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进藤这句话是用日语嘀咕在,看来在自言自语。不过余小桥还是听到了。
  余小桥将目光拉回棋盘,突然心里涌起一股胆寒的感觉,似乎这黑白交错的棋盘,构画出的便是让人胆寒的残酷陷阱。
  没错,就是陷阱,余小桥看了看进藤光,对方也是一脸的严肃。
  “这是不是陷阱?”余小桥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进藤光猛地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余小桥一眼。
  
  只可惜余小桥只是无意识地说出了口,她盯着棋盘根本没有抬头。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8
43章:北斗杯的名单
  围棋的定义是什么?早在重庆的时候,余小桥就在谭弈面前,说下了一个又棋盘和棋子构成的生动世界。围棋是自然是诠释,是战争的演绎。或者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定义。但在高永夏看来,围棋是追求力量和自由的高等游戏。高永夏的围棋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战斗,他不屑于被传统的条条框框所定格,他满不在乎地打破传统的丢开前人的定式,高傲地战斗,狡猾地迂回。他追求的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感想敢下的‘胆大妄为’已经成为了高永夏的风格,他似乎非常享受棋战中生死一线的刺激。
  所以当王星跟高永夏走了一段时间后,面对仍然风平浪静的局面,隐隐约约感到不妥。高永夏不是那种能被束缚的人,不可能就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按着常规走。走到现在,双方没有下出什么问题,但总有一种怪异地气氛在环绕。
  像王星这样级别的棋手,当然不会相信棋盘上有绝对的对与错,就好像如果防守没有问题,那么漂亮的攻击是不可能存在的。王星停了下来,开始第一次长考。
  在一般人眼里,这棋根本就不用长考,但没有谁对王星的长考感到不满,只是在疑惑这盘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值得王星去浪费时间。
  
  余小桥的棋感还是很敏锐的,她觉得黑棋有陷阱,而且这个念头异常地强烈,就好像她当初到中国棋院看到的第一盘棋,她直觉还有棋,自己就坐在那里想了一下午,没想到还真有棋。
  不过这里的棋跟当时比起来,层次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余小桥成长不少,但像当时那样坐一下午就想出来,似乎不大可能。
  
  棋盘上的局势是这样的,黑棋的打入虽然凌厉,但太过要强,被白棋断后,黑棋面临着被提花的危险。没有哪个棋手愿意外围被对手漂亮地抜走一朵花,对于这样的棋,一般会粘上避免或虎一下选择打劫,但高永夏却选择了送你一朵大红花,毅然地再闯红线。虽然这样能够在白阵中形成黑色势力,但怎么看右边的白阵只有一个框架,黑棋以抜花的代价来闯阵,代价未免太大了点。所以进藤光才会嘀咕高永夏在搞什么鬼。
  
  虽然这样敢想敢做的思路的确是高永夏的风格,但这敢想敢做的棋招却包含了有勇无谋的味道。而对手是有勇无谋的棋手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王星才会停下来思考——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要不要跟黑棋交换这看起来十分便宜地一手。
  职业棋手看棋,往往是看全盘而不是局部,他们在局部对战的同时会留意着离局部战场十分遥远的角落,王星的大局观并不比高永夏差,但就算如此,王星也难以一时难以看出什么问题。
  如果这棋真有什么问题,毋庸置疑的,高永夏就是一个超级善阵者。
  而阵法是每一位善战者必须具备的东西。
  
  但超级不代表绝对,王星看着高永夏挂在四、五线的棋子,对于守边来说,是不是太过了?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王星脑海:如果这几颗黑子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守角而是用来围空的?这一想发竟然让王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方就有足够的理由放弃外围了。因为就算围空,也一定会受到上面黑棋的压挤。
  因为一子浮在边空不高不下是围棋最普通的忌讳,哪怕业余棋手都不会走这样的棋路,而黑子由于有边上2子搭理,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守角形状,而被王星给忽略了。
  王星不知道什么的,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他跟余小桥第一盘让子棋,余小桥中盘就走出了一个妙手连环阵。这次是不是也是一个连环阵?王星定了定神,再往下看去。
  
  高永夏的确是布局了一个连环阵,而且好巧不巧地,跟余小桥移花接木地那一个有着惊人地相似之处。当时是余小桥的水平实在低于王星太多,才败下阵来,不过以余小桥的实力,当时也给王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如果是面对高永夏,那可简直是不可能翻身的事了。
  不过高永夏可不知道余小桥与王星那一盘棋,所以当王星轻巧地脱先将他那孤子给靠住后,他是呆了好一阵才反应了过来。
  
  这下余小桥是看懂了,不过她真是就开始佩服起持黑者高永夏来。余小桥当初下出类似的阵法,根本就全靠他上辈子摆的棋谱,当时自己只是换个地方用出来,都感到吃力,而对方却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么巧妙地构画出来,这让余小桥感叹,也让她佩服不已。
  
  但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余小桥和王星而已,除了他们2个人以外,在这里观看他们对弈的棋手们没有一个不发出感叹,感叹高永夏那近乎完美的计谋,更感叹王星能够看破这近乎完美的布阵!
  
  不过在所有人都感叹不已的同时,进藤光却在惊讶,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高永夏的陷阱,而这个人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余小桥,一个才10岁的小妹妹。
  
  于是在各人不同的心情中,这一天激烈的厮杀结束了。王星将来自韩国的少年高手拦在三星四强外,而绪方将中盘的优势一直保持到了比赛结束;另一边,却是中国两位棋手憾败对手之下。
  
  王星下完这盘棋后就回到房间休息了,显然跟高永夏下棋是十分消耗精力的事。而高永夏根本没有余小桥想象中的那样失落,这家伙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不过还有一个本来应该感到沮丧的家伙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这个家伙就是柳昊的师傅塔矢行洋。要说塔矢行洋满不在乎似乎有点比喻不恰当,应该说塔矢行洋虽然输了棋,但没有一点懊恼沮丧的神情,就好像输棋的不是他本人一样。塔矢行洋在接受记者采访中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只是下棋而已,至于胜负,与我无关。”
  这让余小桥对这位棋手的评价提高了一个档次——虽然塔矢行洋并不是一位出色的胜负师,但不可质疑的,他一定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围棋大师。
  柳昊这个孩子也让余小桥刮目相看,他只拍了拍手,然后高兴地说:“这也蛮好,老师以后不会无聊了!”
  柳昊特有的单纯,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令他更加强大的秘密武器。从这份单纯中余小桥就能看出来,这个孩子下的是快乐围棋,因为喜欢,所以下。
  
  中国棋院那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虽然王星是赢了高永夏,但剩下的2个棋手全都栽在韩国棋手的手上,这让全部的担子落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压力很大,但再大,也得去扛。
  与此同时,中国棋院下发了一个怎么看都比较怪异的通知,那就是北斗杯的预选赛通知,而怪异的是,名额却只有一个。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怪异而已,因为仙晓寒离去的同时,就注定了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
  
  其实王星知道,昨天高永夏的那盘棋只是对方的赌博,这似乎受棋手个性的影响。结果对方赌输了,中盘付出了太大的代价。面对超一流的对手,这样的代价足够让对方认输了。不过王星还知道,能如此顺利地在中盘拿下高永夏自己还真是靠了一点点运气,因为他的那个陷进安排得太过巧妙,自己差一点就踩了进去。
  于是他想起余小桥来。他想起余小桥那个孩子,想起第一次跟她交手的情景,想起余小桥中盘那一套孤子引双征的连环阵。他也是嗜棋如命的人,他突然就很想问问余小桥当时是怎么想出那招漂亮的孤子引双征的连环阵来。不过想来想去感到不妥,毕竟这就好像你去问一位职业棋手他为什么能下出这样的手筋一般奇怪。所以王星把自己的这个念头给悄悄地压了下去。
  还好他没有问,要不还真会给余小桥造成只大不小的烦恼。说实话?开玩笑,这比出现火星人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编个谎?怎么编?一句谎言的代价往往就需要10句才能填满。
  这几天余小桥都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老老实实地混在这一群一流棋手中反反复复地摆着那四盘的棋谱。余小桥并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跟着这么多不同国家、不同棋风的高手讲解和讨论对长棋实在太有利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8
就在余小桥每天混在一大群一流棋手中过得充实无比、如鱼得水的时候,远在中国重庆的肖子宇却每天过得苦笑连连。
  肖子宇现在十分怀疑当初脑门一热跟着辰旭这个小狂人来重庆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在没有谭弈的重庆,辰旭的表现简直就像是刚刚回答大自然的猴子,基本上算是把重庆业余围棋界给闹翻了天。
  想有孙悟空大闹天宫,这里是辰旭大闹重庆围棋业余界吗?想想辰旭的表现,肖子宇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让他感到郁闷的就是,辰旭每次出去闯祸都要拉上自己,搞得现在他跟辰旭简直就是整个重庆围棋业余的公敌。
  依辰旭得理不饶人的个性,被他拉上路的肖子宇想不出名都难。不过这个名声,不怎么好就对了。当然辰旭的个性,余小桥是早就尝试过了,那是她刚跟赵雷来到重庆,正好遇见辰旭踢馆。那次余小桥跟辰旭不打不相识,最后竟然成了朋友。
  
  这天辰旭拉着肖子宇走进一家围棋会所,这家围棋会所倒有个清雅的名字,叫什么艺苑轩。辰旭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后嚣张地要求跟这里的高手对局。看着辰旭跟这里的人像往常一样并出了火花,肖子宇早就麻木了,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辰旭其实早就在重庆出名了,他以前在业余界就是有名的刺客,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带上了肖子宇。
  其实肖子宇知道辰旭在帮他,不管是辰旭还是余小桥他们都知道肖子宇缺乏与外界交手和沟通的经验。但他对辰旭的手段简直不敢恭维,辰旭在某方便来说,真是继承了重庆人的全部特点。
  辰旭够耿直,这点毋庸置疑,看不顺眼的人他从来不会可以迎逢,对朋友却巴心巴肝地好,从他帮助肖子宇就能看得出来。但辰旭脾气也够坏,他这个人脾气不会转弯,吵起架来更是一跳三丈高,火爆的脾气也是辰旭被成为小狂人的原因之一。
  其实辰旭是个十分单纯的人,这点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
  
  当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到重庆棋院的时候,肖子宇发现张然和姜云一都脸色严肃地坐在对居室内。
  “怎么了?”肖子宇发现气氛不对。
  姜云一看了看张然,将北斗杯的事告诉了这两个少年。
  “什么!”姜云一刚说完,辰旭就跳了起来:“仙晓寒那个混蛋!输一盘就拍屁股走人?他奶奶的……我,我还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家伙!混蛋!”
  见辰旭有爆发的迹象,肖子宇急忙拉住他:“也许人家苦衷啊……唉!你别跳了!这里是三楼!”
  二楼是重庆象棋协会的地盘,辰旭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也停了下来,气呼呼地站在一边。
  “反正你们2个快点给我滚到北京去参加预选,衣服我们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比赛在三天后,没有什么给你们多磨蹭了!”张然递出两张火车票,他在那方面有熟人,递给他们的就是今日凌晨的车票。
  于是两个人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辰旭的两个师兄给踢上了向往北京的火车。
  “不是说包里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点钱吗?怎么这么重?”辰旭刚坐下来,就打开了旅行包。他就看见里面除了他两个师兄说的东西外,还塞满了他平时最爱吃的东西,包括‘饭遭殃’辣椒酱,辰旭喜欢吃辣的。这一刻辰旭突然有点想哭,他有点怀恋这两个师兄起来,虽然他平时最巴倔,从来没把张然和姜云一当师兄看。也许觉得在肖子宇面前哭是件十分没面子的事,辰旭将头扭到一边:“没事塞这么多东西,难怪这么重……”
  肖子宇也打开自己的包,里面同样塞满了东西。肖子宇久默不语,其实他很想有一天自己出门比赛的时候,他的家人能够鼓励般地往自己包里塞满东西。他心里对张然和姜云一充满感激的同时,也在心里充满千般滋味——自己的家人还不如相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他感到酸甜相混的感觉。
  虽然重庆离北京甚远,但2人都不是第一次去北京,所以一路无恙,总算在前一天达到了棋院。当他们来到棋院的时候,发现棋院比平时热闹的得多,大厅里低声探讨的声音也多过平时;看来已经有不少的人赶过来了。 他们是国少队的队员,在棋院就有自己的房间,所以倒还省去一笔麻烦。
  两位少年都有点激动,毕竟北斗杯可是国际型的比赛。屋子里沉默了一阵,辰旭翻了翻身,对着另一张床上躺着的肖子宇:“我说,你可别出什么问题啊!”
  肖子宇当然知道辰旭在担心自己,他心里暗暗感动,毕竟他们都是对手:“没关系。”
  “知道就好,别输给除我外的任何人。”辰旭说。
  肖子宇笑了笑,有给别人这样加油的方式吗?
  
  其实不管是辰旭还是肖子宇,都知道也许还有很多厉害的家伙自己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因为他们加入棋院的时间太短,而对棋院的一切,都还处于未知状态——就好像上届U15赛(注1)冠军,他们都没有碰过头。
  围棋界段时间的胜负状态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有的时候只有赢棋才能获得更多对弈的机会,只要是职业棋手,就一定会成为一名胜负师。
  因为围棋只有胜负,没有和解。
  就算是现在对胜负逐渐淡漠的塔矢行洋,在他职业生涯中,曾经也是一位出色的胜负师。
  
  要赢,只有赢,赢到最后,才能拿走去日本的机票。名额只有一个,多少有点残酷,但围棋本来就是最为残酷的艺术品,单纯的围棋世界只允许两种色彩的存在,黑与白;残酷的围棋竞技只允许两种结果的存在,胜与败。
  能成为职业棋手的人,都会明白这一个简单的道理,所以棋手与棋手的对决,只有全力厮杀,没有手下留情。
  
  只是肖子宇与辰旭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早在第二轮就碰在了一起。
  这一刻他们是朋友,下一刻他们是对手。
  当他们坐在棋盘面前,打开棋盖开始落子的那一瞬间,就只选择全力以赴地将对方给绊倒。
  这就是围棋。它的残酷不下于任何一项体育竞技。
  这也就是围棋的魅力,它可以用两种颜色描绘出不亚于任何斒斓色彩的美学,但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得懂她的奥妙。
  围棋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游戏,但只要是将围棋当成生命中必不可少的职业棋手,任何人都不会将其当作一场游戏,而是人生。围棋像极了了人生,不管是布局还是收官,不管是打劫还是弃子。
  
  论实力,肖子宇的确比辰旭强,但提及发挥水平,这里每一个人可能都比肖子宇强。
  
  那么肖子宇真正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仙晓寒悄悄塞进余小桥抽屉里的那张棋谱,还在余小桥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它就像一道光,等着人打开抽屉发现它。
  
  而这里,肖子宇与辰旭棋盘上的战争,开始了。
  
  “小桥,你说如果要成为一个棋手,需要什么?”日本这边,柳昊坐在余小桥对面,两人之间摆着一个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正是柳昊老师与绪方精次的那盘师徒对决。
  柳昊看着这个虽然跟自己一样大,但却已经是职业棋手的余小桥,问了一个比较大众的问题。
  “需要能够赢棋的实力。”余小桥说,她说得很简单,也说得很模糊。
  也许会有人说是对围棋的热爱,或者是良好的心态。但余小桥却说是赢棋的能力。
  因为没有对围棋的热爱,你所能达到的高度就会有很大的限制,而没有良好的心态,一样也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后一点,肖子宇曾经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那职业棋手的生活是怎样的?”也许余小桥的答案太过模糊,柳昊继续问道。
  “是打开棋盖,布下人生,收起棋子再打开棋盖……如此反复而已。(注)”
  其实职业棋手的生活,很简单的。
  
  余小桥的话让柳昊感到新鲜,他开始对职业棋手的生涯向往起来。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9
44章:山下林一
  围棋的别名有很多,每一个别名都有着一定的意义。
  比如说方圆:是因为围棋棋盘方形,棋子、棋盒为圆形,后者有无规矩者不成方圆,也暗含围棋的哲学意义——好比世界不能无规矩,而围棋就自成一界。
  比如黑白,又隐晦地说明围棋乃万物归一之本,一切复杂变化,皆为两种简单的颜色。
  比如坐隐,是因为弈棋时,两人对坐,专心致志,诸事不闻不问,犹如隐居一般。
  比如手谈,则是因为下棋时,默不作声,仅靠一只手的中指、食指,运筹棋子来斗智、斗勇;其落子节奏的变化、放布棋子的力量的大小等都可反映出当局者的心智情况,如同在棋局中以手语交谈一般。无法言语的智慧,往往通过手指来表达。
  但围棋由中国而生到现在演变几千年,其中不乏童话色彩,如烂柯,也不乏以国地形为名,如吴图……
  但其中但余小桥认为最为有趣的还是木野狐,这是一只标准的第二印象狐狸,虽然表面并不光鲜,但一旦被吸引,就只能心甘情愿地为之复出。
  
  余小桥走神了,而且是在围棋教室里。
  于是天马行空地发出了许多想象,而余小桥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围棋上走神,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余小桥也只有叹气了。毕竟随便哪个大学生坐在幼儿园的教师里,都会感到不自在,哪怕这个大学生多么热爱学习,所以现在处在围棋入门教学班的余小桥,也有了这样的感受。所以当那位老师将到围棋的历史来源的时候,余小桥便在心里走了神。不过余小桥知道的,当然一点都不比他讲得少。
  而余小桥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她只是被一个热情过头的家伙给‘牵连’进来的。
  
  唉……余小桥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不适应,看着周围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格格不入。一切都是那句‘围棋现在日本现难道这么不流行吗’惹的祸。
  余小桥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离开围棋,哪怕是跟围棋有关的地方。她只是想出去买围棋杂志,这倒不是因为想要了解日本围棋界和日本棋院的高手对三星杯的评价,毕竟这几天身边的人全是世界围棋高手。只能说余小桥要买围棋杂志基本上形成了一种习惯,或者她想了解这里日本围棋界的情况。
  但余小桥发现,这里基本上没有围棋杂志出售,甚至一些老板连什么是围棋都不知道……或者是因为余小桥的日语比较生疏没表达清楚。总之余小桥在无奈的情况下准备放弃了:“围棋现在日本现难道这么不流行吗?”这是她最后的感叹。带着寂寞与伤感的语气,低低地从她嘴里流露出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却会被一个家伙给缠住。
  眼前这个孩子,只有8、9岁吧?他很生气地告诉余小桥日本围棋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没落,然后好像为了证明他说的话,硬拉着余小桥来到不远处的围棋教室。
  这间不起眼的围棋教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如果没人带路,跟没没几个人能够进得来吧?不过相比于外表的不起眼,教室内却十分干净整洁,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坐在教室里的那些孩子。虽然大多看起来都不到10岁,但他们眼睛里都闪着热情的光芒。
  余下桥就是被那一双双眼睛给吸引,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怎么样,我们日本围棋界的希望!”看着余小桥被吸引,山下林一很是自豪。他懂一点中文,而且口语不弱。他也真心喜欢围棋,虽然他只开始接触,但却已经被深深吸引了。所以看见这个中国小孩流露出来的那句话,让他感到莫名其妙地气愤和不平。
  他认定这个小孩一定也是中国哪间围棋道场的人,有意识让他见识见识日本围棋的学棋气氛。
  其实这些余小桥根本就不在乎,艺术无国界,而围棋在她心里是艺术之最,如果日本围棋能成长,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坏事。可对方就不一样了,毕竟差距太大,意境不是一个水平上的。
  
  余小桥刚走进来,就后悔了,因为她这才发现这竟然是围棋初级入门班的教室,三十几个孩子盘坐或端坐地将老师围在中间,听得十分认真。起初余小桥还能打起精神听一两句,毕竟她没有经过这样系统的入门学习,对于这里的一切还十分新鲜。但没过几分钟,余小桥就坐不住了,最初的新鲜感后,她渐渐感觉到一个大学生去听幼稚园的课程的无聊,外叫上语言上的生疏,于是余小桥没过多久便开始了‘神游’。
  
  于是才有了刚开始的那么一段。
  
  不过余小桥的神游并没有维持多久,她被打断了,是拉她进来的孩子。他将余小桥引出教室:“喂,你怎么可以走神!”
  余小桥愣然:我走神有那么明显?
  但对放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余小桥吐血:“难道对你来说太难了吗?这是初级的围棋教室,我还知道入门级的……不过一般学围棋才从入门学起的话,你年龄有点大了。我们日本现在很多在5、6岁就开始接触围棋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努力,还是有机会成为职业棋手的!”说完拍了拍余小桥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余小桥从来没有见想象力如此丰富的人,她有点无奈。但对方根本没给她插话的机会:“我现在都在中级班学习了,偶尔会来初级班指导指导,我叫山下林一,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看见我在电视上活跃了!哈哈,以后学棋有什么不懂的话,来问我吧,我会中文,我来教你!”他倒一副慷慨大义的样子。
  
  余小桥知道这是刚学棋不久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的毛病。刚刚从一无所知到接触到围棋神秘的面纱的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以前神秘的围棋也并不是那般遥不可及,他们往往只知道自己至少了解了围棋,而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到底有多远。所以他们多少都会有一丝成就感,觉得自己已经走进围棋的圈子,跟那些还在门口漫步的人有了足够的差距。
  
  看着山下林一,余小桥只是动了动嘴角:“对不起,我只想买一份围棋杂志……”
  
  比赛的结束代表这另一场比赛的开始,但辰旭有点无法适应,这真的是经常在自己身边,被自己像弱者一般保护的肖子宇吗?
  明明黑子只有白棋的一半,但却让白棋无法找到地方冲出围成。在消劫的同时盯着白棋一开始投放的筋棋,如果这两颗筋棋被吃,那么黑棋甚至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掏空自己上面的大本营。
  冷汗冒上了头,辰旭心里一阵狂颤:好恐怖的计算能力!
  肖子宇就面无表情地做在那里,竟然冷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难道是因为跟辰旭太过熟悉,所以才会如此冷静?肖子宇想想又不得要领,只隐隐约约觉得是辰旭帮了自己的结果。
  白子用走重的代价将棋子给搭回让肖子宇感到惊讶,辰旭在围棋的思路上的确有很多有创意的念头。但棋盘上的差距已经无法弥补,到最后辰旭无法从整盘不到10目单官上找出足够的帖子。
  “我输了。”辰旭面对肖子宇也不是第一次输了,虽然每次输了后心里都十分别扭和难受——因为在他看来,他跟肖子宇这个家伙实力差不多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一到关键比赛总能赢自己。
  但这次他显然开始正视他与肖子宇的差距了,在肖子宇正常发挥下,他的实力的确比自己高那么一截。心里想通后的辰旭却一点没后悔自己帮助肖子宇的事,因为如果因为嫉妒而下围棋的话,那么围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如果围棋只能沦为胜负的工具,而失去了本来追求的意义,那么自己又怎么会爱上这么一样竞技?
  其实辰旭对围棋的意境不比余小桥差,他虽然会全力以赴地赢每一盘棋,看起来也对每一句的胜负特为在意,但他却不执着,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那以后他还是继续地帮助肖子宇改掉那个坏毛病,让肖子宇的集中力也不是那么差劲得让人惊讶了。其实辰旭自己也不知道,在帮助肖子宇的同时,他自己也在慢慢长棋,只是因为身边的朋友成长太快,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进步和变化。
  
  肖子宇觉得自己赢得一点都不轻松,辰旭平时狂归狂,但他的确有狂的本钱。如果辰旭中盘的弱点被弥补上,肖子宇十分怀疑那时候自己还能不能赢得了辰旭。
  不管怎么说,肖子宇似乎有一点尴尬,虽然下棋的时候大家都全神贯注没有感觉,但一旦棋局结束,他们也自然成对手再变回了朋友。
  他为什么会尴尬——如果这段时间不是辰旭帮自己不断提高集中力,自己能轻易地赢得了他吗?
  也许感觉到肖子宇的尴尬,辰旭道:“肖子宇,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并没有留情,所以能赢得了我全是你自己的本事,你不必觉得尴尬。如果在比赛外老想着靠运气去赢棋,那么我们一直在下,并且准备下一辈子的围棋还算个什么东西!”
  
  辰旭的一句话让肖子宇惊出一身冷汗,肖子宇不同辰旭,他没有尝试过从小被谭奕那样的高手指导的环境,也不是余小桥,对围棋几乎有一种偏执地狂爱,所以他会感到尴尬是很正常的。也多亏辰旭今天这句话,这让肖子宇往后的围棋之路,顺利了许多。
  因为心境的变化对于一个一流棋手是至关重要的。
  
  余小桥终于摆脱了那位山下林一回到酒店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的时间,可想而知他被对方纠缠了多么久。
  “啊小桥,是你回来了啊?早知道就陪你一起出去了,没你在真不好玩,这里全都是大人。”柳昊看见余小桥,走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余小桥也许不会怎么搭理柳昊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话,但现在她发现,柳昊其实还满可爱的,至少他虽然不能跟仙晓寒之类的相比,但至少比山下林一之辈要好太多。余小桥发现自己基本上完全不能适应跟小孩子交流了,不过好在柳昊算是小天才一个,加上余小桥对他满有好感,于是他就成了余小桥的朋友中唯一一个小孩。
  于是余小桥难得地说道:“柳昊你也在?好久没有去围棋花店了,午饭后一起去玩玩?”
  不管是余小桥和柳昊,都有好几天没去那里了,柳昊似乎很高兴,他觉得围棋花店比较好玩。
  看着柳昊兴高采烈的样子,余小桥摇摇头:毕竟是孩子啊!
  
  柳昊的确是个十分单纯的孩子,连余小桥都被其吸引着。当然这是建立在柳昊的围棋上,如果柳昊不会围棋,那么就像山下林一一般,余小桥是不会与之深交的,哪怕是对方再热情主动,交友手段多高明也一样。
  这也不能怪余小桥,其实一般来说,业余棋手一般也无法结识职业棋手的。毕竟双方对围棋的概念与目的已经不同。职业棋手自有活动的范围,而职业棋手最多也只会跟以前的朋友接触一下。毕竟在围棋方面意境和水平相差太远,无法交流。
  
  其实职业圈子里的竞争很残酷的,如过水平不够的话,是得不到别人的认同的。得不到别人的认同,当然就会被渐渐被排挤出这个圈子。许多淡出的职业棋手并不是失去了对围棋的热爱,而是失去的别人的认同,无法与这个圈子共存而已。
  
  这就是围棋圈,残酷得让人感到□。
  
  “小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最近你发呆的时间多了起来啊?”柳昊不解地声音将余小桥拉回现实。
  余小桥一惊,自己怎么会去考虑那些事?这是什么原因?摇了摇头,将自己灵魂深处的不安因子甩在脑后:“抱歉,今天发生了点事,可能最近有点累了。”
  
  余小桥根本就不会感到累,她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她的确在不安,她不安的来源就在于她害怕——她害怕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会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发现自己内心,只要自己一天不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她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就会永远存在。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29
45章:错估
  “这两天太累了吧。”余小桥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柳昊盯着余小桥:“不对。”
  “什么不对?”余小桥没反应过来,回头看看棋盘:“这手有什么不对?”
  “不对!”柳昊说。
  这下余小桥也蒙了:“到底什么不对?”
  其实柳昊是见余小桥居然会在下棋的时候走神,让他感觉很不习惯。虽然他跟余小桥相处不久,但对于余小桥的走神仍十分敏感,毕竟余小桥平时给他的感觉太认真了。如果辰旭在这里,也许就不是对不对,他一定会惊讶地跳起来。他情愿相信明天会发生火星撞地球,也不会相信余小桥会在下棋的时候走神。
  “唔……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今天很不对……你,你不会是无聊了吧?”柳昊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下余小桥算是反应过来了,但她还是没反应到点子上:“跟你下棋不会无聊。”她说的是实话,柳昊的棋虽然差了点,但还算可以了。跟他下棋的确不会感到无聊。
  可惜余小桥误解了柳昊的意思,柳昊发现跟余小桥交流除了围棋方面,有时候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这家伙不是会下棋下呆了吧?柳昊心里坏坏地想。
  余小桥不是下棋下呆了不说,如果柳昊知道她可是中国棋院低段棋手里有名的棋疯子,他会是什么表情?要知道,整个中国棋院的小棋手,都找不出一个家伙下棋有余小桥疯狂。
  “唉……不下了。”这盘棋下得比较快,柳昊的棋被余小桥逼到一边,左边大片大片的全是白地,虽然棋盘上到处有战争的痕迹,但这棋的确是没得下了。
  “余小桥,你最近是不是很闷啊?我看你有点不对头。”柳昊说。
  余小桥这才知道柳昊是在关心自己。
  “没什么。”余小桥心里有点感动。她看见柳昊将棋子都收进了棋盒里:“你不下了?”
  “不下了……我带你去看比赛!”柳昊拉着余小桥走出围棋花店。
  “什么比赛?”余小桥知道不会是三星杯,因为今天没安排比赛,余小桥和柳昊都住在酒店,比赛章程他们都很清楚。
  “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是日本最近几年开始搞的一个活动,一个以10周岁以下的小棋手为参赛对象的业余个人赛”。柳昊边走边解释。
  余小桥一听,基本就是业余儿童围棋赛,她皱了皱眉头,不过并没有往回走。因为她看出来自己来日本交的小朋友在关心自己,她看出来柳昊是专门带她出来解闷的。
  “对了,我前几天还认识一个朋友,他也会说中文,而却说得还不错。”柳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余小桥说:“看上去比我们小一点。”
  朋友,比我们小一点,会说中文……余小桥眼皮跳了跳: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证明余小桥眼皮是不会无缘无故地跳的。余小桥站在旁边看着跟柳昊打招呼的山下林一,余小桥头一次有了纠结的情绪。
  “来我给你介绍,他叫山下林一,是我前几天认识的好朋友……山下,这是我的朋友,她叫余小桥。”柳昊介绍得满熟练的,但他忽略了余小桥的脸色。
  “哈哈,原来你叫余小桥!”山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跳了起来。
  “哈哈,原来你们认识啊,这样更好了!”柳昊笑了起来,只是在暗暗奇怪他明明认识对方,怎么不知道余小桥的名字。
  “对啊对啊!”山下跟着一起傻笑起来。
  
  他们都忽略了余小桥的感受了……
  
  “你会参加吧?”柳昊拍了拍山下林一的肩膀。
  “当然!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今年满10周岁了。”山下林一一副惋惜的样子:“为什么只到10岁啊……”
  “骗人,你看起来只有8岁左右吧!”柳昊叫道。
  站在一边的余小桥听见柳昊的声音,往他们那边看了几眼。的确,山下看上去真的很小,上次余小桥并没有刻意去观察,这次再看,她发现山下的眼睛很大,这是天生的娃娃脸。难怪柳昊和自己都看错了。
  这时候山下林一发现余小桥站在一边看他,于是也往余小桥那边瞧了瞧。说实话,山下林一这样子看上去的确天真可爱,尤其是眼睛。但余小桥一点都不觉得这家伙可爱,她只记得这家伙废话很多,今天整整纠缠了自己一个上午。
  
  其实山下就像这个年龄的正常小孩子一样,并不比同龄的小孩笨,是余小桥忘了对方才10岁。但也怪不得她,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不是高手就是变态,连唯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也是一个小天才,所以余小桥受不了一般孩子是情有可原的。
  柳昊也一样,虽然他是个天才,但他从来没有天才的觉悟。他一直都在跟一些十分厉害甚至变态的家伙对局;就算是差点的,也都是棋院的低段棋手。唯一遇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朋友都还是余小桥这个另类。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围棋下得不错。在山下林一问到这方面的情况的时候,柳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每天都输,有时候输得还很郁闷,经常都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柳昊说的是实话,可是谁会知道跟柳昊下棋都是些什么家伙!
  
  山下林一听到柳昊的话,带着同情地语气对他说:“你也10岁吧,来参加这个比赛吧,这对你长棋一定很有用的!”
  其实柳昊已经不需要参加这种比赛了,但山下林一的话让柳昊有点心动,他觉得很新鲜,因为他还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比赛。
  柳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余小桥,余小桥本来就是业余高手出身的,业余围棋赛她当然参加过不少。像今天这样的活动只能算得上是小型的围棋活动,甚至不用提前报名,当然她是看不上眼——毕竟对长棋一点好处都没有。但她知道柳昊对此很感兴趣,于是也不像泼他冷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参加。
  柳昊知道是余小桥是职业棋手,不想参加这类活动很正常。但山下林一却以为余小桥实力不够,这个家伙自作多情地给余小桥做了一个努力的手势,意思是让余小桥好好学下棋。可惜余小桥并没有看懂他的手势,只觉得这个人很怪。
  
  由于柳昊临时跑去参加比赛,这打乱了她之前出来的计划。但余小桥并没有离开,她想留下来看看日本这个年龄段的小棋手的综合实力。
  
  余小桥在赛场走了一圈,赛场不大,但参加的小棋手却很多,看来这应该是日本这些低龄围棋爱好者的一个比较大的平台了。余小桥不知道,日本目前对于这个年龄段的棋赛来说,只有这一种而已,而赞助这个活动的老板,正是一个忠实的围棋爱好者。
  余小桥沿着一条条中通道中走来走去,边走边看两边棋盘上的对局。若在别人看来,余小桥看棋的速度也太快了点,除了职业水平的棋手能一眼看穿外,也就只有根本不懂围棋的门外汉——因为看不懂。
  当然没有人会认为余小桥是职业棋手,而一般职业棋手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的,因为职业棋手一般不能参加业余比赛活动的,何况是水平不高的这种。虽然现在日本围棋界开始慢慢好转,但棋院的职业棋手全部算起来也只有400人左右,这种小地方是请不到职业棋手的,余小桥的出现,只能说是一个意外。
  
  余小桥转到山下林一身后停了一下,余小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山下林一输定了。如果上边那颗子被吃掉,那么白棋就活净了。而接下来必要的劫争走得过重的黑棋是绝对不是白棋的对手——毕竟劫材相差太多了,而且死活不定的黑棋跟已经站稳脚跟的白棋打架,无疑是找死。余小桥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山下林一第一盘就要被淘汰了。
  没必要在已经出了结果的棋盘上观察,余小桥往旁边看了看,那是柳昊的对局。对于柳昊的对局余小桥比其他人要关注的得多,她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盘面。
  只见盘面从布局一直到结尾都乱成一团,柳昊的黑棋连成一片且富有弹性,而对面的小棋手满脸通红,并且夹杂着一丝疑惑,正指挥着已经溃不成军的白棋往黑棋进攻。柳昊只是轻轻避开,并没有反击。但余小桥知道白棋已经输了,只是对面的小选手没看出来,所以才会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其实柳昊已经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绝对有将棋盘上白子全部吃净的本事。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让对手很难过的,那个小孩到最后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直在攻击的自己会输得那么莫名其妙。
  可能柳昊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跟这里的初学者下棋是有点过分了,他收起棋子转头看见余小桥,尴尬地笑了笑,拉着余小桥离开了现场。
  
  “唉……山下那个家伙怎么不说清楚,这里根本就是初学者的比赛嘛……”柳昊叹了口气,将责任全部推到山下林一的身上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咦?山下的棋局怎么样了?”
  余小桥基本上每一盘棋都看了看,她回答道:“山下输了。”虽然没有看到山下林一投子认输,但余小桥知道那种盘面,山下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会吧,他不是很厉害吗?”柳昊吃了一惊,还没等余小桥开口就接着叫道:“难道是我今天运气太差,没碰到厉害的家伙?”
  余小桥这下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山下林一棋很好?你跟他下过?”
  “没有,但是他自己说的,应该不会错吧?”柳昊的回答让余小桥差点吐血,她在怀疑到底那个山下林一到底给柳昊说了什么,让柳昊如此相信他的鬼话。
  余小桥不想跟柳昊争论下去:“那你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眼见为实,余小桥觉得让柳昊自己去确定比较好。
  不过估计柳昊会很失望吧。余小桥清楚柳昊一旦跟山下林一对局后,得知他一直以为的高手只不过是一个吹牛大王,一定不会好受。想了想,余小桥决定明天陪柳昊走一趟。
  
  第二天余小桥和柳昊准时出现在那里。今天放在桌上的棋盘少了很多,座位也没有昨天那么拥挤。不过来的人却有增无减,除了昨天战败的一些小选手,还有一些来为自己孩子打气的家长。虽然只是个小比赛,但大家的认真劲让余小桥感动,毕竟余小桥也是从这种比赛走过来的。
  不一会,柳昊就找到了山下林一。
  不过让柳昊惊讶的是,山下林一居然赢了把盘棋。要知道柳昊对余小桥的判断力可是十分信任的,连余小桥都判了死刑的棋居然被山下林一给走活了!柳昊有点激动,看山下林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好厉害!”柳昊现在是十分期待跟山下林一的对局了。他觉得这下找到了一个跟自己同年又有可能能当自己对手的家伙。这让柳昊很兴奋。虽然余小桥跟自己同龄也是高手,但她那不叫厉害,那叫变态!变态不能拿来当对手,只能拿来当目标。
  
  不知道余小桥晓得了柳昊给自己的定义,会不会苦笑。
  
  余小桥得知山下林一赢了昨天那盘棋,也感到十分惊讶,她也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赢棋。
  余小桥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是什么水平,他们又是什么水平,用自己的眼光看那种水平的棋简直是漏洞百出,当时正好轮到山下林一出手,所以余小桥站在黑棋的角度去看,一看就看出一大片漏洞;若是对方出手,余小桥估计也会看出山下林一的致命弱点而给白棋判死刑。她也不想想,那种程度的棋手,能看出自己看出来的漏洞吗?结果一定是双方各自又送了许多机会跟对方,最后山下林一棋高一点或是目数多一点,赢了下来。
  这到底很简单,余小桥毕竟是业余高手出身的,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不一会就想通了。可惜余小桥是想通了,柳昊那孩子却犯糊涂了——柳昊现在坚信山下林一至有不错的实力,心里正激动不已。
  
  余小桥走过去看柳昊的棋,却发现这家伙根本就是在玩,虽然对手比昨天的厉害一点,但在柳昊看来,都是一样的。柳昊放着水跟对方慢慢饶,牵着对方鼻子居然还走成了细棋。余小桥知道这是柳昊在作弄人家,这里除了余小桥,也只有柳昊才有这个实力。
  一场下来,柳昊赢了半目,而山下林一也赢了半目。跟柳昊不同,这家伙是下得脸红脖子粗地才将那半目拿了下来。
  
  “柳昊,以后下棋……”余小桥看了柳昊的表现,心里并不赞同柳昊的做法。虽然对方与他实力相差太远,但余小桥觉得不管什么比赛,都该全力而为,这是对对手的一种尊敬。但转念一想,柳昊才10岁,10岁正是爱玩的年龄,柳昊做出这样的举动一点都不惊讶值得惊讶。随着柳昊年龄的增大和实力的提高,以后慢慢的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性。
  “咦,小桥,你说什么……对了,下场我跟山下那家伙下,真期待!”余小桥说话从来没有欲言又止过,还好柳昊也没什么注意,这家伙认定山下林一是高手,开始期待下轮比赛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0
46章:这些棋手们
  肖子宇有点紧张,因为他手心出汗了。
  今天的主角就是他和上届U15的冠军——左彬。
  辰旭也知道肖子宇很紧张,他也在担心着同样的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比赛的肖子宇,比平时更容易失常。于是在比赛前一段时间,辰旭就拉着肖子宇跑到棋院外面。
  “辰旭,你干什么,马上就好比赛了!”肖子宇急道:“你闹够了没了!”
  辰旭力气的确比肖子宇大很多,这家伙在没跟谭奕学棋前就是重庆一带出了名的小混混,即使学棋后也老透着一股邪邪的味道,看其来像一个痞棋士,尤其是在他不讲道理的时候。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左彬,差点成了我的师弟。”辰旭松了手:“李严将那家伙介绍给我老师,但老师没收他。”辰旭也够狂,围棋协会的会长被他一口一个李严地叫,要知道他们这些刚入棋院的低段棋手,都要尊称其‘李严老师’的。
  不过辰旭除了谭奕外,还真没服过谁。
  
  前面提到过李严发曾经推荐一个资质不错的小孩给谭奕,那个小孩就是左彬——今天肖子宇的对手。当初李严见左彬资质很高,而且棋风跟谭奕相似,于是才借着一次比赛后的聚会将其引荐给谭奕;但谭奕当场就以脾气不符合胃口为理由而拒绝了李严,这让李严很是难堪。这两个人的关系从此开始不冷不热起来。说来也奇怪,李严之所以能当上棋院院长,表明了他不是小气的人,可他们2个老家伙却到现在都还在明里暗里斗着气。难怪王星曾开玩笑说:扯了好几年的皮,就算是牛皮都应该扯断了。言外之意就是说这两个老顽固死要面子活受罪。
  
  辰旭将事情大概说明了一下:“你要是输给连我老师都未看上眼的家伙,我就跟你断交!”
  肖子宇苦着一张脸,虽然他知道辰旭说的话是故意夸大,但断交2个字就这样说出来未免太随便了吧?他摇摇头:“唉……我尽力吧!”
  “嘎!你,不许!”辰旭一急,突然怪叫出声,把肖子宇吓一大跳。
  “我说你要敢输!你,你TMD……唉,我说你别输给那家伙!气死我了!”辰旭一急,就开始满口跑火了,其实他知道以肖子宇的实力,如果正常发挥,是完全能赢左彬的。
  肖子宇笑了:“辰旭,又不是你去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高兴,我乐意!他NND……”辰旭后面几个字是嘀咕出来的。
  肖子宇知道辰旭担心朋友,他笑道:“本来是有点紧张的,但看起来有人比我还紧张,于是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哈哈……谢谢你啊,辰旭,有个朋友关心的感觉很不错。”
  
  肖子宇重新回到棋盘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和不习惯。感激地看了跟在他身后的辰旭一眼,他转过头开始将精力全神贯注地放在棋盘上。
  肖子宇运气不错,持黑。两人以典型的错小目对二连星开盘。
  左彬的布局不错,但在肖子宇刻意的平衡下,他无法在序盘搞起大风浪。肖子宇下的很沉稳,而且比较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数学天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估算得如此准确。
  左彬的布局和中盘不错,但官子方面就要差一点了。而肖子宇正好相反,他的布局并不突出,但中盘和官子却是比较强的。左彬在布局没捞到什么便宜,后面的中盘未必就能拼过肖子宇,一旦肖子宇将不相上下的局面拖进官子,这盘棋基本上肖子宇就稳赢了。
  当然,这种推测还要建立在肖子宇发挥正常的前提下。不过今天肖子宇发挥得满正常的,在他身后的辰旭松了半口气: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另外半口气恐怕要等肖子宇的确赢了后,才能松下来。
  ……
  而另一边,余小桥看着柳昊满脸期待的表情,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她走过去拉了拉柳昊的手,把他拉到一边:“柳昊,回酒店吧,我跟你下。”余小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以她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插手别人的对弈,毕竟她比什么都更热爱围棋。下棋就是棋手的天职——这句话的含义余小桥比谁都更清楚。
  但余小桥却正在阻止别人的对局,这对余小桥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柳昊对于余小桥的要求开始也感到十分惊讶,但这个家伙完全误会了余小桥的意思:“我不会那么容易输的……我说小桥,你好歹也给我点信心嘛!”
  可以说余小桥也许根本就不适合跟小孩子相处,有的地方根本无法交流。
  
  余小桥动了动嘴,她只是直觉:要是让柳昊跟那个叫山下林一的孩子下棋,也许会发生不好的事。但余小桥知道仅凭直觉就插手别人的对局也很荒唐,于是她只是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柳昊在比赛前冲山下林一一笑,搞得山下林一有点莫名其妙的。这2个人一个过高估对手,一个又过低估对手。余小桥在一边摇头,真难以想想等会他们两个会有什么表情。
  
  既然认定对手是高手,那么柳昊就将自己的实力放开,用最拿手最熟悉的布局开路。不过没下十几步,柳昊一脸严肃的表情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无奈、愤怒……反正在余小桥看来,简直就是‘丰富多彩’。
  而山下林一的表情也由晴转多云,丰富的程度一点不亚于柳昊。
  
  余小桥心里突然‘嘎达’一下,下一秒就有一个拍桌子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你别开玩笑了!” 接着就是板凳倒地的声音。
  山下林一拍桌而起,让很多小选手都吓了一跳,大家都傻眼了: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不仅是其他人傻眼了,连余小桥也傻眼了——因为余小桥觉得,柳昊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其实山下在被柳昊错估的同时也错估了柳昊的实力,于是他感到被戏弄的心情并不亚于柳昊。只是他比柳昊更冲动,于是才比柳昊提前发作了而已。
  
  现在这两个家伙现在大概都受到错估的代价了。
  
  柳昊就算修养再好,也忍不住要发火了,余小桥这下终于回过神来,一下串到柳昊身边,搭住柳昊的肩膀,意识柳昊不要冲动。
  
  “我 认 输!”柳昊基本上是咬着牙齿挤出这几个字的。余小桥一瞥棋盘,就算是刚入门的家伙都能看出倒底谁输谁赢。不过见柳昊这样子,余小桥也不好再责怪他什么,只是拉这柳昊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句日文,是山下林一的声音。但那句话说得又快又含糊,不管是柳昊或余小桥偶没听懂山下林一到底说了什么。
  
  山下林一是一个自尊心十分高的家伙,他学棋才三个月,就将同班的小孩比了下去,难免有点骄傲。面对柳昊明明已经赢了的棋,但对方却认输的行为,山下林一觉得不能忍受,他大叫地说道:“你这个家伙,迟早有一天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没人拿他的话当回事。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0
回到酒店后,柳昊就一直处于多云转阴的状态。余小桥有点无法理解:不就是错估看一个家伙的实力,做了件尴尬的事,至于这样耿耿于怀吗?
  其实余小桥从小就不差竞争对手,根本就无法理解柳昊这种被长辈揪着、训着长大的孩子的感受。也许站在余小桥的角度来看,柳昊的这种学棋环境就是自己以前极其想要的。所以就算是余小桥有心站在柳昊的立场上去思考,也难免免不了俗。
  也许这就是穷人无法理解有钱人的苦恼吧。
  
  余小桥回来后就碰见王星在找她,于是余小桥很不厚道地留下还在郁闷中的柳昊,跟着去了王星的房间。刚一进门,她就发现中国来的几位棋手坐在自己老师的屋子里。
  杨海见余小桥一进来,就冲她笑了笑:“肖子宇那小子,哈哈,过几天也要‘飞’过来了!”
  余小桥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家都来了。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因为肖子宇能来,就代表他跟自己一样,成为了北斗杯的选手。当然这并不值得余小桥高兴的主要原因,因为围棋总要人来下,谁下都一样,只要把棋下好。她高兴的是肖子宇能成为北斗杯的选手,就暗示着他那个毛病应该改掉了大半。这一刻她高兴,是为朋友。
  
  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找到了满脸愁云的柳昊,因为她答应要跟柳昊下棋。
  “你很高兴?”柳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余小桥。他看起来还有点闷闷不乐。
  虽然余小桥收起了笑容,但柳昊还是看出了余小桥很高兴。余小桥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昊面对余小桥的对弈,他养成了持黑的习惯。
  其实习惯持黑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不是一种好习惯。只是目前来说,跟柳昊在跟他对弈的人之前,大多时候都没有持白的习惯。
  余小桥是业余棋手出身,虽然她是一个对于礼节比较传统的人,但那是因为在她看来,一切高手都是值得尊敬的,都是她的偶像。这是因为余小桥以前学棋的路太过苛刻而造成的,并不就带表余小桥真的就是一个不懂变通的小顽固。
  所以面对柳昊的这种微小的‘失礼’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其实这也是余小桥能得到谭弈赏识、能跟辰旭成为朋友的原因。要知道,谭弈可不会对一个真正顽固如石的人产生好感。
  
  现在柳昊跟余小桥下棋可比刚开始要积极多了——因该说是刚开始接触到柳昊的棋,给余小桥的第一印象就是太斯文、太飘逸了。当然飘逸不是坏事,但过分飘逸就不太好了。现在的很多业余高手下围棋都有这个毛病,大家都偏爱飘逸的布局,觉得那才是围棋真正的精髓——围棋就该是飘逸的,神秘而优雅的。可是最开始的华丽之后,往往因为观察力、计算力的欠缺而无后招,甚至刚开始看上去完美的棋型和流畅的布局,步入中盘后就满是漏洞和断点,被人家以进攻,就如沙子堆砌的城堡一般不堪一击。
  显然柳昊也存在这个毛病。而形成这个毛病的原因之一还得怪他的学棋环境太好了,这家伙下的棋就有点刻意地模仿各位高手的棋风,虽然外人看起来很唯美,但也很脆弱。
  不得不说对于柳昊来讲,余小桥是一个极好的靶子。余小桥的实力比柳昊强,但至少会给他出手的机会。于是跟余小桥下多了,柳昊的棋风就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要是以前柳昊是不会主动攻击的,但现在的柳昊就会积极寻找进攻的机会了。因为他知道,面对余小桥,如果跟她拼防守,那么自己就死 定 了。莫说他看不出余小桥的棋有什么问题,就算是有问题,棋力比余小桥差一截的他也未必看得出来。所以,来是抓紧一切可以进攻的可能比较实际。
  面对柳昊的进攻,余小桥一点都不会感到有压力。在棋盘上打架对于余小桥来说可谓是经验丰富,余小桥二话不说指挥着白棋反包黑棋,用最直接简单的方式去应付柳昊的挑衅。
  这里有一个断一爬的强硬手段,摆明了【你要战,我奉陪】的意思。
  “哎……我说,不过吃了一点小亏,用这着这么激烈吗?真小气……”柳昊见白棋二话不说直接断了进来,撇了撇嘴角。
  抬头看了无动于衷的余小桥,柳昊心里叹气,这话是白说了。他知道余小桥集中力高得吓人,这家伙一定没听见自己说话。
  
  “不下了!不下了!”柳昊抓起棋盖里的几颗吃子,丢在棋盘上。余小桥见状,终于将头抬起来,看了柳昊一眼,默默地收好棋子。
  柳昊只有跟余小桥下棋,在输了棋后只会说【不下了】而不是【我输了】。
  关于这一点,余小桥也问过柳昊,但柳昊的回答有点耍赖:你是职业棋手,我是业余的。
  这跟是不是职业棋手根本没什么关系,所以说,柳昊是在耍赖。
  
  ‘嘿嘿……等我成了职业棋手后,如果再输给你,我就认输’这是柳昊后面没说出口的半句。
  
  这一天小小的研究室比往常更多人。虽然还是很安静,但在这种异常的安静背后,空气中的气氛更为紧张。
  这是四强赛了,世界围棋盛赛三星杯的四强竞技。
  两个韩国高手这下要打内战了,而剩下的一对就是王星和日本的绪方精次了。这下研究室就形成一个有趣的现象,韩国的高手们和中日两国的高手们各自围成一圈,在小小的研究室里各占东 西。
  而余小桥和柳昊站坐在了一边。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让他们尊称老师。
  
  “高永夏那个家伙输了棋就回韩国了啊……”进藤光走过来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余小桥想不通为什么进藤光会跑到自己这边来,按道理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是没必要跟自己和柳昊交流意见的。毕竟实力差距在这里摆着,双方的交流对进藤来说是毫无意义。就好像余小桥不会跟一个实力差自己一大截的人讨论,因为根本就讨论不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柳昊也比自己差一截,但柳昊是余小桥朋友,而进藤光只跟余下桥见过三次面,话说的次数更是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更不可能是朋友。所以余小桥对进藤光的行为感到很疑惑,因为这里的人随便一位都比他们两个强。
  
  其实余下桥不知道,杨海当时跟进藤的对话让这个年轻的日本顶尖棋手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兴趣,加上现在进藤认定了余小桥是看穿八强赛上王星对高永夏那盘棋上,高永夏的陷阱为数不多的一个人。所以更是吃惊。虽然能看穿高永夏的陷阱并不值得他进藤光惊讶,但关键是余小桥的年龄。
  余小桥只有十岁,除非鬼上身,要不十岁就有如此观察力,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他不知道余小桥根本就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异类,而看穿高永夏的那个布局只不过是一个只有她和王星知道的巧合罢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1
47章:王星VS绪方
  “高永夏那家伙不是因为输了棋没面子就跑回去了吧!”进藤光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
  高永夏两天前就离开了日本,说是很忙。其实可以理解,毕竟像他那样的棋手,的确忙。不是一点忙或有点忙,而是非常忙。下围棋的人,没有谁会以一盘棋的胜负来断定棋手的水平。所以高永夏说他很忙,那就一定很忙。当然,就算是所有的人这样认为,也会有少量的人可以挖苦。
  比如进藤光。
  “真是可惜。”进藤光说的第二句话。
  余小桥觉得进藤光跟高永夏的关系不好。不是不很好,而是很不好、非常不好。当然什么事值得两个一流棋手如此放不开隔阂?这就不是余小桥关心的事了。人嘛,难免都有误会的,比如说李严跟谭弈扯了好几年的老牛皮,追根究底就是一点芝麻小事。何况这些事只跟下围棋的人有关系,跟围棋没关系,跟围棋没关系的事,余小桥通常是不喜欢追根究底的。所以余小桥就没有去细想进藤光是在可惜不能借此机会挖苦对方一顿还是可惜没来得及找高永夏下几盘棋。
  其实两方面都有。若是高永夏没有回国,进藤光一定会先挖苦一顿再要求下盘棋。
  当然他不怕对方不答应他,因为像他们那种级别的棋手,当然知道棋手的天职是什么。所以一个棋手一般都不会拒绝跟别人下棋。何况进藤光也是一个一流的高手。
  毕竟只要你是棋手,就不会放过跟高手对弈的机会。这并不是请教,而是棋手特有的一种习惯。
  棋手的世界有时候很单纯的,就好像围棋的色彩一样。无外是棋逢对手,无外是下出好棋。好棋不是一个人可以下得出来的,要两个人,而其是两个聪明的人。因为笨蛋是下不好围棋的,因为笨蛋都是没有耐心的家伙,而没有耐心的家伙是下不好围棋的。
  从围棋的侧面可以看出天才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坚持。
  
  “咦,绪方那家伙过分地小气啊!”这是进藤光说的第三句话,进藤光从坐下来到现在,终于开始将注意力转到王星和绪方精次的对局上去了。
  余小桥看了看盘面,的确很小气啊,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是一步半寸不让的好棋。王星老师持的是黑棋,脱先的那手棋可以点也可以冲,黑棋的冲完全是王星对棋型的偏好,但白棋接下来的虎就是绪方的‘财迷’偏好了。不过这手棋不仅没吃半点亏,也是寻找劫财的好点,是一手一石二鸟的好棋。
  “余小桥……小桥,你怎么看?”进藤光突然问道。
  余小桥和柳昊都很纳闷,为什么进藤会问一个比自己实力差一大截的小棋手。毕竟这可不是在开研究会,这种场合也并不适合围棋讲座。所以进藤光这个问题就是将提问的对象建立在跟自己同等地位的基础上发出的。
  柳昊很疑惑,难道大名鼎鼎的进藤棋士认可了小桥吗?这似乎有点玄,于是他只能瞪着眼睛盯着余小桥。
  余小桥也有点疑惑,但她还是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对方。余小桥刚说完,柳昊就悄悄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因为他根本没有余小桥想得那么透彻,所以竖起的大拇指表示佩服和表扬。
  进藤光沉默了很久。其实也不久,但人在沉默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慢。所以在余小桥看起来,进藤光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接着说:“也许白棋在你看来,的确是一石二鸟的好棋,但也是一招舍了西瓜要芝麻的缓手。”
  “如果白棋粘补后拆二,就能拉快进入中盘的节奏,因为对节奏的主动权在这种比赛中,也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到了我们这种程度,是不会犯你们眼中的那种‘失误’的,我们所犯的失误就是没有走出最好的一手。”
  进藤光停下来后,又补充了一句:“双方能感觉到的最好一手。”
  柳昊觉得进藤棋手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但余小桥却是听懂了,因为她是知道的。
  她是知道的,围棋,没有所谓的完美。所有的棋手努力的方向就是不停地将自己的棋下得接近完美。
  因为围棋的变化,还远远没有到人类可以征服的地步。围棋就是两个人连续犯错误,犯得大的,犯得多输棋。
  所以围棋是个很玄的东西,越是接近它,越是不了解它,越是不了解它,就越是想了解它,越是想了解它,就越是接近它,而你越是接近它,就又感到你更是不了解它。很多棋手就在在这种奇妙的循环里一头栽进去,开始永无止境的探索和学习。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说自己下棋已经完美,那么也许那个人连围棋的大门都没有入。下围棋可以一流,可以高手,可以天才,就不是可以完美。因为根本没有完美的围棋。
  
  余小桥对进藤这下是佩服到了极点。因为进藤比她看得远,看得深,而且她也看出进藤光对围棋的态度,并不比自己的差。因为进藤光看棋盘和看棋子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余小桥佩服这个跟自己拥有太多相同点的棋手。
  同龄,没有老师。只是这两点中的任何一点,就足够了。
  
  其实余小桥的回答已经出乎进藤光的意料了,这个小孩,的确有职业的水平。这让进藤觉得余小桥简直是天才中的典范,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算不上是围棋界的新星了……虽然现在日本围棋界所有的人,都用那两个字在描述着他,但他并不喜欢。围棋界是没有永远的新星的,围棋界的变动,只有身处于最中心的这些职业棋手们才能真正体会。
  他突然想起一句中国的语言:长江后浪推前浪。只是后面半句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这句话是杨海告诉他的,原句是: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杨海的一句玩笑话。不过不管是不是玩笑话,进藤光在这里能想起来,也许就有当前浪的觉悟了吧?虽然有点早,但若不早早准备,还真可能死在沙滩上。
  
  只不过这些都太过遥远了,进藤光觉得自己似乎走神了。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自己这么高的集中力,居然也会走神。
  
  这时候,棋盘一角已经走出了棋型,进藤光看了一眼,知道这是普通的交换,黑扮后再短然后粘是很简单的走势,白顶后虎一下就形成了双方两头走。进藤看着棋盘突然对余小桥问道:“王星下一步会走哪?”
  
  这是进藤光第二次问余小桥了,以至于柳昊都很惊讶。
  如果让余小桥用四个字概括王星的棋,那么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中庸王道’。但只要是在围棋这个圈子混的人,都知道,王星的实力一点都不中庸。一个用中庸的棋下出超一流的水平,这就是中庸的王道。王星的布局没什么特点,中盘没什么特点,到官子依旧没什么特点,没特点就表示,没突出点,也没弱点。
  余小桥又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应该说她从坐下来到现在很少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许久她才答道:“如果我是老师,也许他什么都不会做。”
  余小桥用了如果,用了也许。因为猜测的事,本来就不能用肯定句,何况余小桥猜测的对象实力还比她高得多,能说出来,还是因为太了解对方的缘故。
  进藤光淡淡地说:“我以为你是他弟子……”进藤光后面半句没有说出口,虽然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也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话还是不说为好。【我以为你是他弟子,一定会知道他的棋。】这样的话还是不说为好,因为围棋根本就不存在‘一定’,何况还是猜测的‘一定’。
  顿了顿,进藤光不说话了,这周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柳昊夹起棋子的时候那一阵清脆的碰响。
  能走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显然王星和绪方都很明白这道理,所以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思考的速度越来越长。
  每个棋手或多或少都有对棋型的偏好和行棋的趣味,尤其是那些站在顶端的一流棋手们。绪方也不例外。所以他的手指将本来因该堂堂正正跳出的棋子变成了拆二,这是非常规的下法,也是一手怪棋。但在这样的舞台上,一般人也不会因为喜好来冒险的,所以这不仅是一手怪棋,还是一手好棋。
  白棋放慢进入中盘的节奏,在补型的同时还瞄着黑棋下面的断点。当然这些逃不出王星的眼睛,如果这种程度的棋都看不出来,那么坐在绪方对面的人就不是王星了。高手过招一招两用、一石二鸟的棋很常见,但对于不算是一流高手的余小桥和柳昊等就感到惊叹了。
  柳昊现在完全是崇拜的表情:“太厉害了!”
  进藤光插话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经常下就会了。”
  进藤光说的是实话,经常跟这些家伙下棋,除非你不想赢棋,要不然你就不得不逼着自己适应而且下出比对方更精的棋。但前提是你要有那个实力。柳昊棋力在他看来,还未到家。看着柳昊莫名其妙的样子,进藤光他也不想解释。这些事本来就该让他的师傅去解答。何况实力的差距,让进藤光觉得没有交流的必要。
  进藤光算好的,如果是另一个人,也许根本就不会搭话。棋手们一般都只会跟自己实力相仿的人更容易成为朋友。就好像进藤光他本身——如果当初进藤光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实力提高到塔矢亮认可的程度,塔矢亮也不会跟他成为好朋友的。
  进藤之所以要将余小桥放在对等的地位来交流,是因为他对余小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过兴趣总归是兴趣,以余小桥目前的实力,是不会引进藤光的重视的。
  要知道,关注与重视,是不能划上等号的。
  关注一个人,并不代表就很重视那个人;而如果你重视一个人,就一定很关注那个人。
  
  白棋想逼黑棋兼顾自己后面的打入点,这白棋理想的进度,但理想不代表现实,王星没有理会白棋而是脱了先——反正盘面现在还大得很,你想要点进来我打入你的地盘,黑棋明摆着要跟白棋交换。
  绪方当然不能忍受这样的交换,这等于自己将棋走缓后再来跟对方各收五亩地,于是战场从右边一下子拉到左边,而右边那个只需要借力一跳的便宜大场竟然没人任何一方去占。
  不是不想占,而是双方都脱不了身。
  
  接下来黑白双方见招拆招,架熟轻就,这等常见的变化对于两个围棋界的顶尖高手定然是不会感到一丝困难。可也就是如此简单的套路能套着两个顶尖棋手一直走也是不可能的事。果然双方各下十几手后,白棋不耐烦这种平淡的变化,陡然强硬起来,白36拆三逼位,陡然变招。
  
  余小桥在看见白36落下的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2个字:过分。的确白棋过分了,绪方虽然大了王星好几岁,但就围棋来说,个性比较沉稳的还是王星。王星一直在等,等这对方犯错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一定会犯一些错误,只是自己发觉不了而已。但这次白棋犯的错误太大了,连余小桥都能看出过分的味道,王星当然就能看得出这是一手不成立的怪招。
  以拆三来逼棋,这就算是业余棋手也很少下的棋。虽然在职业对局中,变招是经常遇见的,但大多遇见的变招都是藏有后手的怪招。所以虽然绪方这步棋的确十分不合常理,但王星还是认真地计算着周围的变化。
  
  “唉!”进藤光长长地叹一口气。余小桥知道进藤光为什么叹气,做为一个日本棋手,当然希望自己国家的棋手赢棋,这没什么不对。虽说是艺术无国界,但对于这种程度的比赛,大家当然还是站在自己这一方。
  
  王星立,以静制动,他想看看白棋有什么后招,因为从感情上来说,他也不太相信绪方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白棋下一手的执迷不悟却将白棋打入万劫不复。的确是万劫不复,因为面对的对手是王星,是一个基本上没有弱点,也没有缺点的家伙。
  白棋的尖,是得寸进尺。绪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棋出了问题,但由于他想得太过深入,而忽略了这个问题。看着还有大片的战场,他想用拼命的方式来减少损失。
  如果白棋的尖是错误的延续,那么黑棋下一手就将绪方的幻想给磨灭掉了。黑棋点角,没有直接去围杀,但到这种程度,白棋也不能再继续纠缠了。
  因为左边基本上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了。
  “绪方的脸色一定不好看……”进藤光嘀咕着:“这个家伙赢了我,却跑去随便……”输给别人这四个字进藤光还没说,因为目前的确还不能定断白棋就一定会输。不过现在的形式,白棋很不好过就对了。
  其实进藤光心里还想着一句,那就是面对王星,基本上算是致命伤了。
  因为王星的棋是中庸的棋,而中庸的棋是没有弱点的。
  
  有的时候高手过招,哪怕是一点破绽都足以要命的。
  接下来王星果然没有给绪方精次任何机会,黑棋中盘拿了下来。
  
  “嘿,你老师很强啊,从某个地方来说……”进藤光转了身,指着另一边:“要过去看看吗?”
  “要!要去……”柳昊几乎没想到进藤棋士会主动说话,他刚反射性地回答了一半,才转过弯来:人家是在对小桥说话,自己高兴什么劲儿。
  “好啊!你们2个都来吧!我带队!”进藤站起来,他起了玩心。
  进藤光气质的转变让柳昊差点反差不过来,柳昊现在才知道,棋手不能从棋盘上看个性。好像进藤棋士如此阳光的一个人,坐在棋盘前也会变得那么严肃。
  余小桥愣了愣,笑了:“好。”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2
48章:洪秀英
  进藤光一直走到一个人面前:“秀英。”
  那个人抬头看了看进藤光:“是你啊,怎么,那边结束了?”他一口东京口音,连余小桥口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日本人。
  “别提了……绪方那个笨蛋……”进藤光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虽然进藤光没有说下去,但看他的样子,洪秀英就知道了比赛的结果。他笑了笑,日本那边的输赢他并不是很在乎,他笑着说:“恐怕绪方先生犯了错吧。”他也不愧是能打进三星本赛的一流棋手,一瞬间就想到了原委。
  这种级别的决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出了胜负的,一定是输棋那方自己捅了篓子。
  洪秀英说完就转头盯着棋盘,看来他对韩国这边的胜负很关心。
  进藤光叹了口气,也顺着棋盘看去。这盘棋快要下成细棋了,以余小桥目前的计算能力,都感到十分吃力。柳昊也看了一眼,只见黑白双方交错横行,密密麻麻的,看得他一阵头晕。
  进藤光和余小桥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只有柳昊还在算目。
  洪秀英转过头来:“唉,真累眼睛,进藤,你看清楚变化没有。”
  “还有什么变化,棋盘上只剩下一些小官子了,我倒看出来两边半斤八两的,关键在那些单官上。”进藤光抬起头。
  “林日涣厉害啊!”洪秀英叹道。
  除了余小桥,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安喜善和林日涣是师徒关系,虽然现在师傅输给徒弟的例子很多,但像林日涣这样快的就不常见了。何况安喜善在韩国棋院的地位一直都很高,也就是说他的实力在韩国棋院是排在顶尖的。
  “呵呵,秀英吃味拉!”进藤光知道洪秀英第一轮是栽在自己老师崔昌玄九段的手里。
  余小桥觉得进藤光似乎跟洪秀英关系很不错,这两个人应该是朋友。进藤光的实力余小桥是知道的,看进藤光对洪秀英的态度,洪秀英应该也与之不相上下。
  “你不吃味?你只是十六强而已,人家永夏可是八强!”洪秀英白了进藤光一眼。
  余小桥突然觉得进藤光并不是真正讨厌高永夏,他也许只是对高永夏有点成见而已,就好像李严和谭弈的关系一般。
  “哼,别忘了你是‘三十二强’”进藤光挖苦道。要知道这次三星杯加上欧美那边的几位选手和塔矢行洋这位特殊的业余客邀棋手,进入本赛的就只有三十二位。
  洪秀英难得没理会进藤光的挖苦,在他看来,输给老师崔昌玄并不丢脸。但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嘴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在默默发狠,总有一天要赢回来。
  柳昊本来兴致勃勃地跟着进藤跑过来,过来后才发现进藤和洪秀英两位高手自己聊上了,而小桥一直就盯着棋盘不说话,他开始感到百般无聊,于是便东张西望起来。进藤光一眼看见柳昊的反应,于是开玩笑逗他:“怎么,地板上长了钉子?”
  洪秀英这才注意到余小桥和柳昊,柳昊是塔矢行洋的弟子,他是知道的,所以他能在这里洪秀英并不感到惊讶。他看了看余小桥:“你是?”
  “呵呵,他老师是王星。”进藤在一边插嘴道。
  “什么?王星?……哦,是王星先生。”洪秀英有点惊讶,虽然他知道余小桥能进研究室,很有可能跟柳昊一样,是哪一位高手的弟子;但他没有想到是王星。因为王星虽然有很多学生,但从来没有带哪个出来过。围棋界都知道王星是个热心人,虽然很忙都会抽时间去围棋道场之类的地方指导,但也知道王星是从来没有收过内弟子的。
  如果是星的弟子,出现在这里就很正常了。
  “怎么了?”柳昊见洪秀英有点惊讶,于是顺口问了下。他从小就跟那些一流棋手下棋,呆在洪秀英和进藤光的身边并不觉得压抑。如果是换一个业余棋手的话,就不同了。
  “如果我没记错,王星是从来不收内弟子的。”何况余小桥还是个女孩子,所以洪秀英有点惊讶。
  洪秀英知道一个小女孩,如果没什么本事,王星是不会收其为内弟子的。想到这里,他对余小桥的评价高了一些。他拉过两张椅子,示意余小桥和柳昊坐下。
  洪秀英本来坐在一边摆棋,而其他韩国棋手都三两个围在一起。余小桥他们坐下后,这桌棋盘边就变得热闹起来。
  “这盘棋有点复杂。”洪秀英说,他随手抹散棋子,开始从头摆起。这是摆给余小桥和柳昊看的。他发现余小桥和柳昊似乎都是中国人,于是将语言换成了标准的普通话。他知道进藤光也会一点中文,他刻意放慢了点语速,也就不担心进藤光听不懂了。
  余小桥发现洪秀英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柳昊靠着他的摆谱,总算弄清楚了顺序;这盘棋战争不断,居然下到最后到要抢单官才能定胜负的程度,让柳昊咂舌不已。
  这简直太厉害,柳昊开始十分向往职业棋手的世界。他这次是硬要跟着塔矢行洋来的,这次近距离的实力差距深深地刺激了他,柳昊终于收起了玩耍之心,打算尽快提高自己的棋力,早日成为职业棋手。
  其实将柳昊刺激得最深的就是余小桥,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而已。
  
  其实还有一个被余小桥刺激到的家伙,那就是现在已经身在韩国的高永夏。
  高永夏是个十分自信的人,他就算是输了棋,也是一脸的不在乎。王星在跟他复盘的时候,额外摆了一盘棋谱给他看。
  是一盘让子棋。就是王星遇见余小桥的第一盘棋。高永夏平时表情并不是很多,但那天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了。
  “骗人的吧?”高永夏根本就不信。虽然他知道王星不可能骗自己,王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但谁会相信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女孩子,能走出那样巧妙的连环阵。
  能让王星上当的陷阱,难道不算巧妙?
  “我当时也很惊讶,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走得出来的棋,而且小桥的实力我很清楚,以她的实力……这棋不是她能想出来的。”王星似乎对每个人都很温和,他很温和地对高永夏解释道:“我想也许她是将哪位高手的招数不知不觉地用了进来。”他的话中流露着一种不确定性。王星不愧是大高手,他居然猜中了九成。但毕竟余小桥的存在太过于诡异,绕是王星再怎么聪明,也无法猜出余小桥的来历。
  “全世界的围棋高手,我都知道。但我并不知道还有谁会下得出这样的棋,如果有这样的棋局供你徒弟参考,我不会不知道。”高永夏说话的时候充满着绝对的把握,他有这个资格。
  “总之,还是有奇迹的,小桥现在也是职业棋手。”王星笑了,想不通的问题他并不会专牛角尖,这是他的一个优点。
  但高永夏就不同了,这家伙沉默了一阵,突然问出个问题:“小家伙跟你学了几年的棋?”小家伙就是指余小桥。
  “恩……只有几个月……”王星突然觉得不对,他不说话了。
  这两个分别站在中国和韩国的顶级高手都突然沉默了。
  
  余小桥之前,跟谁学的围棋?
  
  王星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他对余小桥在哪学的棋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好奇什么人能够教出小桥这个鬼才来。
  毕竟他还是不会相信余小桥一个10岁大的孩子,能自学达到如此程度。王星想了想不得要领,他叹了口气,没有过多地去思考。毕竟他现在还面临着三星杯的决赛,这才是他该思关心的事。
  高永夏只是因为那盘棋而已,因为他跟王星下的那盘棋跟余小桥与王星下的那盘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所以他才会有被刺激到的感觉。不过这个感觉并不强烈,毕竟棋下到他那种程度,意境不会太差。何况在韩国那边还有一大堆棋赛等着他,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思考。
  韩国那边,林日涣还是四分之一子的差距止步决赛。其实林日涣很想赢这盘棋,比任何人都想要赢。因为虽然他已经夺得象征韩国第一的国手头衔,但谁都知道韩国第一并不是他,而是高永夏。所以他急需一个世界冠军来证明自己。
  洪秀英每次遇见进藤光都要约对方认认真真地下一盘,这似乎成为他们2个人之间的习惯。这两个人下棋一般都要下好几个小时的,余小桥和柳昊就坐在旁边看,等他们下完,都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候了。
  “去吃饭吧,晚上我们去围棋我叔叔的会所……恩,你,你们也来吧。”洪秀英收棋棋子,他虽然跟进藤光实力不相上下,但跟进藤光下棋却是输多赢少,这次下几手漂亮的筋棋中盘就赢了,难免有点高兴。他想起余小桥是王星的内弟子,而柳昊看起来也不差,于是转过头叫上了2个小孩。
  赢了进藤的洪秀英心情似乎很好,他主动找余小桥聊了起来:“你一直跟王星先生下棋?奇怪啊,没有听王星先生提过。”
  “我才跟老师学棋不久。”余小桥说。
  这时候进藤光插话道:“这个小家伙可厉害了,而且也可以跟你平起平坐了……她是这次北斗杯中国内定的选手,她是什么实力……你自己去想吧。”进藤对刚刚的棋局还有点郁闷,于是毫不留情地出口打击洪秀英。
  谁都知道要认真算起来,进藤光是完全有资格让余小桥尊称老师的,这家伙拐弯抹角地占洪秀英便宜。
  “什么?不是吧?你是业余高手出身的!?那个……不对啊。”洪秀英也不在乎进藤的话,进藤的个性他早就习惯了。进藤在一边偷笑不已,杨海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跟洪秀英一样惊讶。
  “算了,恩,快到了。”毕竟是一流棋手,洪秀英很快就看开了,他惊讶之后就很想跟余小桥下一盘。他对余小桥怎么学会围棋的过程并不关心,那也不是一个棋手该去关心的事。
  “既然你也是北斗杯的选手,那么就有资格让我平等对待。” 洪秀英将余小桥摆在与自己相平等的位置去看待了。
  余小桥暗暗佩服,洪秀英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孩子而小看她,能做到这一点的棋手并不多,洪秀英以18岁的年龄站在一流棋手之列,并不是运气和巧合。
  而柳昊则很羡慕余小桥,她跟自己一样的年龄,但却得到了韩国高手洪秀英的认可。他有了一丝压迫感,他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提高实力,也许就无法再跟小桥一起下棋讨论了。
  
  4个人走进棋馆,里面的人都很热情地对进藤光和洪秀英打招呼,看样子他们应该经常来。余小桥发现这里的人有很大部分都是韩国人,见他们一进来,大家都显得很热情。
  很快几个人身边就被这里的业余爱好者围了一圈,但跟往常不同的事,这次跟洪秀英下棋的并不是老对手进藤光,而是一个小孩子。大家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没有散去,他们很少见洪秀英下指导棋,所以想亲眼看看。
  但他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以至于余小桥跟洪秀英猜子的时候,周围人的表情都十分奇怪甚至夸张。
  余小桥只见过洪秀英两盘棋,一盘是三星本塞上,余小桥拿到的棋谱,那盘棋洪秀英输给了他的恩师;另一盘棋就是刚才,他对进藤先生,这盘棋他的新手让余小桥惊叹。余小桥自认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但职业棋手没有退缩的规矩,对于她余小桥来说,她的字典里更没有害怕这个词语。她反而跃跃欲试,坐在棋盘前的余小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她本来就是疯子,棋盘前的小疯子。
  余小桥觉得洪秀英简直是一个练习打架的靶子,这种疯狂的念头也只有他才会想得出来。
  利用低中国流的布局,豪不拖泥带水地拉快节奏进入中盘,余小桥并没有主动攻击,对洪秀英贸然打入是白痴的做法,她快速计算了一下全盘的劫材和大场,她发现洪秀英的棋风诡异,十分不拘一格。这让她想起了姜云一,那家伙的棋就好像是两极变化,有的时候比武官正树的宇宙流还要自然奔放,有的时候却老实得像块砖头。不过洪秀英的棋比姜云一的严谨得多,他是不会随便放漏子给自己翻盘的,余小桥知道,如果自己不想办法,这盘棋就只有被动到最后。
  
  突然余小桥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溜走了。余小桥在布局没多久,就开始了第一次的长考。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2
49章:好棋
  余小桥持黑,到11守角是中国流的特点,借着13、15两子照顾大局的同时,下一手棋就跑到上面去打入了。不得不说余小桥得却很疯狂。
  余小桥喜欢刺激,更喜欢打架,她对于打架的认识并不止步于两个人力量的比拼,她觉得打架不止要比力量,最重要的是谋略。她是业余出身,养成的棋风刁专怪异爱杀棋,洪秀英一开始由于十分不习惯这种风格,显得有点束手束脚,但毕竟是一流高手,很快洪秀英就调整了状态。
  洪秀英没想到余小桥长考后居然下出这样激进的路数,他微微一顿,夹起棋子稳重地立,无声无息地将白棋排斥在角外。右边白棋的棋型大好,白棋没必要为了上面的便宜给黑棋留下味道。
  黑棋的节奏比较快,但白棋并没有配合余小桥。黑棋显得比较宽阔,白棋却比较坚实,这样余小桥就没有办法打白棋的注意,与其打入白空,还不如自围。可是现在全盘到处都是点,大场太多反而让黑棋难走。
  进藤光站在一边,他隐隐约约觉得黑棋不会乖乖地简单自围了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上位飞,这样就能将黑17余小桥跑到上面打入的那手棋拉起来,将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并瞄着大半个棋盘,如果这一大圈围饱满了,基本上就可以结束这盘棋了。但对方是洪秀英,洪秀英是什么实力进藤光很清楚,也很明白洪秀英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余小桥围起来,白棋比黑棋厚实,一旦攻过来,黑棋反而会暴露出棋型上的毛病。
  紧接着进藤光又看到了逼,想压着白棋爬上去,然后再飞围,但也不行,角上白子厚实,过分逼近只会遭到反击。黑棋棋型虽然没什么问题,但白棋要找一个打入的点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黑棋守住中间大腹,那么上面的弱点就出来了,白棋不管下一步是跳还是镇,都可以轻易地打进来,而且这步棋跟上面的攻击相矛盾,如果一早就想要围腹,那么还不如不攻击得为好。职业棋手在布局的时候很注重整盘结构的完美。
  进藤光眨眼间就想到的几套方案,但却基本上就在一瞬间就被他自己给推翻了。计算速度之快实在令人惊叹。
  而柳昊棋力不够,他觉得棋盘还有那么大,到处都是好点,实在不清楚余小桥在考虑什么。
  余小桥的布局虽然并不是强项,但她是一个善阵者,有很多奇妙新颖的想法。她不会真的贸然去攻击白棋,那是业余棋手才会下的棋。职业棋手下棋的时候很注重全局而不是局部,这就是业余爱好者跟职业棋手的最大差距。
  
  余小桥从容地夹棋棋子,在上面关起,这是一手好棋,进藤光眼前一亮,然后立刻严肃起来。洪秀英毕竟还是小看了余小桥,他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全力以赴,但面对一个孩子,他还是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这手‘关’洪秀英并没有感到奇怪,虽然是个绝好的点,但还是在他的计算之内。白棋紧接着在下面飞起,与之形成一上一下对立的形势。
  进藤光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了,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进藤光觉得不管是之前的攻击还是现在的关,都好像是在给后面布局,而这个句布得太过自然,自然得连他都感到恐怖。
  黑棋守角是中国流的特点,黑棋之后的攻击也是建立在之后两子的搭力,然后黑棋在上边关起本就是一步绝好的棋,它与之前攻击呼应得十分到位,基本上到这里也该告于一个段落了。如果这些都是铺垫,那么也太可怕了!
  
  好棋!柳昊在心里喝彩。难怪小桥要考虑怎么久,这手棋值啊!柳昊目前的棋力跟日本棋院的院生差不多,他暗暗称赞:全盘那么大,走哪里似乎都一样,但黑棋的关不仅围了空,而且将上面黑方的阵营完善起来,这样以来,本来较厚的白棋反而找不到打入的好点。
  由于找不到打入的好点,于是接下来白棋飞起,将右边摸样也扩张开来。不过这也总比给白棋跳出要强。
  余小桥的表情一直很淡漠,但此刻却激动起来;她就好像是一位优秀的猎人,看着猎物掉进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难免激动起来。
  原来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就是这个啊……余小桥暗压激动的心情,但就是这样,别人也看得出来她很激动。因为她脸红了,一直红在耳根,神情也不再淡漠,而是期待、紧张、锐利,就好像一只抓住的蝴蝶的蜘蛛。但洪秀英毕竟不是软弱的蝴蝶,以余小桥的本事想抓住他简直是妄想。就好像幼年的蜘蛛无法猎捕翩翩起舞的花碟一般。
  可是,如果是用了别人的蜘蛛网呢?余小桥将自己的陷阱里放入了别人的机关,偏偏机关还是怪才马晓春制作的。只是余小桥在另一个地方用了出来而已。就‘借招’这一技巧,余小桥用得跟当年的马晓春一样好。
  如此,说不定就可以猎捕成功了吧!
  
  余小桥夹棋黑棋,落在右边白阵二路爬。怪手,妙手,也是奇手。洪秀英见黑棋一落下,就开始感到压力备置了,他发现自己陷入被动了。因为黑棋已经得了先手,白棋到了现在这一步,必须应,就算知道黑棋的意图,也不得不暗黑棋的思维去下。因为洪秀英知道如果不理,那么黑棋下一步就会跳出,那白空和棋型就全乱了。布局的时候被打乱棋型,这个代价太大了,洪秀英不可能忍受。
  白在3线顶后,黑棋脱先直转往下,瞄着白棋的三三靠了上去,白棋下边五子守边,不可能再忍受跟黑棋角、势交换,只能往下扳挡,将黑棋拦在外面。余小桥接着长,然后接,看着盘面,余小桥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只见下边三子跟二线两子相互呼应,局部大好。
  不仅如此,黑棋利用之前巧妙的铺垫,引得白棋飞出,而现在纵观全局,白棋的飞显得落空。因为白棋飞起虽然形成大摸样,但此刻余小桥在边上一连串手段二线做活,此时在白空里活出一块黑棋,让白棋的飞显得毫无意义,还丢了先手。
  最妙的是,走到这一步,就算对手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踩下去。因为白棋不管怎么下,都不会让黑棋得到便宜。这有点两只手遮不过来四个伤口,这样的棋是最苦的。
  “好棋!敌厚我轻的时候左右逢源,如果没有之前的关就侵入,那么白棋也不肯在下位飞出了,这效果简直就是先做活一手块后还逼得你对方在,满盘都是大场的棋盘上去围一手最没有意义的点……这可以算是子子连环了……呵呵,秀英吃亏了。”进藤光忍不住了,他轻喝一声好棋后,一口道破棋盘上的形势。他并不担心会给余小桥或洪秀英产生干扰,因为这时候,不管是余小桥还是洪秀英,都差不多将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了。他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
  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洪秀英,他知道洪秀英的实力。余小桥单靠一些鬼招奇手,是赢不了白棋的。
  进藤光之所以要说为子子连环,是因为在围棋中,好点一般都不会独立存在的。寻找某一处的好点,是初学者的手法。谁能说单单是那一关,或是那二线一爬,就是好棋?就能达到如此之效果?没有之前子与子的呼应,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妙手往往不是一下就能找到的,它在于子与子的连贯当中。
  
  余小桥在刚开局不久就让洪秀英吃了亏,这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没有人怀疑进藤光的话。四周的棋迷们都开始好奇余小桥的身份,开始猜测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洪秀英也印证了进藤光的想法,在最初的惊讶后,洪秀英收起了最后一点轻视之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时候双方的实力差距就出来了,余小桥大局观和计算力都显得不如对方。不过余小桥剩在灵活攻击,花样百出,一盘棋下来没让洪秀英省心。
  “我输了。”余小桥毕竟还不是洪秀英的对手。这里的人也没人会认为余小桥会真的能下赢洪秀英,余小桥的认输简直就在情理之中,没人感到惊讶。余小桥认输的时候神态自得,没有一点失望的表情。在场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正常的,因为一个小孩子,输给洪秀英这样的职业高手,并不是件丢人的事。
  至于余小桥自己,她是个并不是很看重胜负的人。虽然在下棋的时候她会竭尽全力去赢,但如果输了也并不会特别伤心。她觉得只要下棋就是乐趣——输有输的乐趣,赢有赢的乐趣。只不过赢棋的乐趣比输棋的乐趣要大得多而已。
  她很少会因为胜负伤心难过,在关于输赢方面而感到情绪波动较大的一次,也就是她在三星杯预选赛上输给仙晓寒那一盘。当时为什么会哭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那一盘也许是她寄托了太大的希望,或者她走出是让她自己引以为豪的妙招后依然失败……反正那次的失控,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进藤光和洪秀英将2个小孩送回酒店后,两个人坐在一张棋盘前。
  “怎么样?”进藤光笑道:“有没有吃了一惊的感觉。”
  “如果她成长速度可观的话,她可以常来我棋馆找我们了。”洪秀英这话说得很直白,如果余小桥没有那个实力,他是不会理会她的。
  “我对以后的北斗杯开始有点期待了。”洪秀英说:“本来一点期待都没有的,尤其是你们三个在同一年超龄。”他指的是进藤光、塔矢亮和社清春这三个北斗杯的万年常客。
  “我倒有点担心了……”进藤光苦着脸:“断层太大了……算了,我们来一盘怎么样?”他倒是洒脱,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
  
  “柳昊你怎么了?”余小桥难得见柳昊如此沉闷。
  余小桥的实力,再次深深刺激了柳昊,他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他开始意识到围棋界的确是一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没有相对的实力,就得不到别人的认可。
  他看了看余小桥,有点不服气,明明大家一样大,为什么她可以比我厉害那么多?为了得到余小桥的认可,柳昊在心里发狠了,下决心这次三星杯完后,就想办法提高努力长棋。
  
  “没什么……”柳昊也许不知道,在但当他追赶余小桥的同时,还有个家伙正也在发誓不将他击倒,誓不罢休。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3
50章:三星决赛
  “余小桥。”肖子宇就站在杨海旁边,笑着跟她打招呼。
  余小桥使劲眨了眨眼,虽然她知道肖子宇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明明本是远在中国的肖子宇,这下子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打招呼,余小桥感到很不真实。
  “我是肖子宇……呵呵。”肖子宇笑道。他很少看见余小桥这副表情,这种感觉还不错,满有成就感的。的确,跟余小桥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比起来,这次算丰富多彩了。
  余小桥毕竟不是小孩子,她很快地将情绪稳定下来,走上前拉着肖子宇的手:“没想到了,呵呵。”她的确很高兴,她的朋友不多,但肖子宇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更重要的是,肖子宇来了,那么她终于有一个实力不相上下的朋友交流了。
  最近余小桥很苦恼,这里的棋手要么实力太高,要么就低一个档次。余小桥平时都是跟柳昊下棋,柳昊倒因为有余小桥练手,棋力像海绵吸水一般膨胀起来,但对余小桥一点用都没有。余小桥是有心帮他,才跟他下棋的。而这里的高手又不会理会自己。指导一下是可以,但要加入他们讨论,是想也别想。因为同样的跟余小桥讨论对他们一点用的都没。跟余小桥不同,这里有很多高手,没有谁会愿意跟一个小孩子浪费这么好的环境。更何况就算别人同意她加入,以她的实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顶多在一边看着。
  而余小桥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意愿而去麻烦自己的恩师,王星现在必须全心全力准备决赛。
  肖子宇的实力可以说跟余小桥不相上下,所以肖子宇的到来,余小桥是很高兴的。
  
  “他叫柳昊,是我过来后认识的朋友,柳昊,他是肖子宇,是我的朋友。”余小桥拉着肖子宇和柳昊做了介绍。肖子宇知道余小桥的个性,没一定实力的人,她是不会跟对方成为朋友的。他几乎肯定柳昊会下棋,而且水平不错。
  肖子宇友好地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虽然他跟余小桥一样大,但肖子宇更容易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下一盘吧。”职业棋手的介绍往往很简单,两个棋手的对话一般也离不开围棋。
  柳昊知道能跟余小桥成为朋友的家伙,一定也不简单。看余小桥见到肖子宇的时候那么高兴,更加坚定了他的这个想法。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我也是啊……你跟小桥,谁更厉害啊?”
  肖子宇一愣,这个可不好回答,毕竟围棋不能完全以胜负来判断两个棋手的实力谁强谁弱,就好像三星预选赛上仙晓寒因为陆力一个失误而赢了对方,但并不能明仙晓寒的实力就比陆力强。
  余小桥见肖子宇沉默了起来,她也找不到一个比较妥当的比喻来说明这个问题,想了想,她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跟肖子宇下棋,输赢在五五分。”其实余小桥也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但她真是无法回答。
  柳昊毕竟是孩子,他根据余小桥的话,将肖子宇的程度立刻抬到跟余小桥对等的水平上去了。
  
  肖子宇跟杨海打过招呼后,就被余小桥拉到一边:“我们来下盘棋。”余小桥很想跟肖子宇下盘棋,这么久没见了,作为朋友,她想了解肖子宇的变化。棋手要了解什么,很多都会选择在棋盘上表达。
  柳昊就默默地站在余小桥身后。
  
  二连星对二连星,很普通的开局,看起来也很随便。随着入局的深入,柳昊才知道余小桥平时跟自己根本就是手下留情了。上次她跟洪秀英的对弈除了布局让进藤光惊叹外,其他时候因为对方实力有一定差距,余小桥始终很难占到主动权,让柳昊没觉得余小桥有多厉害,就算是布局那招,也是进藤光之后的讲解,他并没有自己看明白。而今天余小桥面对跟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就好像挖掘出全部实力的海底油库爆发,柳昊在一边看得心惊——自己跟眼前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实力差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凭什么她会这么厉害,难到真是天分的差距,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平等的事存在?为什么会有天才?
  柳昊猛地一惊,随后暗暗惭愧。他刚才居然生出一丝嫉妒之意。
  
  肖子宇似乎在证实什么,他的棋变得锐利了很多。如果说之前肖子宇的棋是一把未开封的宝剑,那么现在肖子宇的宝剑就开了光。剑光四射,带着狠劲。余小桥暗叹,肖子宇的确变了,短短时间内,肖子宇成长之快,变化之大,让余小桥吃惊。她并不知道这是辰旭拉着肖子宇将重庆业余围棋界闹翻天的结果。
  
  官子余小桥并不弱,但肖子宇更强一些,现在的肖子宇除了计算,对周围变化的推测也变得敏锐起来。余小桥到后盘,用的时间远比肖子宇的多。
  望着盘面已经不大的战场,余小桥用了大飞,想将局面搅乱。现在黑子跟白子子数差不多,到了收官,余小桥很难贴出子来。肖子宇似乎比余小桥算得更透彻,他根本就没有给余小桥机会,放弃了一个约二子半的便宜官子。以现在的盘面来说,这个官子算大的了。但肖子宇很冷静,他很清楚黑子必须贴出三又四分之一子的差距,自己只要后面不犯错,就能以四分之三子的差距拿下。
  肖子宇的计算的确不是盖的,这盘棋他不多不少,正好赢了余小桥四分之三子。因为后面大多是单官,没有战场的腾挪,余小桥无法发挥。其实余小桥也早在肖子宇果断交换的时候就看到了,但由于并没有认输的理由,也没有走出什么问题手,她只得将这盘棋下完。
  
  肖子宇果然很强啊……难怪仙晓寒也会推荐他。想起仙晓寒,余小桥叹了口气,心里还有点遗憾。她知道,以仙晓寒的聪明才华,如果继续下棋,那将成为围棋界一代宗师也说不定。不过余小桥知道世事无完美的道理。她只是感到有一点遗憾。
  想起仙晓寒走前还动过自己房间的柜子,余小桥觉得,仙晓寒的个性,有什么话一定会在自己面前说,不会玩什么拐弯抹角的把戏,所以并没有特别留意。但今天突然想起了这个家伙,抱着一丝侥幸,余小桥打开了柜子。
  猛地,余小桥呼吸急促了起来。
  柜子里显得很空旷,里面只是放着一张棋谱。
  余小桥知道,这张棋谱十有八九是仙晓寒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棋局,能让仙晓寒那么高傲的家伙看上眼,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手段留给自己?
  余小桥拿起棋谱来一看,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因为这张棋谱上的棋局,太过诡异了一点,余小桥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是两位职业棋手在下围棋,而且还是十分重要的围棋比赛。
  因为棋谱上就只有一个形状,就是两个N型像回形针一般以四十五度角斜穿盘面。这是一盘征杀。就算是一个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家伙,面对其铺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也能轻易地看出棋型。因为这实在太特别,太好认了。这是围棋中最基本的围棋变化,哪怕只是刚入门一天的初学者,也会的棋型。
  征子,俗称扭头羊,很简单,也很危险的招式。一般的业余棋手都不愿意尝试的——不成功,便成仁,征不成功,就会暴露自身断点,而且到处都是,那时候,被征者回头随便打在哪里,都是双吃,都能要命!
  围棋越是简单的东西,往往就越是危险复杂。围棋本来就是由几则简单的基本规矩而成,而那几则简单的规矩,却衍生出如此复杂的竞技。而征子,就是衍生出的最基本的变化之一,也是入门者最开始就能了解的东西。
  而两个实力不弱的职业棋手,却下出了满盘征子的局面,余小桥只有一个反应:愣了。
  
  这简直是比雪崩大斜更疯狂百倍,稀有千倍的局面。 更难得的是,肖子宇的计算能力,比仙晓寒还要好,但征子却是仙晓寒引起的。
  没有守角,没有围边。所谓的金角银边草肚皮,一些思想新颖的棋手,喜欢打破思维先下中间再顾两边,比如第一手天元;但那也是先围中间再围边啊!没有棋手下棋像这一盘棋一样,角不顾边不管,连草肚皮也不围了,一来就打架,一打就打得满盘起火。这还是下围棋吗?
  余小桥疑惑了。她爱棋,学棋。她也一直认为自己是懂棋的。她也的确懂棋,至少比很多人都懂得多。但她不知道,围棋是没有限制的,她只能懂得更多,不会达到‘最’子上。余小桥前段时间在重庆,跟狂人谭弈学了一段时间布局。狂人放荡不驯的棋风影响着余小桥的棋,她的布局受谭弈影响,也有了一丝飘逸的灵动。但余小桥现在隐隐约约觉得,也许围棋的布局、中盘、收官之说,并不完全正确。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4
她一直将围棋的布局、中盘、收官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当有一张打破她一直以来认为理所当然的理念的时候,就感到有总难以言语的心惊。而现在这张棋谱,带着这个也许是外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信。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
  余小桥拿起棋谱,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她放下棋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棋,太差了。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觉悟,但余小桥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的更为强烈。因为上次是余小桥自己说服自己,而这一次是被事实所说服。第一次觉得,要想大胆的下棋,首先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而要下出让人觉得意外的好棋,不是只依靠那些鬼斧神工、异想天开的构思和奇妙的想像就可以完成的。
  不管是仙晓寒还是肖子宇,这;两个家伙其中一个计算能力跟不上的话,这将是一盘失败的局。但现在余小桥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盘好棋。想把围棋下怪,很简单,只要连出无理手就好。想把围棋下好,也不是很困难,只要你有这个实力就行。但想把围棋下得又怪又好,需要的东西,可就多了。
  虽然这盘棋比不上世界一等一的高手手下的精彩对弈,但却意义非凡。
  将棋谱烂记于心,合上棋谱,余小桥闭上眼睛:一切皆有可能。
  从某一个角度讲,围棋本身还真是一部世界最深奥的哲学教材。
  
  第二天,余小桥坐在研究室里,精神奕奕地等待着这次三星决赛。这是世界级的围棋盛事决赛,在这次日本方面刻意而奢华的营造下,显得异常隆重。
  不过对于在场所有的棋手来说,这些都是十分次要的东西,他们都盯着王星和安喜善的对局,这盘对局上,将诞生一个世界冠军。
  余小桥就坐在肖子宇身边,她似乎将昨天那张棋谱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她,有点期待和兴奋,双眼闪着期待的光芒。她并不只是在等待一个世界冠军的诞生,她也是在等待一盘经典棋局的出世。作为将围棋当做第二生命的余小桥,没有什么事比得上这更为激动了。
  
  布局,王星开始敏锐起来。因为面对安喜善这个对围棋触感异常敏感的家伙,小心一点是不会有错的。不过余小桥这边看得异常吃力,因为实力的差距。不过这也让余小桥更为兴奋,一盘好棋对任何一个棋手来说,都是一笔财富。
  肖子宇时常往杨海那边跑,毕竟他是杨海的弟子,可以正大光明地去麻烦他恩师。其实余小桥如果跑去问,杨海他们也是不会拒绝的,但余小桥觉得没有理由打搅别人,而他们也没有理由回答自己。毕竟余小桥对辈分比较执着,因为余小桥以前学棋的环境太过苛刻。
  
  不过,在肖子宇往返之间,余小桥他们还是能跟得上进度了。
  “嘿……太了不起了,这就是决战中的棋手。”肖子宇叹道。平时他虽然也觉得王星很厉害,但也只是厉害而已。而现在面对强劲的对手,王星表现出来的实力就不是厉害,而是恐怖了。甚至连肖子宇自己都看不明白而要跑过去问老师,这就已经表示,双方的差距至少是一个档次。
  而天知道这个档次有多大!
  “是啊……”余小桥赞同道,余小桥知道,凭现在的自己,就算使上十八般武艺,也未必能让自己的恩师用全力。就算王星平时跟自己下棋不刻意放水,但要让其严肃对待,自己恐怕还远远不信。
  ‘我那时候……还真以为王星老师认同了自己呢……’想棋自己遇见王星的第一盘棋,余小桥苦笑地摇了摇头。
  “咦?安喜善搞什么鬼?”顺着肖子宇的声音,余小桥抬头看去,只见安喜善脱了先,这样子,就好像放弃了那条之前还拼命长气的大龙,而要求交换。
  但谁都知道,在投上5子后的那条大龙,已经不可能随便放弃了。安喜善搞什么鬼?难道这盘棋就那么容易结束吗?余小桥有点失望地想。
  王星看着白棋下面的挑衅,微微一笑。黑棋逼得有点紧,因为王星有这样的感觉,如果让白棋缓过劲来,下面薄弱的棋型就是最好的突破点。白棋现在气急败坏地跑下去,感情上,是说得过去……如果对手是进藤光或谭弈那样的急脾气的人。而如果是安喜善,那么就说不怎么过去了。因为在围棋上,忍子诀用得最好的,就是韩国的围棋高手安喜善。
  这步棋的确很怪,而且很无理。至少表面上看,就是如此。但王星的大局观不是一般的好,试问一个中庸的棋道,到底是什么能将这些结合成到一起成为一代高手的棋?那就是大局观。王星最恐怖的一点就在于,虽然布局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但往往普普通通的布局下到中盘,却极其符合现状。这除了优秀的计算能力外,全靠着王星的大局观。
  连他徒弟余小桥常想,如果自己的大局观有恩师的一半就好了。
  大局观就好像一对无形的眼睛,帮王星衡量着棋盘上的平衡。王星盯着那颗刺眼的白棋,余余小桥他们看不到的棋,不代表王星也看不到。他夹起黑棋,在棋盘前划过一道弧线,跨过自己唾手可得的白棋大龙,靠住了那颗挑衅的白棋。
  研究室里的棋手们一阵骚动,大家没想到王星竟然真被安善喜挑衅起来了。这其中当然包括余小桥和肖子宇还有柳昊。
  肖子宇怪叫道:“啊?!你老师搞什么鬼!”他倒也公平,冲着两人,一人叫了一次。
  余小桥叹了口气:“肖子宇,安静。”其实余小桥也想大叫,但看见肖子宇提前发作,自己倒平静下来。一个棋手,他可以对任何事淡漠,但唯有围棋,心一定是热的。
  见余小桥冷静的表情,肖子宇暗想这可是你老师的对局啊……肖子宇现在真怀疑余小桥是不是个小怪物。
  柳昊歪着头,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跑去找他老师塔矢行洋指点去了。
  其实安喜善只是粗略地算了算,靠着触感走的这一步,所以这一步有什么内容,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更别说其他人了。但王星却看出来了,因为自己要真吃了白棋,那么就可能被白棋给绝处逢生。自己吃出来的那片空地,正好被白子还上两子,而这都是筋棋。也就是说,自己吃了人家一堆字,却还没或干净,并且还被对方削弱了黑空……王星目前就推算出这些。但就是这些就够让他心惊了。饶是王星聪明过人,也一时想不出办法去唱反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让白棋走到那一步,要不,后面可能就故得了上面顾不了上面——身不由己了。
  其实这样的棋只要大局观出众,总能看出一点眉目,而王星却是这里的人大局观最好的棋手之一。他看棋从来不会从局部往全盘方向看,而是从全盘慢慢分散到咯咯局部去观察。这视乎是王星的一种习惯了,连他平时对余小桥的棋局,都是如此。
  不过想想也生气,白棋丢一大块肥肉来勾引自己,一旦这块肥肉吃彻底了,这盘棋就胜利了。这道理连柳昊都能看出来。但这块肥肉却偏偏动不得。王星感觉这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面对丰盛的晚饭,却一定要克制自己的食欲去做好其他的事,这种感觉让王星感到十分痛苦。黑棋现在一定十分想抽身,但却偏偏抽不了身。王星第一次觉得安喜善这个人是个腹黑,跟他下棋居然有难受的感觉。
  还好王星能忍,他跟对方都在比耐力,看谁忍得久。
  
  余小桥现在才看出一点味道,再一次感到自己跟这些世界高手的差距有多远。眼前的恩师让她有点陌生,毕竟是经常在一起下棋的人,但为什么比赛上的王星跟平时生活中的王星老师,有着如此大的差异?余小桥抬头正好看见王星的手指离开棋子,她心里一震:老师动手了。
  王星对着白棋的跳,迂回几手后,立刻变得狠辣起来,夹棋棋子拍在两颗白子之间,一招挖断好像一把斧头将白棋劈成两半。
  王星还是忍不住动手了。余小桥细细地看着棋盘,她想看看安喜善如何将白棋连接起来。
  安喜善必须将棋连接起来,因为白棋相对于黑棋来说,更加危险。黑棋只是没活干净,只要补一手或打劫也能活,但白棋就不行了,要被对方脱先,也就是一手就能被杀的局面。所以他必须连棋。
  “要打架了……”肖子宇低声地说。
  是啊,要打架了,余小桥也看明白了,这一开始的确是挑衅,而挑衅的棋子并不是一开始就靠下去的那颗白棋,而是被挖断前跳开的白子。安喜善不可能没看到黑棋挖断的手段,他跳就是让黑棋挖的。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白棋要连棋,必须分断黑棋!!
  战争要开始了,双方都必须早一步将对方一刀两断。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4
51章:不安
  
  “小桥,你说谁会先杀棋?”肖子宇眨了眨眼睛,他一直盯着棋盘,眼睛有点干涩了。
  余小桥的回答干脆无比:“不知道。”余小桥的眼睛同意干涩,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仍然盯着棋盘。因为她看不清楚。余小桥遇见自己看不清楚的棋,脑子里想的就是将它看清楚。所以余小桥连眼睛地舍不得眨一下。这倒不是因为余小桥记不住棋谱,有这样的反应只能说明余小桥比肖子宇更为紧张。
  “我知道,黑棋脱先的话,先一口气封杀白棋。”柳昊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
  肖子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满厉害的嘛!”
  柳昊有点不好意思:“厉害的是我老师,我可看不出来。”他指了指塔矢行洋。
  肖子宇不是余小桥,他生活在这个世界,当然就对塔矢行洋十分熟悉:“原来你恩师是塔矢行洋先生……”难怪这个小家伙能成为小桥的朋友。
  “嘿嘿……”提起自己的恩师,柳昊有点自豪,他笑嘻嘻地问肖子宇:“那你呢?你的老师是谁?”
  “呵呵,我的恩师是杨海九段。”肖子宇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老师基本上有一半是自己骗来的。
  杨海柳昊还是听过的,那是中国大高手之一。
  
  “咦……”余小桥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迷茫。
  “小桥怎么了?”肖子宇见余小桥一抬起头,快速地将棋盘一扫,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倒是余小桥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紧接着柳昊也关心着问道:“你没事吧?”
  余小桥平时都是冷冰冰的,但至少还算有水色,而现在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你是不是生病了?”肖子宇关心地问道。因为他没有从棋盘上看书什么大的变化,所以下一点就联想到余小桥的身体状况。
  肖子宇这一说,柳昊就紧张起来。毕竟余小桥跟自己同龄,却能下出这样的水平,是很让柳昊佩服的,他心里已经将余小桥算成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了。
  余小桥没理会他们,因该是她没听见柳昊和肖子宇对自己说了什么话。她就盯这棋盘上的棋子,好像整个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一般。
  “我……看过……”余小桥无意识地发出几个音节,她的声音又干又涉,这可吓了柳昊和肖子宇一大跳。‘我看过?’什么意思?肖子宇和柳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看着余小桥,一点办法都没有。肖子宇知道余小桥对围棋的执着,他隐隐约约觉得余小桥现在这样子跟围棋有关。他定了定神,又将目光集中到棋盘上。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好棋啊!这时候黑棋的后续手段已经渐渐浮出水面,所以肖子宇面前的棋局渐渐地清晰起来。
  
  黑棋在白棋飞起的时候那一跳,任何人都认为是必要的一手。因为这招棋根本就是本手。‘本手’顾名思义是指安分之手,也就是平时常说的官着。对高手来说,这样的棋往往是不需要思考的。而现在黑白双方交错混乱,稍优的黑棋自然不会想办法将水搅得更混——因为这样更容易给白方浑水摸鱼的机会。所以黑走本手,一没坏棋,而试图将棋局稳定下来。一招本手也能发挥一石二鸟的作用,实在让人佩服不已。所以王星的这招棋,本身就是一手好棋,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手必要的棋。没有人去怀疑上面会有什么文章。
  但下面的棋才让人感到震惊。不,应该说能让在场所有高手震惊的棋早就想好了,那就是之前靠上白棋的那颗子,那颗被认为是被挑衅成功的弃子。
  王星下子了,置上方死活与不顾,点进白棋左上方的空地,白棋不可能让黑棋掏空,只能顶住,接下来黑子一跳,将节奏拉快了许多。黑棋的意图很明显,尽快保持优势结束这盘棋。而左上方是整个棋盘唯一还有战场的地方。
  其实双方都不轻松,整个盘面十分混乱,双方都没有活得很干净。由于黑子的跳起并没有攻击的意图,所以白棋在顶后,也没有必要再跳,而是托了一手。这时候该如何攻防取舍,安喜善很清楚。
  但接下来黑棋回头就露了杀招,棋一下子变得好像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接捅在了白棋大龙的腹部上。这时候安喜善无法轻松了,因为他也看清楚了。
  其实安喜善是算好后才挖断的,他知道黑棋脱险后的确可能先一口吞下白棋,但他也明白如果黑棋不愿意用下面的实地交换,是不可能脱先的。他有把握冲断黑棋。虽然用上面8子做交换,但他肯定这交换是值得的。除非黑棋连下两手,不然不可能在顾了下面的同时还能攻击白子。
  可是他想到的,王星也早想到了。而且比他想到得早。不得不说王星比安喜善更适合当一个阴谋家。他靠住白棋,然后跳出。这些理所当然的棋招让战场的位置往上燃烧。而跑到上面去交换,故意做出挖地的假象让白棋守角,也是为了试图将上面的节奏加快往下方进行。接下来黑棋再来攻击,将上中下连成一片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如果这都连起来了,那么下面那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连也罢。王星的大胆和果断吓得安喜善一身冷汗,他认为自己用大龙交换已经是胆子够大的行为了,但没有想到王星胆子更大。不过不得不说王星这一次是对的,因为安喜善的计划被王星给无形中地破解了,绕了个圈,自己还得跟黑棋拼。而全盘劫材谁多谁少一眼就能看清楚——安喜善为了练棋,自己粘掉了不少劫材。
  整个棋盘的节奏也被对方掌控着,自己的中间一早被投出的棋现在想要双活都没太多可能。而上边的战场已经被对手给插了一手。
  
  “好棋啊好啊!”肖子宇要跳起来了。不止是肖子宇高兴,连杨海,风乾他们也笑了起来,如果王星不犯大错,这盘棋就拿下了。大家都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因为中国等这个世界冠军等得太久了!
  整个对居室,只有余小桥最不正常,她的脸色比韩国那边还要苍白。肖子宇觉得她一定是生病了。
  其实余小桥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下法了,一般来说围棋上能在两个地方有两个不同的人下出一连串相同的棋招,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围棋变数太多,每一步棋就会衍生出许多变化。但余小桥的确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棋了……王星这次的棋招漂亮,但在余小桥看来就是晴天霹雳!
  这明明就是她来没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所接触过的棋谱啊!虽然没有一模一样,但中途双方的一连串取舍,却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小桥有点害怕,她怕这个世界是个虚拟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包括围棋。
  这样疯狂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她脑子里越发强烈,强烈到让她开始极度不安起来。
  
  肖子宇见余小桥越来越不对劲,开始着急了。虽然余小桥平时并不是很好相处,但他知道余小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余小桥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个小孩子了,但肖子宇还是将她当成自己妹妹一般看待。他突然将手放在余小桥额头上:“奇怪,没发烧啊……”
  肖子宇这一举动让余小桥清醒过来,她见柳昊和肖子宇都很紧张地看着自己,便问道:“你们2个怎么了?”
  “因该我问你怎么了!”肖子宇和柳昊异口同声地说,然后肖子宇将余小桥刚刚反常的事说了出来,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余小桥看着满是焦虑的柳昊和肖子宇,心里生出一丝丝暖流:“没什么。”
  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东西值得自己去相信的。也许我太过悲观了吧……余小桥暗暗地想到。
  “没什么……没什么……”余小桥低声地说道,好像是在安慰别人,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候,研究室里一阵喧闹,余小桥三人同时抬起头:“结束了!”
  这下小小的对居室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余小桥安耐住激动的心情:“老师赢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激动了。
  而肖子宇更是夸张,他跳起来对余小桥:“小子见过世界冠军的徒弟……”他将声音拉得很长,一看就知道在开玩笑。
  余小桥忍不住笑了,她也顺势开起了玩笑:“免……礼……。”她说得一本正经,只不过跟柳昊一样,声音拖得老长。
  连柳昊都很高兴,毕竟他虽然是日籍华侨,但好歹也是个中国人,王星赢了,他很是高兴。不但如此,连日本一些棋手都相续过来祝贺。现在世界棋赛的冠军都要被韩国垄断了,所以现在大多日本棋手更愿意见到中国能赢,因为这样,至少说明韩国并不是不败的。韩国垄断的这一现象,必须要有人来打破。
  
  (第三卷 完)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5
52章:新的开始
  “小桥,我回去后你自己要多照顾自己……”王星拉着余小桥在一边唠唠叨叨。其实王星并不是个唠叨的人,但他仍然拉着余小桥在一边老说着一些在余小桥听来完全没有营养的话。
  在短暂的庆祝仪式后,各国高手就要回国了。棋手们对庆典之类的东西并不热衷,而且王星夺冠也并不算是冷门。所以第二天,大家相互告别。其实比赛途中王星就病倒过一次,那是给累病了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本来应该由王星带队参加北斗杯,现在就让赵石兼任队长和主将了。王星必须回国修养,大家都不希望活生生把这么一位顶尖高手给累垮。
  王星走前就将余小桥拉到一边,反反复复叮嘱着。他其实觉得有点愧对余小桥,毕竟他虽然是余小桥的老师,但却鲜少对其指导。他知道小桥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老缠着他下棋,而他也的确太忙了。想到这里,王星就充满对自己这个小徒弟的歉疚。只有拉着她反复叮嘱。
  余小桥知道恩师关心自己,长这么大,她还没有感受过被老师叮嘱唠叨的感觉。她有点感动,虽然王星一直在说一些反反复复的话,虽然那些话听起来根本就没有营养,但余下桥还是听很认真。她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能有这样一个老师,也值了。
  世界冠军叻,而且又如此平易近人。
  
  “谢谢……”李严挂下电话,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留在日本,所以通知了日本棋院方面,请太忙帮忙照顾。好在李严有熟人,关系网不错,要不随便怎么样,他都会留一个高段棋手在日本。
  其实这一行人基本上都是中国的精英,没有一个人有闲空,所以才那么着急叫他们都回来。
  
  再过两天就是北斗杯,这赛程安排得真紧。见老师们都离开,余小桥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实力走到他们中间去。回头看看肖子宇,他也是呆呆的望着前面。
  “肖子宇,走吧。”余小桥见肖子宇还站在原地:“我们三个是中国的代表。”
  我们三个是中国的代表。肖子宇一愣,回了神。这几天他们都是站在局外看着高手们相互拼杀,那种每天近距离地观摩的充足感和实力悬殊的失落感反复冲击着他的大脑。没想到现在该轮到自己站到舞台上去了。肖子宇一片茫然。杨海走了,肖子宇现在只能靠自己去拼去创。余小桥的话让他回过神来:是啊,我们三个是中国队的代表,我已经是代表了……我怎么能怕!
  肖子宇笑了:“我们回去下棋!GO!”
  余小桥走在肖子宇后面,眼里一片担忧,看来肖子宇的毛病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啊……
  
  “塔矢,我回来了!”进藤光往椅子上一靠,对着正慢条斯理收拾棋子的塔矢亮说。
  “你昨天就回来了,而且已经跟我下了盘棋了,怎么现在才说,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吗?”塔矢亮淡淡地说。
  进藤光觉得塔矢亮对自己是越来越尖锐了,偏偏这家伙对别人又那么彬彬有礼。进藤被气得够呛,偏偏找不到好理由来反驳一下。无理取闹的事他可不会再做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我这次去,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进藤光打了个哈哈,转移了注意力。
  塔矢亮知道进藤光要说的,八成是有关围棋的事。他正了正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认真听进藤说。只见进藤光嘀嘀咕咕地:“额……那个,也不能说是东西,她不是东西……厄……”进藤光得的自己把话给越说越没谱了,什么叫不是东西……心里暗暗好笑。他决定用棋子和棋盘来表达。这对他来说要容易得多。
  塔矢亮看着进藤光摆完棋,除了序盘黑棋的攻击手段让他稍微有点动容,其他地方他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恩,白棋很眼熟,是不是洪秀英?黑棋差了点,但还算有专业水平……序盘手段还可以,大局观不行,观察力不强,以持黑人的棋力能下到这步算是发挥很好了。”塔矢亮毕竟日本一流的高手,一眼就看穿了这盘棋的问题所在。
  塔矢亮的口气不冷不淡,一副高高挂起的态度。进藤光苦笑,他觉得塔矢亮下棋快要下成怪物了,最近几年,似乎跟少有事能让这个家伙激动。‘哎……下棋下呆掉的家伙’进藤光叹了口气:“我说,你不会还在为三星杯的事生气吧……拜托了老大,是你自己生病的也!”
  塔矢亮白了进藤一眼没理他。
  “下棋的人哪来那么大的……”他见塔矢一眼瞪过来,支支吾吾不说话了。他知道,这时候还是别惹塔矢亮比较好。
  “唉……你10岁的时候能下得出黑方的水平吗?”进藤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塔矢亮对于进藤光没头没脸的语言似乎已经习惯为常,他很自然地说:“不能。”
  “我也不能。”
  “你10岁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围棋。”塔矢亮这句话倒搭得蛮快,进藤光话音刚落他就搭了过来,搞得进藤光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唉,看来塔矢心情真的很不好啊……难道生病中的家伙火气比平常都要大好几倍?进藤光决定不跟塔矢在这个问题上扯,他觉得现在的塔矢亮就像刺猬。他心里很是不服气,这家伙对别人那么有礼貌,偏偏对自己就这么不讲道理……真是他祖爷爷的烦恼。
  “这是一个10岁的孩子持黑与秀英的一盘互先棋。”进藤光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瞄了瞄坐在他对面塔矢亮的脸色。他如愿以偿地看见对面那个家伙终于有了惊异的神色,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我们下棋吧。”塔矢亮心里虽然十分愕然,但脸上还是冷冰冰的表情。在他看来,就算10岁能下出这样的棋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毕竟这样的水平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道。一个人能在10岁下出这样的棋,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了,但谁能知道这样的才能能不能保持到10年后?如果那个孩子过了几年还是这样的水平,那么也就平庸了。塔矢毕竟比进藤光成熟得多,他并没有像进藤光那样关注这件事,只是留了心。
  “如果那个孩子能一直保持较高的水平发展下去,那么我会找机会跟他下一盘的。”塔矢亮这话说得很明显,跟洪秀英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水平,自己是不会搭理对方的。他还不知道进藤光说的就是余小桥,他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其实进藤光还有很多事没告诉塔矢亮,如余小桥还是北斗杯的代表,是三星世界冠军的弟子,是一个思维怪异,不按常理出棋的小疯子。塔矢漠不关心的态度让进藤光把这些话都消化进了肚子里。他也不去多想,毕竟北斗杯就在两天后,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等两天看看。虽然余小桥在他眼里就是很有趣,他还没有特别重视。
  因该是余小桥的实力不够引起这两位高手的重视。如果不是因为余小桥才不过10岁,也许进藤光根本就不会将她与洪秀英的棋摆给塔矢亮看。
  “好吧,下棋,下棋……”进藤光伸了伸懒腰,他觉得当下还是跟塔矢下棋比较重要。虽然他老是口头上报怨塔矢亮的个性像个老头子十分无趣,但其实他还是很喜欢跟塔矢在一起的,毕竟他觉得能找到一个像塔矢亮这样的对手朋友,已经很幸运了。想想自己遇见塔矢亮以来,对方从不屑一顾到最后自己能安心地坐在对面以同等的高度与之对弈,尤其是偶尔还有反驳挖苦一下对方,他想想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至于余小桥那边,进藤光还是觉得自己去看看比较好:“恩……这次北斗杯我找棋院方面商量一下,我去带队……呵呵,毕竟你‘大病’初愈嘛!”进藤光明明是想跟塔矢要北斗杯队长的差事,可有求于人的事他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还要塔矢亮感激他一样,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塔矢亮怎么看都觉得进藤光毫无诚意,他憋了憋嘴:“随便你。”反正塔矢亮也不像去当什么队长。他和进藤光早就是北斗杯的万年长客,早就失去对北斗杯的新鲜感。比起北斗杯,他对塔矢行洋这次带回来的小师弟更感兴趣。这可不同,毕竟塔矢行洋是塔矢亮的父亲,也是他的启蒙恩师。
  进藤光在看了余小桥的实力后,其实对日本这次的北斗杯有点担心。他这次除了去谈有关带队的事,而且还想看看日本低阶棋手们的棋谱。关于北斗杯带对这件事,只要塔矢亮答应了就很好办。但想要那些低段棋手的棋谱,这个只有找棋院的吾进前辈了。现在由他在指导日本棋院的院生,跟进藤光那个时候的指导老师相比,这个吾进八段的脾气显然要急躁一些。进藤光也不想跟急躁的家伙打交道,但为了那些棋谱,只得去找他了。
  反正很久没回去了,去看看院生们现在的水平也不错。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5
53章:肖子宇的赌局
  站在门外,看着熟悉的物景和陌生的面孔,进藤光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生疏感,这种感觉就好像物似人非。
  院生们依旧认真、专注,进藤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唯独没看见吾进八段的影子。
  “今天风真大。”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几乎贴着耳朵钻进来,把进藤光吓得够呛。
  “呵呵,吾进……前辈。”看清楚了来人,进藤光笑着打了招呼。
  吾进身材高大,鼻宽口阔,看起来颇为豪气。一般人的第一印象很难将他与围棋高手联系在一起。
  “今天风真的很大啊!”吾进八段没头没脑地说:“这刮的什么风啊!”
  这下进藤光听懂了,吾进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什么风把他进藤给吹来了。要知道进藤光成了棋手后,还真没回来过。一方面因为比赛安排都跟院生课程错开,已经没有交集,二是因为随着他实力的增长,跟院生探讨已经对自己本身毫无意义。一般来说,职业棋手也最多会主动跟以前的朋友接触,而他几个比较好要的院生朋友都可以在一个朋友家里的研究会上聚一聚。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前跟他同期的院生要么考上了棋士,要么放弃了这条路。渐渐的,他与这里根本就毫无交集。
  其实一般的棋手也不会经常来这种地方,毕竟比他们本身已经没了意义。但像进藤光这样一次都不回来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红着脸摸了摸头,进藤光陪笑道:“呵呵,我这不就回来看看……。”进藤光其实很尴尬,要不是有事求吾进,他恐怕就连这次也不会来。
  “唔……是啊,进藤大棋手,你忙嘛……来了棋院也不会多走几步来看看,平时偶尔经过也不会进来望望,来研究室就不来院生室,我说你还是不是院生出身的棋手啊?”吾进并没有真正埋怨进藤光,他个性比较直率,所以忍不住唠叨起来。进藤光被他说得脸都红了,连连保证以后一定常来才打住吾进的唠叨。
  进藤光一来,院生室就悄悄闹开了,大家都打量着这个被誉为日本围棋界的新星。虽然被热情的棋迷包围的经历不止一两次了,但进藤光还是很不习惯。想到这里,他就暗暗嫉妒塔矢亮,那家伙遇见这类的事,从来没有怕过。
  进藤光跟院生排名前位的几个孩子依次下了盘棋,然后随手指点一下,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何况他并没有发现值得关注的人。他站起身找到吾进,直接道明了来意。
  吾进忍不住又唠叨了两句,进藤光心里暗暗腹诽,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的,却比老太婆还会唠叨。这话心里想想就好,他可不敢说出来。
  吾进身为围棋指导师,对于低段棋手的发展最为热衷,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和方法,收集了一些值得观摩的对局。当吾进将这折叠厚厚的棋谱交到进藤光手里时,进藤光对吾进这个前辈很是佩服。要知道低段棋手的对局是很难收集的,一般的职业棋手也不会去收集。只有像吾进这样的有心人才收藏得这么好。
  进藤光花了半天翻这些棋谱,每一张棋谱他都只是一眼撇过。虽然这些棋谱上的对局都不坏,但还没能入得了进藤光的眼。他发现日本围棋界的断层很严重,18岁以下的棋手虽然有几个比较优秀,但并没有十分突出的。想起余小桥的棋力,他心里没了底——人家中国一个10来岁的小女孩就如此了得,他觉得日本这次的北斗杯很不乐观。虽然前几次日本靠着他们三个老将连续为日本拿了两次冠军,但这次他、塔矢亮和阿社一起超龄,这让他很担忧。照现在看来,除了越智以外,其他人的水平都差那么一大截啊!而日本虽然有越智,但中国有赵石韩国有秀英……
  叹了口气,他放下棋谱,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干嘛如此忧心?看来还是塔矢的心态好啊!
  同一时间,余小桥放下棋子叹了口气对坐在她面对的肖子宇道:“你输了。”她言语里已经透露着不满的味道。
  肖子宇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注意……”
  “没注意,其实是走神了吧!?”余小桥声音提了三分高,她似乎要到爆发的边缘了:“肖子宇,别忘了我们三个是中国的代表!”
  能让余小桥如此大法脾气的事还真不多,偏偏肖子宇却触了这个霉头。
  余小桥和肖子宇的争吵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因为不管是谁看见一个小女孩将一个比她高一大截的少年训得不敢出声,谁都会好奇的。何况这里的人都很关注这两个家伙的对局。
  围棋花店最近人流似乎很大,正德现在几乎天天都往这边跑。他也不赌棋了,而是跑来看中国两大高手的弟子对弈。余小桥是王星弟子和肖子宇是杨海的弟子这消息,还是柳昊无意中告诉这些人的。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这两位中国一流棋手的大名这些围棋爱好者不可能不知道,何况王星还是这次三星杯的冠军!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这里的人表情都好像硬吞下了一个大鹅蛋!
  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了,这两个人还是中国这次参加北斗杯的代表。这就足够说明这两个孩子的实力了,要知道一个国家只有三个人才能参加啊,这说明这两个小棋手在中国18岁以下的棋手中,排名至少是前三。
  
  余小桥深吸了一口气,她对这次北斗杯真的很没把握,与洪秀英的那局棋还深深烙在她心里,她知道洪秀英也是韩国的参赛者。有如此厉害的对手,再加上肖子宇这家伙的不稳定,余小桥心里没由得急躁起来。
  “肖子宇,我看你先跟你自己下棋吧。”余小桥站起来冷冷地说:“我看你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
  余小桥的发作让肖子宇感到很吃惊。余小桥是什么样的心态肖子宇最清楚,没想到如此淡漠冷静的余小桥也会急躁起来。
  余小桥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当她站起来离开是时候,不由得一阵心颤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开始急躁了。比赛没开始自己就如此急躁,对于余小桥来说是很少有的事,也许是余小桥太在乎了。
  余小桥离开时候的那句话肖子宇还是听懂了的,他现在最大的问题的确是自己。离比赛越来越近,连余小桥都感到急躁,何况是他。肖子宇招呼了一下坐在另一张棋盘边跟那群业余高手讨论得不亦乐乎的柳昊,将他叫到自己身边:“我想到这里的围棋会所……你知道这附近有吗?”
  以肖子宇的身份和水平,在比赛前夕跑到去跟围棋会所的业余下棋,让柳昊多少感到莫名其妙:“有是有,但对你没用啊……要是没对手的话,我跟你下吧!我的棋还可以。”柳昊是将自己的棋跟一般业余棋手的相比。而且他也想跟肖子宇下一盘,在他看来肖子宇是能赢余小桥的高手。
  “不是……你告诉我吧。”肖子宇苦笑道。其实是想起了辰旭,他在重庆那几天被辰旭拉着当刺客,虽然差点成为整个重庆业余围棋界的公敌,但相对之下自己的毛病也改观不少。他也没有办法,对自己这个毛病他是深感厌恶,但却豪无办法。
  没想到自己也有主动‘行刺’的一天,想到这里,肖子宇嘴角的苦笑更苦了。
  
  柳昊考虑到肖子宇在日本交流不便,于是亲自将他带到了一家围棋会所。柳昊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跟着塔矢行洋来到四国了,所以这附近的地形。尤其是围棋会所,他大多都是知道的。他带肖子宇去的那家围棋会所就是他自己平时常去的一家。这家围棋会所的人很少抽烟,气氛比较好,水平也可以。
  这家围棋会所处于一栋六层高超市的三楼,每层楼分左右两边走廊,左边是溜冰场。柳昊带着肖子宇直接往右边深处走去。
  “奇怪,太安静了吧?”柳昊一推开门,眼前空旷得让他大吃一惊。但马上他就发现不对了,很多棋盘上的棋子还没有收起,棋子□在棋盘上,基本上棋盘上的对弈都没有结束,更重要的是,连收银台的老板都不翼而飞了!
  “不对,柳昊,你看那边。”还是肖子宇眼尖,他看到假山后面有人影晃动。由于在整层楼的最里面,整个大厅呈现倒U型,转角一个假山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当柳昊和肖子宇看清楚状况的时候,肖子宇心里已经十有八九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毕竟辰旭拉着他当了两个月的刺客不是白当的……这里被一个家伙早一步踢馆了。
  “白叔,这里怎么回事啊?”这里的人对柳昊似乎都很熟,那个被柳昊称为白叔的中年人弯下腰低声回道:“一个厉害的家伙来赌棋了,哼,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想踢馆没那么容易……这些家伙没事就知道跑到我们业余界耀武扬威……”这个叫白叔的口气透露着强大的不满。肖子宇在一边听得脸都红了,因为自己也是来踢馆的。
  
  肖子宇听那个白叔一说,就知道里面踢馆的人肯定是职业棋手。只是他没有想居然有职业棋手会跑到业余界来瞎混。要知道职业棋手在业余界基本上是无敌的,而业余围棋界也是职业界的基础,棋院是有重要规定的,限制职业棋手在业余界的活动。要不然非得闹翻天来。就算是辰旭也只是跑到业余界下下棋,根本不敢乱来,没想到这里遇见个比辰旭更狂的,居然来业余界除踢馆还要赌棋。
  往里面挤了挤,肖子宇终于看清楚来人的样子。肖子宇基本上在一瞬间就可以肯定正在下棋的两个人中,正面对着他的是刺客——虽然他并没有看见棋盘。
  那个人神态自若,显得十分悠闲,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十分漂亮、十分时髦的女人。这样一个女人,要是在大街上碰见,肖子宇完全无法将她与围棋挂钩。
  相比女人悠然的神色,女人对面的男人却是满脸通红。
  没过多久,男人认输了,女人悠然懒散地收起棋子,似乎时髦事都跟她没有关系一般。肖子宇却从女人眼睛里看出一点东西,那就是——无聊。
  果然,女人拿起放在期盘边的现金,站了起来。
  “等等!”肖子宇这一叫,使得大家的注意力从那个女人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柳昊也好奇地看着他,看他会怎样做。
  其实肖子宇也不想来踢馆,他只是需要围棋会所里的环境来磨练自己而已。既然自己从一开始就打算找最厉害的家伙对弈,那么与其当刺客,不如当黄雀。
  “我想跟你下盘棋。”肖子宇说。
  大家都茫然地看着他,肖子宇突然领悟过来这是语言上的障碍,他正准备请柳昊翻译,没想到那个女人却先开了口,她的中文发音还显得有点生硬,但足够与肖子宇交流了。
  她笑了,犹如一朵开艳了的玫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赌一盘。”
  肖子宇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他只说了一个字:“好。”这下连柳昊都十分惊讶了,因为他是知道肖子宇底细的人,肖子宇作为职业棋手,是不可以下赌棋的。历代因为赌局而被棋院开除的棋手并不少。如果辰旭在这里,恐怕就不是惊讶了,他恐怕会先考虑肖子宇是不是被掉了包,在重庆,肖子宇别说是主动踢馆了,就算是被辰旭拉着,也是被动之极。要知道这家伙居然在日本跟别人下赌局,而且还是跟一个成熟艳丽的大美女下,辰旭一定会觉得这比火星撞地球还不可思议。
  其实肖子宇是认定了眼前这个人也是职业棋手,跟职业棋手下赌局,似乎是一件十分刺激的事。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越发地强烈。
  
  对面的女人的确有职业水平,从布局的流畅度和对全盘的掌控度来看,这些都达到了职业水平。肖子宇觉得很兴奋,他似乎忘记周围观弈人群的存在,全身心地感受的对局带来的刺激感和欢快感。肖子宇也许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一般棋手投入时候的精神状态。只是肖子宇虽然有一身好棋力,却一直没有进入到这样的状态中去过。
  这还得亏眼前这个女人水平够高,有资格能让肖子宇全力以赴。
  “我输了,小子很了不起。”女人磕了磕期盼边的现金,弹到了肖子宇这一边。
  “对不起,我不能要……”肖子宇有点尴尬,他这回才缓过神来,没想到自己这么干脆地答应别人下赌局,想想就吓得一身冷汗。
  女人玩味地看着他:“呵呵,小子是职业的吧?的确有不敢要的理由。”她将现金递给之前输给她的男人:“可惜我也没有收回送出去东西的习惯。”
  女人站起身,她这次真的打算离开了:“小子,如此爽快地跟业余棋手赌局的棋手还真不多,没看出来你也是一个直率的家伙嘛!”
  “你不是职业棋手?!”肖子宇愣然。
  女人眼里寂寞的光彩一闪而过:“以前是。”甩了甩头发,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肖子宇终于明白了,这一定是从职业棋界退下来的高手。肖子宇敬佩职业界的高手,但他也同样尊重那些从职业棋坛上退下来的业余高手,他们很多人并不是放弃了围棋,而是成了江湖的草莽英雄,行走江湖。业余围棋界也往往因为这些高手的存在,变得不那么寂寞。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6
54章:赵石的安排
  肖子宇就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离开他的视线,他甚至都没有问她的名字。他本来应该问女人的名字,毕竟在某种程度来说,她帮了肖子宇一个天大的忙。肖子宇有种预感,一定会再见的,所以谢谢这两个字,他决定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柳昊我们回去吧。”肖子宇招呼着柳昊。
  肖子宇自己主动要来下棋,将踢馆的刺客打败后一盘棋都不下却又要主动离开。柳昊很不理解肖子宇的行为。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有的事想不明白就放开,他跟余小桥不同,他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好吧。”柳昊转身唧唧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在跟在场的业余棋手道个别吧,然后转过头:“我今天也要早早回去,明天我就要走了。”
  柳昊说要走,肖子宇并没感到很在意,毕竟他跟这孩子相处不过一天,而且他本是随他恩师来到这里,三星赛终,当然也要随塔矢行洋离去。
  “一路平安……你要加油长棋,我们以后就会再见的。”肖子宇有言外之意的,以后碰面的机会跟柳昊以后的围棋水平成正比的。
  柳昊是个孩子,虽然他很聪明,但也只是个孩子。单纯的柳昊将肖子宇的话当成了单纯的道别。他对自己这次跟着塔矢行洋来四国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认识了余小桥,而且跟余小桥在一起切磋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棋力犹如海绵吸水般的成长。他都甚至有时候觉得就这样跟着余小桥可能更好,都有点不想离开了。但柳昊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这时候是不能由着他自己乱来的。
  肖子宇的话让柳昊变得高兴起来,他打定主意以后见到余小桥,一定要跟她呆在一块。他觉得跟余小桥在一起下棋,自己的棋长得十分快,连带着运气都好起来——他觉得余小桥不是一般人。所以当他听肖子宇说以后还能见面的时候,柳昊笑了。他不知道肖子宇的话是有先决条件的。
  这天下午柳昊就跟着塔矢行洋去了东京。肖子宇暗暗感叹,他也觉得这个孩子聪明异常,不过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肖子宇,你回来了?”余小桥已经平静下来,其实她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平静下来了,她平静下来后就坐在大厅的窗户边看了一下午的棋谱。余小桥心态的确很好,她平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棋谱,等这肖子宇和柳昊。
  “柳昊呢?”余小桥没看见柳昊。柳昊还只是10岁大的孩子,余小桥不放心,又加问了一句。
  “柳昊跟他老师走了……如果没大问题,也许我们过两年就能看见他了。”肖子宇随口说。
  余小桥对柳昊的离开并不像对仙晓寒离开那么难过,也不像王星离开的时候那么依依不舍,但她还是愣了下,因为柳昊之前没跟她提起。毕竟她将柳昊视为朋友之一了。她沉默了几秒:“也许用不了两年……”
  余小桥抬起头:“肖子宇,队长要我们晚饭后去他房间。”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恩,好的。”肖子宇突然放得很开。其实自从尝过一次全身心投入对弈的甜头后,肖子宇却反而显得平淡起来。只不过一想到围棋,心里就不禁一阵阵激动。
  是激动,而不再是不安和紧张。
  只是这些余小桥还不知道,如果余小桥知道肖子宇现在的情况,恐怕会轻松很多。不过就算是这样,余小桥也打定了一个主意。
  她坐在大厅窗户边看了一下午的棋谱,正是仙晓寒留下的那张棋谱。那张任何人看见,恐怕都会觉得诧异的对局。余小桥在抬头看见肖子宇的一瞬间,就将棋谱收了起来。她打算将这张棋谱交给赵石。
  也许这也是仙晓寒的意愿。余小桥突然觉得仙晓寒简直太可怕了,他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这一切。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参加北斗杯,所以才借着余小桥的手,已经将他心里北斗杯主将、副将和三将的排名安排好了。
  仙晓寒很了解余小桥,也知道余小桥很了解自己。仙晓寒凭的就是这两天。
  仙晓寒曾经觉得余小桥是魔物,这丫头根本不像人类,因为他还没有遇见过自己都看不透的人类。但这次到余小桥觉得仙晓寒是妖怪了。她觉得仙晓寒简直是妖怪,实在厉害得可怕。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余小桥总算明白为什么仙晓寒所学之杂却又学得如此之精的原因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才够资格用天才两个字来概括。
  可是仙晓寒为这两个字付出得太多了,所以余小桥一点都不羡慕仙晓寒的才能。
  
  当余小桥把棋谱递给赵石的时候,赵石的确有惊讶,而且比余小桥想象中要夸张。只见赵石拿着棋谱‘哇’了好长一串。对于赵石的表现,余小桥突然觉得赵石很可爱。
  “一张棋谱并不能代表什么。”赵石笑着,很随意地说。别看赵石一天嘻嘻哈哈的,但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有主见和头脑的。要不然李严也不会放心让赵石带队。
  “这样吧,你们两个跟我下一盘棋。”他扬了扬手中的棋谱:“作为报酬,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要知道棋手与棋手之间,除非特殊因素在内,还没听过要手下留情的说法,所以赵石相当于说了半句废话。
  而余小桥和肖子宇当然就将那半句废话当成了玩笑话。
  不过不管赵石是不是有心开玩笑,余小桥和肖子宇都不会放松。要知道,赵石是参加三星本赛的高手!
  “恩……小桥先来吧,小桥,过来猜先。”赵石随意拿出一副围棋,对余小桥先说。
  余小桥有点兴奋。到此为止,她接触过的顶尖棋手也只有谭弈、王星和洪秀英。而真正认认真真地用猜先与余小桥战斗过的,只有洪秀英。所以当余小桥听到赵石要她猜先时,心里难免激动起来。
  “呵呵,大家都是北斗杯的选手,身份相对等,所以我要全力以赴哟。”赵石的口气就好像在对小孩子说话,但内容却是肯定的。余小桥原本冷漠的脸也露出了笑容,她不常笑,但她笑起来,却给人如浴春风的感觉。就因为赵石这一句话,让余小桥对他多了许多好感。
  余小桥笑的时候,一定就是她最好看的时候。
  其实以余小桥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说可爱都勉强。她平时也很少给别人留下可爱的印象,只觉得这个孩子阴气太重了一点,整个人都没有生气,别说表情了,就连眼睛都是半瞌的,就好像没有睡醒一般;她那双眼睛,只有在下棋的时候才会睁得最亮。所以大家都觉得,余小桥只有在下棋的时候,才算得上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她表情最生动的时候。
  但其实余小桥在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可惜余小桥却不常笑,而他周围的人关注围棋总是总是最用心的,所以对于余小桥这个孩子为什么个性如此反常,也没有多少人去关心。
  肖子宇是拿余小桥当朋友的,所以对于余小桥为什么个性这么冷淡,也比较关心。在他看来,余小桥一定有过不平凡的经历,不管这种经历是好是坏,对一个孩子而言都是有致命影响的。当然他不会去打探余小桥的隐私,因为他把余小桥当朋友,而打探朋友隐私的事肖子宇是不会做的。既然他能把余小桥当朋友,那么也就说明余小桥也会把自己当朋友,所以肖子宇知道,如果余小桥有什么事想让自己知道,就会主动告诉自己。
  其实余小桥并不是十分阴沉的个性,只是她无法跟小孩相处而已。比棋肖子宇、柳昊还有辰旭他们,她觉得跟赵石、进藤甚至是王星更合得来。她本来个性就早熟,变成了小孩子也不会改变。
  可惜偏偏跟她打交道的都是些小孩子,这让余小桥有很深的无力感。她觉得跟这个小孩的沟通十分有问题,简直找不到一点共同的话题。其实余小桥还是比较好结交的,只要有相同的爱好和话题。要不柳昊也交不到余小桥这个朋友了。
  余小桥的棋,能屈能伸,实在善阵、善战、善谋,能忍、能辨、能随机应变。可惜……棋力太弱了,支撑不起她强大的思想结构。
  要知道每一手好棋,若没有实际实力为后盾,也许续招就有问题,续招一有问题,好手也变坏棋。
  “好了,就到这里吧。”赵石收起棋子,要赢余小桥虽然不算很轻松,但也不是很困难。他没有间隔一分钟,立刻扭头对身后的肖子宇说:“来,你来。”
  余小桥默默地退到一边。赵石和她一样,都是把对方摆在与自己相对等的地位来下棋。两个人都下得十分认真。也下得毫不留情。所以虽然输了棋,但余小桥并不感到有多难过。因为她觉得自己至少得到赵石的尊重。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中国的代表,这一刻,他们的战友,是伙伴,而不是老师与学生、前辈与新手的关系。
  她站在一边,仔细地看肖子宇与赵石的对弈。对于肖子宇,余小桥就算有再好的心态,也忍不住会为他担忧……她实在怕肖子宇那家伙十分不稳定的状态。
  肖子宇很平静,他简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猜到黑子的肖子宇,却在棋盘前静坐是十分钟。这段时间,他没有思考棋盘上的问题,而是在找一种感觉。
  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是他在围棋会所跟那个漂亮女人下棋的时候,那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肖子宇从来没有过,就好像在那一段时间,世界上除了眼前的棋盘,什么都看不见了。
  肖子宇并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不忙不慌地坐在那里,一坐,刚好十分钟。
  赵石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疑惑的表情,赵石是在11岁的时候就考上职业棋手的天才,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赛事不知道有多少,什么样的对手没碰见过?什么样的情况没遇见过?所以他并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地坐在那里,神色间没有一丝不耐烦。他静静地等待着肖子宇出棋。这是一种技巧,只有历经大征小战后的人,才能获得这样的技巧。就连余小桥,现在都做不到。如果是余小桥,她也许不会关心对手为什么不落子,但她一定会关注着那迟迟不肯落下的一手棋。
  肖子宇是的计算型的天才,这点很多人都知道,包括那些顶尖的高手也知道一些。肖子宇在中国低段棋手中间名头还是很响的,不仅是因为他出神入化的计算能力,还是因为他既可以拿下好比余小桥这样的棋疯子,却转个头就随随便便输给一个实力平平的家伙。
  肖子宇的存在,变相地让人们用围棋中常见的一句话玩笑一般地幽默了一把:你看,输赢并不能完全说明实力。
  
  肖子宇的棋稳了。余小桥站在赵石后面,看着黑棋。
  她有点兴奋。虽然不知道肖子宇在这个下午发生过什么事,但她却是知道,肖子宇的棋,稳多了。
  肖子宇并不打算把下午的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的恩师杨海。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比如他就觉得余小桥是一个充满秘密的人。但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她。
  再说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没有谁会相信他跟一个漂亮的女人下一盘后就脱胎换骨。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他们情愿相信这小子思春了。
  其实如果是余小桥,她一定会相信肖子宇。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更加匪夷所思。
  
  这盘棋完了。余小桥在心里默默地说。这盘棋下完,已经是10点多了,肖子宇跟赵石的这盘棋,足足下了3个小时。
  “好了。”赵石说。
  “谢谢指点。”肖子宇输了棋并不像余小桥那么满不在乎,毕竟他还没有余小桥那么在乎围棋。余小桥在乎围棋,就好想在乎自己的生命一样。
  围棋虽然是肖子宇生命中绝不能分离的一部分,但肖子宇还没有将围棋当做自己生命的全部。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余小桥才会将围棋当做自己的生命。这种疯狂的思想,也只有经历过生死两世的余小桥才滋生得出来。
  
  “好,我这里宣布北斗杯的排名”赵石突然严肃起来,毕竟是国际棋坛战场上的常客,一旦严肃起来,隐隐透露着一种威严。这会儿,余小桥和肖子宇都安静了起来,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赵石的眼睛扫过肖子宇和余小桥,然后缓缓地说:“我作为带队,为主队,肖子宇为副队,余小桥为第三将。”
  余小桥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她并没有露出一丝动容的表情。
  肖子宇动了动嘴巴,但最后没有说出话来。
  赵石的沉默和严肃带动着肖子宇和余小桥都严肃起来。
  “加油吧,我们三个是中国的代表!”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7
55章:偏见
  余小桥虽然平时入睡时间十分不固定,但睡眠周期却十分稳定。到了早上7点左右,她睁开了眼睛。
  只是没有想到,肖子宇比她起得更早,当她看见肖子宇的时候,他已经吃完早餐了。
  而身为队长的赵石却是呼呼大睡,直到9点左右才睡意朦胧地走出了房间。
  第一天的比赛安排在下午午餐之后,所以早上是可以尽情休息的。毕竟这次时间安排得比较紧迫,三星刚结束就在同一个地点开始北斗杯。北斗杯虽然比不上三星杯那样的围棋盛赛,但毕竟也是世界级的比赛,时间虽然紧凑,但也不能马虎了事;如果将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上午的话,可能很多从其他国家赶过来的代表都会吃不消。
  赵石一点都不紧张即将到来的比赛,对于北斗杯这样的比赛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刚走进大厅,就看见一个熟人。
  “进藤光!”赵石走过去:“你好啊!呵呵,难道日本这次你领队?”
  “呵呵,是啊……”进藤光不好意思对赵石说他是抢了塔矢亮的位置来专门看那个古怪的余小桥,于是打了个哈哈:“这些小鬼,我不放心嘛。”
  ‘你看起来更像一个小鬼。’比近藤小两岁的赵石在心里小小地腹诽了一下。
  来的人陆陆续续地增加,赵石也碰到不少的熟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国际比赛上打出来的朋友。他人缘不错,笑咪咪地跟那些人打招呼,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没一会儿就跟一群人有说有笑起来,渐渐围成一个小圈子。而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精英,围在一起的人虽然只有几个,但也颇为壮观。
  肖子宇在一边,暗暗羡慕。但羡慕归羡慕,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要想加入那个圈子,没一定的实力是不行的。
  “他们是什么人?”余小桥对于这个世界,尤其是北斗杯十分陌生,对于北斗杯的概念也只是以前听仙晓寒系统地介绍过而已。那群人里,除了洪秀英、进藤光和赵石,她一个都不认识,她侧了侧头,低声问道。
  本来她是准备问肖子宇的,但回答她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背对你最左边那个是越智,日本主将;最高的那个是韩国领队,洪秀英的老师崔昌玄;那个是美国人,雷克斯,是美国队的带队……”虽然不是肖子宇在回答,但却说得异常详细。余小桥正准备转过头道声谢,但略带不友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里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就是没听说过你,你是谁?这是各国代表选手才能进来的大厅。”
  余小桥转过头,只见一个相貌刚毅的少年瞪着自己,似乎对自己不认识那些人感到十分不满意。余小桥并不是不通事理的小白,她很快就想到这个少年生气的理由。她笑了笑:“不好意思,虽然我学棋时间不短,但却刚深入接触围棋界,所以很多高手我都只听说过。”余小桥说的是百分之百的实话,她的确学棋时间够长,但接触这个世界的围棋界的时间却十分短。所以这句话她说得十分诚恳。但眼前这个少年却不那么认为,他只觉得这个小女孩那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让他感觉十分虚假。
  也是,余小桥这样的少年老成,任谁看见都会感觉不舒服,她的个性也并不讨好——没有人愿意每天面对冷冰冰的面孔;而她自己又没有这些方面的自觉,加上没有人提醒她,所以她的人缘并不怎么好。
  “哼,谁信!”少年走开了。
  余小桥并不生气,她只是觉得这个奇怪的少年十分直率,心里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是个口直心快的人。
  肖子宇见余小桥低头不语,以为余小桥生气了,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注意。其实肖子宇并不知道,以余小桥心理年龄,她是不会为这些事生气的。
  “对不起,黑羽君就是那么个脾气。”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中文的发音十分奇怪。
  肖子宇转过身去,只见站着一个少年,胖胖的脸,发福的身材;正皱着眉头看着他和余小桥。
  “没事,没事……”肖子宇以前在学校是乖乖牌,下棋后也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他个性有点腼腆,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并不比余小桥强。他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在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就树敌,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了。
  余小桥在一旁突然用日语插话道:“你是日本的代表?”他听见黑羽这个姓氏,就猜到大半,问一下只不过是在确定而已。
  那个少年大概有16岁的样子,跟肖子宇差不多大。他见余小桥会说日语,开心地笑了笑:“原来你会日本语言啊,呵呵。”他明显松了口气,看来他对自己的中文十分没有信心。
  他一笑,两只不大的眼睛就成了小小的弧线,像是匡在胖胖的脸上。给人的十分有好的感觉。
  “你们好,你是中国的代表吧?你是……我是日本的代表……我叫福田。”他笑得很开心,就好像是遇见很久不见的朋友一般。
  肖子宇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见余小桥跟对方有说有笑的,可就开心起来。有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误会来得更好一些。
  余小桥笑着说:“我也是中国的代表,我叫余小桥,他叫肖子宇。”余小桥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因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到了下午,大家都是面对面的对手。
  福田似乎很吃惊,他很夸张地看着余小桥,好像余小桥能成为中国的代表是一件十分令他惊讶的事。余小桥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也不生气,仍然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福田,你过来下。”进藤光的声音传过来,福田和近藤似乎是朋友,他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对肖子宇和余小桥摆了摆手,跑了过去。
  “小桥,没想到你日语不错啊。对了,那个人是谁?”肖子宇歪着头问道。虽然他听得见余小桥和福田的对话,但他就好像是在听天书,一句都没听懂。
  “哦,他叫福田,是日本的代表。”余小桥简洁地回答。
  余小桥和福田当然不止说了这么一句话,但余小桥只给出了最简洁的回答,因为其他的对话在余小桥听起来都是些客套的废话,一点意义都没有,没必要告诉肖子宇。
  “他还挺有趣的。”肖子宇笑了,显然他对福田的印象不坏。
  
  接下来就是采访和抽签,经历过三星杯前的记者会,余小桥对记者算是有点免疫了。觉得这次北斗杯的采访跟上次三星杯相比,简直是小意思,只不过采访的对象从王星等人落到自己这些人身上了罢了。她不是害怕采访,而是不喜欢。于是在采访之前,她就拉着肖子宇坐到一边下起围棋来。肖子宇更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于是很主动地跟余小桥走到角落。棋手在对局的时候,有充分的理由不予理会外界的问话,包括采访。
  只不过余小桥与肖子宇的这盘对弈,却引来了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关注效果。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7
进藤光一进场,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赵石。对赵石,进藤光还是很有好感的,这家伙比自己小两岁,但实力可不比自己差,简直是个天才,有时进藤简直嫉妒赵石的才能;他也不想想人家是几岁学棋的,他自己又是几岁才开始学棋的,要是让赵石知道他这个念头,恐怕也会给他一拳:你才是被嫉妒的对象!
  各国的人陆陆续续的到来,一些熟悉的,或者并不熟悉却久闻其名的人,渐渐靠了过来。再次见到洪秀英,进藤光心里很高兴,毕竟洪秀英是他认识了5年的朋友,虽然当初是打出来的交情,但不可否认他们交情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这群人在自由采访的时候当然是重点,好在这是青少年比赛,记者没问得多过分,那些记者媒体大概也知道围棋选手都不怎么喜欢这方面的采访,所以都比较自觉,没有提出一些有关棋手私人方面的问题。采访只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对了,赵石,你的队员呢?哈哈,不会藏起来了吧?”进藤光没忘记余小桥,他没见到人,于是顺着玩笑问了出来。
  被进藤光这样一说,赵石也摇晃着脑袋望了望:“对啊,那两个家伙跑哪去了?难道去了洗手间?不对啊……刚刚还在……”赵石也糊涂了。
  由于余小桥和肖子宇两个故意选择了比较偏僻的地方下棋,而整个大厅并不清爽,假山、假树也有不少,余小桥和肖子宇就被一颗假树挡在侧面,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
  洪秀英也想起了余小桥,虽然实力一般,但下出的棋却十分有思想。与余小桥下了一盘后,洪秀英也不敢说自己能绝对能赢余小桥,毕竟余小桥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任何人都会头痛,如果一头痛而送出一个大败着给对方,那么别说是自己了,任何一个世界一流高手都会头痛的吧。余小桥是不会下出漏勺给你补,你自己也不能下出什么毛病给对方抓。跟这样的对手下棋是十分痛苦的。
  想到这里,洪秀英侧了侧身子,他看见假树后有人影晃动:“怎么余小桥一个人在那里摆谱?”看小丫头认真的样子,一个人摆谱也能摆得如此痴迷,这还真让洪秀英感到佩服。
  其实是假树将肖子宇挡住了,他坐的位置成了死角,所以洪秀英看见的,就是余小桥一个人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摆谱。
  听洪秀英这样一说,周围人都来了兴致,大家都想知道洪秀英跟进藤光这两个日本和韩国的一流高手在谈论的是哪一位。
  洪秀英带着进藤光走过去,赵石紧跟着走了过去,他是中国队长兼领队,当然要过去看看;不过赵石边走边在疑惑,洪秀英什么时候认识小桥的?洪秀英的老师崔昌玄对洪秀英这个弟子十分了解,以洪秀英的傲气,一般若没有一定实力的人,是不可能引棋洪秀英的注意的;他也跟着洪秀英走了过去。这四个重量级的家伙一动,他们这群人就没有一个站在原地了。而这一群人一动,而且还是朝同一个地方走去,这真就足够引起大厅所有的人侧目了。
  洪秀英等走近了才看见肖子宇。除了进藤光、赵石和洪秀英他们,这里没有人认识余小桥。雷克斯虽然是美国人,但却十分胖矮,说得不好听点就是短粗短粗,但可别见他短粗短粗的,他可是目前美国第一个九段,其实力在亚洲中日韩三国棋院中都被认同了的。只见他侧了侧胖胖的身材,对洪秀英友好地笑了笑:“余小桥是?”
  洪秀英一向对高手都是比较客气的,他也笑了笑,用标准的美式英语同样友好地回答道:“是那个持白棋的小姑娘。”
  其实大家心里都猜到八九分,因为没有几乎哪个男生会取如此女性化的名字。但他们从秀英口中得到证实,还是吃惊不小。毕竟余小桥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姑娘。
  肖子宇很难得地没有被打搅,突然如此之多的人冒出来观战,他竟然连头都没有抬,这让赵石都感到有点意外。虽然肖子宇的名头并没有他赵石响,但关于肖子宇发挥极其不稳定的传闻他还是听说过的。他记得肖子宇还有一个并不怎么好的外号,叫需要维修的计算机,这个外号既说明了肖子宇可以媲美电子计算机的计算能力,又同时贬义了他发挥极其不稳定的战斗状态。
  来观战的都是高手,一眼就看出这个连个孩子至少都经过系统的培训,棋盘上基本看不到随手棋,白棋和黑子也没有扭打到一团的迹象。肖子宇和余小桥都是很具有思想的棋手,余小桥是那种善变善阵的棋手,棋风不拘一格;而肖子宇也不是安分的主,要不然他也跟仙晓寒下不出那么超前的棋局。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家伙严格上来说都是业余高手出身,都喜欢打架,都喜欢叫吃。两个爱打架的家伙碰到一起,不并出点什么火花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毕竟是职业棋手,而且还是水平比较高的职业棋手,他们并不会像一般业余棋手那样靠着蛮力去对杀。职业棋手杀棋,往往十分华丽;杀棋前的安排也必须要做好。杀气不是一味对杀,内中还包括种种抑扬顿挫。所以一般真正会杀棋的高手,往往是一位出色的谋略家。
  余小桥与肖子宇开始的时候,肖子宇像昨天晚上一般,持黑静坐了十分钟后才出手。余小桥持黑喜欢走中国流,持白则喜欢走二连星,这是一种偏好。
  双方在序盘各占一边,都架起了大模样。如此大模样的行棋必然会引起中盘的激战,这是余小桥所倾向的。要知道余小桥可是出了名的小疯子,跟她打架,连洪秀英都会感到累。
  肖子宇当然也知道中盘激战难免,所以在落子围空的同时,也在观摩着全盘。他知道,跟余小桥作战,战前不做任何准备那就是送死。
  双方挂角分投后,下成黑占实地,白取外势的趋势。白棋从三路压过来,如果外空落实,白棋肯定大优。所以这里肯定会有激烈的战斗。
  因为黑棋肯定不会让白棋将外空围实。
  肖子宇计算力和洞察力的确十分优秀,他瞄准机会打入后一鼓一断十分严厉,而且霸道。黑棋在角是活透了的,可以放心大胆地却攻击。余小桥虽然喜欢战斗,都不是一个只会战斗的笨蛋,白棋小飞闪身避开,然后固定棋型,避免纠缠。要知道在缺乏根基的空地上跟已经落实脚跟的黑棋正面硬拼,是笨蛋的做法。
  余小桥不是笨蛋,所以她选择避让。在围棋上,避让也是一种很深奥的学问,没有一定的敏锐感和实力,是做不到的。没有人认为必要的避让是一种退缩的做法。
  这些都是战争的前奏,高手的战争中往往会衍生出许多有趣新奇的东西,所以说高手与高手之间的战斗,一定是很华丽很有味道也很复杂的。往往战争前奏的准备,也能成为最后的关键。
  可以说,跟余小桥打架是相当下策的做法。围棋中避开对手擅长的手段并不是件丢脸的事,但倔强的肖子宇偏偏想要看看余小桥战斗的水平。
  结果他如愿地从开局就见识到了传说中疯子的打架水准。
  序盘的诱战,到现在,余小桥的棋下得很硬。这里的硬并不是行棋弹性不足,而是指强硬。面对肖子宇的严厉逼近,余小桥先屈后伸,强力一刺,这一刺可真是形象地刺进肖子宇的心口上,肖子宇这才大惊,原来之前余小桥都是在做战钱准备,包括他的进攻,肖子宇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中了对方的诱攻了。想想这余小桥真是个妖怪,这样的棋都能在那么早之前想到。
  战前准备上肖子宇没赶得上,那么就注定后面要处处受牵制了。
  黑棋粘后白棋挡、接再将黑棋断出的弃子叫吃住。这样可以说黑棋在右边吃了大亏。
  这一突发的强手,让周围观战的高手惊叹不已。虽然这并不是完全突发的强手,若没有战前的准备,这手棋是不成立的。
  应该说围棋中,独立的好手是不可能存在的。
  余小桥不愧是真正的善战者。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7
56章:热身
  这盘棋,肖子宇没有能杀得过余小桥。以他的话说,陷阱太多,思维太诡异,老被牵着鼻子走,这不是正常人下得出来的棋,不愧是个疯子。
  当然,这话肖子宇可不会说出来,只是不爽地腹诽了一下下而已。
  等他腹诽完毕后,才发现周围观棋的人,还不是一般的多。
  肖子宇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哆嗦:真是见鬼了,怎么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没感觉道。
  原来进藤光这一群人跑到这里来看起,基本上没有哪个不侧目连连,一些各国代表也跑来凑热闹,包括之前单方面与余小桥发生误会的黑羽田井。他发现余小桥并不是靠运气混进入大厅的,她真的是中国的代表,而且她也有那个实力。看了这盘棋后,黑羽对自己能不能赢余小桥也没了把握。他在日本学棋的时候,只对高手服气,虽然他对余小桥没好感,但余小桥的实力却也让他佩服。他向余小桥伸出手:“我是日本的三将,希望我们能碰头,到时候尽管赐教,不用手下留情!”他的话里骨头硬得很,看来成见还没消除,只不过见识到余小桥的实力后,态度好多了。
  
  余小桥一愣,然后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孩子对自己有一定的偏见了。不过她并不在乎,她笑了笑,也伸出了手:“恩,不会手下留情的。”她还真没手下留情这个概念,尤其是在赛场上。
  众人都愣了——这算什么对话?
  赵石和进藤光都皱着眉头,看着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个领队都在思考一件事:小桥(黑羽)什么时候跟他(她)发生了摩擦?
  看来,北斗杯之路,并不风平浪静
  ……
  短暂的冷场还是韩国的领队崔昌玄九段打断——
  “秀英,你带着安自力和雷元朴两个家伙先去房间吧,我先告辞一下。”崔昌玄一眼看见北斗杯的赞助商山本太郎,决定上去打个招呼。虽然这个山本太郎的围棋水平连业余初段都算不上,但其对围棋还是很热情的,要不然也不会坚持支持北斗杯这么多年。总的来说,崔昌玄并不讨厌他。崔昌玄九段就这样留下一句话闪人了,他在这里身份最高名气最大,所以没有人对他做的事感到不满。洪秀英应了声,对众人招呼一声后便拉着韩国另外两位走开了。
  “哦,那几个小家伙不会迷路了吧?真难想象他们在日本绕圈子的样子,我得去大门口看看……我先走了。”美国的围棋高手雷克斯九段丢下一句话也开溜了。
  这几个人一走,周围的人做鸟兽散。没到一分钟,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中、日两国代表站在那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在看着余小桥和黑羽田井这两个家伙大眼瞪小眼。
  进藤光和赵石有点糊涂了,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啊,福田,越智,走,我们去熟悉熟悉场地。”见越智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等越智反对,一把拉起对方抬步就走,福田倒是很听话地跟在后面。他走得最干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赵石对肖子宇说:“我们也去。”他更干脆,拉着肖子宇抬脚就闪。肖子宇觉得头晕了:“赵石……那个队长,小桥怎么办?”
  结果赵石的话让肖子宇更晕:“哦,她嘛,不是还有日本的那位代表陪她嘛,让他们两个交流交流感情也不错。”肖子宇怎么听都觉得有问题,交流感情?小桥和那个黑羽?肖子宇觉得不是自己晕了就是赵石疯了。
  
  余小桥就看着黑羽就那样盯着自己。说实话,黑羽脸上的线条很刚毅,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大理石的雕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给这样一个人一直盯着看,久了谁都会受不了。
  “我说……”余小桥开了口,可她刚开口,黑羽就紧接着道:“你说什么?”
  可能是余小桥一直都没说话也没打算主动开口的关系,黑羽见余小桥开口,竟然有紧张的感觉。余小桥看着黑羽紧张的表情,突然冲着他笑了笑。她突然对黑羽有了一丝好感,现在像黑羽这样口直心快的人,还真是不多了。
  黑羽不知道为什么余小桥会冲自己笑,他觉得压根就没什么值得好笑的事。
  “你笑什么?”黑羽田井摸了摸脸。
  “没什么,只是很期待跟你的对局。”余小桥看着黑羽,坏心地猜想象着黑羽的棋会不会像他个性一般别扭,只要想到这里,看黑羽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笑意。
  黑羽田井第一次遇见这么怪的人,难道自己长得很好笑?不自觉地,他又摸了摸脸。
  “你长得不好笑。”余小桥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单纯,心里想什么都能表现在脸上和肢体上。她突然觉得心情很好,忍不住开起了玩笑。黑羽因为被余小桥说穿心中所想脸都红了,他觉得面子拉不下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弄得很尴尬,他有点恼羞成怒:“你!”
  “我?我很好,谢谢。”余小桥这话接得很快,在黑羽田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她这个样子在黑羽眼里看来实在太可恶了,黑羽决定一定要在棋盘上好好打击一下这个笑丫头的‘嚣张’气焰。
  
  “队长,副队长!你们好啊!”余小桥看见了赵石和肖子宇,隔着好几米地打着招呼。
  “小桥怎么了?”肖子宇望着赵石,觉得头更晕了,难道小桥转性了?这似乎太玄乎了点。
  赵石看着余小桥离开大厅,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她也学会开玩笑了。”
  
  其实余小桥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的个性跟黑羽田井的个性似乎很像,都是外刚内柔的家伙。那个人就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余娜娜。余小桥在产生这个念头后,竟然发现这个念头竟然怎么都压不下去,忍不住就开起了黑羽的玩笑。余小桥知道,从自己将黑羽与余娜娜联想到一块的同时,自己就已经不可能对黑羽田井这个孩子产生恶感了。还好黑羽田井虽然有点鲁莽,但心肠的确不坏,是个热心人,倒还真跟余娜娜有八分像。
  但,毕竟,他不是娜娜……想起余娜娜,似乎勾起余小桥内心里一直小心封存的记忆,有点温馨,有点酸楚。
  在大厅外面的走廊上,余小桥碰见了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两男一女的对着余小桥走来。余小桥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下一刻就看见了随后而来的雷克斯九段。余小桥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三位青年的身份了。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北斗杯的比赛选手,应该是美国队的代表吧。
  雷克斯看见余小桥站在大厅外愣了愣,然后就咧着嘴冲她笑了笑:“HI”他举起一只手招招。他觉得余小桥很不简单,这个小女孩以后一定能发展成顶尖高手。
  余小桥知道雷克斯是九段高手,她也学着雷克斯的样子举起手招招:“您好。”
  雷克斯笑了,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有意思。
  “教练,怎么了?咦,你是谁啊?教练,她是谁啊?”三个青年中个子最高的少年转过头,问道。美国的选手们看来不像亚洲这边称老师,而是称之为教练。
  余小桥英语虽然不怎么好,但简单的语法还是能听懂的,只是不等她自我介绍,雷克斯就接了话:“马克,跟你一样,这位叫余小桥的小姑娘可是中国的参赛代表。”雷克斯这话一出,不仅是那位叫马克的少年,连另外一男一女也被震住了。亚洲的围棋水平可谓是天下无敌的,尤其是中日韩三国。而余小桥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是中国的代表,说他们不惊讶那是骗人的。他们看余小桥的眼神都变了。
  余小桥并没有在乎他们态度的微妙变化,职业围棋界本来就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她点点头,客气地说:“我是中国代表余小桥,很高兴认识你们。”她的英语并不太好,所以简单的解释后,她就沉默地站到一边。
  “你连英语都会?你好厉害啊!你是天才吗?我叫安琪,这个闷葫芦叫查尔斯,很高兴见到你。”安琪扎着一把夸张的马尾,脸上有几点芝麻大小的雀斑,一看就是一位很有活力的少女。她身边的查尔斯看起来比较憨厚,他闷闷地说了声你好。
  其实现在在中国十几岁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不算是稀奇事了,只不过在美国,一般人都是从大学开始才接触除自己母语外的第二语言,所以余小桥会英语在安琪眼里就是十分稀奇的事。
  但雷克斯却直觉余小桥并不是天才那么简单,因为他在余小桥身上没有感受到天才特有的傲气,她身上若说要有什么独特的气质的话,那就是一股淡淡的冷漠。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若不是天才,又怎么会下得一手如此好棋?
  对于安琪的热情,余小桥要显得冷漠得多,还好安琪似乎是个自来热,对余小桥不冷不热的态度倒也没有不满。
  “我是美国的代表NO.1,你呢?你的N0.是多少?”安琪的语言中透着自豪。
  “我是N0.3”余小桥淡淡地说。对于排名,余小桥并不像一般人那么执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安琪会刻意问自己下午就能知道结果的问题。对于排名,她既不在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得意。不过余小桥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毕竟她对安琪感觉不坏。安琪作为一个女孩子,居然能参加北斗杯而且还是以第一的身份参加,余小桥觉得她不简单。
  “哦……”安琪点了点头。看余小桥这样一个小姑娘,是中国代表就已经很让她吃惊了,要她也是中国N0.1,那才真是见鬼了。
  “我们一起加油吧!”安琪笑了笑。
  余小桥点了点头,就算安琪不说加油,她自己也会加油。来到这里的人,没人愿意输的。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8
57章:雷元朴
  赵石找到余小桥,告诉了她赛制安排和抽签的结果。比赛赛制很简单,第一天下午两两对杀,然后第二天决出冠、亚、季。至于抽签的结果,是韩国。中国第一天对碰到的,是韩国。余小桥眼角划过一丝兴奋,毕竟在她的观念里,韩国围棋是很强的,在上辈子中,很长一段时间,韩国基本上垄断了世界大大小小的冠军,差点打破了中日韩三国鼎立的局面。所以余小桥开始兴奋了,她才不管其他,跟高手对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对手是谁,赵石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给了余小桥和肖子宇一人几张棋谱。余小桥接过棋谱一看,就知道这几张棋谱一定是她接下来对手的棋局。赵石虽然平时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却还是有用心准备了的。其实赵石是见两个家伙都是当年入段,一定对自己的对手很陌生。他也算是一个老将了,随手找了几张对方的棋谱。不过他能帮余小桥和肖子宇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到时间最关键的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谢谢。”毕竟有了这几张棋谱,余小桥和肖子宇都能更多理解对手。棋品如人品,不仅能了解对方的棋风、行棋习惯等,还能了解对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余小桥拿到棋谱就跑到一边神游去了,肖子宇知道余小桥的习惯和个性,他不多说,也跑到一边琢磨去了。赵石对这两个后辈十分有好感,他觉得这两个家伙棋和棋品都不错。
  余小桥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一个十分沉稳的家伙,这个人的几盘对局都是靠着‘磨’字诀给磨赢的,对手后盘十分强大,他的官子就好像一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削着对手的实力,硬生生地将对方实目领先的盘面给削得贴不出子。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啊,余小桥笑了。
  而肖子宇的对手跟林日涣的棋风很像,下棋的尺度很大,而且很无理,是个疯狂的打架专家。要知道能将棋下得又无理又好,那就需要实力!对手很强,但自己有信心能打赢。
  而赵石的对手当然就是老对手洪秀英,这两个家伙对对方都十分了解,而且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最轻松。
  午饭后,余小桥见到了自己的对手,她就那样直勾勾地对着对方的眼睛看上去,然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雷元朴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职业围棋棋手,倒有点像职业摔跤运动员,又高又壮的个头,而且两只眼睛的眼神十分凌厉,盯着对手看的时候寒气逼人,一般的对手跟他下棋很少人会抬起头跟他对视。但他今天却是遇见余小桥,余小桥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外表,这让他对余小桥产生了点兴趣,因为一般的棋手看见他,多多少少都会惊讶一番,而余小桥不仅没表现出一丝吃惊的表情,甚至还满不在乎地对自己正面对视。他觉得这个孩子很不简单。
  余小桥对下围棋的人都不怎么注意,他敢兴趣的只是那些人下出的棋。所以对于棋手的外貌,她从来既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奇特。就连自己的恩师王星,余小桥也是在好几个月后才认真地打量了一次。在次之前,余小桥看到的,一直只是王星的围棋。
  而跟肖子宇对弈的韩国副将安自力却是一个看起来老睡不醒的样子,嘴唇的颜色也白得不正常。这样的一个人,很容易地就让肖子宇联想到需要治疗的病人。肖子宇在见到安自力的时候,安自力正在打着哈欠。
  “你……你好。”肖子宇一点都不敢小瞧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家伙,要知道人不可貌相。这方面,余小桥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安自力看起来精神欠佳的样子,就好像没睡醒一般,他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近,各国代表们也渐渐来到对局室,不可否认,这是余小桥见过最豪华的对局室了。以前这样的地方,自己只能进来当当记录员,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里下棋,余小桥有点感慨。她对下棋的环境好坏并不是十分注重,以前跟北京市顶顶有名的业余高手张老头对局,一张塑料纸铺在地上照旧。她一直这方面的要求不高。但今天真的站在这里,不得不说环境带给对弈者的气氛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在一个适合的气氛下对弈,环境带给棋手心灵上的震撼是相当大的。余小桥仿佛看见当年决战于的风雨前夕,立于悬崖边那个边那个孤独、高傲、倔犟的身影。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充斥着余小桥的大脑——围棋,不管在哪里,不管世界变化万千,也变不过围棋。千年万年如滔滔江水,逝者如斯夫!江河干,地壳动,不舍昼夜。唯有围棋依然还是那么神秘和唯美。不知道千百年后,世界上还会有多少灵魂被目野狐迷惑?多少目光见黑白纹坪犹如情人?多少双手夹起棋子落下人生?多少文字化为清风一缕只为十九道纵横?好比手谈标昔美,坐隐逸前良;参差分两势,玄素引双行;舍生非假命,带死不关伤;方知仙岭侧,烂斧几寒芳。一代明君李世民爱棋,一代军阀段棋瑞亦爱棋……余小桥感叹,自己也一样爱棋。这里的气氛余小桥很喜欢,她觉得若自己不能在这里下出一盘好棋,就实在愧对手指中的棋子!棋子本身是无魂,但被棋手夹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的棋魂。在余小桥眼里,棋盘和棋子,都是有灵魂的活物,她从来看棋子和棋盘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最要好的战友。她一直觉得将棋盘和棋子当做死物的人,下不出有生命的围棋。
  一声清脆短暂的铃响,北斗杯的序幕拉开了。
  余小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绝对能赢。围棋是不存在绝对的,所以余小桥的这个念头出现得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很奇怪。
  余小桥持白,见着对方布下星?三三,如此守实的下法,证实了余小桥的之前的推想,对方是一个沉稳的家伙。余小桥的嘴角勾了勾,夹起白子点上三三。雷元朴见余小桥出手后愣了足足三分钟,星?三三对星?三三,这算什么?抬头一眼瞥见对手勾起的嘴角,雷元朴也笑了笑,挑衅吗?我奉陪!
  “咦?雷元朴在搞什么鬼?”崔昌玄的自言自语引起了进藤光的注意,可惜语言不通,进藤光只好撇了撇嘴角,他现在正在看日本对美国的三盘对局。十几分钟下来,进藤光放下了心,日本的围棋水平毕竟比美国要高得多,三盘棋日本这边问题都不大。进藤光看了看雷克斯九段,对方居然也并不担忧,只是很关注地看着。其实雷克斯也知道美国与亚洲三国的围棋差距,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些美国的这些年前精英们多一次对战经验。
  “这个小姑娘有意思……”崔昌玄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进藤光这下就难受了。他很想跟崔昌玄九段交流经验,但奈何语言不通。这时候他无比怀恋塔矢亮,第一次为没有听塔矢亮的话认真学习好韩语而后悔。
  ……
  相对于三星火灾杯北斗杯的比赛是对外公开的,虽然北斗杯的舞台远远没有三星杯那么大,但被吸引而来的围棋爱好者却也是一年比一年多,搞得整个讲厅都快呈现饱和状态了。这让赛方头痛的同时也感到欣慰,至少业余围棋界是职业界的基础,任何棋手都不会因为围棋爱好者的增多而烦恼的。
  人山人海的人群中,四个小鬼正利用体型的优势左穿右梭,不一会儿就来到讲台前。看着讲台上面那个大大的吸铁棋盘,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感叹:好大啊,比我们围棋教室里的那个棋盘大好多!想想他们围棋教室里的棋盘,跟眼前这个华丽的大棋盘一比,曾经被他们视为‘世界上最大的棋盘’立刻被降低到丑小鸭的地步。
  一个孩子望了望:“咦,他们在哪下棋啊?”
  “这就不懂了吧?人家都是很厉害的高手,当然要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下棋咯,真笨!职业高手们下棋的时候都是很有神秘感的,他们下棋的时候,四周环境都会变异呢!”一个孩子双手托着下巴,满脸幼稚的脸上故作成熟,怎么看都别扭。
  “哇靠,哪有这么牛B?小雨,你就吹吧,牛都吹上天开了,我们今天不用吃牛肉了!还有,你有见过职业棋手吗?”一个孩子瞪着眼睛反驳,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大,被这样一瞪,竟然有说不出的可爱,哪有一丝凶巴巴的表情。
  “山下,你就见过?切~”两个孩子回过头,异口同声地对着山下林一‘切’了一声。
  山下林一这下气歪了,他偏过头故意装做没听见。
  其实山下林一倒还真见过职业棋手,那就是余小桥,只可惜他并不知道余小桥那么厉害,他一直以为余小桥是一个连入门都不会的初学者。被柳昊给摆了一道的山下林一后来越想越不甘心,他觉得柳昊在扮猪吃老虎,明明那么厉害,却还说自己每天都输。想想就生气!山下林一发誓一定要亲手教训柳昊那么混蛋小子,于是大家都发现以前懒得可以的山下林一这段时间就好像吃错药一般的拼命,连围棋班的老师都表扬过他,叫小朋友们都要像山下林一学习。
  “不过,我们这样跑出来不会有问题吧?”四个小鬼头中间唯一一个女孩子低声地开了口,满是担忧,她这还是第一次翘掉围棋班的课程。山下林一瘪了瘪嘴,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这可是难得的经历!近距离观看职业高手下棋也是一种长棋的方式!”
  “我们这水平,看都看不懂,还说长棋呢。”小雨挖苦道。
  “哼,你们不懂,反正这就是本天才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境界上的差距!”山下林一十分自然地说。显然其他三个人都早就习惯山下林一自恋的样子,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头扭到一边,那样子就好像在告诉周围的人:我不认识这个白痴!
  “哈哈,德正,花店也不开了,不怕老婆打?”围棋花店的老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
  只见岛田满脸坏笑:“岛田,你这个家伙,嫌输给我的钱不够多吗?”德正居然不反驳岛田的话,看来还真是一个妻管严。
  显然这招对岛田满有效的,他就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你等着!我回去赢给你看!”
  “哟呵,那谢谢惠顾了!哈哈!”德正满脸堆笑,看岛田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肥肉。
  “你……哼!对了,你帮谁加油呢?”岛田转过头问。
  “这个啊……当然帮日本队了,不过……”正德顿了下:“希望那两个小家伙也能赢。”
  岛田当然知道正德口中的那两个小家伙指的是谁,他摇晃着脑袋:“韩国也不是吃素的……真期待啊……。”他还真不太相信余小桥这样的小姑娘能赢得了韩国的高手。
  “不过希望她能赢”
  
  要是有一个翻译就好了!进藤光现在特别、十分、非常后悔没死缠烂打地把塔矢也拉来,毕竟那家伙是个自动翻译机,在日本棋院还真找不出第二个韩语和中文比塔矢好的人。进藤光十分黑线地看着崔昌玄在哪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听着天书一样的语言,明明有一位大高手在自己面前不停地发表着观点和看法偏偏自己看不懂,进藤光觉得难受得要命。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有成就的高手都会有那么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习惯或怪癖,如崔昌玄九段,韩国棋院的一代元老,却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毛病,那就是在观看别人下棋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
  “雷元朴这个小子要倒霉了。”崔昌玄九段还在喃喃自语,完全不理会旁边有个家伙要发狂了:“小飞太保守了,这小子是保守型的没错……对方是个合格的阴谋家啊……元朴走进陷进了……”
  其实进藤光也看出了黑棋的毛病,怕是为了避开对手擅长的套路,但尺度太大了,结果怎么看都有点放不开手脚的样子。不过崔昌玄九段的唠叨真的很让他焦虑,他虽然集中力很强,但也只是下棋的时候啊!观棋不语这句话看来真不似合用在所有人身上。
  相对于雷元朴的小飞,这手避免复杂变化的行棋套路,难道对方不知道只靠打架是成不了职业棋手的吗?余小桥突然拉了拉嘴角:我可不是只会打架的疯子!果断的夹起棋子,关!
  我的官子,未必就比你差呢!
  果然,余小桥还是在对弈的时候个性比较鲜明一点。
  雷元朴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自己的手上。自作聪明地去打破对方的节奏,代价就是搭进了自己的棋型。序盘的棋型直接影响着中盘的战斗。只是,这点不利因素……这盘棋,还早着呢!雷元朴现在再不敢轻视余小桥了,他抓起身边的毛巾擦了擦冷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着打进来的黑子,在茫茫白地显得格外刺眼。余小桥知道,任何人都不会让自己眼睛里多根刺,余小桥也不例外。
  这根刺,必须拔掉。
  “元朴认真了……对手还是很厉害的啊。”崔昌玄九段继续喃喃自语,完全无视旁边就要捂上耳朵的进藤光。至于雷克斯?那家伙似乎比较高雅,带着的耳机说明他耳朵应该只听得到美妙的欧式乐曲了吧……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9
58章:激烈的三将赛
  雷元朴在韩国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的一个天才,12岁学棋,学棋3年定段同年升上3段。要知道韩国棋院升段是没有升段赛的,是积分制。棋手的段位全凭自己的真功夫硬本事。因为积分制不像升段赛制一般,输棋的话是会被扣分的。
  韩国围棋圈子里很多人都说,15岁的雷元朴若不是学棋较晚,现在绝对不会亚于洪秀英一辈。雷元朴外表虽粗犷,但内心却很细腻,下棋的时候也十分能沉得住气。不过就是进入比赛状态比较慢,但一旦雷元朴进入比赛状态的话,想要拿下他也就不是容易的事了。崔昌玄本来大多精力都放在洪秀英与赵石这局棋上,但现在他却将目光定在了三将赛上。
  
  看着点进来的黑棋,余小桥并没有直接去接触,毕竟下方白棋未活干净,贸然攻击到最后有可能会被对手反围剿。对手是看准了才打进来的,黑棋看起来是在强硬拼命,但实际上却是一手三思而后的好棋。余小桥顺着三线往上看去,若不予理会,黑棋两边距离比较宽,轮到黑棋走的时候对手随便点在哪,都是一手筑起模样的好棋。
  对手很厉害。余小桥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夹起棋子爬在二线上。
  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儿吧!
  
  “咦,小妹妹在搞什么?为什么要退?”正德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一脸不解。
  “什么?为什么不可以退?”岛田棋比正德差了一大截,他只觉得这些职业棋手下的棋招招都有道理,更本就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你笨!黑棋都打进自己家门口了,这种情况下要是让黑棋活在里面,损失就大了!相反黑棋要是被围死,白棋就赢了!这是黑方放出的胜负手啊!你说该不该忍?”正德没好气地喝道,然后又摇晃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为什么小妹妹不应呢……”
  岛田被正德说的满脸通红,那是被气的。不过自己技不如人家,只好将这口气憋回肚子里了。
  余小桥真的没有应吗?在棋盘前的余小桥,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家伙。不过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在场没有任何人看出罢了。包括她的对手雷元朴。
  “小家伙不错,这手棋连我都没有看到。”进藤光首先惊叹道。
  “这手棋很狡猾啊!”崔昌玄搓了搓手,神情严肃。
  “现在中国的小鬼,程度已经这么高了吗?”雷克斯感叹。
  
  退?为什么要退?难道是陷阱?不可能!看着爬在二线的白棋,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在么可能有陷阱!就算你是妖怪,也不可能事先预算出我的行棋套路吧?战斗是我先挑起的,所以对方不可能有什么准备……难道是想逼我苦活?妄想!就算是黑棋苦活,白棋也别想在外围走出厚势!你不会看不出来,你那生死不明的白棋是不可以刺出来的!
  雷元朴脸色依旧冷峻,不过眼神间已经有了点兴奋的感觉。他夹起棋子果断地将白棋边角一子打吃住。白棋反打,黑棋提。不得不说黑棋下得很好。这样一来黑棋既得了实地,白棋在同一时间又无法不活边角的棋,这的确是一个很诱人的落棋点。
  可惜,这样的棋拿道余小桥面前,就成了败着。其实黑棋并不坏,可惜他忽略了余小桥之前投出的棋子。雷元朴还忽略了一点——如此明显的棋路,余小桥不可能之前看不到!而白棋之所以没有事先占点阻止的理由只有一个:这是余小桥故意放出的陷阱,她故意让路让雷元朴走出了这看起来是一石二鸟的好棋。
  ‘准备完毕!’余小桥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她的笑容并不柔和,而是夹带着一丝霸气。正好这时候雷元朴抬头,看见对手脸上的表情,没由地一阵心慌。
  余小桥看了看下角半死不活的白棋,不懂声响地夹起棋子一‘跨’!雷元朴的脸一下子就从万里晴空变得乌云密布,之前的悠然自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棋!”讲解台上的高段棋手本正口若悬河地讲解着洪秀英与赵石的对局,但此时却停下来盯着中韩三将赛:“好棋!”
  台下的业余爱好者们郁闷了,这家伙连叫两声好棋,可就是不摆出来给大家看看。毕竟水平差异,台下实力不够的业余爱好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注意到台下的不满,讲解员将棋盘上的棋子抹到一边,将中韩三将赛的对局摆了出来:“这盘棋虽然水平没有洪秀英与赵石这两位高,但不可否认精彩程度不在其之下,尤其是白棋,手段高明……”
  “天啊,讲解台上的老师讲起三将赛了!中韩三将赛持白的棋手是谁?”小雨捂着嘴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打破了北斗杯的常规了,北斗杯举办以来,从来大盘讲解都只挂主将赛的棋谱!”
  “虽然我看不懂,但仍然觉得热血沸腾啊!”山下林一握着拳头:“围棋的确很好玩啊!”
  围棋本就有让人热血沸腾的魅力。
  
  雷元朴现在知道为什么白棋要退了,黑棋在白跨后不得不应手,因为打进的黑子也未活净。黑棋要做活,就不能再兼顾白棋下方。白棋利用爬在2线的一手连落两子做出两个眼,而黑棋也不得不跟着贴上两子以防被扳出头——因为黑棋要兼顾死活,所以不敢跳出。白棋成功地将下边眼位不够的棋补活,同时还逼得黑棋自撞眼位,更绝的时,黑棋一连串交换下来,竟然还没有活透。雷元朴现在知道之前那手看起来一石二鸟的好棋竟然是对方的诱导,实在太狡猾了!竟然用苦肉计,不惜自损劫材让自己走缓!
  雷元朴现在知道了,自己遇上了十分狡猾的家伙。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就是已经活干净的白棋对黑棋的单方面屠杀。雷元朴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见势不对,果断地忍痛弃子顾全大局。
  “右边的战斗结束了,元朴之前打入的胜负手被吃住了……计划失败了,而且很惨呢……恩……一般的话,比赛应该结束了。”崔昌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是元朴的话……他有过被对手领先20目都在后盘追回来的记录哟……”
  
  进藤光在余小桥放下‘跨’手后,就直接将目光移至中韩主将赛。接下来的棋应该没有什么意义了,雷元朴虽然官子很不错,但余小桥的官子进藤光也是见识过的,接下来就是双方棋力的较量,到时候直接看比赛结果就行。不过余小桥的成长也的确让进藤光感到不可思议,感觉余小桥现在的实力又比之前跟洪秀英对局时的长了一截。这样的成长速度,别说进藤光没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雷元朴的后盘的确很强,就算余小桥的棋没有下出顺手棋,也被对方在官子上削掉不少。不过面对行棋严谨的余小桥,最后雷元朴仍然没有靠自己的后盘扭转局势。
  余小桥看着雷元朴,对方显然因为输棋的原因而沮丧极了。余小桥突然觉得雷元朴的棋跟自己最初遇见的柳昊十分相像。余小桥收起棋子,平静地看着雷元朴,她想起初次见到柳昊的情形:“围棋不是只靠官子就能赢的游戏。”丢下这样一句话,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余小桥转身离开。
  拿下这盘棋她太过激动,她需要时间冷静下来。
  第一次站在世界舞台上,下棋,赢棋。
  余小桥的激动,可以理解。
  
  对于洪秀英,赵石直到最近两年,才慢慢开始与洪秀英各有输赢。最后洪秀英于一招巧妙的逆手官占了3子左右的便宜。这对于双方局势不相上下的赵石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看着全盘所剩无几的空隙,赵石知到就算自己连下两子,也找不出价值2子以上的官子了。叹了口气,贴不出子了……没有再继续拖沓,黑棋投子认输。
  这样,中韩一胜一负,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到还在进行中的副将赛上。
  赵石重新整理好心态,他移步道肖子宇身后。虽然刚输了棋,但赵石现在的脸上却看到一丝笑容:肖子宇,很冷静啊!
  
  “山下,你怎么了?”小雨看着发愣的山下林一有点担忧,这家伙在听见‘余小桥’三个字后就好像硬吞下一个鹅蛋,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得老大。
  “我……可能是搞错了……”山下林一好不容易将失去控制的下巴重新归位,半天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切……你一天到晚都会搞错很多事好不好!”几个小鬼异口同声地打击道。
  要是平时,山下林一一定会反驳。但这次他却好像中了邪一般:“没错,没错,我搞错很多……呵呵……哈哈,就是这样!”
  他才不相信这个连高段职业棋手都赞不绝口的余小桥会是自己前几天拉到初级围棋教室去的那个小丫头……
  想想自己那天对余小桥说的那些话,自己竟然对一个职业高手中的高手说好好学棋……突然一个寒战,山下林一用力甩了甩头:一定是同名同姓,一定是!
  
  “秀英,她说了什么?”从对局室出来后一直沉默的雷元朴突然向走在前面的洪秀英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洪秀英放慢脚步,停在雷元朴身边:“围棋,不是只靠官子就能赢的游戏。”
  “围棋,不是只靠官子就能赢的游戏?这算什么?”雷元朴哼了声:“我只是太大意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39
雷元朴的‘骄傲’洪秀英是略有耳闻的,但真正接触到其本人,洪秀英才算领教到这个家伙的脾气只比传闻中的大。但对这些,洪秀英很不以为然,雷元朴光是太过执着于胜负这一点就比不上余小桥了。
  “什么意思嘛……也许是忠告吧。”洪秀英笑了笑,他突然对雷元朴有点失望。不过回头一想,自己又不是这家伙的老师,干嘛去在乎?韩国棋院的竞争比中国和日本都来得激烈,没有实力的家伙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更没有人会同情。在韩国行事的标准只有一点,就是实力,若有与之对等的实力,就可以按照常理说理、行事,否则一切都是空的。忠告这类的事,也只有实力较强的人才有资格提出。雷元朴可并不认为余小桥会比自己厉害,他很是不服气:“要对我提出忠告,至少要再赢我一次!我可不认同,那家伙只是在说教!秀英,比赛结束后,我要晚一天回韩国。”
  洪秀英当然知道雷元朴要干什么,但他并不打算插手,不过适当地给这个脑门发热的家伙泼点冷水也是必要的:“随便你,只要你有本事让人家在日本多呆一天的话……”
  “还有,我跟小家伙下过,她可不是你用脑袋想一想就能赢的对手啊。”洪秀英摇了摇头。
  雷元朴,若以后你遇见了官子比你还要厉害,或者是你后盘招数对其都无效的家伙,你的围棋还剩下什么?当然,洪秀英并没有打算将这些话告诉他,比起口头上的忠告,让这个家伙尝尝实际的打击一定会比较深刻一些。
  “队长,肖子宇呢?”晚餐时间过了快半个小时了,肖子宇要在屋子里闷多久才肯出来?
  “像你这样有礼貌的后辈还阵少……叫我赵石就可以了!肖子宇嘛,那家伙叫我给他带一盒方便面去。”赵石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子。
  “哦。”余小桥点了点头:“那个,肖子宇他……”
  肖子宇他状态很好,但即使这样,肖子宇还是输了。棋盘上的胜负有时候只能用输赢两个字来概括,不管是四分之一子还是四十一子,输了就是输了。肖子宇到中盘战斗结束都没有下出明显的失误,偏偏在最后却在收官的时候将行棋次序颠倒。在场所有职业棋手看到的那一条条通往胜利的路线他都没有发现,偏偏却选择了一条绝路。想起赵石前一刻还很高兴地找到自己说‘肖子宇那家伙赢了,如果我没有看错,他会赢四分之一子,我们二比一赢了韩国。’但接着就传出肖子宇输给对手,刚好输掉四分之一子。
  那时候赵石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比肖子宇好看。余小桥闷闷地想。
  肖子宇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吧?因为自己一个失误连累大家。她决定跟着赵石一起去看看肖子宇。
  “肖子宇,你的泡面来了。”赵石敲了敲门。
  余小桥在肖子宇开门的空隙中穿了进去,望着发呆的肖子宇,余小桥笑了笑:“既然我都进来了,再被赶出去……这样没有礼貌的事肖子宇你应该不会做吧?”
  “既然小桥都进去了,你好意思将我一个人拦在外面吗?”赵石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肖子宇。
  结果三个人都坐在了屋子里。
  “对不起……”肖子宇坐下来,开口就是向余小桥和赵石道歉。
  “唉,别说对不起!”肖子宇还没有说完,赵石就叫道:“要说对不起也该我说吧?我好像第一个输棋吧?啊?要是说声对不起就能重新来过,别说对不起了,就是说一百声‘对得起’我都干!”
  “可是……是我失误……”肖子宇被赵石吓了一跳,赵石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嗓门嚷嚷。
  “唉我服你了!亏你下围棋的,下围棋哪又没有失误?!”
  余小桥这时候插口:“我以前也说过,下围棋就是两个人连续犯错,犯得大的,犯得多的输棋。”
  肖子宇被余小桥和赵石说得找不道东南西北,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胜利被自己送给了对方,本来以为赵石和小桥都会埋怨自己两句。他真没有想到会这样,第一次如此重大的赛事,想想小桥之前不止一次地说:我们是中国的代表。肖子宇不能释怀。
  “肖子宇,输了,再赢回来就好。世界上没有不败的剑客,失败也是一项学问。”赵石说,很难得赵石会说出这样的话,肖子宇有点发愣。
  “泡面就不需要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余小桥站起来:“吃泡面也不能解决问题。”她说得一本正经。
  “小桥,你今年多少岁?”赵石十分严肃地说:“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可惜赵石再严肃,余小桥也不会真怕他,余小桥脸色不改,不冷不淡地说:“10岁”
  赵石暗叹:果然是妖怪,不能用常理去估算。
  
  “中国好像只有三将赢了吧?”
  “你听说了吗?中国三将赛的选手只有10岁啊!”
  “胡说,这在么可能!”
  “没有骗人,正德知道吧?”
  “啊,知道,他在这附近开了一间花店。”
  “他说的,那个孩子还去过他那里下棋呢!”
  “这也太悬了吧……”
  
  “元朴,不要黑着脸了!看着你这样,我都不想睡觉了!”安自力打了个哈欠,一副精神欠佳的样子。他将手中的棋谱随手塞到枕头底下,软绵绵地靠着墙,好像下一秒就会睡着的样子。
  “你这个家伙……”雷元朴黑着脸:“要睡就睡,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你白天有精神的时候!”
  “总比输给了一个小姑娘的你要强吧?”安自力要存心想气人,上帝都会被气上天。何况还是雷元朴这个本来就是潜力炸药库的家伙。
  “……”洪秀英看着两个家伙一触即发,他并没有跳出来当和事老。他只是抱着枕头坐在一边,研究着刚才他老师崔昌玄给他的棋谱。说实话,面对明天的美国队,他还是很有信心以3:0全胜通过,但他看着安自力和雷元朴这两个家伙,还是很头痛。
  一个喜欢晚上精神奕奕地摆棋谱,白天呵欠连连地去比赛;
  一个人高马大气势汹汹,赛前容易跟其他选手发生争吵,赛后赢了得理不饶人,输了就纠缠不休。想起雷元朴信誓旦旦地要拖住余小桥,让人家在日本多呆一天的样子,洪秀英就感到头疼无比。
  进藤光这边,同样也感到头痛无比。
  黑羽田井因为阿福的一句话,从晚餐一直纠缠着自己道现在。
  想起阿福无意的一句‘中国会不会临时改变副将和三将的次序啊?毕竟以前这样的事也有过……’
  的确有过……几个家伙都将目光集中在进藤光的脸上。
  “啊!”黑羽田井叫道:“那不是说我有可能会错过那个傲慢无理的小丫头吗?不行!近藤领队,我一定要跟那个丫头比赛!”
  进藤光郁闷了:我又不是赵石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早知道就不来了,领队真不是好当的!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0
59章:黑羽田井的棋
  柳昊被塔矢行洋丢在东京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比赛了,塔矢夫人常笑着说她丈夫塔矢行洋比年轻的时候更好动了。这天柳昊还像往常一般找塔矢亮下棋,就好像找余小桥下棋一般自然。但显然塔矢亮的心思不在棋盘上。
  “小亮哥哥?”柳昊迟迟等不到塔矢亮落子感到有点奇怪,这手棋很难吗?
  “啊,抱歉!”塔矢亮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对局的时候失神了,哪怕对手是水平不高的业余爱好者,他也不会在对局的时候走神的。果然自己对今天的北斗杯还是很在意啊!塔矢亮叹口气,进藤光那家伙,真的没问题吧?虽然那家伙很不可靠,但毕竟也是位高段棋手了,人总是要成长的……话说回来,这次父亲带回来的还真是一个‘惊喜’啊!他现在看柳昊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颗还未开光的宝石。
  不用担心进藤光那家伙,北斗杯去了那么多次,要还是那副样子,就可以自己挖坑跳下去得了。塔矢亮这样想着,对柳昊笑了笑:“我们继续吧。”
  
  “进藤前辈!你一定要让我跟那个傲慢无理自大的小丫头对局!”黑羽田井现在是赖上进藤光了,现在进藤光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早知道就让塔矢那家伙来算了!黑羽平时很听塔矢亮那家伙的话,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变了样子!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棋院要找塔矢亮当领队了……可恶,明明自己的棋跟塔矢那家伙不相上下,偏偏那家伙在棋院的威信就要比自己高那么多。在黑羽田井近乎无理取闹的纠缠下,忍无可忍的进藤光简直要发飙了。以至于越智和福田都很同情他,不过这两个人都不太敢靠近现在的黑羽田井,话说整个日本棋院,好像还真只有塔矢亮能治得住他。
  ‘进藤那家伙,果然完全不行啊!’
  虽然被后生晚辈纠缠得快要暴走的进藤光也很无奈,但想想也觉得这事很奇怪:虽然他与余小桥碰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余小桥的个性绝对不会像黑羽田井说的那么差劲。难道黑羽和那孩子有什么误会?
  “赵石,你在这里啊!哈哈!”进藤光看见赵石,简直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大救星,一把将其拉住,回头对已经呆掉的肖子宇道:“借你们队长一用!”
  “我说进藤光,你太过分了吧!”什么叫借用?自己又不是东西……呸呸呸……什么不是东西……
  “赵石,麻烦你件事……你自己去跟那家伙说吧!。”进藤光看见黑羽正像这边走来,正用缠人的眼光望着自己,急忙将赵石一推,自己跑得老远。
  黑羽田井见赵石站在那里,也不去追近藤光了,急忙拉着赵石一开口就来句‘我要跟那个小丫头对局’……没几句话的功夫赵石脸色就变了,黑羽的中文发音简直就好像噪音,而且唠叨的时候拖得老长,听得自己难以忍受。赵石勉强笑到:“呵呵,我一会还有对局呢……”话音一落立刻闪人,速度之快只怕叫人叹为观止。
  “进藤光!我最大的失误就是认识你这个混蛋家伙!”赵石对进藤光也感到火大了。
  不得不说黑羽的杀伤力太大,话还没说几句就连着吓跑两位一流高手。
  日本棋院怎么搞的!怎么会派这个家伙当领队!
  
  “……”正夹起棋子的塔矢亮突然感到身后一冷,差点没将棋子夹稳:‘进藤光那家伙……真的没有问题吧?’
  看着又一次走神的小亮哥哥,柳昊叹气:难道是因为我的水平太差劲了?引不小亮哥哥的注意吗?
  
  闹剧总是要结束的时候,事实证明黑羽田井的闹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人员没有任何变动。
  “还好没有变动啊!”黑羽田井看着对面的余小桥,笑得很得意。
  余小桥面无表情:“什么变动?这种事我们连想都没有想过。”余小桥一句话将黑羽田井上之前做的努力贬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闹剧。
  黑羽田井脸红了:“你!!”
  余小桥突然笑了,她觉得黑羽这家伙很可爱,你竟地想逗逗他:“我?我很好,谢谢。”
  这次黑羽田井的脸,就真的五颜六色了。
  
  跟黑羽田井下棋,让余小桥联想到了张然。张然和陈旭一样,都是狂人谭弈的弟子。余小桥还是在重庆的时候跟他下过一盘,张然的棋风独特,有的时候走得比宇宙流更自由奔放,有的时候却是逢挂就飞,逢避就跳,逢窥就接。那盘棋给余小桥留下深刻的印象。
  黑羽田井开局就好宇宙流的下法让余小桥有点摸不清他的行棋方向,但这样的下法绝对不是宇宙流。高位的挂后接着靠上三三的攻防,加上黑羽用的是白棋,怎么看都怪异无比。
  当然,余小桥并不是用奇招就能打败的对手,对于怪棋余小桥并不陌生也不会害怕。因为棋下得怪并不是什么本事,要将棋下得又怪又好才是真功夫。余小桥在这方面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专家,她并没有理会白棋的地动山摇,而是自己围自己的场。
  下至中盘,白方已有相当多的实地,而黑棋比较厚实,右边一片广阔的摸样。局势黑较好,之后黑棋自然要往右边发展。但余小桥却在这里停了手。
  因为余小桥发现,往右走的路线,基本上都被白棋瞄着。
  “黑羽很认真啊,小姑娘要吃点亏了。”进藤光拖着下巴,又将目光集中在越智和赵石的对局上。
  下一手有一条最简单的路线,就是往右边上拆二,扩展摸样。这是本手,一般棋手下棋,对于这样的本手是不需要时间来思考的,但余小桥却停下来思考,由于白棋下边厚实的四子存在,余小桥的黑棋有被分投的危险。那样黑棋的摸样就会被破坏殆尽。不仅如此,如果这时候脱先,白棋上边还有板进来的手段,由于白方是先手,完全有依据使用强硬的手段,那时候黑后手会挡不住。
  余小桥最后才是选择了脱先。
  ‘哼,着急了吧……只要我扳进来,你的右边就玩了……不对!’黑羽将手指及时缩了回去。
  的确不对。因为对局是在整个棋盘上进行,黑羽忽略了左边的局势。余小桥这招棋相隔甚远,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是先手抢点。但结合全局来看,黑棋有链络杀棋的预兆。白棋大多集中在角落,各个角落的链接比较薄弱,中盘的白棋虽然形状甚好,但实际脆弱,黑棋利用上边四颗子围空,开始准备杀着了。
  杀棋?想将右边的一起拔掉?开什么国际玩笑!有本事你就来杀杀看!
  余小桥看着顽强抵抗的白子,果断地将子拍在期盘上,黑羽田井对黑棋的落点大吃一惊,的确白棋中间的弱点都被对手看穿了!不过毕竟黑羽是日本的代表,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沉着应付。
  如你所愿,我会杀掉的!余小桥的疯狂劲发作了,棋疯子的称号,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不可能……白棋的确弱点,但中腹的黑子也早被带伤了啊!为什么这家伙不补棋,难道失去理智了?’黑羽田井没来得一阵心慌。
  “中国的三将,下棋好狠啊。”雷克斯见美国三盘棋皆要崩溃,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边。余小桥在赛前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所以他首先就瞄上了中日三将的那盘棋。
  “啊,的确十分狠。”进藤光皱着眉头,余小桥下棋虽然狠,但却十分冷静啊,一般来说,下出如此狠的棋,一般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兴奋等心理各种原因而变得激动起来甚至失去应有的理智,但余小桥的棋很冷静。
  “不是不补……是没有必要吧。”进藤光闭上了眼睛,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余小桥这手棋是在什么时候就开始布局的?在往右边发展的时候?不,也许更早……难道说!
  别说是进藤光吃了一惊,就连其他两位领队一样感到惊讶。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凭他们的感觉,对每一步行之有效的棋都不会感到意外的,但余小桥这步棋却是个例外。因为它不是正手,而且对于盘面黑厚白轻的形势,一般的棋手都会先想到依靠厚势往右走,而且那样的局势也并不坏。可是黑羽很巧妙地利用下边四颗白子盯着黑棋的分头,虽然两边拆一是传统意义上的坏着,但有了下面四颗白子就有足够的力量去进攻。下面的四颗白棋将本来可以忽略掉的俗手变成了好棋。不过余小桥这手棋就充分说明了黄雀在后的道理。而且还有一点……
  
  看着中盘被带伤的棋子,余小桥正是想利用这几颗原本价值不高的棋子反围剿,吞掉由左往右的空腹大地。由于左边几颗黑子被带伤,所以黑羽就忽略了它们——一般棋手都不会去碰价值不高的棋子,余小桥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大胆布局。
  余小桥虽然表面还是那么淡定,但内心却是在暗暗发狠。从中间那几颗棋子被带伤开始,她就一直在忍耐,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机会。
  “这个丫头,吓了我一跳呢!”进藤光看着棋盘:“不知道黑羽那家伙看见没有,还有一点啊……”进藤光正色道。他现在看棋盘的目光都改变了,是从开始的玩味到现在的期待,他现在是很期待这盘棋还会有什么惊喜。
  “这会是一盘好棋,会留下一张好谱。”崔昌玄点了点头,他这次倒是用的英文,雷克斯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会留下好棋谱啊……棋能留谱于后世,又有多少棋手能做到?
  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等到余小桥再落子的时候,黑羽的脸色变了。他现在看清楚黑棋的意图了。黑棋想要围住空腹,还想要反围剿掉左边的白棋,并将左下角掏空!好过分的下法……不,与其说过分,不如说是好狠好疯狂!黑羽咬着牙,不得不往上‘爬退’。
  
  “白棋退让了?常理来说,这样的棋不可以忍受吧?何况中国的那个三将已将把棋下过分了,为什么白棋还要退?”
  “是啊,黑棋明显失误啊,这时候随便围一下都比退好吧?”
  在讲厅观棋的一些业余棋手开始窃窃私语,本来黑棋在厚势下不跳出就已将让它们觉得一头雾水了,接下来白棋竟然害怕黑棋被带伤的黑棋,更是他们不解。
  讲台上的棋手毕竟是位高段,他拿起话筒开始讲解起中日三将赛:“黑棋的强硬和白棋的退让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常理上黑棋应该往右关二,但由于白棋下边四过厚,黑棋有被打入的危险……”
  “……这里如果用宽攻,那么黑棋完全可以不给于理睬,也就是说,黑棋完全可以补不棋,更不用担心白棋的碰撞,虽然常理上这时候宽攻是本手,但棋手下棋有时候是不能用常理来诠释的,职业棋手本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而存在的。”的确,比如逢断必补这在新手课程常常出现的术语,拿到高级课堂,就是一句笑话。围棋,不是用几条术语就能诠释得了的,职业界,也并不是由几个下棋比较好的家伙活动而形成的世界。
  “这块黑子,虽然被带伤,感觉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但以这片棋子的弹性,做两个眼是不困难的,只是黑棋没有出手的机会,所以白棋不能碰它,一旦碰上就等于给了黑棋出手的机会。一旦短兵相接,棋子就会接近这块黑子,黑棋就更有机会连棋。让这样的棋被对方连回老家,白棋是不可能忍受的……大家可以看看职业棋手下棋,所看到的绝对不是局部,而是整个期盘!这手棋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黑方在很早前就开始计算……真是了不起啊!”
  “重点来了!黑棋接下来行棋手段就十分严厉了,这两招棋连板……而且最妙的就是白棋还不敢断,因为下边棋子未活,打起架来白方不利……黑棋这手是好棋啊!消了白棋的劫材,这就是白棋退的原因……也许大家看着不合理,但细看却是合情合理……不过白棋并没有退缩……白方选择了最正确的行棋路线,下到这里,黑白双方各有所得,白棋虽然被挤在背面,但却也算安定下来。黑棋则是占得中腹。不过黑棋真是厉害,那凌空一击基本上是成功了。”
  台上的职业高手越讲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这时候有些人难受了。
  “喂,山下,他在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啊!”小雨苦着脸。
  “老老实实的听吧,啰嗦什么呢!这可是职业高手的讲解,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啊!”山下林一轻喝道,其实他自己也看不懂,虽然将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大棋盘,但眼里却流露出十分十分迷茫的样子。
  “切……自己还不是看不懂……”小雨嘀咕道。
  
  余小桥看着黑羽粘劫,知道这一段落结束了。看着全盘黑棋大好的局势,余小桥叹了口气……其实自己最初的目的,是要将白棋反围剿,掏空白棋左下方的空挡,然后在空中一片围成实地。
  但对手居然保住了白棋左下的实地……余小桥并未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漏洞,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还不够强。
  如果这样的棋拿给王星老师来下,白棋一定会被掏空吧?
  
  不过中间被围实,这盘棋,不用下下去了。
  余小桥这步棋基本上牵动全盘,这样的大局观和行动力再加上那一份狠劲,给在场的所有高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1
60章:二段
  这一招,是最后的挣扎吗?黑羽拿起棋子挖出。
  余小桥当然不会让黑羽如此容易地将局面搅浑,她冷静地粘上,杜绝了劫争。虽然黑棋劫材比白棋多,但已经没有必要冒风险了。
  “我……认输。”黑羽觉得难受到了极点,输给余小桥这个事实让他倍受打击。他无法忍受自己输给一个小丫头,更无法原谅那个明明下了决心要赢对方的自己。他草草收好自己,跑出了对局室。
  “哎呀哎呀,黑羽那家伙……”刚拉开对局室的门,进藤光就看见黑羽田井冲了出来。
  “日本的三将,自尊心还真是强啊!”赵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余小桥身后。也难怪,余小桥现在抬头看看,似乎周围就只有自己是坐着的了。
  看来自己跟黑羽的对局时间,蛮长的啊!
  “什么自尊心强啊!”进藤光无良地开始在黑羽背后吐槽:“他只不过是不能忍受自己输给小妹妹了吧?”
  余小桥看着进藤光笑得灿烂,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黑。
  “小桥,恭喜你哟,两连胜了,离全胜不远了呢!”肖子宇凑了上来。
  余小桥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肖子宇,她笑道:“谢谢……对了,你呢?”
  “那个……我……”肖子宇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余小桥心一凉,不会又输了吧?正想安慰肖子宇几句,却见肖子宇这家伙笑咪咪地接着说:“我赢了!”
  余小桥无语,怎么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开始变黑了啊?
  原来对于以网络围棋起步的肖子宇,下快棋是他擅长的,福田的棋风简直就是投其所好,这盘棋肖子宇赢得比较顺利。余小桥转过身去看赵石,只见对方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看来这次日本队,被我们剃了个光头啊!
  
  进藤光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他们三个一旦超龄,难免会有断层,但没有想到断层如此严重……不,要说是断层严重,还不如说是中国的年轻棋手更具有实力。不过,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人,也许这次的打击会成为他们人生中宝贵的经验也说不定吧?
  不过下午就是对战韩国,这样的气氛可不行啊!进藤光难得严肃起来。
  
  下午中国将对战美国队,虽然中国三人都知道不可大意,但实力差距明显摆在那里,应该没有问题了。中午这顿饭,相比于日本那边的阴气重重,中国这边的气氛可谓是十分轻松。
  “小桥,赢了美国的,你就是全胜了吧?真好呢,以全胜的姿态回国!”肖子宇笑道,赢了日本的对手让他很开心,毕竟少年在国际舞台上第一次赢了其他国家的高手,谁都会开心。
  “不可以大意,对方也是职业棋手,不可以小看任何一位职业棋手。”余小桥正色道。
  赵石在一边偷笑,余小桥这时候更像是中国的领队。
  肖子宇苦笑道:“我真怀疑你这个家伙是不是个小妖怪,明明都赢了两盘看,但还是要扳着脸……难道你不高兴?”
  “赢了当然高兴。”余小桥面无表情。
  肖子宇实在看不出来这家伙在高兴。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理会余小桥。
  看着肖子宇离开,赵石笑着说:“看来你们真的很要好啊,肖子宇是在担心你吧?”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余小桥奇道。
  “因为你不‘正常’啊!像你这样两连胜,任何一个人都会高兴得想要跳起来吧?”赵石笑道。
  余小桥沉默了,其实她真的不怎么高兴,虽然她赢了黑羽田井,但却没有完成棋盘上的计划。她想起王星,如果那盘棋由恩师来接手,一定会掏空左下边吧……想起王星,一句话突然十分清晰地浮现在余小桥脑子里:“一个人连续赢了3局可以暗自偷笑,连续赢了30局就可以自信膨胀……”
  “什么?”赵石对余小桥突然说出不着边际的话感到疑惑。
  余小桥笑了:“王星老师告诉我的。”
  
  看着余小桥离开,赵石有点头疼……真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一天在想什么。
  
  进藤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日本三位棋手斗志高昂地走进了对局室,不过这并不是余小桥关心的重点。余小桥从坐到椅子上面对棋盘的那一刻,想到的就只有如何竭尽全力下出一盘好棋。
  在余小桥脑子里,没有手下留情和轻视对手的观念,就算对手比自己差了一截,余小桥还是下得很认真。这一盘棋,讲厅里大多业余棋手都算见识到了余小桥的狠辣。由于前面盘棋水平太高,他们也只是听着讲台上的职业棋手拿着话筒连连说好。但这次对手差了一大截,反而让人觉得余小桥的手段发挥出来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妹妹有那么可怕的外号了!”正德在台下,喃喃自语。
  总的来说,因为余小桥疯狂而严谨的下法,她是第一个结束战斗走出对居室的棋手。
  
  “啊!气死我了!日本又输了!”小雨抱怨道。棋迷当然都希望自己国家的棋手能够赢棋。
  “这次就只有日本的三将赢了啊!”
  “这样日本1:2不敌韩国,中国也是1:2不敌韩国……韩国第一吗?”
  “啊,是啊,韩国第一,中国因为3:0击败日本,排第二。日本第三,美国是最后。”
  第二吗?余小桥跟着赵石走向讲台。大棋盘已经撤下,讲台已经被布置成颁奖台。
  “洪秀英、安自力和余小桥,以上三位,以全胜的……”
  余小桥默默站在台上,身后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讲了些什么她都不在乎。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洪秀英和安自力。
  韩国第一……吗?
  
  “山下,你怎么呢?怎么就好像……”
  “好像见鬼了一样啊?!”
  山下林一此刻的脸色,就好像是抹了大量的玉兰油,白得发亮啊!
  
  “哟,小王,身体怎么样了?”李严笑着对坐在对面的王星打着招呼。
  王星苦着脸:“我说李院长,你也不用将我最近的赛事都往后移吧?我有那么脆弱吗?”
  李严现在笑起来就好像一只老狐狸:“当然不是了,不过要让世界冠军累着,我怕你的棋迷们会撕了我的!尤其是……女棋迷……”
  王星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为老不尊的院长,真搞不懂这个家伙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棋院上上下下的人都一位李严院长是一位不苟言笑的院长。
  “好了,说正事……首先我谢谢你将三星杯的奖杯带回国。”李严正色道:“然后我告诉你……你的弟子余小桥,呵呵,在北斗杯上……三连胜呢!”
  听到小桥的好消息,王星很是欣慰,他脸上浮现出笑容:“小桥很不简单啊。”
  是啊,一个10岁的孩子,很不简单啊。
  李严看着王星露出笑容,他突然玩笑道:“你也很不简单啊!早知道这孩子如此不简单,我也抓了她当我徒弟!哈哈!”
  “那小子可是我先发现的,现在有点后悔推给王星你啊!”杨海和谭奕推门而入。
  “是啊,话说回来,那孩子在重庆的时候,我还教了她一段时间的布局呢!”谭奕看李严一百个挑衅。
  这三个人的话让王星一阵无语,小桥要那么多老师干什么?而谭奕出现在这里王星就感觉要糟。要知道李严和谭奕这扯了十几年的老牛皮到现在还没扯断啊!
  果然两个中国棋院的老辈子展开了争斗。话说李严平时正正经经的,遇见谭奕就好像个小鬼。
  中国棋院两大景点,一是狂人谭奕,二是疯子风乾,其他不足以而。
  “哼,要不是有事,谁愿意跑到你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啊?还不如在重庆逍遥自在。”谭奕一屁股坐在王星旁边,脚翘得老高。
  “果然棋品如人品,有的人做事虎头蛇尾全凭喜好,下棋也是东西不分,留有余地,最后不得不被对方后来居上,满盘皆输。”李严一翻眼,开始抓着谭奕的弱点说事了。王星和杨海两个年轻棋手退到一边暗笑——这一听就知道是指桑骂槐,中国乃至世界棋坛谁不知道谭奕布局世界堪称第一,但偏偏喜欢在后盘放漏勺。经常下棋的节奏都是领先后被对手后手赶上。
  果然谭奕的脸红了:“哼,这到是实话,谁不知道有的人下棋明明大势已去却迟迟不投子,居然爱好看自己满盘皆输的惨状!我可只听说只有初学者才判断不清楚全盘大势,没想到啊……恩,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的人就喜欢走已经输掉的棋,做些没意义的事!”
  谭奕这样一说,李严差点跳起来:“也是啊,有人下棋见势不对马上认输,倒很干脆!”
  眼见两个老家伙的争吵要升级,王星和杨海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劝说。两位前辈消消火,被其他人看见成何体统。
  同时也在心里暗叹句:不过不愧为老棋手,吵架也不忘拉上围棋。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李严气呼呼地重新坐下,也不看谭奕,转身像杨海问道。
  “是这个……”杨海摸了摸鼻子:“关于这次中日韩交流的事宜,我想推荐一个人。”
  这时候谭奕在旁边插口:“我也是!”
  中日韩交流是由三国棋院达成了一个协议,每隔一段时间可以最多遣派4位年轻棋手到其他两个国家的棋院或道场进行交流学习。而每一年的U15冠军就是内定选手,剩下的就要在国少队中里选拔。当然在遣派的同时也要接纳好其他国家派来的棋手。这也带着一点国家与国家间的比较,虽然现在都说是三国鼎立时期,但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快要被打破了。这样做也可以让三个国家之间更加了解其他两国的实力基础。
  当然这种活动并不是强制性的,必须尊重棋手自己的意愿。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选上的棋手会拒绝,毕竟到其他国家去磨炼,对自己长棋是十分有利的。
  除去U15冠军已经占了一个名额,最多还有三个。
  虽然谭奕和李严是老对头,但谈到公事的话,李严是绝对不会用有色眼光看任何事的。这也是李严能当上中国围棋棋院院长的重要原因。
  李严沉默了一会儿道:“真巧,我叫小王来,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这事。”
  “出于余小桥在北斗杯的优异表现,已经被内定了。”李严说:“这还是小王和风乾联名推荐的,何况余小桥的基本要求也已经达到。”没错,余小桥是国少队队员,又由国少队总教练风乾亲自推荐,基本上要求都已经达到。
  “那么你们推荐的又是谁?”李严看着谭奕和杨海。
  “肖子宇”
  “辰旭”
  两个人异口同声。
  “肖子宇的本身实力很不错,但状态却很成问题,继续的潜练根本很难再让他进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磨炼。”杨海虽然当场收肖子宇为弟子带了一丝勉强,但不可否认对于肖子宇这个弟子,杨海还是很喜欢的。
  “辰旭那家伙就喜欢闹,这次让他闹远一点,最好在外面吃点苦头!哼!”谭奕虽然嘴巴上这样说,但其实也是为辰旭好。辰旭老喜欢跑到业余界杀快餐围棋,那样对他的长棋最坏不好,而且辰旭的实力也很强,对于老不肯面对自己毛病的倔强少年,让他在外面磨炼也是很不错的方式。
  李严拖着下巴:“肖子宇的话……他在北斗杯上成绩虽然没有余小桥好,但至少也有过一点成绩。但辰旭……没有任何成绩的他直接被推送,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谭奕为之气结。不过回头一想也对,李严要真把什么成绩都没有的辰旭直接推出去了,那么下面不好交代啊。余小桥上次被直接推上北斗杯还是李严风乾和王星三人公开联名推荐的,即使那样仍然闹得不小。若不是余小桥这次以全胜的成绩回来,估计还会有点余波。
  “算了!就知道要你这个老东西帮忙行不通,反正辰旭赢了选拔就行了吧?哼!”谭奕虽然知道李严的苦衷,但走的时候仍然不忘挖苦这个老家伙一下,气得李严只哼气。
  “那么肖子宇……”杨海看着李严。
  “肖子宇也必须参加预选,虽然他有点成绩,但要求还达不到。”李严一本正经地说。
  杨海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反正就看那小子的实力了。他要真有那个实力,也不需要我们担心什么。”
  “放心吧,对于几个种子选手,我们会将他们岔开的。”这是棋院的老规矩,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看着杨海离开,李严对王星道:“还有一件事,就是你的弟子余小桥这次在北斗杯上的积分加上之前一些比赛的积分,已经升上二段了。呵呵,小王啊,代我恭喜下小桥吧,小姑娘潜力很大啊。”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2
61章:归来
  余小桥这边,却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个麻烦当然是来自韩国的三将雷元朴。看着站在一边笑得很无奈的洪秀英和赵石,余小桥觉得这次恐怕没有谁能帮自己了。
  虽然赛后纠缠对手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但余小桥却隐隐约约地从雷元朴的执着中看到了一点原因——韩国为什么会如此之强的原因。老实说,她对雷元朴这样无理的行为一点都不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定好了回国的机票,余小桥会十分乐意地留下来。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一方面余小桥必须跟赵石他们回去,因为中国不会将一个女孩子孤身放在日本,不管余小桥表现得多么成熟稳重,她在别人眼里始终是一个10来岁的孩子。另一方面雷元朴坚持要余小桥留下来下盘棋,因为不管余小桥是什么人,她始终是棋手,是职业棋手;棋手的天职就是下棋,所以雷元朴的无理从某一方面来讲,也说得那么过去。
  如果不是王星的一个电话,也许这件事会纠缠很久。
  
  “元朴,你这样拦着人家小妹妹,太无理了。”安自力精神欠佳地站在一旁,好像随时都能睡着一般。
  “我只是想要下棋而已,她是职业棋手吧?应该没理由拒绝的吧?要不现在下也行!”雷元朴的固执让洪秀英连连摇头,至于崔昌玄,现在不知道在跟赛方资助商在聊什么。不过就算是崔昌玄老师过来,也拿雷元朴没有办法吧。这家伙是韩国棋院出了命的倔神。
  这时候赵石手机上一阵‘滴滴答答’赵石接过电话没一会儿,就拿着手机对余小桥道:“小桥,你老师的电话。”
  王星老师的电话?老师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让余小桥有点意外,因为王星不是一个喜欢用电话聊天的人。接过赵石递过来的手机,余小桥道:“喂,你好,老师吗?”
  “小桥啊,虽然你今天就会知道这件事……但我还是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头听王星的语气似乎很高兴:“恭喜你小桥,你是今年定段棋手中第一个升为二段的棋手。而且,这一次的中日韩三国交流中,你有机会被送到日韩两国学习交流。由于是内定选手,你可以自己选择将要去的地方。小桥,恭喜你啊!”
  老实说,余小桥对于段位的升迁并没有特别感到高兴。也许是因为以前经历过泡沫段位的制度,所以余小桥现在对段位并不是十分感冒。不过想到自己能在积分制中这么快就升上二段,还是开心的,毕竟这是真材实料的升迁,也是大家对自己认同的标志。对于王星说的第二件事,余小桥就十分激动了。能够到中日韩三国的其他两国中去交流学习,一直都是余小桥梦寐以求的。好处就不多说了,就是能接触到国外的一流高手们就够让余小桥兴奋不已了。
  “恩,是!谢谢老师,是!是的!再见!”余小桥将手机挂掉还给赵石。
  赵石很奇怪,这丫头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啊,连在北斗杯上连续赢棋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兴奋和高兴。
  余小桥转身对雷元朴说:“我不留下来了,因为我们会在一个月之内再见面的。”如果说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机会出国学习,那么余小桥也许还会为难一阵,毕竟让她拒绝余其他棋手对弈这种事,以余小桥的个性来说是很难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余小桥并没有拒绝雷元朴,她只是将时间往后延长而已。
  得到能够去其他两国交流学习的消息后,余小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自己要去韩国。不仅是因为在她的观点里,韩国围棋以后来居上的姿态领先世界,还因为这次北斗杯……韩国第一……吗。
  余小桥当然要选择去强者更多的地方,因为余小桥不是那种喜欢避免摩擦人,从她的棋中就能看出来她的个性,一点都不柔和。
  
  “其实这样靠着窗户看,日本的夜景也很美啊!你说是不是,小……小桥?”肖子宇收回按在窗口的手,看着余小桥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
  从三星杯到北斗杯,余小桥根本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神经紧绷的副作用就是在放松的那一瞬间,疲惫感会达到极点。
  “哎呀哎呀,小家伙睡着了。”赵石凑过来:“第一次看见小家伙的睡相呢,真是个孩子。”
  “孩子啊……这个家伙……”肖子宇低声自语。
  什么时候,自己连同周围的人都快要忘记这个丫头只是个孩子这件事实了。冷静、成熟、理智,许多连成人都无法做到的事,却在这个孩子手上一一实现。而周围的人,包括自己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因为她是职业棋手余小桥,中国围棋界的天才少女。
  看着余小桥平时的表现,似乎没有一点举动能说明这还是一个10来岁的孩子,一丁点都没有。所有孩子应该拥有的,这个家伙都没有。她的来历,年龄甚至性别,都被她出色的表现给掩盖。肖子宇现在突然想起来,虽然他似乎在同一期中跟余小桥已经算走得很近的朋友,但却对余小桥的来历一无所知。这个孩子从来不会撒娇,不会哭泣,甚至连愤怒的表情在她的都很少见到。而这些却被周围所有的人都当做有点那么理所当然。因为她已经被周围的人视为天才。因为这样一个光环,所以可以诠释余小桥一切不合常理的地方。因为有那么一个光环,所以这个孩子所有的一切努力和成绩都会被当作理所当然。
  因为是天才,做得好是应该的。
  肖子宇突然觉得,被戴上天才的光辉,其实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好吧,你就安心的睡吧。”肖子宇轻手轻脚地将外套盖在余小桥身上。
  只有现在,就像一个普通小孩那样睡吧……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可以看见祖国的大地和熟悉的建筑了。
  赵石看着肖子宇的动作,突然笑了笑:“看来你们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呢。”
  “其实就算是陌生人,我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吧。”肖子宇对赵石道:“任何一个人都应该照顾一下熟睡中的孩子吧。”
  赵石愣住了。这样看,小家伙真的只是个孩子啊。因为表现得太过出色,连自己都忽略了这点吗?
  
  不管怎么说,虽然没有将优胜带回来,但是……祖国,我们回来了!
  ……
  其实余小桥的睡眠很浅,对于余小桥来说本身在不是固定睡眠时间睡着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若不是这次真的太累了,余小桥绝对不会在飞机上浅眠。所以说肖子宇的话她当然是听见了,想想也觉得有趣,被一个小自己4岁的孩子称为‘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肖子宇想要照顾自己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余小桥就这样想着,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回国后余小桥首先想回一趟孤儿院,当杨海他们到机场接余小桥这三人的时候,余小桥一开口就对杨海道:“杨海老师,我想先回趟学校。”
  杨海看了看赵石和肖子宇,还没来得及开口,肖子宇就抢先说:“好啊,话说我都还不知道你在哪所学校上学呢!呐,赵石,一起先去小桥学校吧。”
  赵石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也累坏了,但他没有在飞机上睡觉的习惯;所以刚坐进车,赵石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我学校就是棋院附近。”余小桥淡淡地开了口,似乎有什么心事。
  “奇怪,没听说棋院附近有什么小学啊……”肖子宇抓了抓头发。
  杨海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眼瞥见余小桥神情淡漠的样子,始终没有开口。算了,这种事大家迟早会知道,根本没必要刻意隐瞒,一切顺其自然比较好。不过杨海还真没有想到跟余小桥关系不错的肖子宇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余小桥的这件事。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2
余小桥是个孤儿的这件事。
  其实对于自己是不是孤儿这回事一点都不在乎。也许因为早就习惯了,不管是上一生还是这一世,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亲人的生活了。所以余小桥一点都不会感到有什么异样;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失去过什么——既然从来没有得到过,又何来失去?
  
  “到了,那么我先走了,杨海老师还是先回去不用等我了。我很久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会在里面耽搁多久。”余小桥下车抬头看看已经黯下来的天色:“也许就会在学校宿舍住一晚也说不定。”
  杨海将头从窗户伸出来,对余小桥道:“小丫头,如果今天晚上想回来的话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千万赶近路走那条胡同了。今天我会在棋院里跟小肖这个臭小子好好叙叙旧,估计会玩到很晚……记住我的话,别走那条胡同,想回来要给我打电话……呵呵你这个丫头要出什么事,估计我会被你老师给灭掉。”
  余小桥知道杨海担心自己,她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杨海老师……那里是孤儿院吧?”肖子宇终于回过神来。
  “小子,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太差劲了吧?”杨海将车停住,叫醒了一直呼呼大睡的赵石。
  “哎呀……什么,已经到了啊!杨海谢谢了……”赵石撑着懒腰下了车:“我先回房间了,再见。”
  “再见!”杨海抽手挥挥,转过头对着肖子宇:“我说小子要愣到什么时候啊?走了!”
  小桥住在孤儿院?难道小桥是!肖子宇心一紧,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余小桥的个性那么奇怪,那么不符个一个小女孩该有的心理状态了……原来她竟然是个没有父母和家庭的孤儿!
  但肖子宇真的看不出来余小桥是一个孤儿,因为余小桥她虽然表情一直很淡漠,但却一直都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抱怨,不管是抱怨这个社会还是她本身的不幸,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抱怨过,不管是什么。
  “杨海老师,小桥她真的很了不起啊。”
  “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所以她现在应该不需要同情。” 杨海还记得余小桥被拐卖到贵州的山区,回来的时候竟然看不出一点阴霾。这本就很了不起,而当事情发生在余小桥这种失去双亲的孩子身上,简直就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
  
  余小桥很久都没有回孤儿院了,其实说很久,也就一个暑假的时间而已。但在余小桥看来,却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从北京发生意外逃到重庆,被赵雷收留从而认识了辰旭他们,然后又是入段赛的时候认识了肖子宇。之后和他们一起顺利成为国少队一员。被王星老师收为内弟子,在三星选拔上输给了仙晓寒,然后被内定为代表随老师们一起到日本,仙晓寒的退出,北斗杯的激战……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做梦一般。
  而这里恐怕也呆不了几天吧,想起自己马上就要动身参加中日韩交流,余小桥突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不停地在奔波,很难在同一个地方固定下来。这次回孤儿院也没有其他什么目的。她就是突然很想回来看看,想给她目前名义上的监护人赵正打个电话,想去瞧瞧周秀一直努力创办的围棋社,想去看看那个旧书店是不是依旧。
  找到主任室,没想到校长也在那里。由于是北京市市长赵正亲自安排余小桥的住入,所以校长对她还算照顾得很周到也很迁就。从上次那么大幅度的让步就能看出来,这对于北京孤儿院基本上是开了先例了。
  “小桥啊,很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去了日本的四国,那里怎么样?风景还好吧?”感情眼前的老太太以为余小桥是跟着棋院去四国旅游了啊。
  余小桥理了下头发:“风景……那个还好,不错,还可以……”其实余小桥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四国那边的风景和特产,但看着笑眯眯的老院长,余小桥只好违心地说了一个谎。可怜余小桥根本就不会撒谎,只会干巴巴地说着这几句话。
  还好院长也不在乎余小桥说了什么,在她看来余小桥就是一个有点内向的小姑娘。
  余小桥跟院长聊了一会儿,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她坐在一边听院长不停地说着一些零碎的琐事,现在眼前这个人哪里像一位拥有着偌大孤儿院的院长,根本就是位慈祥又有点唠叨的普通老太太。余小桥看着院长乐呵呵地说话,她也只能听着。除了围棋以外,余小桥真的很不擅长跟别人交流。
  好不容易插到话的余小桥告诉了院长不久就要去韩国参加中日韩交流的事。院长叹了口气,她觉得像余小桥这样的小孩子根本就不适合过早的走进社会。奈何自己以前答应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只要有关余围棋赛事活动之类的事,她是可以无条件请假的。
  拿出几本书塞给余小桥,那是小学五年级上期的课本:“小丫头,到了那边也不要将功课落下来啊!”余小桥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在学校的时间并不长,但成绩却出乎意料地好。
  余小桥接过书无言地点了点头。
  抱着基本崭新的课本余小桥告辞了老院长穿过C区来到围棋活动的教室外,看着关得死死的门,现在活动时间已经结束了吧。没见到周秀余小桥有点失望,但想起周秀那个啰嗦的个性,余小桥还是觉得下次早点再来比较好,要不然以周秀的‘口才’也许到半夜都无法休息。
  
  “你好。”余小桥走进旧书店,只见它还是老样子。五花八门的围棋书籍未分类地堆得乱七八糟,张老头子依旧捧着一本围棋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是你啊,丫头,好久不见。”张老头抬头看见余小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直以来张老头对别人都是爱理不理,就连来他书店买书的客人也一样,所以他肯冲着别人笑已经很难得了,虽然这个笑容有点难看。
  “好久不见……”余小桥想起赵雷说过的话,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是他的老师,也是站在中国业余界颠端的人。难怪上次下棋的时候赢得很不轻松。
  “难怪上次会输给你这个小丫头,我实在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丫头‘身怀绝技’啊!”张老头笑道。上次输给余小桥他一直都以为是因为自己中途走出个缓着被对方咬死了。但看了余小桥在北斗杯比赛直播后,他才知道余小桥上次能赢自己并不是运气,这个孩子有那样的实力。
  张老头站起来拉开身后的柜子,只见里面藏满了夹板。张老头拿出一个夹子,余小桥一眼瞥见夹在上面的是一大叠棋谱。
  “这些棋谱是我收集的觉得还可以的棋谱。”张老头递给余小桥:“这个你可以翻翻。”
  余小桥接过翻了起来,里面有熟悉的棋风和不熟悉的棋风,余小桥甚至看到了自己老师在上次三星杯上下过的棋。看来这些应该是张老头私人收藏的名局。余小桥边想边翻,当她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余小桥愣住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3
62章:目标
  其实能让余小桥愣住的棋谱是很少的,因为手中拿着的是眼前这个站在中国业余围棋界顶颠的张老头的收藏,正是因为如此,余小桥才会愣住,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张老头。因为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棋谱竟然会被别人收藏的一天,而且是被眼前的这个业余高手与世界一流棋手的棋谱收藏在一起。
  要知道张老头做为业余顶尖高手,收藏的棋谱都是一等一的名局。
  “呵呵呵……”张老头似乎对余小桥这种表情并不惊讶,他干巴巴地笑道:“不用摆出这样的表情,我从来看棋不看人,那盘棋下得很好,我认为有收藏的价值,就这样。”
  余小桥突然十分感动,张老头这样说,其实就是变相地在认可自己。余小桥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业余高手的认可,而且是真心的。对于一个低段棋手来说,这是很不容易的。对于一个棋手来说最自豪的事,就是你自己下出的棋被别人认可和收藏。
  “谢谢。”余小桥拿着这本棋谱:“可以借给我吗?”
  “不借。”张老头对于这点意外的固执,这些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一生收藏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是肯定不会借的。
  看着张老头有点孩子气地将棋谱收回藏好,余小桥突然十分理解张老头的立场。眼前这个看起来脾气古怪的老人家,其实也是爱棋爱到骨子里的人吧?
  “不借……不借是不借,不过小丫头可以随时过来看看。”张老头嘀咕道:“还有偶尔过来下下棋……”其实张老头做出的让步已经够大了,就连经常来这里的杨海,想看看张老头收藏的棋谱都很困难。所以对于余小桥,张老头其实是十分偏爱的。
  
  余小桥出了旧书店,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她跑到不远处的电话亭,准备给赵正打一个电话。
  赵正虽然很忙,但作为余小桥的义务监护人,加上他也是一个棋迷,所以他再忙也抽空看了北斗杯的转播。对于余小桥的表现赵正简直赞不绝口。这会儿刚开完会下来,正准备给棋院打个电话问问余小桥的情况,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赵正。”
  “赵叔叔,你好,我是余小桥,今天刚回国。”
  没想到是余小桥打来的电话,赵正顿时高兴起来,连带这语气都轻松不少:“小桥啊,你还好吧?啧啧,北斗杯的比赛我看了,你个丫头不错啊!好,没有给中国丢脸,哈哈!”
  其实作为北京市市长,赵正有着十分浓烈的爱国情操,在他看来余小桥出国比赛就是代表中国,他没有输给外国就是给国添了光。
  余小桥道:“赵叔叔,艺术无国界的。”
  “哈哈,我知道艺术无国界,但赵叔叔还是很高兴小桥没有输给外国嘛。”
  余小桥觉得这方面还是不要跟赵正争辩比较好,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告诉了赵正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韩国的事。这件事虽然中国棋院还没有公开,但从她老师口中说出来就等于落实了。再说赵正现在作为他的监护人,是有必要知道的。
  赵石听说余小桥又要出国,有点担心:“小桥,其实赵叔叔不希望你这么小就过于接触社会。”
  余小桥听出语气中的关心,她有点感动:“赵叔叔,没事的,我只是去韩国下棋而已。”
  赵石叹了口气,余小桥这孩子还是过于单纯啊,他才不信这次去韩国就只是下棋那么简单,他知道这种活动能长期存在的意义,其实就是一种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炫耀和比较,要不然怎么会挑选优秀的棋手去?但这些都是社会里最常见的因素,说实在的,现在哪个领域不是这样?作为市长的赵正政治黑暗面看得多了,他觉得围棋界还算相对比较好的了。
  “好好好,你就好好下棋吧,赵叔叔再划点钱给你,出门要有个准备……”赵石也开始唠叨起来。
  余小桥听得心暖暖的,虽然这个赵叔叔虽然见面得不多,但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挂上了电话,机器报出的话费让余小桥一愣,看看时间,没想到自己站在这里跟赵正聊了近半个小时。
  接下来余小桥纠结了,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打个电话叫杨海来接自己。虽然杨海再三嘱咐不要走那条胡同……但余小桥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再迷路了。她不知道要不要麻烦人家,就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最后余小桥还是决定自己回去,天还没有暗完,而余小桥对于走过一、两次的路都记住的。
  
  ‘看来小丫头今天不准备回来了,到现在都没给我打电话。’杨海若有所思地往窗外一瞥,只见浑暗的天色下一个人影走进了棋院大门。杨海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老师?”肖子宇见杨海愣住,以为自己又在哪里下错了,盯着棋盘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
  “这个小混蛋,死不听话的家伙……”杨海磨着牙。
  肖子宇先是一惊,然后就十分郁闷和委屈了:就算自己走错了棋也不该这样骂人家吧?
  杨海看着肖子宇的表情道:“不是在说你。”
  肖子宇一愣,那是在骂谁?
  
  余小桥刚走进大厅,就看见面色不善的杨海和缩在杨海身后用‘你自求多福’的目光看着她的肖子宇。余小桥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个……因为那条路我已经很熟了……”
  “这不是理由吧,小家伙!”杨海皱着眉头道:“你之前可是答应我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多危险吗?真不知道你神经是什么做的,就不懂吸取教训?哦,我不是你老师,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拉?”
  杨海一阵讯问加唠叨说得余小桥脸都红了,她岔岔地说道:“那个,我因为不想给杨海老师你添麻烦……”
  “我说你这个丫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就麻烦大了!真是的,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见外!”杨海伸手拉住余小桥的脸:“你这孩子就该多一点表情,整天木着张脸装成熟,你比王星以前还呆!”王星以前就是一个比较淡漠的人,但没想到收个徒弟更加淡漠。
  余小桥听到杨海带着关心的一顿‘骂’心里突然有点罪恶感。其实就好像杨海说的那样,因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是无法真正的去依附或是靠近这个世界的人们。她只来到这里以后,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谁帮忙。虽然心理是想不要麻烦别人,凡事要靠自己,其实这些都是一种对他人的疏远。余小桥她虽然乐意去帮助别人或理解别人,就好像那时候帮助肖子宇,理解仙晓寒一般;但却不愿意让别人了解自己,让别人帮助自己。
  “对不起,杨海老师。”余小桥这句十分诚心的道歉让杨海一呆,他笑了笑:“没事就好,其实我是怕你有个万一,我这个出去接你的人会被你老师分尸,哈哈。”
  王星老师才没有那么野蛮。余小桥在心里小小地反驳了一下。
  “好了好了,小桥,你不去看看你老师吗?他现在应该在院长办公室里。”肖子宇从杨海身后伸出头道:“还有辰旭,那家伙刚刚还在,不知道跑哪里去疯了。一定又跑到哪家棋社去当刺客了……真是的。”
  余小桥想起以前辰旭在重庆的表现,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院长办公室一趟,明天见,杨海老师,肖子宇。”
  “呵呵,明天见。”
  
  “是吗?那样啊……真看不出来呢,那个孩子因为这样的理由要去日本吧……”
  “的确,那小子虽然是我的弟子,但由于我个人原因,其实跟他在一起下棋的机会很少,他有这样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这样说对你不公平啊,院长,你身为中国围棋棋院的院长,有时间抽出来陪陪那孩子就不错了……其实我也一样,很少时间陪小桥,这次把她一个人丢在日本……小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在我比赛那段时间甚至很少来见我。一般的孩子都做不到吧,一般的孩子总会因为好奇或其他原因至少会缠着我讲讲比赛中的棋……而且小桥也不是不喜欢围棋,看得出来她十分渴望和高手对弈……”
  “这样不行啊,小王,那孩子……”
  “恩……小桥她,在遇到自己的事的时候,退缩,似乎成了习惯。她好像不喜欢跟所有的一切扯上关系的样子。”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3
是失去父母的原因吗?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孤儿难免都有一些怪癖的个性,而余小桥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也有,而且好像是有点严重的那种。王星叹了口气,自己看来要当棋手并兼职心理医生了。
  余小桥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虽然她也觉得这样站在门外偷听是不对,但她还是将要敲门的手缩了回去。因为她站在门外,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氛,那种气氛很容易让余小桥想起来她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所以她不想去打搅两位老师的谈话,也不想去参合。
  “小桥,怎么了?见到你老师了吗?”肖子宇见余小桥返回来,奇怪地问道。
  余小桥摇了摇头道:“王星老师在跟李院长谈一些事,我不想去打搅他们。”
  肖子宇虽然知道余小桥一直都是这种个性,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小桥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人类是群居动物……算了”他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辰旭那小子跑出去当伪刺客结果遇见真刺客了,哈哈,他刚打电话来。”肖子宇突然露出很开心的笑容,一点都没有为好朋友担忧的样子:“最好那小子被扣在棋社,受受教训。”
  余小桥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肖子宇,心里哀叹着肖子宇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黑。不过算了,比起以前那个经常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肖子宇来说,余小桥还是比较喜欢现在这个有说有笑的肖子宇。
  现在的肖子宇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种盲目的不确定感的样子相比,多了很多自信。
  算了,这样很好,不是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
  其实,好像下棋,比赛啊。因为在下棋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看不到,除了眼前的棋盘和棋子。围棋是一个人的战斗,没有伙伴,除了自己的棋子。棋盘上只能剩下一个王——余小桥是如此坚信着。
  余小桥发现她真的很不适合安定下来,一旦离开了比赛或者是棋盘,她就会变得很不安,就会胡思乱想。
  
  余小桥就站在寝室外面,她翻遍了包袱都没有发现钥匙。怎么办?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正当余小桥一筹莫展的时候,赵小佳已经站在她身后:“让开。”
  虽然赵小佳的语气很不善,但至少门被打开了。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赵小佳进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余小桥呆呆地看着她。“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奇怪的人。赵小佳没有再搭理余小桥。
  赵小佳虽然认同余小桥很厉害甚至有点佩服她,但对于余小桥,赵小佳的确友好不起来。
  “我没带钥匙。”余小桥老老实实地说。
  赵小佳没想到余小桥会说话,她盯着余小桥看了很久:“没有钥匙你不知道敲门啊?”一般来说没带钥匙都会先敲敲门吧,但余小桥从刚才到现在连一个敲门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怕打搅到里面的人。’最后余小桥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其实余小桥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别人着想的人,她只是回避着什么。也许她没有发现,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帮了别人很多,但从来没有让别人帮过自己什么。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自己需要什么。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的事,就算是肖子宇,到今天才知道余小桥是个孤儿。她的朋友,也只有柳昊、肖子宇和辰旭而已。身边的人虽然经常见面,但有的却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而肖子宇和辰旭,也是因为围棋而认识的。如果余小桥不懂围棋或者水平低微,她也无法结识到这3个人。至于柳昊,若是不因为柳昊有一定的围棋的水平,余小桥不会去跟一个小孩子做朋友。没有围棋,他们这些人连交集点都没有。
  
  “肖子宇。”
  “怎么了,小桥,这么晚打电话?对了,这不是你们寝室的电话号码啊,你在哪?”
  “我在寝室外面的走廊上,赵……有个人为了方便练习给我办了一个手机……对了肖子宇,后天的比赛,你和辰旭,要加油啊。”
  别输在这里啊,肖子宇、辰旭。
  
  余小桥在第二天早上就看见自己的老师。王星坐在大厅里下棋,周围围观了一群人。但余小桥还是看见王星的背影了。
  老师果然厉害,在棋院走到哪里都是前前后后一大群啊。余小桥心想着。
  ……
  王星刚下完棋,一抬头就看见余小桥站在那里,他突然有点想逗逗余小桥:“小桥啊,你真是的,为什么昨天不来找我呢?回来了也不来见我,哦,我这个老师没威信了啊?”
  “啊,不是这样的!”余小桥急忙解释道:“因为老师昨天在跟院长聊天,然后我……后来回寝室……”可惜余小桥这个笨嘴笨舌的家伙越解释越乱,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好了,我开玩笑的。”王星摆了摆手,叹口气想道,以后还是少逗小桥这个孩子比较好。
  周围的人随着对弈的结束而散去,王星拉着余小桥坐到一边。
  刚坐下,王星就问道:“对了,上一届U15冠军左彬你知不知道?”
  余小桥老老实实地道:“不知道。”
  王星早就猜到了,像余小桥这个连塔矢行洋都不知道的家伙怎么又会认识左彬?他说道:“左彬是李严的弟子,今年15岁,是上届U15的冠军。所以他跟你一样,在这次中日韩交流活动中是内定的棋手。”
  其实左彬就是李严和谭弈扯了好几年牛皮的根源,当然这些王星是不会对余小桥说的。
  “哦……U15……”余小桥点点头,他对左彬这个人不怎么在意,但却对U15产生了兴趣,这个世界也有U15的比赛吗?
  王星见余小桥提及U15以为她不懂:“U15就是以棋院15岁以下的低段棋手为参赛对象的职业比赛活动,小桥啊,有空多了解了解一些比赛常识吧。”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很是不合格。
  原来是这样……余小桥点了点头想:看来跟自己那个世界的U15比赛还是有差异的地方。
  “他选择去日本。”王星道。
  “为什么?”余小桥脱口而问,她有点无法理解,按常理来说韩国的围棋水平比较高吧?为什么左彬会选择去日本?不过话音刚落余小桥就后悔了,人家想去哪里是人家的自由,你没事去干涉干什么?
  但王星却出乎余小桥意料地认真做了回答:“因为日本有一位十分有名的棋手,那是左彬的目标,也是他发誓要击倒的家伙。”
  余小桥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星盯着余小桥,异常认真地说道:“那么,余小桥,你的目标是什么?”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5
63章:各自的追逐
  “对了,塔矢亮,你还记得左彬吗?”正在收拾棋子的进藤光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
  塔矢亮边收棋子边道:“记得。”
  “听说他是中国这一届U15冠军呢!”进藤光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塔矢亮似乎十分习惯进藤光这种说话说一半吊一半的风格,他从容地将棋子收好,然后抬头直截了当地对进藤光说:“你有什么就直说。”
  唉,进藤光在心里哀叹,这家伙越来越没人味了。
  “那家伙在今年的中日韩交流活动中,似乎要来日本呢!”进藤光难得地看见这个老对手眉毛一皱。他开心地笑道:“哈哈,那家伙很对我胃口啊,不错不错,有我当年风范!”
  “人家13岁的时候,棋力可比你当年的时候强多了。”塔矢亮就算是说实话,也不忘打击下对面正幸灾乐祸的进藤光。
  看着进藤光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塔矢亮心里感叹不已。那时候进藤光的水平比起现在,可谓是天地之别啊!想到这里,塔矢亮突然冷笑道:“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别人赶上的。”塔矢亮在说这话的时候的确很有霸气,这让进藤光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塔矢行洋的时候,他那种气质。
  果然是父子啊!进藤光默叹。然后又一次嬉皮笑脸地说:“那么,我呢?我也不是从一无是处到现在能坐到你对面?”
  塔矢亮突然抬起头盯着进藤光,盯得进藤光上上下下浑身不自在的时候,他开了口:“你是怪物。”
  塔矢到目前都无法解释进藤光是如何成长起来的,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让塔矢亮只能用怪物来诠释。其实他不知道,进藤光虽然不是怪物,但他身后却有非自然的存在。
  当然关于那个,进藤光是打算带进棺材里了。他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再下一盘?”
  “不下了,我要早点回去。”塔矢亮站起来。
  “早点回去?话说这几天你推掉不少安排啊!”进藤光有点疑惑地问道,对于工作来者不拒的塔矢亮会突然在这段时间推掉那么多活动安排,的确少有。
  塔矢亮之所以要早点回去,是因为柳昊一个人在家里。她母亲前段时间陪她父亲外出了。因为塔矢很早前就习惯一个人独立,而且现在也有了独立的居住点,所以她母亲很放心地就跟着塔矢行洋走了。
  由于他父亲把柳昊留给在日本,他就有义务照顾好这个小师弟。还好柳昊那孩子棋不错,也很聪明,所以塔矢一点不觉得照顾柳昊会很麻烦。
  “带孩子。”塔矢亮丢下一句话走出了棋社。塔矢亮说的是实话,他几乎从来不说谎。所以进藤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余小桥看着自己的老师,王星从来没有用如此有压迫感的气势跟她说过话。
  你的目标是什么?
  余小桥眼里一片茫然。
  目标?余小桥只是想不断地下棋,下出好棋,然后赢棋而已。就算有目标,也是很模糊很抽象的吧?下出最好的一手?成为世界第一人?太遥远太模糊了,余小桥根本就没有想过。因为围棋的路看不到尽头,余小桥只希望这样走下去而已。直到生命结束。
  就算以某个对手为目标,但那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余小桥悲哀地想着。
  王星看着余小桥,这个孩子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然后是坚决,最后变成悲哀。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余小桥这个孩子,她在想什么,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桥现在还这么年轻,她需要一个看得见的目标,而不是将自己卡死在自己惯有的思维里。余小桥平时流露出的淡漠太不合常理了,这不是一个年轻棋手该有的表情。
  盲目地崇拜围棋,盲目地学习围棋。有一天,会害了余小桥也说不定。一个没有目标的棋手,到最后都无法有值得珍藏的回忆的。围棋并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围棋虽然是一个人的战斗,但却需要两个人来进行。
  “小桥,猜先吧。”王星抓起一把棋子:“记得我第一次跟你下棋后说过的话吗?”
  余小桥突然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王星。突然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就变了,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柔的老师,而是另一个陌生而强大的存在。余小桥当然记得王星说过的话,王星说的每一句话余小桥都有放在心上。
  [下一次如果有机会,我期待能和你下一盘互先棋。]只是余小桥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突然。抬头看看王星,余小桥一颤:老师是认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小桥突然有了一种害怕的情绪。她抓子的手抖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下自己的老师——王星。
  摇了摇头,这是围棋!坐在你对面的是你的老师!这两者都是余小桥不能容忍自己害怕的存在。不能害怕,不能退缩,老师很强!而这样的机会很少!
  余小桥竟然猜到了白子。面对眼前这位站在全国,不,是全世界顶颠的人,她感到铺天盖地的压力。
  也就余小桥这样的精神力,真是换一个小孩来,不知道能不能鼓起勇气面对王星如此认真的气势。
  周围的人看见这边的情形,大家都有说有笑地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王星与他第一个内弟子的指导棋。何况余小桥现在也算一个有点成绩的棋手了。但直到站近了才发现,这不是指导棋这么简单——
  这种压迫感……王星真的是认真的!周围的人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看到余小桥竟然拿着白棋,周围的低段棋手们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这简直就太夸张了,一个小丫头竟然用持着白子对着王星!王星老师竟然如此认真地跟一个孩子对弈!
  
  余小桥必须要感谢她良好的心态。并没有因为害怕而退缩。虽然她不知道王星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余小桥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能让自己看清楚自己与这个世界顶端有多少差距的机会。
  所以余小桥必须全力以赴。
  
  “哎呀哎呀,王星那家伙走到哪里下棋都是前前后后一大群啊!”杨海带着肖子宇走过来。大家见杨海走来,都老老实实地让出一条路。要知道杨海也是站在顶尖的高手之一,他跟王星都是中国棋院十分出名的棋手。
  但当他走近一看,才知道没他想象得那么简单。王星持黑对着余小桥,简直是认真地过了头,下得毫不留情。
  肖子宇一走进,见余小桥持白也是相当吃惊,但他一眼看见棋盘,更是惊讶。他一眼就看见棋盘上一块十分突出的形状——白棋角上那一团,一个梅花六、一个直五、四个刀五还有一个板凳四……一句话,白棋这片简直就是愚型的结合体,肖子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过如此之愚的之重的棋型。
  肖子宇吸了口凉气,这真是凉到他心里去了。
  余小桥是什么水平,他很清楚,比很多人都要清楚。以余小桥这样的水平,竟然在布局的时候就被迫走出这样的形状。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王星,突然觉得围棋的世界,大得可怕。
  杨海仔细地看了那片棋,发现这片棋形成的过程十分有趣。他大致了解了路线。
  其实白棋下得不坏,布局的话,甚至还满好。但关键是余小桥在选择脱先的实际上出了差错。白棋不甘心黑棋高高兴兴简简单单地做活,想要破黑棋的眼,结果被王星巧妙地带进了劫争。而在这个时候余小桥发现,白棋想要拼劫,至少劫材要比黑棋多6个以上才行,所以只有委委屈屈地粘劫,形成以上肖子宇看到的愚型。
  虽然这盘棋很有可能一面倒,但杨海还是对余小桥抱了那么一丝希望,他要看看余小桥能在这盘棋里,面对她的老师王星能下到什么地步。而且他也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原因,要知道王星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5
谭奕是被电话给吵醒的。看着嘟嘟不停地手机,谭奕很是不爽地一把抓过:“喂!什么,混蛋小子你找我有事啊?最好给老子说清楚道明白一点,要不然我拔你的皮!”
  辰旭这边拿着电话起码隔耳朵十厘米的距离,他苦着脸道:“我说老师,你就别那么大的火气吧……好好好,我说我说!是这样的……”
  当谭奕赶过来的时候,整盘棋还没有走到中盘。准确的说,时间都是余小桥用去了。王星拿着棋子的时候简直就像棋盘上的神——什么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输给王星就等于输给被神玩弄的命运,并不是件难堪的事。
  但余小桥是不会相信棋盘上会出现绝对的东西的。就算是王星老师也会犯错,只不过自己实力不够,看不到而已。因为看不过对方的错误,于是就觉得黑棋是完美的,每一步棋都是行之有效可点可取的。
  余小桥突然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甚至比她在重庆对着谭奕输得不明不白的那盘更加深刻。
  那时候,也是郁闷的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结束了。但那个时候也只是结束,谭奕带着10目的差距一个劫争的机会都没有留地结束。而余小桥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会惨败,连战争都不会出现的惨败!余小桥突然觉得整个棋盘那么的小,小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去点燃战火。自己的一切攻击,都被轻轻避开。自己的一切防御,都被轻松地突破。这种感觉,就好像双手被绑在一起丢进水里,让人窒息,让人挣扎,但却毫无办法。
  现在余小桥要做的就是制造一个 ‘意外’。因为只有‘意外’才能让自己的棋有一丝希望,因为只有‘意外’才不会被王星掌握在手中。
  “小丫头已经放弃上面的那片了。”谭奕叹道:“王星那家伙把这孩子逼得这么紧,难为这孩子还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不是吧?上面那一片全部放弃?那损失多大啊?”辰旭怪叫道。
  谭奕伸手给辰旭一个棒头:“你小子懂个屁!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脱先!”辰旭摸着后脑勺在一边嘀嘀咕咕,发誓再也不要站在谭奕旁边了。
  王星下到这里,看看黑棋舍地取势,他夹起白子在上边一边把黑棋往内扳一边补棋扩势。意思很明显,你要走外面,我就偏不让你轻松地围起来。黑棋不敢断,因为白棋这一补是补在虎口上,没有人会在这里扑进去帮着对方成花。
  余小桥接下来走的棋却是让周围所有的人大吃一惊。余小桥居然在这个时候夹起棋子走了一个小单官,不仅如此,而且还是造成两个刀五的大愚型!
  “我的天啊……”肖子宇失口惊呼:“小桥在想什么……”
  而辰旭也是一副见鬼了的样子。周围的人除了谭奕和杨海,表情都是五花八门,顿时一片低沉的议论声爆发出来。
  只有谭奕和杨海沉着脸。他们在开始的惊讶后,都发现这步棋虽然意外,但却不失为一手意外的好棋。
  余小桥将黑棋接下来的可行之法扼杀在摇篮里。因为黑棋想要牵制住白棋,很有可能就要拿那个断点为突破口。而现在黑方如果还要牵制白棋的扩势,就只有从上边下手。上角本来就是白棋的地盘,余小桥根本就不会贸然去打入。而且王星是一个十分注重棋型的人,这样以来以王星对棋型的偏好,进攻的步调会被打乱。白棋虽然自成愚型,但却是一手让人意外的好棋。
  不过王星并不是凭一招两式出色漂亮的奇招就可以让其退缩打到的棋手。黑棋并没有因为白棋的奇袭而乱了阵脚,而是很冷静地大飞。虽然不能扩大的理想的程度,但至少要最大限度地牵制住对手。然后黑棋直转而下,脱先扑了一手。
  如果提掉,就会是劫,而余小桥劫材远远不够。但若不提,黑棋就靠着这个劫安安稳稳地共存下来,威胁着边上的黑子。
  这是黑棋暗度陈仓的一招妙手,不管白棋怎么下,都是损失。白棋最重要的下方就是立地做眼,但余小桥却选择了提子。既然不管怎么下都会有损失,不如用最直接的方法去战斗。结果余小桥就一脚踩进了白棋的陷阱立。
  黑棋早就在这里面埋下种子,最后白棋四子被提。余小桥直到现在才看见——如果自己先做眼后再提,虽然仍会被黑棋提掉4子,但至少能够先手打到棋。跟现在这个状况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最后白子中盘认输。没有任何人感到奇怪,没有任何人会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好奇,在他们看来,面对王星,余小桥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但面对王星,中间余小桥却制造了一个意外。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看到的意外。对于那个意外,简直就可以用奇迹来概括。
  “哎呀呀,是个懂得制造意外的孩子。”杨海如此说道。
  棋盘上的意外简直就是棋盘上的奇迹了,因为意外这种东西大多时候只会出现在巧合里,而能制造意外的家伙,就是能控制奇迹的人。因为意外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意外的东西,是不会被对手所控制的。
  一个懂得寻找意外的人,往往就会得到意外的收获。余小桥现在还小,但杨海和谭奕甚至王星都感觉得到:这孩子长大后,一定是能够超越这里所有人的存在。
  “小桥。”王星见余小桥默默地收好棋子。周围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谈论着刚才那盘棋。
  余小桥低着头。他突然觉得原本一直以为自己能看见背影的人,突然隔得好远。虽然自己一直都知道围棋这条路看不到边际,但第一次有一直真实的距离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发现那种距离离自己好遥远,遥远得可怕。
  “就算是我啊,也还在不停的学习,围棋的路,我也看不到边。”王星说:“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久,这一种盲目的感觉比任何一个庞大的数字更加可怕。”
  “因为数字再庞大,也是有边有际,而对于未知的,无边无际的距离要好上太多了。”王星有点感叹。作为一个顶尖的高手,有时候他也同样为这样的事感到迷茫。因为他不同,他已经站在顶颠,前方已经无人,已经没有人可以追赶。他跟其他已经站在世界顶颠的人们一样,互相追赶互相鼓励,只有这样才能走下去。
  但余小桥不同,她还有很大的空间,她跟自己不同。所以王星要与她下这样一盘棋,告诉她一个明确的距离。让她看清楚,看明白,让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不要再迷茫和盲目地前进。
  余小桥还是低着头,她并没有感到多么的难过,但她却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
  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路,是她老师亲手为她开启的一条路。
  “那么王星老师,我会努力的。”余小桥说。
  我会努力地超越你!
  
  王星的确是位好老师,他很清楚余小桥现在缺什么,他给了余小桥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余小桥现在还小,她进步的空间还很大,他不希望余小桥就那样在一片苍白的世界孤独地走下去,那样的成长过程很孤独很辛苦也很缓慢。王星也无法估计现在他推余小桥的这一把会起到什么作用,因为接下来的事,就是余小桥自己所决定的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余小桥会将目标,直接定在他的身上。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6
64章:宇轩VS辰旭
  黑羽找到负责中日韩交流赛人员分配的仓田厚,斩钉截铁地说要去韩国。仓田头疼地用手扶上了额头。
  “黑羽田井!我记得你昨天还斩钉截铁地说要去中国。”仓田说:“你不会明天就要斩钉截铁地说要留在日本吧?”
  “不会!”黑羽急忙摇了摇头:“绝对不会!”
  仓田厚看着这样的黑羽田井很头疼,因为日本的人员分配已经下好了,通知都发出去了。现在黑羽锲而不舍地缠着他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偏偏塔矢亮也不在棋院本部,现在没有谁能制得住这个麻烦的小子了。
  一直站在仓田厚身后的福田,这时候开了口:“仓田老师,我要去中国,我跟黑羽君换吧。”这一句话让本来缠着仓田的黑羽立刻改变了方向抓住福田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了!还是阿福你好啊!哈哈!”黑羽大笑道:“那么我现在就告辞了!谢谢仓田老师!谢谢阿福!”
  “黑羽君,真执着呢!”福田看着黑羽田井的背景说。
  “那小子又怎么了?是不是又缠上中国哪位棋手拉?唉,真可怜。”仓田摇摇头,最后那句可怜是送给被黑羽田井缠上的人的。要知道被这个属性为胶水的家伙缠上,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福田一笑,胖胖的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的确啊,有时候我倒很羡慕黑羽君的个性。”
  仓田后看了福田一眼: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缺乏自信和动力。也难怪福田这小子一直很照顾黑羽田井那家伙了。这两个人的个性很是互补。
  “伊角以前也是在中国找了他要的东西,你去中国也没什么不好。加油吧。”仓田厚对福田说。
  福田点了点头,不失坚定地说:“我不会浪费掉这次机会的。”
  黑羽比自己学棋晚了三年,从他在第二组混到第一组直到最后跟自己同年入段。福田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其实在黑羽之上的,但黑羽却拥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自己的实力不能完全发挥,无法调整状态。这些棋手的致命伤自己都有。想要长棋想要进步就只有靠自己去改变。福田很清楚——应该说每一位棋手都没很清楚。
  
  “小桥,真好呢,你不用像我们这样紧张兮兮地备战。”辰旭拍了拍余小桥的肩膀。
  余小桥很久都没有听见辰旭这拖着懒懒散散的音调和一副欠扁的口气了,感觉居然还有点怀恋。不过她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咦咦,那你跟我换吧,我才不想去比,直接就被内定,多好啊,你还不喜欢,小朋友不要得好不知好!”辰旭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余小桥正色道:“每一次比赛都是一次长棋的好机会,你做为一名职业棋手,不应该轻言放弃任何一场比赛。这次比赛就算是很多人想参加都参加不了,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说完不再理会辰旭说了什么,掉头继续往前走。
  肖子宇从辰旭背后站出来,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比赛快开始了。”说罢摇了摇头,也走开了。
  其实肖子宇是想说:可怜的孩子,在这方面,十个辰旭都说不过一个余小桥。你跟棋疯子将什么道理啊,看吧,被说教了,何苦呢!
  
  辰旭和肖子宇居然是并排座位,这让倒是让余小桥看这两个家伙的对局方便了很多。不管是辰旭还是肖子宇,这两个人对余小桥来说都是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他们本身的实力也不弱。只是他们不像余小桥一样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水平;他们毕竟不像余小桥这样能一直保持最高的比赛状态,而且也没有余小桥那个随手取艺的能力。所以他们跟余小桥下棋才总是输多赢少。若说本身的实力,他们两个的水平都与余小桥不相上下。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余小桥都应该来看看。
  像这样的预选也只有国少队的队员才有资格参加。所以每年不管希望多么渺茫,都有很多小棋手去抢那五个名额。因为国少队的队员可以参加更多的比赛,有更多的舞台,也就更加利于长棋。这就是之前余小桥为什么说很多人想参加多参加不了,叫辰旭好好珍惜这次比赛机会的原因了。
  在这里下棋的都是国少队的精英们,不管碰上哪一个都不是软柿子。肖子宇的对手就是余小桥的室友赵小佳。赵小佳的进步让余小桥感到惊讶,自己曾跟赵小佳对弈过,那还是她刚被王星收为弟子的时候。那时候赵小佳的棋在余小桥看来,序盘的布局无法根据对手的棋来应变,中盘作战明显浮空根基不足,官子方面的反应也不快。所以余小桥一直没将赵小佳放在心上。但没想到赵小佳至那盘棋之后,进步之快,居然能跟着考进国少队,那时候余小桥也只是觉得赵小佳变得比以前安静了很多,最多就觉得她十分努力而已,但棋院里的人努力的不止赵小佳一个,所以余小桥也并没有去注意她什么。但没想到四国回来后,再见赵小佳的棋,进步居然已经如此明显。很显然,肖子宇要是再马虎大意,可就不会像国少选拔那次一样,会那么轻松地扭转局势了。
  赵小佳从第一次输给余小桥,并被余小桥否定后,就一直想要赢余小桥,想要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但哪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这让赵小佳更是拼命地追赶。到现在,她的棋终于引起余小桥的注意了;想得到余小桥的关注,最直接的方法就在棋盘上,余小桥终于开始注意到自己这个一直很沉默的室友了。
  不过还好,肖子宇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的棋稳定多了。虽然精神专注力跟余小桥没得比,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老是发挥失常了。这让余小桥松了口气——只要肖子宇不像以前那样老发挥失常,赢赵小佳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而辰旭的麻烦就有点大了。他的对手是仙晓寒以前的室友宇轩,辰旭以前在三星杯预选赛上与宇轩碰过头,那盘棋不仅是辰旭,每个观看过那盘棋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盘棋宇轩中了辰旭的挑衅和激将,跟辰旭拼了狠,结果掉进了辰旭的节奏里而输了棋。那盘棋到现在想想都心有余孽,那1/4子辰旭赢得很险。俗话说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就是笨蛋,宇轩也绝对不是笨蛋,所以这次宇轩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余小桥站在辰旭身后注视着这盘棋,直觉告诉她,这盘棋辰旭会陷入苦战。
  
  谭弈看了陷入苦战的徒弟一眼,便离开了现场——加油吧,小子们,你们走过的路,我们一样也经历过……
  “哟,老狂人,怎么不进去给你小狂人加加油?”风乾笑道。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让谭奕觉得风乾这老家伙很欠扁。
  “老疯子,你是国少队的教练,怎么都不进去看看?”谭奕哼了一声。
  风乾摊开手摆了摆:“我进去看看又怎样?关键还不是看那群兔崽子们自己的表现。想要往前走得快一点,就必然会将很多人甩在后头,这有什么好忧心的!来来来,老家伙,好久没有找小李子那个家伙的麻烦了,要不要去看看?”
  谭奕一听风乾要去找李严的麻烦,立马就乐了:“哈哈,还是老疯子有道理,我正好也要去找那老家伙的麻烦,哈哈!”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6
院长室里,李严苦着张老脸:“老风啊,我们认识多久拉?”
  风乾摸了摸鼻子:“大概30多年了吧。”
  李严瞪着风乾:“30多年,也算知心了吧?那你还敢帮着这个老家伙一起来!”
  “喂喂喂,这里谁不是老家伙啊?你那院长的架子别在这里摆!”谭奕不干了,开口嚷嚷道:“我也不是刚来棋院就认识你们拉?”
  “是啊,棋院里的老家伙们,大概也只有我们这几个了吧?30年啊,下了30年的棋,早就习惯围棋这玩意了。”李严首先感叹起来。
  风乾和谭奕都叹了口气:人生又有几个30年啊!
  “不知道那些孩子们,会有怎样的明天。”
  
  辰旭的布局很好,余小桥在心里暗暗点头。毕竟是谭奕的弟子啊,布局都差不到哪去,辰旭将他老师的布局学了个八分像,脾气也是……
  辰旭这次很大胆,。看他的布局就知道这家伙是要完全放开手脚一拼的架势。辰旭持黑布下对角星就是一种求战的姿态,因为面对棋风较稳的宇轩,老老实实四平八稳的步调是讨不得好的,不如将水搞浑还能争取更大的机会。
  宇轩的棋风平稳有力,而且自身错误较少。一般都不会主动下出问题给对方捉,所以是一个比较麻烦的对手。辰旭想要利用布局来将行棋节奏控制在自己手里,他基本上是做到了。到黑棋双飞拖角,辰旭的情况不坏。不过宇轩的确不是好打发的,辰旭在序盘的时候暗步的局,被宇轩一眼看穿并下了行之相反的棋化解,虽然现在辰旭的目的达到,全盘不坏,但想必辰旭也知道,战斗刚刚开始。
  宇轩的布局的确比不上辰旭,但他并没有急躁。也许是布局辰旭走得较顺,到了中盘他开始出问题了。
  当辰旭在上角靠上的时候,余小桥第一个反应就是糟糕了!辰旭的脑中里一定是有了基本棋型的思维惯性,以为他一靠白棋就会板、接。但辰旭这个如意算盘看来要打错了。如果对手是一般业余棋手,或许会上他这种当,但像宇轩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跟着他的感觉下的。白棋接下来很机警地脱先,抓住机会在下边靠上,黑棋的阵脚被打乱了。
  黑棋接下来不得不扳,到白棋接棋,无疑地白棋将棋走厚了并且还将黑棋挡在一边。余小桥站在辰旭身后直叹气:看来辰旭不只是学到了谭奕的布局,连同谭奕爱出漏子的毛病也给捡了个七八分的样子。
  余小桥的目光看到左上方,那里很大,而且棋盘还有很大的空间,辰旭应该还有机会翻盘。
  不过宇轩的捕捉力十分敏锐,在黑棋补棋后,他同样看到左上的大场,早就准备好的一手托,瞄准机会在上边一补,轻松地在里面活下一片棋。
  余小桥看着脸色沉重的辰旭,这家伙蹲在椅子上低头不语,双手握得紧紧的。
  你要怎么办?辰旭!
  这盘棋,该怎么办?辰旭现在脑子里空白一片——他根本就想不出什么办法。一步之差,满盘皆输吗?前一刻还蹲在椅子上的辰旭突然就调整姿势坐在椅子上,而且坐得端端正正,余小桥从来没有见辰旭有过如此良好的坐姿。
  看来压力使人改变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关心坐姿问题的时候,余小桥皱着眉头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黑子的处境很危险,辰旭不会不知道。余小桥也在脑中转换着各种方法,但结果却让余小桥感到发冷——除非宇轩犯错,不然这盘棋,辰旭很难翻盘了。而余小桥还知道一个事实,宇轩不是一个容易犯错的对手。
  辰旭突然觉得围棋其实真的很孤独,虽然他很喜欢闹,也喜欢经常跑出去杀棋,他也知道围棋是一对一的游戏,但他却从来没有将围棋跟孤独联系在一起,棋子凉了手指,让他觉得围棋的棋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石头,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连颜色都是凉的。
  没有人会帮助自己了,只有自己才能帮助自己。看着前路被垄断,后有追兵的局面……认输,还是……拼。
  辰旭突然烦躁起来,他觉得现在很有必要透透风,呼吸下外面的空气,让大脑不要这么堵塞。于是他站了起来。
  棋手在对弈的时候,起身离开上个厕所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他站起来并没有影响大厅的比赛气氛。不过在辰旭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又坐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他身后的余小桥。
  还看见了他身旁的肖子宇。
  所以他坐了下来。继续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在辰旭的内心中,不管是对余小桥还是肖子宇,都已经将他们2个当成朋友兼对手来看待了。所以当余小桥和肖子宇去了日本后,他就有一种危机感,就好像他开始渐渐地被抛下,渐渐地被脱离。所以辰旭在这一段时间,十分地努力,为的就是能够跟这两个人站在同一阵线上,他不甘心退居二线,因为他是辰旭,是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小狂人。
  抬头看了看宇轩,别以为我辰旭是那种随随便便来个人就可以赢的对象!
  辰旭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他感觉轻松了很多。现在辰旭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拼得过就赢,拼不过就输!
  宇轩的白棋局势大好,他的脸色也相对得比较轻松。但宇轩是一个严谨的人,他不会在比赛结束前完全放松下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辰旭要开始拼命了。
  黑棋必要的渡过后,不理会下边没有干净的棋而杀进了全盘最大的左边。哪里最大,就将矛头指向哪里。这样的打法很单纯,很冒险,也很直接。宇轩被辰旭吓了一跳,在他看来黑棋完全是乱来,不过看看全盘局势,白棋没有理由害怕黑方的攻击。宇轩应对得很沉稳,避免了一切战斗接触的可能。虽然被黑棋占了点小便宜,但对于白棋来说是无关痛痒的。
  余小桥也为辰旭捏了把冷汗,因为辰旭犯了兵家大忌。棋没活干净居然敢主动请战,辰旭胆子太大了!也亏宇轩让了步,其实若宇轩一阵反攻,辰旭未必就讨得到好。不过余小桥能够理解宇轩的心情。既然差距已经那么大,没有必再引起战端。当然宇轩的做法其实很聪明,但好像对辰旭有点不管用。
  辰旭完全是得寸进尺,这种只攻击不防守的下法摆明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不过你要拼命,也要有本钱啊,宇轩暗想:没有本钱没有后备的拼命只是找死,就好像燃烧的柴火,火越大,生命就越短暂。
  不过辰旭这样的下法当还真给宇轩添了不少麻烦,不得不说辰旭将手脚完全放开的架势有点气势惊人,小狂人将那副牛劲完全释放的话,也是效果惊人的。
  不过也快要结束了,因为已经没有地方给你折腾了!宇轩夹起白子,从容不迫地开始收官。
  看着对方离开棋子的手,辰旭突然拉了拉嘴角,笑了。
  既然你不犯错误,那么我就逼着你犯!我要让你看清楚坐在你对面的人是谁!
  辰旭又恢复了那个狂妄,张扬,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7
65章:苦战
  宇轩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棋盘上战斗,有时候退是一种战术,但绝对不能存在忍一忍海阔天空的念头。尤其是在拼命的对手面前。
  等他反应过来后,辰旭已经削掉不少地了。宇轩知道,到这里,不能再退了。
  抬头看见辰旭笑得‘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宇轩心里没由地一阵慌乱。辰旭现在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处于劣势应该有的表情。宇轩现在才算知道对面的这个家伙有多狂,不愧是小狂人。
  不过还是那句话,就算要狂,也要有狂的本钱吧。白棋落在了必要的链接路线上,成功地将棋连成一片,打消黑棋瞄着断点冲过来的念头。
  辰旭微微一笑。夹起棋子的手都似乎轻盈许多。
  ‘好棋!’余小桥眼前一亮,她这才知道辰旭之前那些棋并不是单纯地在拼命,辰旭这一手棋成功地将上边变成了双方都不愿意主动去碰的沙漠地带。虽然宇轩没有下什么坏棋,但辰旭很巧妙地将之前宇轩本来算得上是手筋的一手棋给拖缓了,变成了一手‘坏棋’
  你不走漏子,我就逼着你走吗……余小桥笑了笑。看来一直在不断成长的,并不只有自己而已。
  局势被辰旭成功地搞浑了,差距也被拉短了。虽然黑棋仍然出于劣势,但至少有了翻盘的机会。
  这时候宇轩才知道,对面那个家伙,真是一步都不该让。
  双方互不相让的结果就是开始了劫战。无疑地,打劫对宇轩是有利的,毕竟劫材的多少直接影响着劫战的胜负。不过是辰旭抛劫引起的混乱,余小桥知道辰旭虽然平时个性冲动,但绝对不是一个会让冲动烧坏脑子的家伙。所以她相信辰旭、等待着他的后招。结果辰旭没有让余小桥失望,因为宇轩居然下出了瞎劫。这是全盘宇轩第一个真正的失误。
  因为以宇轩的棋风来说,论打架,他不是辰旭的对手。在繁杂的劫战中,辰旭一直在等待对手失手的机会。这是一种一不做,二不休的赌局。如果对方没有犯错,那么输的很可能是自己。对于这种未知赌局式的下法,也只有辰旭才敢下, 才下得出来。
  余小桥看着复杂的局面,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一晃而过,但却无法抓住。摇了摇头,她再次将目光定格在棋盘上。
  不可不说,辰旭的翻身战打得十分漂亮,那么大的差距居然只被追到1/4子之间。但宇轩还是把握住了最后的机会,拿下了这半目。虽然只有半目,但赢了就是赢了。
  宇轩虽然赢了棋,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后半辰旭的追击一直让他狼狈不堪。直到结束棋局,才发现追击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
  “我……我们扯平了啊!哈哈,上次我赢你半目,这次你不多不少也赢我半目!”辰旭并没有说我输了,而是抬起头来扯了这样一句话。不过谁都听得出来,辰旭是在强作欢笑,故作轻松。
  看着辰旭慢慢走出对局室的背影,余小桥看着这样的辰旭,怎么看,都觉得他好像一匹受伤的狼。
  “你,叫余小桥吧?”宇轩突然对余小桥说:“你是他朋友吧?”
  余小桥没有想到宇轩会找自己说话,她愣了愣:“是”
  “你朋友很强哟。”宇轩突然笑了笑。夸赞一个刚输给自己的对手,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显得有那么一点虚情假意在里面。但余小桥看着眼前的宇轩,觉得他说得很真诚。就好像在说一件十分自然有理的事一般——你朋友很强哟。
  所以余小桥对他说:“谢谢。”
  
  肖子宇的对弈也快结束了。实力的差距不是能用激情就可以缩短的。在余小桥看来,虽然赵小佳进步不少,但还远不是肖子宇的对手。基本上肖子宇这盘棋的时间,都是被赵小佳用去了。
  看了看肖子宇这盘棋,到肖子宇持摆逆手收掉价值颇大的官子后,已经没有必要再争下去了。
  不过赵小佳还是白着脸,一步一步地将这盘棋下完了。因为赵小佳自己知道,自己没有下出什么大的问题手,所以她很清楚,这就是自己跟对方实力的差距。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所以她要下到最后。哪怕只是在进行一盘已经输掉的棋。
  最后,白棋算帖子在内,赢了七又四分之三子。
  七又四分之三子赵小佳抬头看看肖子宇和余小桥——这就是我跟你们之间的差距吗?
  
  “啊,小桥,你一直在啊?辰旭呢?下得怎么样?”肖子宇没见到辰旭的人,知道那家伙一定已经下完棋先走了。
  果然余小桥道:“辰旭下完了。”余小桥的的话里,有点苦涩的味道:“他输了。”
  他输了这三个字,余小桥说得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对局室很安静,肖子宇也许无法听清楚。
  “……”肖子宇赢棋后的心情,就这样被余小桥轻飘飘的三个字给压得沉重不已。辰旭是他的好朋友,辰旭输棋让肖子宇也很不好受。
  “小桥,我回寝室去看看辰旭。”肖子宇站起来道。
  余小桥摇了摇头:“以辰旭的个性,他现在应该不会在寝室里。”
  也许肖子宇在输棋后,会回到寝室一个人发呆;也许余小桥在输棋后,会找一个角落不停地摆棋谱。但辰旭既不是肖子宇,也不是余小桥。以辰旭的个性,他既不会一个人发呆也不会不停地摆棋谱自我检讨。
  余小桥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她转头对肖子宇道:“跟我来。”
  她要去找老狂人谭弈。
  “哟,小朋友们,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呢?”狂人玩世不恭的语调在余小桥头顶响起。
  
  谭弈嘴巴上说不在乎辰旭的比赛,但还放心不下跑过来想看看结果。因为辰旭这段时间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对于这个嚣张散漫的小徒弟来说,这几乎是没有过的事。所以谭弈才会担心辰旭。因为他知道辰旭很注重这次的比赛。
  余小桥将辰旭输棋的事告诉给了谭弈,余小桥还说了,这盘棋辰旭下得很好。
  谭弈听完后,叹了口气:“这小子……麻烦了……”既然余小桥说辰旭这盘棋下得很好,那么这盘棋辰旭就一定下得很好。因为谭弈知道,余小桥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那么就表示他这盘棋一定已经尽力甚至拼命了。而自己拼命后的结果居然也得不到胜利,以辰旭那种个性来说,真担心会出什么事。毕竟这次跟以往不同,平时对比赛胜负都能一笑而过的辰旭,这次可是难得地执着和认真啊!
  而且看了看余小桥和肖子宇,谭弈作为辰旭的老师,大概都能猜到辰旭这次执着的动力是什么。看到这三个孩子站在一起,就好像看见自己跟风乾还有李严的当年——那种害怕被抛下,害怕被脱离的心情,他谭弈一样也有过。
  “我想,他大概跑到哪里去发泄了,辰旭这个小子,输棋后会去喝闷酒吧。”
  
  男人只是一家小酒店的老板,但在竞争激烈的商业环境中,他的生意倒还红红火火。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商品价钱上有优势或者是在味道上更吸引人。而是这位小酒店老板的记忆力。只要来过一次的客人,他都能认出对方,总能像老熟人一般打招呼。
  辰旭来过一次,就是那次输给仙晓寒后,辰旭拉着仙晓寒、余小桥和肖子宇来这里喝得个烂醉如泥。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但是老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好,又来啦?”老板笑眯眯地打着招呼,然后劝说道:“青少年少喝点酒。”不得不说老板还是很有道德的,做生意还能够劝对方少买点商品的人已经不多了。
  “啤酒。”辰旭连看都没有看这个老板一眼,他只是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老板快一点。
  辰旭这是在买醉,老板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青春少年到底有什么烦恼的事,现在的小孩子啊,越来越会装颓废学深沉了。不过他是做买卖的,没必要去太过关心这些问题。没到一分钟,一个玻璃杯和一瓶酒加上老板附赠的花生米就摆在辰旭面前。
  其实辰旭的酒量并不是很好,他也并不喜欢酒的滋味,但酒却是他最好的发泄对象。这种发泄的方式也不是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心情十分高兴的时候,辰旭就会往嘴巴里灌酒。不同的是,辰旭心情好的时候,喝酒是慢慢地喝,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灌得十分爽快。这次辰旭喝得十分爽快,基本上一口一杯。
  酒会误事,会让人头脑发热,辰旭本身就不是一个淡薄的性子,所以喝酒后就显得更暴躁。当余小桥他们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面无表情的辰旭拿着一个空瓶正准备往一个穿着另类,发色鲜艳的青年头上招呼。
  “啪啦……”
  余小桥吓得闭上了眼睛。
  谁都清楚,棋手参与或者挑起暴力事件,会遭到怎么样的处分。这样的事情带来的后果,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不会善了。
  谁都清楚,这样的后果很严重。所以肖子宇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拉开被按在地上一身街头打扮的青年。
  然后辰旭的空瓶子就打在了肖子宇身上。
  余小桥睁开眼睛后只看见拿着半截酒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辰旭和因割破皮肤而半张脸变得鲜血淋淋的肖子宇。
  她和一起赶来的谭弈都呆了。
  于是在下一秒,余小桥听见了自己的尖叫声,和肖子宇的闷哼声,还有谭弈的抽气声。
  “辰旭!!肖子宇!!!”
  
  发生了流血事件,有人报了警。不过对象是肖子宇,所以在肖子宇极力包庇性地解说下,事情得到了善了。辰旭从警察局出来后就一直盯着肖子宇的伤口看,既不说话也不道歉。这样的辰旭很反常。
  摸了摸被包扎好的耳根到侧脸,肖子宇笑了笑:“没事,只是划伤了皮肤,是皮外伤,几天就好了。”
  “多管闲事。”辰旭总算开了口,但内容并不理想。辰旭的个性爆烈,他并不喜欢被别人保护的感觉。谢谢两个字到口边打个转就成了一句‘多管闲事’,这也是辰旭才做得出来的事。
  
  “需要找他谈谈吗?”余小桥抬头对谭弈说道。谭弈毕竟是辰旭的老师,辰旭从小就跟着谭弈下棋。要说了解,恐怕没人比谭弈更了解辰旭。
  谭弈只说了一句话:“丫头,你在十分伤心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希望别人来安慰你吗?”
  余小桥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地回答道:“不希望。”在自己真的伤心难过或者愤怒的时候……自己只希望一个人能够处于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
  “如果那家伙只是喜欢安静地在呆在某个地方就好了……”肖子宇摸了摸耳根,心有余悸地说。
  肖子宇……余小桥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个性甚至有点腼腆的少年,居然内地里那么刚毅和果敢。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发现肖子宇内在深处的东西呢?想一想,一个软弱的人能够不顾家人的反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离家远行,独行跋涉地上京吗?自己果然,一直都小看了肖子宇啊!
  肖子宇,对不起……谢谢你。
  
  辰旭这次倒是回了寝室,虽然还是不肯出门,但至少让余小桥松了口气。不过也许只有肖子宇和谭弈才知道,那家伙带了两瓶酒回寝室。肖子宇是辰旭的室友,而谭弈,是太了解这个小徒弟的个性了。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不,应该说是肖子宇的比赛进行的很顺利。厉害的家伙不是没有,但肖子宇的发挥却好得超常。余小桥突看着这样的肖子宇,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周围的人进步得太快,让她看不清楚自己前进的距离。
  最后还是定下来了,肖子宇和宇轩。淘汰制的优点就是简单快速,当然缺点就是让运气占了实力很大的一部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样的格言似乎在任何领域都行得通。没有实力,何来运气——这句话就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的延伸。
  提出最后再来一次对决是宇轩的主意。虽然最后的胜负已经不能影响结果,但宇轩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跟肖子宇下一盘。
  “只是想跟你下一盘而已。”宇轩淡漠地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盘,定下选择权。”宇轩口中的选择劝,自然就是选择自己可以去哪一个国家的权力。
  “我不反对。”肖子宇没有反对的理由也不想反对。对于将辰旭砍下马的人,肖子宇也想跟他好好下一盘。
  其实这就是棋手的世界,棋盘上的棋子,代表着一切。
  于是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在无关结果的最后一战,两个人都格外地认真。
  余小桥突然有点羡慕肖子宇,因为他能参加的这次预选。他是当局者,而余小桥自己却只能站在他身后,当一位安静的旁观者。
  宇轩持黑,布局为星小目。这是十分常见的一种下法,肖子宇也采用了十分常见的二连星对恒。
  布局是十分常见的下法,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宇轩仅在布局一开始,就布下了惊天阴谋。因为是常见的布局,肖子宇也用了常见的应对,所以这张网铺得几乎透明,差点骗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余小桥看着棋盘,到黑三线低拆三,余小桥皱了皱眉头。如果低拆的黑棋往上移一线,就是她十分熟悉的小林流下法。但黑棋却选择了下在三线上。似乎这是黑棋执着于地的表现,而这样偏向实地的下法也的确符合宇轩的风格。但余小桥却皱起了眉头——这棋看上去,感觉十分不舒服。
  到目前双方轮流落子还不超过十位数,是自己的错觉吗?余小桥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看看黑棋的后招吧。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7
66章:对决
  男人只是一家小酒店的老板,但在竞争激烈的商业环境中,他的生意倒还红红火火。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商品价钱上有优势或者是在味道上更吸引人。而是这位小酒店老板的记忆力。只要来过一次的客人,他都能认出对方,总能像老熟人一般打招呼。
  辰旭来过一次,就是那次输给仙晓寒后,辰旭拉着仙晓寒、余小桥和肖子宇来这里喝得个烂醉如泥。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但是老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好,又来啦?”老板笑眯眯地打着招呼,然后劝说道:“青少年少喝点酒。”不得不说老板还是很有道德的,做生意还能够劝对方少买点商品的人已经不多了。
  “啤酒。”辰旭连看都没有看这个老板一眼,他只是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老板快一点。
  辰旭这是在买醉,老板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青春少年到底有什么烦恼的事,现在的小孩子啊,越来越会装颓废学深沉了。不过他是做买卖的,没必要去太过关心这些问题。没到一分钟,一个玻璃杯和一瓶酒加上老板附赠的花生米就摆在辰旭面前。
  其实辰旭的酒量并不是很好,他也并不喜欢酒的滋味,但酒却是他最好的发泄对象。这种发泄的方式也不是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心情十分高兴的时候,辰旭就会往嘴巴里灌酒。不同的是,辰旭心情好的时候,喝酒是慢慢地喝,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灌得十分爽快。这次辰旭喝得十分爽快,基本上一口一杯。
  酒会误事,会让人头脑发热,辰旭本身就不是一个淡薄的性子,所以喝酒后就显得更暴躁。当余小桥他们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面无表情的辰旭拿着一个空瓶正准备往一个穿着另类,发色鲜艳的青年头上招呼。
  “啪啦……”
  余小桥吓得闭上了眼睛。
  谁都清楚,棋手参与或者挑起暴力事件,会遭到怎么样的处分。这样的事情带来的后果,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不会善了。
  谁都清楚,这样的后果很严重。所以肖子宇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拉开被按在地上一身街头打扮的青年。
  然后辰旭的空瓶子就打在了肖子宇身上。
  余小桥睁开眼睛后只看见拿着半截酒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辰旭和因割破皮肤而半张脸变得鲜血淋淋的肖子宇。
  她和一起赶来的谭弈都呆了。
  于是在下一秒,余小桥听见了自己的尖叫声,和肖子宇的闷哼声,还有谭弈的抽气声。
  “辰旭!!肖子宇!!!”
  
  发生了流血事件,有人报了警。不过对象是肖子宇,所以在肖子宇极力包庇性地解说下,事情得到了善了。辰旭从警察局出来后就一直盯着肖子宇的伤口看,既不说话也不道歉。这样的辰旭很反常。
  摸了摸被包扎好的耳根到侧脸,肖子宇笑了笑:“没事,只是划伤了皮肤,是皮外伤,几天就好了。”
  “多管闲事。”辰旭总算开了口,但内容并不理想。辰旭的个性爆烈,他并不喜欢被别人保护的感觉。谢谢两个字到口边打个转就成了一句‘多管闲事’,这也是辰旭才做得出来的事。
  
  “需要找他谈谈吗?”余小桥抬头对谭弈说道。谭弈毕竟是辰旭的老师,辰旭从小就跟着谭弈下棋。要说了解,恐怕没人比谭弈更了解辰旭。
  谭弈只说了一句话:“丫头,你在十分伤心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希望别人来安慰你吗?”
  余小桥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地回答道:“不希望。”在自己真的伤心难过或者愤怒的时候……自己只希望一个人能够处于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
  “如果那家伙只是喜欢安静地在呆在某个地方就好了……”肖子宇摸了摸耳根,心有余悸地说。
  肖子宇……余小桥实在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个性甚至有点腼腆的少年,居然内地里那么刚毅和果敢。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发现肖子宇内在深处的东西呢?想一想,一个软弱的人能够不顾家人的反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离家远行,独行跋涉地上京吗?自己果然,一直都小看了肖子宇啊!
  肖子宇,对不起……谢谢你。
  
  辰旭这次倒是回了寝室,虽然还是不肯出门,但至少让余小桥松了口气。不过也许只有肖子宇和谭弈才知道,那家伙带了两瓶酒回寝室。肖子宇是辰旭的室友,而谭弈,是太了解这个小徒弟的个性了。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不,应该说是肖子宇的比赛进行的很顺利。厉害的家伙不是没有,但肖子宇的发挥却好得超常。余小桥突看着这样的肖子宇,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周围的人进步得太快,让她看不清楚自己前进的距离。
  最后还是定下来了,肖子宇和宇轩。淘汰制的优点就是简单快速,当然缺点就是让运气占了实力很大的一部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样的格言似乎在任何领域都行得通。没有实力,何来运气——这句话就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的延伸。
  提出最后再来一次对决是宇轩的主意。虽然最后的胜负已经不能影响结果,但宇轩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跟肖子宇下一盘。
  “只是想跟你下一盘而已。”宇轩淡漠地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盘,定下选择权。”宇轩口中的选择劝,自然就是选择自己可以去哪一个国家的权力。
  “我不反对。”肖子宇没有反对的理由也不想反对。对于将辰旭砍下马的人,肖子宇也想跟他好好下一盘。
  其实这就是棋手的世界,棋盘上的棋子,代表着一切。
  于是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在无关结果的最后一战,两个人都格外地认真。
  余小桥突然有点羡慕肖子宇,因为他能参加的这次预选。他是当局者,而余小桥自己却只能站在他身后,当一位安静的旁观者。
  宇轩持黑,布局为星小目。这是十分常见的一种下法,肖子宇也采用了十分常见的二连星对恒。
  布局是十分常见的下法,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宇轩仅在布局一开始,就布下了惊天阴谋。因为是常见的布局,肖子宇也用了常见的应对,所以这张网铺得几乎透明,差点骗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余小桥看着棋盘,到黑三线低拆三,余小桥皱了皱眉头。如果低拆的黑棋往上移一线,就是她十分熟悉的小林流下法。但黑棋却选择了下在三线上。似乎这是黑棋执着于地的表现,而这样偏向实地的下法也的确符合宇轩的风格。但余小桥却皱起了眉头——这棋看上去,感觉十分不舒服。
  到目前双方轮流落子还不超过十颗,是自己的错觉吗?余小桥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看看黑棋的后招吧。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8
宇轩在肖子宇大飞挂角后开始了长考。白棋对小目挂角是非常常用的手段,按道理,像宇轩这样程度的棋手,应对这样的棋根本就不需要花时间。但宇轩却停在这里长考了20多分钟。而宇轩长考后走出的棋,却完全出乎了肖子宇的想象。
  黑棋夹击,这是任何一个只要会下围棋的人都可以根据惯有定式走出来十分简单普通的应对方式。以宇轩的程度……想了20分钟就只想出了这样一手平平淡淡的棋?也许正因为这手棋太普通,所以才引得肖子宇的长考。
  看似简单的定式,竟然让两位国少队的精英都陷入了长考,这让周围一些观棋者感到不解和疑惑。不过大家并没有出声,而是十分默契地看着棋盘一起陷入了沉思。
  肖子宇的长考比宇轩的更久,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他盯着之前黑棋的拆三,因为那手棋有问题。按常理来说,黑棋往上一路似乎会更好,因为毕竟持黑先行,这样走有失主动。但这也并不是不可理解。因为宇轩的棋风稳重,下出这种偏爱实地的下法并不奇怪。正因为这样,才更有可能被忽略掉什么吧……是什么呢?
  三线的低拆,常用的布局……这手棋……可能真的只是对手失误了吧?
  不……不对!不好!肖子宇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下错的人是自己!
  几乎在同时,余小桥的脸上也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不好,踩进陷阱的是肖子宇!
  不得不说,宇轩是个鬼才。布局的时候,他从低拆那手起,就已经布下陷阱,而且还是那种隐形的,暗藏惊天阴谋的陷阱。
  这种陷阱十分可怕,因为在布下陷阱的同时,又能让对手感到这手棋行之有理、行之有效。再加上这又是十分普通的布局,一般的高手对于这样的定式,都不需要花时间去思考。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长考引起肖子宇的怀疑,肖子宇只要再走错一步,这片棋就全完了。
  但就算是现在,肖子宇也已经走错一步了——就是之前的大飞!
  大飞挂角一直都是有效又简单的棋型之一,经常能在对局中看见,而且使用的频率十分地高。很多喜欢简单快速节奏的高手十分偏爱这一招来应对。但显然,放在这里,就是弥天阴谋。宇轩利用这一点,十分自然地将肖子宇的棋差点引向灭亡。
  就算如此,白棋的可动性也被大大局限了。按照平时最直接的下法:白棋靠在三三上,然后黑取外势,白得实地,双方两分的下法是绝对行不通了——因为黑棋一扳一断再接,刚好将之前大飞的白棋给断在外面,白棋会被一分而二。而之前的大飞挂角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且还会被黑棋撞伤,成为一颗孤子。
  而且不管后面白棋是打还是强行度过,都会被黑棋吃掉,只要再下错一步,不管之后的变化如何,最后得利的都是黑。
  在序盘的时候每一颗子的价值都是巨大的,这样的结果肖子宇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就代表不能下在里面。而若是下在外面的话,黑棋之前的低拆又成了外置最好的攻击点。如果换个顺序,这就好像是明明知道对方棋厚有夹势,自己还往那里面钻。这样的棋明显犯了围棋的兵家大忌,就算是一个水平稍高的业余棋手,也不会走出这样的棋来。
  打劫的话……更是简单,黑棋直接打、冲就行,白棋根本无法劫胜。由于没有征子,白棋甚至无法强渡。
  肖子宇冷汗都流下来了。
  可怕的计谋,可怕的棋手。余小桥之前对宇轩并不熟悉,但到现在,余小桥觉得自己是没有办法忘记宇轩这个人物了。因为自己没有办法忘记这招棋。
  肖子宇的计算能力无疑是优秀的,在自己计算了十几种不可能后,肖子宇找到了回避的方法。虽然上面看起来很远,但却是回避的关键。上边角上几招交换下来后,肖子宇下出了正确的解救方法。
  白棋这一压,宇轩顿时就压力倍增了。早就知道肖子宇是杨海的弟子,计算力了得,看来非虚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虽然黑棋被压缩到一线渡过,但整体看起来,布局却是宇轩赢了。
  仅仅是布局,宇轩和肖子宇都在同时给了对手十分高的评价:这家伙,不简单。
  宇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下出这样的鬼招,这招棋他是十分有自信能够骗过肖子宇的。因为这手棋表面上看,几乎没什么问题,基本上就好像无色无味的毒药,十分难以被发觉。而且这手棋又是在序盘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隐藏起来,需要的条件也并不多——对手只要随便走出两步符合基本定式的套路,那么,就死定了!
  肖子宇本已走错一步,但居然能在如此苛刻的环境中挽回最大的损失——这家伙,不简单。
  肖子宇在最后补棋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是冷汗泠泠。自己差一点,就走进了万丈深渊。这棋太可怕了,跟这样的对手走棋,简直就好像走在布满地雷的平原上,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这家伙,很不简单。
  
  周围观战的人有的沉思有的不解,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布局会走成这样。在很多人眼里,白棋明显舍轻取重,本来只需要简单地靠上,就可以得到黑白双方都满意也是布局所向的结果发展,但白棋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让黑棋得了好处。只有站在肖子宇身后的余小桥,轻轻地呼了口气。
  光是看着,都让人感到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的感觉……余小桥的心中突然涌出莫名强烈的兴奋感。这种强烈的期盼与兴奋感,在仙晓寒离开后,就不曾有过的……没错,就是——我,想跟你下棋。
  宇轩将序盘的优势一直保持到了中盘。肖子宇知道,如果不引起点波澜,很可能就会被对方领先到最后。夹起棋子,瞄着黑棋隐隐约约的断点,冲断!
  这一招棋肖子宇下得十分狠,宇轩的手一顿——他又想到辰旭,那个下棋狠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家伙。抬头看看肖子宇,他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老实内向的人会跟辰旭那种张扬不驯的家伙成为朋友了。
  都是狠角色,尤其是老实人发起狠来,更加可怕。
  平静的盘面如肖子宇的愿被打破了。余小桥没有想到将水搅浑的结果会如此的严重——余小桥有点吃力地算着双方的劫材和子数,能让余小桥数目感到吃力,可以想象这盘棋的局面多么的混乱。
  这样下去,不会出现三劫连环吧?一想到劫,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又来了……不过很快地,余小桥就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棋盘上。宇轩的捕捉力的确十分优秀,时不时的骗招更是让人感到头疼。跟宇轩这样的棋手下棋,无疑是十分伤神的,因为他不会主动犯错,而你却也不能下出任何毛病……这一点,宇轩跟余小桥倒是满像的。
  下到最后,双方都没有谱了……这盘棋已经到了需要整地才能看清目数的地步了。不过下到这地步,这两个人不管是宇轩还是肖子宇,都在心里认同了对手的实力。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8
67章:宇轩
  “我输了,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这东西,不能当饭吃,不能换钱花……又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对了,把你的钥匙给我。你输了吧,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换个条件,把你寝室的钥匙给我。”
  
  没想到,那个小狂人竟然输了。宇轩吗?因为成为棋手后的一年内,都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而被忽略掉了……加上这孩子,没有名师的教导吧。
  “砰砰砰……”
  “请进。”李严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他这两天很忙,既要安排和联系好韩日两国的接待问题,又要分组这次的循环赛。
  “哦,是宇轩啊,你有什么事吗?”李严没想到宇轩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宇轩抬起头,悲凉又不失坚定地对李严说:“院长,这次的中日韩三国交流活动,我放弃。”
  严厉的脸上露出了在宇轩意料之内的表情,然后严肃地对宇轩说道:“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这次放弃机会,那么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参加这个活动的机会了。”李严的话很清楚。宇轩的年龄已经到了16岁,明年他将超龄离开国少队。对于以国少队队员为选拔对象的活动,这的确是宇轩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宇轩的表情依旧坚定,虽然眼睛出卖了他的想法,但话到嘴边还是那句:“我不去。”
  这三个字抽去了宇轩身上所有的体力,宇轩从来没有想过,说一个[不]字会如此的艰难。
  
  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自己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那么,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在这之前,宇轩突然很想见一个人。
  
  “肖子宇,虽败犹荣。”余小桥轻轻地说道。肖子宇收拾棋子用了将近十分钟,似乎这些棋子在棋盘上生了根,拔不下来。
  “啊,我知道,他是个厉害的家伙。你放心,输棋虽然是件让人难受的事,但我也并不是一个非常执着于胜负的人。肖子宇转过头,沉默了半响,才继续说道:“但是,小桥,你有发现吗?……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多么残酷的地方……”
  “谁知道呢……如果每一个人刚出生的时候是一张完整的白纸,那么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磨损和涂染是不可避免的吧。没有一个人,他的世界会保持完整到最后离开世界的一刻的……每个人的世界,都是残缺的吧。”余小桥的声音很轻很淡。让肖子宇觉得,这段话是余小桥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
  残缺的世界吗?残缺的世界也总比虚无的世界要好很多吧?你说是吗?
  
  辰旭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肖子宇给我的钥匙。”宇轩转了转手中的钥匙:“因为这样的寝室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所以你室友很大方地就将钥匙给我了。”
  很明显宇轩是在故意说谎,但辰旭并没有理会他。
  “比赛已经过去两天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宇轩看着躺在床上的辰旭道。
  “你又不是我的谁,吃饱了没事干多管闲事,如果是炫耀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辰旭的嘴巴一向都很毒,不管在什么时候。
  宇轩并不生气,他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听说棋院的小狂人是一个嚣张坚韧的家伙,但显然传闻只有50%可信度。嚣张你是足够了,可惜还真看不出来你跟坚韧能挂上什么勾。”
  “能不能挂上关你屁事!”辰旭激动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就要一直站在那里放屁,给老子出去!”辰旭的心情,也许也只有谭弈才能理解。他是多么看重这次比赛,从他这次输棋后受打击程度就能看出来。平时的辰旭输棋后也会不高兴,但绝对不会将情绪带到第二天去。
  辰旭一旦激动起来,就会有点口不择言。宇轩似乎知道辰旭这个毛病,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应该是你吧。”
  “你说什么?”
  “我今天跟肖子宇决了胜负。”
  两句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说出。
  “结果……怎样?”
  “我赢了。”
  辰旭的手猛然握紧,指尖发白。
  “肖子宇很强,你也是。”宇轩这句话应该是见到辰旭后说得最诚恳的一句话了。但辰旭显然不买他的帐:“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赢了我们两个人的你,更加厉害?”
  “所以你们这次要努力啊。”宇轩说:“一定要变得更强啊。”
  辰旭愣住了:“……‘你们’是什么意思?”
  宇轩说道:“没什么意思,因为最后一个名额很有可能就是你的。没错,我放弃了这次机会。”宇轩看着辰旭继续道:“别误会,这不是同情,也不是关心。当然我跟你不熟,所以更不会像朋友一样说一些话安慰你。”
  辰旭冷冷地问道:“原因。”
  宇轩道:“要说原因,因为钱吧。我已经跟院长说了,他帮我联系了一份工作,我想,会有接近1万元的收入吧……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想揍我吗?”
  辰旭的表情很可怕,那是一种怒极的摸样,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咋眼一看真的十分可怕。
  “如果你想对我说教的话,我洗耳恭听。”
  “你是我的谁啊……为什么我要对你这种人说教……”握着拳头,辰旭刚才真的想冲上去将宇轩的脑子打暴,看看这混蛋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但被宇轩这样一说,他反而冷静下来:“我跟你又不熟,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听什么?想听我劝你不要放弃吗?想听我对你说一些大道理鼓励你吗?放屁!你做梦!老子只不过在恨我自己!为什么我居然会输给你这种人!”
  ……
  宇轩就那样看着辰旭:“你,真的这么喜欢围棋吗?”
  “屁话!至少比你喜欢!”
  身体微微往后移动,宇轩将肩膀靠在墙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
  “故事的开头呢,是十几年前,有一个很喜欢下围棋的男人,他是一位专业棋手。但很快的,他考上职业棋手的狂喜被进入职业棋坛后连续的战败所消磨,男人渐渐地明白职业棋手的世界的无情和冷酷,决心进军棋坛的的壮志慢慢消磨。终于,热情被失败耗尽,他从专业三段上退了下来。”
  “他是一个失败的人。”宇轩用很肯定的语气总结式地说:“一个失败的人,不管是事业还是婚姻。”
  
  辰旭微微一怔,他知道,宇轩十之八九是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宇轩抬头望着天花板,但眼里的聚焦却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男人从职业棋坛退下来,成了一个流走业余江湖的草莽英雄。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就好像浪子其实说破了就是个流浪汉一样,草莽英雄说得好听,其实也不过是比浪子多一个家而已。何况,还是一个快要倒塌的家。”
  “男人没了工作,又自命清高不肯受雇于人当杀手,这样一来,男人的家就出现了经济危机,本来应该男人支持的家,一下子落到了女人的身上。女人作为他的妻子,无疑是爱他的,但爱不是固定的东西,它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它会变。女人因为爱男人,嫁给他,为他生了儿子,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男人当上职业棋手,默默支持男人退出后几天都不回家的任性,默默地在外打工,挣钱,养家。女人经常在半夜找到男人,说:我不阻止你出门散心,也不要求你几点回家,我只希望你能接我电话,让我知道你平安,让我安心。女人的爱让男人很感动。”
  “但爱总有一天也会用光的,感动也会慢慢地变得麻木……男人虽然淡出职业棋坛,但围棋在他心中却没有淡出。由于围棋各大赛事大多的参赛条件都是圈定在职业界,业余强豪们很难得有比赛参加……对了,这可能就是职业棋界与业余棋界悬殊如此之大的原因吧!呵呵……”宇轩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没有一个职业棋手,愿意轻易放弃职业棋手的身份的,呵呵。”
  辰旭就这样盯着正在讲故事的宇轩,看他笑得开心的样子,让辰旭感到十分异常。
  “恩,故事讲到哪呢……哦,男人退出后,就很难参加到一些比赛了。所以只要是业余界有比赛,男人都会孤身前往,跋山涉水地去参加。一般一走,至少就是半个月。”
  “于是,男人和女人发生了无法避免的争吵,女人在含蓄地提醒后,渐渐地开始每天质问着:到底围棋和这个家,那个更重要!”
  “争吵后的结果,并没有让男人拥抱他的妻子和孩子,留在这个家。男人给了女人答案,他背起棋盘和棋子,成了行走江湖的游侠……行走江湖的游侠,都是没有家的。女人知道了答案,就算是她加上孩子和这个家,也比不了围棋。男人爱围棋,一定多过爱自己。”
  “爱可以单方面付出来获得感情,而感情却需要双方来维持直到升华为亲情。现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破碎了,没了感情,维持不了这个婚姻。”
  “不过,为了孩子,他们分居不离婚。”
  “孩子很小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若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散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离婚了;都是因为你……”
  “孩子成了维持婚姻的挡箭牌和借口,孩子很少看见爸爸。每次男人偶尔回家,女人都会跟男人发生争吵,女人会尖锐地质问男人:你当这里是酒店还是旅馆?男人不多语:只是回来看看孩子。”
  “孩子经常回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回家?女人恨恨地说:因为他不爱我了,他只爱他的围棋!女人一定恨透围棋了,因为每次提到围棋,女人都会咬牙切齿。”
  “女人最可悲的就是,别人的第三者是狐狸精,她的第三者却是木野狐——一件死物;最可笑的就是,她的孩子,居然对母亲的恨意产生了好奇,而碰了围棋。女人这一生可悲又可笑,自己深爱的丈夫因为围棋离开她,自己疼爱的儿子也因为围棋离开她。”
  “不过,女人的儿子在女人从小的思想灌输下,也明白了金钱的重要性。牛奶和面包,有时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总要吃饭,总要穿衣,总要用钱。精神上的感情,无法弥补这些。”
  “女人的确恨透围棋了,因为孩子碰围棋之后,女人就很少有过好脸色给他看:你就跟你老子一样!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比女人更恨围棋了吧……但女人却在孩子离家前夕,亲自帮儿子收拾行李。她知道儿子离家去北京是为了什么,她恨围棋,但她爱自己的儿子。女人虽然经常骂骂咧咧,但有时候却会拿出钱塞给需要买围棋杂志的儿子。不错,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女人更恨围棋,但也没有一个人比女人更爱这个孩子。”
  宇轩在这里停了很久,他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辰旭大概能猜到,宇轩现在所想的,一定不是十分美好的回忆。
  屋里一下子变得十分沉默。
  “……女人得了胃病,比较严重的那种。”
  宇轩叹了口气:“儿子毕竟没有继承男人的高风亮节,围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种谋生的工具,就算是喜欢它,也不会爱它。因为儿子不会爱上工具。”
  “故事说完了,抱歉了,故事的情节不怎么出彩,估计你应该在杂志上都看腻了吧?呵呵,是不是有点像肥皂剧?”宇轩十分抱歉地说道:“打搅你还让你听一个这样俗透了的故事,真不好意思……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个故事,大概我脑子有点毛病吧……哈哈。”
  ……
  “你……笑得,真假。”辰旭沉着脸:“把自己的事编成故事来讲,然后自己再假笑两声,自嘲两句,再做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辰旭的嘴就像刀子,一句话就割破宇轩披在外表的伪装。
  “既然自己很在乎,就快点滚回去挣你的钱吧!职业比赛一样是为了挣钱,有什么区别?跑过来告诉我这些,你在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有必要解释吗?”辰旭的话虽然口气很重,但也只是想要告诉宇轩一件事而已:他这样做,没有人认为是棋品低劣的行为,不必自责,不用在乎。
  宇轩没想到辰旭会安慰自己,虽然口气很冲。一个人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改变,但至少一句话可以让另一个人的心里感到温暖一点。
  良久,他笑了笑:“谢谢,再见。”
  宇轩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自己下棋,最重要的是为了钱,只是为了钱而已。他喜欢围棋这种游戏,而且自己也有了比较高的棋艺。但他一直视下棋如工作,每次比赛,带给他的大多只是疲劳。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对围棋的喜爱,因为他不想步上他故事里男人的后尘。但喜爱就是喜爱……
  为什么宇轩会来找辰旭告诉他这些,并不是因为需要安慰,也不是需要同情。真正的原因宇轩心里明白得很——他跟辰旭对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围棋如此有趣!他来这里只是想说:如果我还有机会,我还想跟你对弈。
  
  看着宇轩离开,一种难以压抑的心酸涌上心头,辰旭一直都很狂,也很傲,但他却很想对宇轩说声对不起。让辰旭对别人说对不起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所以辰旭只是看着宇轩离开。他第一次觉得,职业棋手的世界,残酷得就好像战场一样。
  
  (第四卷 完)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9
68章:飞往韩国
  “元朴,我以为三国中就只有你这个笨蛋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没想到,在中国也有个笨蛋跟你一样啊,哈哈。”安自力精神奕奕地拉着已经半梦半醒的雷元朴。
  “安自力……你个混蛋,阴阳人……白天像条虫,晚上精力旺盛得像发情的猪!我不下了,我要睡觉去!”雷元朴恨恨地将棋子一拍:又输了!自己本来棋力就比这个颠倒白天黑夜的怪人差一点,再加上现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不输都难。
  安自力已经习惯了雷元朴的个性,他也不生气,至少脸上看不出来生气的样子。依旧笑呵呵地说:“那白天输给我这个白天像条虫而被罚陪我下通宵的家伙又是哪个呢?”安自力虽然没说脏字,其实也是在暗损雷元朴连条虫都不如。
  看雷元朴要发作,安自力连忙道:“不出国就不出国……反正中日两国水平都没韩国高,留在韩国也行……不过你确定真是就是这个理由留在韩国?不是因为那两个赢了你的家伙都要来韩国?”
  “呔!我输给日本那个叫黑羽的家伙是因为我那边失手!”雷元朴就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蹦得老高。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输给了一个小妹妹而心态失衡……”安自力突然感到一股杀气,连忙改口:“好了,好了,下棋,下棋!”
  “哼,我也对你要去日本的理由感到惊讶!”雷元朴面色不善,夹起一颗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
  
  安自力摸了摸鼻子,想起白天对院长说了去日本的理由后,院长的表情啊……
  ‘恩……日本棋院应该没宿舍吧?那么我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咯!’安自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完全无视院长已经青得发黑的脸。
  
  再次摸了摸鼻子,自己真正的理由可有点丢脸……还是不说为好。
  
  在补选赛上,辰旭没有放过机会,肖子宇甚至余小桥都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辰旭会接受这次复出的机会接受得如此坦然——毕竟辰旭的个性和傲气他们都是知道的。
  辰旭并没有把宇轩的事告诉余小桥他们,因为他知道宇轩需要的并不是同情。
  选拔的人员最终定了下来,就看人员的分配。一般来说,都是两两一组。
  韩国和日本的名单已经送过来了,肖子宇看了看名单,主动要求去日本。余小桥也看到了名单,她微微一笑:别看肖子宇平时不出声,其实心里也憋着一股子气呢!是因为安自力吧?
  肖子宇跟安自力的棋谱余小桥也看过,的确是一位优秀的棋手。说实话,如果论水平,除了仙晓寒,中国16岁以下的棋手还真找不出一个家伙能比得了。想起仙晓寒,余小桥心里一闷,眼神淡了下去。
  仙晓寒的离开到现在,一直是余小桥心里隐忍的痛。如果仙晓寒还在,也许他会是余小桥的认定的对手。
  
  “没想到这次去日本的两个小家伙都是自己申请的,老狂人,你那个小狂人没意见吧?”风乾翘着二郎腿,对谭弈说道。
  “辰旭那小子没意见。”谭弈憋了憋嘴,心里有点担忧。辰旭这次有点反常,不大像小狂人平时的作风。要知道如果是平时,辰旭一定不屑参加这种候补的机会,就算勉强参加,也不会像这次一般自然。
  “小杨的徒弟吧……据说上次输给了韩国那个安自力。”风乾毕竟是国少队的总教练,他还是很关心这群小家伙的发展:“那个肖子宇小朋友不会将安自力当做劲敌了吧……”突然风乾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哈哈,这一届的小家伙们我喜欢!”
  见风乾突然大笑,谭弈没好气地哼哼:“真不愧是老疯子……喂,老疯子,公共场所注意礼仪!”
  风乾双眼一横:“老狂人,老家伙,你有资格说我?”
  谭弈看看自己一只脚翘在椅子上的形象,最后转移了话题:“那个安自力,似乎是韩国这一届的新星啊……要不是有个洪秀英在上面压着……不过韩国很多人都说,安自力比当年高永夏16岁的时候要强……”
  “哼哼,老狂人……转移话题的功夫不错……不过安自力的水平的确不错,尤其是现在,他正在飞速地成长着。唉,现在韩国的年轻俊杰也不少啊,所以我说好啊!哈哈!”
  谭弈见风乾又大笑起来,有点搞不懂疯子在想什么。
  谭弈暗叹口气:好歹我也是狂人一个,居然拿这个老疯子没办法。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啊,疯子心里有什么也只有疯子才猜得到,我猜不到表示我不是疯子……谭弈这样想着,表情也就变得自然起来。
  
  总之,一切收拾完毕后,余小桥和辰旭就踏上前往韩国汉城的飞机了。当然,在各自收拾行李的时候,辰旭那鸡飞狗跳的架势余小桥也不想多说了。
  跟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个叫李照的中年人,他是围棋周刊的记者,自己的水平也有业余4段左右,在业余界也算是一位高手了。主要是李严毕竟不放心两个孩子,不管在联络方面做得多好,韩日方便的保证多全,他还是安排了两位记者同行。表面上说是专门为这次活动取材,其实也就是起一个看管保护的作用。
  余小桥暗暗摇头,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谁保护,中国这种保护教育,不知道这些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独立起来……她倒是忘了自己这个身体才10岁,如果棋院方面不派个人跟着那才叫见鬼。
  
  辰旭,难得这么安静,刚刚折腾累了吧?余小桥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辰旭,这小子一直将头扭在一边盯着窗户外。其实辰旭第一次乘坐飞机,他是好奇罢了。余小桥早就过了好奇的年龄(对围棋除外)她不明白为什么辰旭会一动不动地往外看,似乎除了天上朵朵白云和雾茫茫的一片,也没啥好看的。李照一上飞机就开始呼呼大睡,以他的话说就是要抓紧时间蓄积精力。现在唯一无所事事的人,倒变成余小桥了。叹了口气,余小桥拿出一本围棋旧杂志,翻了起来。
  
  “是今天了吧,那个韩中日交流。”
  “啊,不过没什么好期待的。”
  “雷元朴那家伙倒是很期待啊。”
  “那家伙……真丢脸,不仅输给中国,还输给日本,如果是我……啊!”
  雷元朴站在几个议论的研究生身后,一人一个爆头,他的样子绝对凶悍,双眼一横,配上他那大个头,怎么看都煞气冲天:“有本事自己去赢回来,没本事的人才会躲在背后说三道四!”几个研究生哪里是雷元朴的对手,灰溜溜地走开了。
  
  不管在哪个领域,实力都是最重要的,围棋界也不例外。不过,比起其他国家,韩国围棋界将‘一切以实力说话’的这个潜规渗透得更加彻底。
  雷元朴看了看天——来这里吗?不过这里,没有实力可是受罪得很啊!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49
69章:天目道场
  韩国围棋棋院其实叫做韩国围棋协会更加妥当。而它也并不是余小桥熟悉的那种体制,说白了就是韩国棋院的一个分支而从围棋棋院独立出来的而已。
  韩国围棋协会准确地来说应该有两大块体制组成:一个是天目道场,一个是研究协会。天目道场就是韩国职业棋手的集中地了,而研究协会更好理解,它就相当于日本的院生组织一般的存在。
  天目道场并不是一个场地或是一栋楼房而已,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小区,宿舍、食堂和棋院是分别而立,前方一片空地是露天围棋场所,通常成为露天棋场。很多业余爱好者经常会三五成群地往这里聚。余小桥感受着这个韩国围棋协会的体制,它并没有将职业界与业余界划分开来,比如韩国很多职业比赛都是允许业余高手参加,虽然对业余界的要求也甚高(比如业余段位要求)但无疑的,这样做会使整个韩国的围棋风气持续良好。
  差别很大啊,余小桥在天目道场的客房中安顿下来后,有点感慨。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有差别是在所难免的吧。不过余小桥现在倒还真有点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韩国围棋会领先中、日那么多。虽然在前世,中日韩三国韩国围棋稍有领先,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余小桥这段时间翻了翻各大赛事的资料,发现韩国几乎快打破了三国鼎立的局面了。如果这次王星老师没有拿到三星冠军……
  韩国现在不乏优秀的人才,而中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断层严重。尤其是日本,近藤光和塔矢亮他们那一代过去后,18岁以下的人才几乎可以用凋零来形容。
  叹了口气,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管他什么体制什么局面……自己只要下棋就行了。余小桥就这样想着,至于语言交流的问题,余小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是来下棋的,棋手的语言就该留在棋盘上交流。围棋是手谈,棋手是能用手与棋子交流的人。至于能不能说话她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因为这根本就不影响她下棋。
  她只要下棋就好。
  
  辰旭最近很兴奋,就好像盯上兔子的野狼。余小桥现在就满头黑线地看着辰旭用绿得发亮的目光盯着楼下露天围棋场所——准确的说,是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业余棋手。
  余小桥无法理解辰旭的举动,经常跟实力比自己差的人下棋,而且是下快棋,只会对自己的棋力有害无利。辰旭是职业棋手,他应该很明白这一点才对。跟业余棋手下棋,棋风只会越下越软,出手更会越来越欠佳考虑走出随手棋。这样会影响到他比赛,再这样下去,辰旭后半盘出漏子的毛病根本就无法得到改善,反而会变本加厉。
  “辰旭,我劝你少跑到业余界去下棋。”余小桥拉住辰旭的手,摇了摇头。
  职业棋手一般根本就不会跑到业余界去活动。一方面那样做对自己的棋力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另一方面以职业棋手的实力跑去跟业余界混,是很不公平的。所以基本上在业余界很少看见职业棋手的影子,职业界的人最多和以前的朋友接触一下,而业余棋手一般也只能通过活动接触到职业棋手。毕竟双方下棋的概念已经不同。所以很多围棋爱好者都觉得职业棋手很神秘,并不是职业棋手们喜欢故作神秘,只是没有接触的机会而已。而辰旭却是一个例外,余小桥从来就没有见过像辰旭这样的职业棋手。
  “我知道,但你不知道……”辰旭甩开余小桥的手,反抓着余小桥往外跑。以辰旭的力气,余小桥是挣不过他的。只好被他带着跑到楼下。
  “你看看这里的业余界。”辰旭一只手指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他们就是我们的基础,所以关注他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余小桥看着辰旭:“你说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肯定辰旭就是说谎,但她那一刻能感觉到,辰旭一定有什么自己的事没有告诉她。不过余小桥并不打算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隐私,余小桥不想去打探别人的内心世界,就好像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内心最深处在想些什么。
  “我,我没说谎。”辰旭向外走去,站在2个正专心对弈的人面前。
  余小桥根本就不想跟辰旭再扯这个问题,她走到辰旭身边,也开始旁观于那盘棋。
  ‘韩国业余界的水平,比中国高。’辰旭以前在中国经常跑到业余界去鬼混,他很明白中国业余界是处于一个什么水平。这方面余小桥是没有辰旭清楚明白的。
  
  “水平不错。”余小桥观棋后对身边的辰旭说。
  “比中国……稍微要好一点……”辰旭本来是想说好一大截,但又不怎么服气,毕竟他出身于中国,怎么甘心承认自己国家的水平比国外的差。
  
  “稍微好一点?恐怕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吧?”突如其来的打岔让余小桥和辰旭都停了下来,转身。一个头发漂染,戴着墨镜打扮时髦15岁左右的男孩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挑衅地看着辰旭。
  他一开始的口气和挑衅,辰旭对眼前这个少年感到十分不爽,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小子,口气很大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金 诸 储。”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得一字一顿,但听他的普通话,怎么听都感到怪异。
  “金猪猪?”辰旭哈哈大笑:“跟你的人比起来,你的名字不错,我喜欢!哈哈!”
  这个少年虽然语气不善,但脾气倒还真跟辰旭有点像。余小桥站在一边默默祈祷:千万可别打起来。
  
  “金诸储那家伙到哪去了?”
  “你说金诸储?好像跑到露天棋场去了。”
  “那小子有病啊?以他的实力竟然会跑到那里去?”
  金诸储的实力在韩国围棋研究一组也算是出色的了,以他的实力竟然会跑到业余场所去,这让他的几个朋友都无法理解。
  “算了,他那个家伙是另类,别去管他的事。”
  只是他们没想到,金诸储在露天棋场,碰上了跟他一样的另类。
  余小桥站在一边头都大了,她现在很想让这两个家伙毫无意义的争吵停止下来,但似乎那是她能力范围以外的事。这两个家伙脾气倔强,要想让他们停手……除非谭弈在这里。
  “你没带眼睛吗,你们国家的围棋跟我们韩国,没法比!”
  “白痴猪就只会说猪话!金猪猪!”辰旭的语气真听都是吊儿郎当,一点诚意都没有。余小桥直摇头,吵了半天,又绕回来了。感觉就好像是小学生的吵架。
  金诸储似乎被辰旭给彻底激怒了,他一开口就是一大串韩语冒出来。这下没得吵了,辰旭在那里听得莫名其妙。不过看金诸储说话的态度,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他盯着金诸储看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原本臭得可以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友好起来,他冲着金诸储和余小桥微微一笑。这一笑让余小桥感觉寒毛倒竖——辰旭这个样子,太反常了。
  “喂,金猪猪,我们也别吵了。”辰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与其在这里吵,不如……我们来点实质的。”
  辰旭态度转变让金诸储有点意外,他怔了一下:“什么实质的?”
  “很简单,事以围棋生,那么我们就用围棋解决。”辰旭摇晃着手指。
  金诸储深深地看了辰旭一眼:“哼,就你?”不得不说金诸储的语气真的很气人,但他也有这个本钱。在研究院,他是一组的佼佼者。而韩国围棋研究院里一组的研究生,基本上一半都有职业的水平了。
  辰旭指了指余小桥道:“NO NO,不是我,我跟你下棋,会让别人以为我欺负小朋友……这样吧,你跟她下,你要是能赢得了她,我立马就道歉赔礼,要是你输了……”
  辰旭的话差点没把金诸储给气死,他怒道:“你,你敢小看我!”
  辰旭双手齐摇:“没有,没有!我可一点都没有小看你的意思……说实话,我让你跟她下,已经是高看你了!”辰旭这话本来也没错,余小桥的棋力比他还要厉害一点,所以让余小桥跟金诸储比,是绝对没有小看他的意思。可是金诸储又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就是那个中国闻名的小疯子,北斗杯上全胜而归的余小桥。再加上辰旭的故意‘误导’,让金诸储算是彻底误会了。
  金诸储现在被辰旭气得双眼发黑,他以为辰旭故意拿一个小孩子来贬低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气,金诸储冷静下来:“那么就先跟小妹妹下下吧。”他表面上说得平静,心里却是在暗暗发狠。
  余小桥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脸色一冷,刚要说话,就被辰旭按到座位上:“来来来,猜子猜子!”
  余小桥十分无奈。辰旭完全了解了她的个性——知道她一旦开始下棋,就不会轻易离开棋盘的个性。其实回头想想,虽然这盘棋是以吵架为基础开始的,但看过韩国业余高手的棋后,她也想下一盘交流交流。何况这个少年搞不好也许是韩国的职业棋手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余小桥也就放开了。毕竟是要她下棋,虽然对辰旭的耍赖有点冒火,但跟眼前这个少年下棋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她是职业棋手,下棋本来就是天职。
  辰旭见余小桥开始猜子,松了口气。要是余小桥真不愿意,他是拿余小桥没办法的。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喂,金猪猪,你还没说要是你输了……”他搓着手指,一脸坏笑。金诸储头脑一热:“我要是输了,我金诸储随便输你什么!”在他看来,他根本就不可能输给一个孩子。
  可惜,余小桥不是一个普通的家伙。辰旭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就笑翻了,他知道金诸储是小看余小桥了。
  看着金诸储和余小桥已经开始对弈,辰旭冷笑一声:哼,小看她?她要是发起狠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0
70章:金诸储
  对局开始后,辰旭在旁边不时地发出‘嘎嘎’的怪笑声,好在金诸储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不然一定以为辰旭有精神病。而余小桥现在已经听不见棋盘外的声音了。在集中力方面,就算是她的老师王星,未必都能胜她。
  金诸储虽然小看了余小桥,但该有的对局素质还是有的。他已经冷静下来,开始着手布局。这点倒是让辰旭满意外的,看来金猪猪这个家伙也并不只是个自命不凡草包,还算有点可取之处。辰旭开始对金诸储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好感。
  余小桥从猜到黑棋的一瞬间,就在心里暗暗决定了要走的定式。因为很多棋手的习惯,第一步都喜欢走在右上角,余小桥利用了这一点,她准备尝试一下‘座子’。
  对角星?金诸储看见黑棋的布局,有点发愣。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走出这样的古风了。不过很少见并不代表没见过,如果想用这点出其不意的布局就可以打败我的话,我金诸储就不用混了!
  其实余小桥只是在做尝试而已,因为她想知道从中国古谱中吸收出来的‘座子’文化和后来居上以实战闻名的韩国风格,到底谁高谁低。‘座子’虽然局限了围棋布局的发展性,而且已经被废除多年,但‘座子’存在这么多年,总有一些可取之处。因为布局靠的不是花哨的手段和漂亮灵动的棋型,它需要的只有一点:就是实用。对于‘座子’已经用了成千上百年,说到实用和实例,可谓十分丰富。余小桥下棋高明之处就是会借物己用。这种本事也只有余小桥这种怪才才学得会,用得来,换一个人恐怕都不行。不过余小桥也知道这种本领还是少用为好,因为一旦对别人的棋谱产生依赖性,就很难再下出自己真正风格的围棋了。
  金诸储已经完全收起轻看余小桥的态度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小女孩的棋力,绝对有职业水准。仅仅从布局上就能感觉得到,虽然对方下出对角星让他防不胜防,但接下来布局的延续却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因为定式的不熟悉加上对手的带动,自己的棋基本上已经沦陷到对方的节奏中去了。
  这个人,很强。
  
  行棋之道,跟行兵打战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棋经十三篇的很多原理,都跟兵法有关。如弃子如弃兵,想赢就得付出代价;如围场如领地,谁多谁就赢;如手筋似奇袭,以多取胜、以少围多都是围棋中的大理。当然,这些道理古往今来,研究得最为透彻的国家,就是围棋诞生之地——中国。虽然中国也将刻板和迂腐延续了下来——好比座子一般,限制了不少的布局发展,但像韩国棋风这样一味的快稳狠,余小桥还真不以为然。虽然自己的棋风也是以打架居首,但至少自己也知道什么叫隐忍。
  韩国的风格不可全取,也不可不取。余小桥是这样认为的。
  金诸储咬着大拇指,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终于忍不住了。余小桥看着白子的落点,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的棋感很敏锐,可惜缺少经验和韧性。不知道金诸储知道对面的小丫头在想什么会不会发疯?因为余小桥看起来,比他还小得多。
  白棋一动,必行带动全盘。金诸储计算好边角的步骤,但他却忽略了全盘。围棋的棋盘不是占住一个角就可以获胜的,有时候一步妥当的脱先会比角上十几子还要巨大。可惜金诸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白棋这一步棋基本上是在黑棋背后捅一刀的暗招,接下来不管黑棋怎么走,都无法挽回边角的损失了。
  可惜余小桥会跟着他的棋跑吗?于是当看见黑棋的脱先,下角白地的靠近,金诸储这才手忙脚乱地一虎一跳。在补棋逃命的同时还不忘制造劫材,不得不说金诸储的实力的确很强。可惜他遇见的是余小桥,余小桥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余小桥的接让他无法进入劫争,虽然他还并不一定争得过余小桥:黑棋的劫材,并不比白棋少。
  但余小桥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哪怕是连拼命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这也许就是余小桥在棋盘上冷酷的一面吧。如果棋盘如战场,余小桥一定是一位十分残酷的王。
  黑棋漂亮大胆的放弃掉上边的弃子,将白棋下面的角掏空。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合理的交换,但只要有点围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轮交换下来,白棋亏大了。因为座子的特点,双方之前的棋型是双方占角交叉而立,现在白下被迫,余小桥的黑棋就两角一边的成了一条直线,因为白棋逃走一定是往上方走,所以余小桥很轻松地就建立了厚势,并慢慢往中腹压进。现在黑棋根基扎实,要是不打中间的主意才怪!
  而余小桥一早就知道白棋一定会往上走。因为上面是白棋的大本营,他想要两兵交汇就必须拉近两边的距离。这是一般棋手都会有的思路,对于不能弃的子,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连回老家。这也是余小桥故意放弃上边的原因,用一个角换下边练成一线的基地和主动权,这个交换下来,余小桥的挣大了。
  可以说余小桥的棋一般都会在好几步甚至好几十步之前就开始挖陷阱了。余小桥这个陷阱挖得并不算高明,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上当。其实就算金诸储不上当,他也一样会吃亏。那时候余小桥会主动冲断白子,让白子的根基漂浮无法跟她争中央大地。所以不管是金诸储这里上当不上当,他都会吃亏,区别就是如果不上当的话,金诸储只会吃点小亏,但上当的话,就是很大的亏了。
  不管怎么走都会吃亏,这也实在太绝了。辰旭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很高兴余小桥能够进步得如此之快,但余小桥去了一次日本回来后就变得这么厉害让,这让辰旭极度失落。辰旭心里暗叹连连:难道真的是我太笨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辰旭压在肚子里消化了:开玩笑,本天才怎么会笨!使劲摇了摇头,辰旭继续看着棋盘。
  金诸储被余小桥狠狠的摆了一道,他突然陷入了长考。而他长考后的结果就如同上面所写一般,从刚开始到现在,不管自己刚刚脱先还是跑到下面打预防针,都被黑棋盯着瞄着,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子:亏!金诸储这下知道这次没办法赢了,对方似乎还有厉害的后招在等着自己,一个小丫头都这么了不起,何况……他用眼角瞥了一眼辰旭……似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在一边虎视眈眈(其实是幸灾乐祸)。金诸储看看全盘虽然还有可争的点,但一来余小桥的棋力比自己强,二来自己已经落后并处于被动了,所以金诸储很干脆地认了输。
  “我输了,没想到中国现在变得这么厉害,连一个孩子都这么强。”
  听到金诸储的认输最高兴的还是辰旭,这家伙在一边暗笑得都快内伤了,这家伙还真把余小桥当普通的孩子了啊?
  但余小桥却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不错,她承认,金诸储虽然有职业的水平,但还不是她的对手,但金诸储认输得太快、太干脆了。这反而让余小桥有点说不出来的不痛快:“棋还没有下完,就这样急着认输?”
  金诸储不以为然:“判断一盘棋的局势也是实力的一种,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余小桥当然知道,只有初学者才会继续下一盘已经输掉的棋局。但余小桥看看棋盘,她冷冷地说道:“棋还没有下完,整个棋盘还算空旷。”
  不等金诸储发言,余小桥又继续道:“围棋 不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东西,对我们而言,围棋就相当于生命。你是韩国的职业棋手吧?这点我相信你也应该了解。在一个还没有完结的战场上,轻言放弃就是轻言放弃自己的生命。”余小桥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盘阶段,双方的子数加起来也不及总子数的一半,也就是说白棋完全有反击的潜力和空间。若是余小桥,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十倍的棋手,她也会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拼命的,所以对于金诸储轻易认输的行为,她很是不理解,也很不满。
  金诸储看着这个怪丫头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什么人啊?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
  也许辰旭看出金诸储的疑问,他笑嘻嘻地说:“金猪猪,这家伙,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她可是把围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啊!”
  金诸储惊讶地抬头,他是这一届研究生的佼佼者,也是准备投身职业界的人。他见过很多的职业棋手,有将围棋当做挣钱的工具,有的将围棋当成吃饭养家的事业,也有人因为兴趣……但这个家伙说,那个小丫头将围棋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这是他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话。因为他目前也只知道,棋品最了不起的棋手,也只是将围棋跟生命画上等号而已。他自己也喜欢围棋,但绝对没有辰旭说得那么夸张。
  “当做比自己生命还重要?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最多她是很喜欢围棋而已,将围棋当作生命的一部分而已。一个人,不管多么喜欢一件事物,不过事物就是事物,难道你想说那个丫头离开了围棋,她会活不下去?开玩笑……”金诸储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辰旭打断了:“啊,你说对了,那家伙离开了围棋,估计还真就活不下去……”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1
71章:初见塔矢亮
  像辰旭这个年龄的少年棋手,多半都带着叛逆和热血的冲劲。这股冲劲可好可坏,好的就是可以保持斗志,调整心态更好发挥;不好的就是容易在不恰当的地方说出不恰当的话做出不恰当的事。比如这天辰旭拉着余小桥一脚踢开人家韩国围棋研究院的大门……没错,就好像是前段时间他拉着肖子宇在重庆一脚踢开别人围棋会所的大门一般无二。于是余小桥在挣扎了两次还是没有摆脱辰旭抓在她手腕上的爪子后,另一只手很头痛很无奈地扶上了额头。
  “本少爷来踢馆了!”这句台词估计辰旭已经说得很顺口了。
  看着里面那群研究生带着疑惑的眼神,余小桥突然觉得语言不通有时候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看着辰旭笑得嚣张,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自信。余小桥对辰旭这种不断挑衅比自己级数低的业余棋手的作风很不以为然,她觉得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想到了这里,余小桥对辰旭道:“别浪费时间了。”
  不得不说余小桥的话有点气人,因为说这话就表明余小桥没兴趣跟你较量,说白了就是没将眼前这群研究生放在眼里——跑来这里下棋就等于浪费时间。
  辰旭的话笑了笑,他的话比余小桥的更气人:“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
  余小桥终于将手从辰旭的爪子下挣脱出来,她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走。
  “喂,你当这里是旅店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个语气十分不友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说这句话的人普通话说得很不错,余小桥忍不住就回头看了看。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已经站在辰旭面前,身后那群研究生也怒气冲冲地对着她和辰旭,看来,之前辰旭和余小桥的对话这个少年已经翻译给他们听了。
  对于他们不善的态度余小桥觉得很正常,毕竟是他们先跑到人家的地方来挑衅,而且挑衅的态度还很糟糕……余小桥忍不住白了眼辰旭,这家伙踢门的习惯估计已经没法子改了吧。但余小桥却没有真正埋怨辰旭,因为她知道,辰旭踢门是出于一种习惯,并不是刻意要跟这些研究生过不去。
  辰旭一直站在那里没出声,突然他歪了歪头,盯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道:“你长得就像个女的一样。”他这话一出口,这位少年脸都白了。余小桥顺眼看去,辰旭说得也满有道理,眼前这个少年长得修长白净,脸小眼圆的,的确是很好看;不过却是少了一份阳刚多了一份柔美。这么秀气的男孩子她也第一次看见,难怪辰旭说他长得像女孩子。想到这里,余小桥还赞成地点了点头。她哪里知道,辰旭是在故意刺激眼前这位少年,说白了就是在讽刺他是个小白脸,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这个辰旭说话是从来不经过大脑,说出来的话简直就是满嘴跑火,吐出来的没一句像样的,估计这家伙要出去气人,那人一定也活不久。而余小桥根本就不大懂,辰旭说别人长得像女孩子,而那个人也的确长得十分秀气,所以在余小桥看来辰旭的确说了实话,没有什么不对的。
  这下子好了,这两个家伙一个嚣张,一个不懂,无意间就将人家得罪得干干净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如此生气,但余小桥知道——这下是不能善了了。辰旭达到自己想象中的目的,心里暗笑,能把余小桥拉下水才是自己最得意的事。能让这么古板的余小桥跟着自己一起疯,想想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余小桥直到坐在棋盘前要开始抓子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恍恍惚惚的,用余小桥的话来说,就是一不留神就被辰旭按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余小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被辰旭给算计了一把。
  不过对弈的时候,余小桥还是打起了精神,不管怎么说,在围棋棋盘前,她是不会让步的。
  因为有了金诸储的先例,余小桥没有半点因为对手是研究生而轻敌大意。虽然金诸储最后败了,但余小桥也看出他已经具备了职业的水平。于是面对今天的对手,猜到先子的余小桥很不客气地用上了自己最习惯的‘中国流’,从布局开始走得十分积极。不过走了十来步后,余小桥开始渐渐感到失望,这种水平,也就业余界的四段左右的水平吧。想起金诸储也是韩国研究院的研究生,余小桥暗叹——难道韩国研究生的水平前后差异这么大吗?她哪里知道,金诸储是韩国研究院一组的精英,是韩国今年定段的热门人物。而今天他们遇见的,只不过是韩国研究组最后一组的研究生罢了。
  这里的韩国研究院里研究生一共有10组,每一组都有一个对居室,而组与组之间每个月都有升组比赛,而每组的实力也的以10—1以此类推,10组最弱而1组最强。如果要说例外的话,就只有跟辰旭对局的那个清秀少年,他刚进组不久,还没有参加过升组赛,但10组的人都说,他的实力不比一组的差。
  跟余小桥对弈的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比余小桥大不了多少。这个叫成智美的女孩子之所以找到余小桥,估计也是因为余小桥一副小女孩的样子。
  看着棋盘上零零散散数十子,成智美实在想不明白余小桥为什么要思考这么久。棋盘上才走几步而已,就算要发挥没有相对的棋子也发挥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实在想不通这么寥寥可数的几颗棋子中到底有什么文章。
  成智美的棋中盘比较强,别看她只是一个文弱的女孩子,还戴着眼镜,但杀起中盘来的狠劲却不输给男子。在她看来布局大多不过是给中盘过渡的桥梁,虽然布局的好坏会影响到中盘的棋型和发挥,但布局终不是可以左右胜负的关键。以往走棋对她来说布局是不会废多少时间的,她行棋的节奏简单快捷,在她看来,布局不过是记住一个常见的定式便可以了,中盘和官子才是成败的关键。
  可惜,她遇见的是余小桥,而余小桥这个人一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布局虽然不是余小桥的所长,但余小桥的布局却从来都是新手频出。而中盘的陷阱和怪招,往往都能追溯到布局时的新手。跟余小桥下棋最要注意的就是布局时的新手,这是熟悉余小桥棋风的人都知道的。
  何况,成智美的观点也存在天大的错误,因为高手过招,往往从第一步就开始算计着得与失,如仙晓寒和余小桥的那局,仙晓寒走的天元,余小桥应的小目就比走星位要好。同样的道理,余小桥在走出中国流后,对于白棋逢挂就飞逢逼就跳的表现很失望。因为白棋走的是二连星,本来白棋用二连星来对中国流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接下来白棋居然还照着定式走却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一个不恰当的应对在高手的眼中看来,就是致命的失误。可以说成智美的失败,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置于到了中盘后,成智美才悲哀的发现,余小桥的中盘,不是一般的强。
  很轻松地拿下对手后,余小桥有点失望,刚开始的那一点点期待荡然无存。
  
  辰旭的棋也走到中盘,不过在余小桥看来,辰旭布局拉开太多,他的对手棋很苦。不出所料,辰旭以一个漂亮的倒拖靴拿下对手。要知道倒拖靴一般在边角出现,而且在棋盘上是十分少见的招式,能在中盘走出倒拖靴,而且对手实力还不弱,辰旭的中盘倒是提高了不少。
  一盘棋下来后,余小桥和辰旭一前一后离开了研究院。因为辰旭刚刚的对手已经是他们这一组最厉害的家伙,所以就算是其他人心里愤怒,也没人再敢站出来阻止了。韩国棋院一切以实力说话,而他们还没有可以说话的实力。
  只是余小桥在离开的时候,还是走到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面前道:“对不起,我的同伴说话做事有些粗鲁,但请相信他绝不是故意的,他其实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余小桥说得十分诚意,但对面的少年也许还沉浸在刚刚对局大败的打击中,头也没抬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余小桥的话听进去。不过不管他听没听进去,余小桥对他说这些倒也不是解释什么,而是图个心安罢了。
  辰旭和余小桥刚回到天目道场,就看见李照迎面走来。李照是中国围棋棋院李严安排跟余小桥和辰旭同行而来的记者,对于这个老资格的围棋记者,余小桥还是很尊重的,毕竟不管怎么样他都算自己一个前辈。余小桥停下来对李照问好。
  李照跟余小桥和辰旭打了招呼后又问道:“辰旭,你刚刚是不是跑去人家研究院去了?”李照这话问得余小桥和辰旭皆是一愣——这消息长了加速翅膀?怎么传得这么快?
  他们哪里知道李照在韩国也有不少记者朋友,要不李严也不会安排李照来取材。刚刚他就接到一个记者朋友的电话,说是中国的两个小家伙跑到研究院去‘叫场’了。开始他还不信,但现在看这两个小家伙的表情,他倒是宁可信其有了。
  “辰旭,你也真是,小桥还小不懂事,难道你也分不清楚轻重缓急?还有,你这个喜欢去业余界捣乱的习惯也该改改了!”看来辰旭这个怪毛病已经不是秘密了。不过李照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倒是看得余小桥冷汗泠泠:这到底是谁不懂事啊?
  “嗨嗨,我这不是过去交流感情嘛,只不过我喜欢主动一点……不过您老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真了不起!”辰旭不愧是谭弈的弟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油腔滑调还不忘给李照拍拍马屁。
  可惜李照不是谭弈,辰旭这马屁虽然得李照很舒服,但却没有起到实质信的作用——李照警告了辰旭和余小桥,再乱来,就别怪他打小报告了。辰旭什么都不怕,就怕谭弈,他听得脸都白了。而基本上没有辰旭在一边煽风点火,余小桥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所以她倒是很开心。
  “对了,今天道场3楼有一个小型的日韩交流活动,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已经给韩国方面打了招呼了。”李照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对辰旭道:“别再惹事!”
  辰旭觉得委屈极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因为你的老大是狂人。”李照估计存心想气气辰旭。要知道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苍天啊!老师,我辰旭的一世英名全毁于你的脚下……”辰旭这个动作还真有点仰天长啸的模样。
  余小桥知道辰旭在耍宝,她斜了辰旭一眼,直接往3楼走去。
  “唉,你等等我啊!”辰旭觉得余小桥有时候就像木头一样,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实在无趣得很,一点都不好玩。
  虽然李照说是小型的围棋交流活动,但人却不少,虽然并不喧闹,但还是看得出来这里的气氛很是活跃。
  “天啊,洪秀英,高永夏?!……不是说只是一个小型的交流活动吗?”辰旭一进场,就咂舌了。他跟余小桥不同,对于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崇拜。就好像余小桥如果见到了张栩、聂卫平等也会感到兴奋和激动吧。当然,辰旭最崇拜的还是他的老师谭弈,别看他平时对他老师没大没小的,但其实心里是最敬佩谭弈的。
  毕竟辰旭也是小狂人,还不至于演出什么追星签名的表演,刚开始的惊讶过去后,他对这个所谓的小型交流活动好奇起来,一般的交流活动像高永夏这么骄傲的家伙会来吗?不过接下来他就看见了塔矢亮。
  进藤光和高永夏不和已经是围棋界普遍认知的事实,而进藤光和塔矢亮是劲敌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偏偏洪秀英又跟高永夏是最好的朋友,洪秀英又一心以近藤为头号劲敌……说起来蛮复杂的,大概就是这4人水平差不多,双方随便来一个都会引来其他两个观战吧。辰旭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推理十分无理,还一副我真是天才的表情。
  也许辰旭现在的表情太过白痴了,余小桥忍不住拉了这家伙一下,把他拉进现实来:“洪秀英,高永夏,我见过他们,他们很厉害?”
  “什么,你见过他们……哦,对,上次的三星杯……难道你之前不认识他们?哦,我忘了你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来……咳……”也许觉得自己说过分了,再怎么说余小桥都是他朋友,这样损朋友是不对的。“他们不错啊,高永夏12岁就成为职业棋手了,之后基本上是一帆风顺,16岁到现在拿下的重量级奖杯多得可以装好几个柜子了吧,尤其是那盘逆先棋……而洪秀英也是厉害,虽然入段搅晚但进步神速啊……额,但也没什么了不起了,比我还差点。”辰旭突然觉得这样表演韩国的职业棋手是件十分丢面子的事,他连忙将话锋一转:“也比你差点,你比那高永夏还提早入段两年。”
  余小桥倒觉得没什么,她倒是对辰旭口中说的逆先棋产生了兴趣,心里想着回去后一定要找一些他们的棋谱看看。
  余小桥来到这个世界后,对于这个世界的棋谱鲜少有看,基本上都是自己摆棋或者从一些围棋杂志上看到,现在想想,应该好好翻翻这个世界的棋谱了。
  “那么,他是谁?”余小桥将视线转到一边,由于是一个角落,所以没有一进来就注意到。
  余小桥说的人虽然只是在一个角落,而且还有很多人也或坐或站在那里,但辰旭还是知道了余小桥问的谁。因为就算在那么一大群人中,那个人也显得十分显眼,让人想忽略都难。
  辰旭搓了搓鼻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小桥:“他是谁?他是日本的塔矢亮!”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2
72章:交流活动
  塔矢亮身后站着2个人,其中一个余小桥认识,那就是黑羽田井。黑羽田井一眼瞪过来,显然是也看见了余小桥。黑羽田井似乎想说什么,被塔矢亮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低头不语,显得有点别扭。
  余小桥突然对这个塔矢亮产生了好奇。黑羽田井是什么个性她是很清楚的,这会儿遇见塔矢亮,居然变得这么听话,而且看起来塔矢亮也比他长不了几岁的样子。而辰旭则很羡慕塔矢亮,黑羽田井他辰旭倒是不认识,他觉得塔矢亮很威风,能让别人这么服气听话……何况黑羽长得粗犷刚毅,也不像安分的主。辰旭小的时候就有一股子‘老大’情缘,到了现在有时候还会幻想下做老大的梦。
  余小桥知道人家并不理会自己,但她现在又很想上去找塔矢亮说几句话,最好能下盘棋。她知道塔矢亮应该是日本参加活动的嘉宾,所以她现在没办法上去做任何要求。余小桥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怎么进退,还好辰旭拉了她一下。
  “我说你……什么时候脑子里能想想其他东西!”辰旭看余小桥那样子,用脚趾头都猜到这丫头又在想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余小桥作为棋手对围棋的执着让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刚认识余小桥的时候辰旭还有点羡慕她,现在想想……这种除了围棋什么都不是的人生,让辰旭感到后怕。辰旭叹了口气,看着余小桥心道:你这丫头真的是一个疯子。
  不过辰旭隐隐约约觉得,余小桥这样并不太好。但怎么不好辰旭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笑,棋手对围棋满心喜爱有什么不好的,于是将这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正当辰旭回过神要拉着余小桥上前去参观,却突然发现塔矢亮看了过来。
  塔矢亮看的是余小桥,其实他根本就不认识余小桥,但他对余小桥却不陌生。刚刚黑羽田井低头对他说了几句话,他才知道这个小女孩就是余小桥。进藤光和柳昊都提到过她,但真正看见本人也不过是第一次。塔矢亮有点惊讶,虽然知道余小桥是个小孩子,但真正看见还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余小桥看起来就跟一般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余小桥这时候也在打量塔矢亮,她并不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魅力能让黑羽田井这种直率的家伙畏惧,塔矢亮看起来也很普通,只是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倒跟他的名字蛮配。塔矢亮看着余小桥,突然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就好像一把刀子,隔着空气直接刺进余小桥的眼睛里,吓得余小桥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将目光移到别处不敢再看他。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刚刚看起来还一个温和随意的人,一瞬间就好像变成了出鞘的刀刺人的剑。等余小桥回过神来,塔矢亮已经没有再看她了。余小桥忍了又忍,才克制住上去找他接触的冲动,任由辰旭拉着她走到另一边去参观这次交流活动。
  
  平时余小桥观棋都很主动的,但现在却像个木偶一样跟着辰旭走来走去,辰旭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就好像辰旭的跟班一样,这让辰旭感到很不自在。
  其实余小桥只是在想,自己刚刚居然被吓了一跳,这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其实如果塔矢亮一开始的气质和眼神都十分尖锐和严厉,余小桥也不会被吓到,刚刚她只不过是反射性地避开了而已。想到这里余小桥突然有点不服气,自己也是一名棋手,而且对方看起来应该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凭什么怕他?转念又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胆子变小了点。
  其实余小桥有时候真的很钻牛角尖,只不过是一个惯性问题,她就非要往死里去想,如果辰旭知道余小桥现在低头不语地在想这些,一定会觉得很不可理喻。
  其实辰旭虽然不知道余小桥在想些什么,但他肯定知道余小桥一定在钻什么牛角尖,他很无可奈何地对余小桥说:“我说余小桥,你要钻牛角尖能不能晚上回房间自己蒙着被子慢慢去钻?”如果谭奕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感到很惊讶,因为自己这个嚣张徒弟可是很少用这种无奈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余小桥想想也对,现在的确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她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说今天塔矢亮会跟洪秀英或者高永夏他们下棋吗?”
  辰旭摇了摇头:“不会,至少跟高永夏不会,至少现在不会。”辰旭一句话中说了两个至少,意思是说他们现在不会,但私下会。
  因为高永夏是目前韩国排名第一的棋手,而洪秀英也是精英,而这次活动本来就是小型活动,根本就没有请他们2个来。是因为塔矢亮的关系,高永夏和洪秀英才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也都是各站一边而已。既然是一个小型活动,那么多半只是指导为多而已。其实日本也是有比较之意,才会派塔矢亮来。但他们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会刻意地避免一些公共场所的接触,尤其是现在记者这么多……
  辰旭摇了摇头,他可不是余小桥,这些事他看得可多了,稍微动动脑筋他就猜到个大概。毕竟搞这些活动都要钱,赞助商就是老大……看了看余小桥,辰旭觉得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跟她解释比较好,要不然可能会很麻烦。他赶紧打了个哈哈,在余小桥提出为什么之前就抢先说道:“时间关系吧,这里毕竟只是个小型的交流活动……我去看看那边,你自己有腿有手的,别在跟着我了!”说罢,甩开余小桥,辰旭溜到另一边去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余小桥心里就是有一百个问号,也没办法拉着辰旭解释了。毕竟辰旭也是个有个性的主,他要真不想干什么,没人能逼得了他。余小桥压住心里的疑惑,强迫自己暂时接受辰旭刚刚破绽百出的回答,开始留意着会场正在上演对弈的棋盘。
  这里的人水平参差不齐,跨度很大。看来有业余爱好者,而且还是水平不怎么高的那种。也有职业高手。看来是以指导棋为主的活动了。看着很多职业棋手刻意留下的漏洞给业余棋手钻,余小桥看得有些索然无味。慢慢地开始东张西望起来——突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吓了她一跳。
  原来是一个年轻的记者。
  一般来说,棋院是不喜欢比赛的时候场地里有记者拿着摄像头对着他们,棋手也不喜欢对弈的时候旁边有人不停地按快键。但如果是非正规比赛的活动,那么棋院方面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毕竟赞助商需要广告来帮自己的产品打名气……这点商业界的潜规则,如果棋院不懂得变通,那么早就因为资金紧张而垮掉了——要知道,棋院一般都是由各个赞助商的赞助资金维持的,而基本上世界级的大型比赛也是由投资方出资的。棋院是离不开杆的藤,而投资者则需要利用棋院来打好名气,做好广告。两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过主动权在后者手里便是了。
  当然也有因为喜爱围棋而出资的老板,但那毕竟是少数,而且也不稳定。大多还是上述的关系。毕竟他们是商人,一切还是要从利益出发。
  这名记者看起来很年轻,并没有别像别的记者那样一直把摄像头不停地对着高永夏几人。刚进来的时候不停地按快键后,他无所事事地开始起了神。说到底他真心想做的并不是记者,而是棋手,可偏偏阴差阳错地当了记者。不过这个年轻人心态倒是很好,觉得做不成棋手,做个围棋专栏记者也不错。
  围棋棋手大多都有点高傲,而且讨厌记者。他们喜欢安静,喜欢有品位的人,面对记者的采访都很被动。而且围棋也不是热门运动,关注率并不高,所以小伙子自告奋勇地要当围棋专栏的记者,体育报刊的上司当然愿意批准。因为现在这年头,当球类专栏的记者比当棋类专栏的记者好混得多。
  所以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就看见了同样在东张西望的余小桥。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年轻的记者自认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和蔼,但面前的孩子似乎并没有给他面子。
  其实不是余小桥不给他面子,而是因为她根本就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她是专业棋手,当然可以进来。”余小桥扭头一看,是洪秀英。
  
  年轻记者似乎有点怕洪秀英,他脸上露出敬畏的表情,慢慢地走到一边。洪秀英是很不喜欢记者的,这点只要是圈子内的人,都知道。不过这位记者更惊讶的还是余小桥——就算在专业圈越来越低龄化的韩国棋院,能在10来岁就当上棋手的也是十分罕见的了。何况还是一个女孩子,并且洪秀英跟她似乎认识一般。记者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在心里暗暗记下,说不定可以做篇文章。
  余小桥叹了口气:看来不管是哪个领域,实力始终是最好说话的武器。她只知道那个记者是因为洪秀英的身份和实力而对他毕恭毕敬的,她还不知道洪秀英是很讨厌记者的一个棋手,曾经他就在公共场所地将一个记者的摄像头摔在地上——当然前提是那个记者实在太过分了。
  洪秀英看了看余小桥,又转过头对那位记者道:“你叫?”他的语气很柔和,让这个年轻
  的记者有点受宠若惊,他急忙说道:“我叫金拓,是负责这次活动的小编。”
  
  洪秀英点点头,继续说道:“金拓,你负责记录这次活动、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管,知道吗?”
  
  金拓知道洪秀英在提醒自己不要多事,他还不至于笨到跟洪秀英争辩的地步,他点了点头,很顺从地说道:“是,金拓知道了。”
  
  “恩。”洪秀英点了点头,拉着余小桥走到一边。余小桥回头看了一眼金拓,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样子。她又在心里暗叹,看来这里的确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她想若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在日本跟洪秀英下过一盘引棋对方的兴趣,也许洪秀英根本就不会在乎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新进棋手。想到这里,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韩国棋风强悍,后来居上成为世界围棋第一强国了。
  
  洪秀英停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余小桥笑了:“你怎么进来的?”
  
  余小桥突然玩心一起,她笑道:“我是职业棋手啊,为什么不能进来?”他说的就是刚刚洪秀英的原话。
  
  洪秀英一愣,然后也笑了:“要是是职业棋手就能进来的话,这个小小的地方早就被挤爆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是外国的棋友,是可以破例。”他不知道李照已经给余小桥和辰旭他们安排好了。辰旭还好,而余小桥这么小的孩子在这里走着就实在太显眼了。
  
  余小桥没说话,洪秀英自己圆了自己的话让余小桥也就懒得解释了。与围棋无关的事,余小桥不仅没一有一丝的好奇心,而且也很懒。从刚才到现在,余小桥对洪秀英刚刚盛气凌人的态度有点不满,所以对他也就没那么尊敬和友好。要不以余小桥的个性,至少也该称洪秀英为一声前辈。她这样站在这里不说话也不理会人家,已经很失礼了。
  
  其实余小桥跟洪秀英只接触过一次,那次还是进藤光的关系,余小桥才有机会跟洪秀英接触从而对弈。想起进藤光,余小桥又像塔矢亮那边看了看,她突然十分希望这次来日本的是进藤光,因为进藤光是少数不多的,余小桥十分有好感的棋手之一。不仅是因为进藤光的实力,也因为他那种坦诚的少年心性。余小桥接触到的高手中,哪个不是以实力说话?如果自己没这个实力,恐怕他们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比起那些人,进藤光算是十分平易近人的了。
  当然,在中国这样的高手也有,比如杨海。就连王星和谭弈都是先发现余小桥的实力后才开始接触她的。不过,就算这样,王星和谭弈他们也算很好的了。想到这里,余小桥对洪秀英刚刚的那种不满就烟消云散了,消极的态度立刻不见,她定了定身子,一本正经地对洪秀英道:“前辈,李照先生已经给官方打过招呼了。”
  
  洪秀英点了点头,他是不会在乎余小桥的态度了,也根本没想到余小桥刚刚就那么一会儿就想了那么多。其实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意境,就算余小桥真说了什么不友好的话,他都不会生气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年轻就职业界达到如此高度。这点余小桥当然也知道,不过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而已。
  
  低段实力水平和低年龄的棋手中,对围棋意境感悟如此之高的,恐怕只有余小桥一个了。
  这里没人知道余小桥的经历,所以只有对她持以赞叹的态度。余小桥的经历和来历太过怪异,
  她以后的发展连她老师王星都看不清。
  “余小桥。”洪秀英突然叫他道。
  “在。”余小桥立刻回答道。她有点疑惑,搞不明白洪秀英为什么突然叫她的名字,而且还用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她。
  洪秀英似乎觉得很有趣,他低声笑了笑,然后对余小桥说了一句话,差点让余小桥跳起来:“一会儿塔矢亮那家伙要跟永夏对弈,就在我屋里,我带你去看看。”说完后他用食指抵着嘴,意识余小桥不要太激动。
  其实洪秀英只是突然兴起,所以他刚说完就后悔了,立刻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让余小桥不要弄得人人皆知。其实他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对这个小家伙感兴趣。要知道,塔矢亮跟永夏私下对弈这事也许很多人会猜到,但真正知道的人并不多,连他老师洪秀英都没有透风,天知道自己是哪跟筋不对了,会头脑一热告诉这个孩子。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3
73章:金拓
  正当洪秀英懊恼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领带的商人模样的男人走到这里,这个男人一眼看见余小桥,似乎有点惊讶——洪秀英怎么会跟一个小鬼混在一起?
  
  “锡得先生,什么事?”余小桥看得出来洪秀英并不喜欢这个叫锡得的男人,但虽然洪秀英的语气十分冷淡,但态度却很有礼貌。这个男人的地位似乎很高,不然洪秀英完全不必理会一个自己反感的人。
  
  那个叫锡得的男人被洪秀英这一打岔,立刻就将注意力从余小桥身上转移到洪秀英身上,他笑了笑,低声对洪秀英说了几句话。洪秀英脸色微变。
  
  余小桥一开始就没听懂这两个人唧唧咕咕在说些什么,他们说的是韩语,而韩语在余小桥听起来,就好像在听火星语。只不过他看得出来洪秀英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小桥,你去一边等我,活动结束后我会来找你……恩,你就在3楼中间的那个假山那里等我吧。”洪秀英微微一怔,转头对余小桥说道。虽然刚才他是一时兴对余小桥做了承诺,并不是太希望余小桥也跟去——毕竟这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洪秀英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更何况还是对一个孩子出尔反尔,这样的事他洪秀英是做不出来的。
  
  余小桥根本就不怕洪秀英会出尔反尔,因为她也知道,像洪秀英这样的高手,根本不会也不屑于欺骗一个小孩子的感情的。
  
  余小桥看着洪秀英皱着眉头跟着那个男人走到一边,才知道原来有人请洪秀英去下指导棋。不过余小桥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是指导对弈,为什么洪秀英会满脸的不高兴。
  
  摇摇头,她突然想起辰旭,四周望望,居然没看见辰旭那小子的身影。
  
  ‘跑哪去了?’余小桥闷闷地想。她不知道辰旭不耐烦这里的气氛,早就离开了。以辰旭的话来说,就是这里的几个高手恐怕是找不到机会交流的,而其他的人又太菜,而气氛又不符合他小狂人的风格,实在不好玩,没意思。所他跟余小桥没分开多久,就脚底抹油——溜了。
  
  余小桥围着活动大厅找了两圈,才知道辰旭恐怕早开溜了。想起辰旭,余小桥有点好笑:这小子真是一分钟都安分不下来。不过很快的,余小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里塔矢亮跟高永夏都不下棋,只是站一边看着,就好像高高在上的主导者。洪秀英虽然在下,但余小桥去看了看,发现那棋的水平的确够烂,烂得余小桥都在怀疑这下棋的人是不是洪秀英。而其他职业棋手似乎也没有放开手脚的下。虽然余小桥喜欢下棋、爱棋如命也喜欢看别人下棋,但这种严重失真的对局余小桥也是看不下去了。她现在才知道辰旭的感受,所以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自己都想开溜了。
  
  “喂!”
  
  不过余小桥却不能走,因为洪秀英刚才给她的承诺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正当她苦恼不已的时候,她又被人叫住了。
  
  余小桥转身,他愣了下,因为叫住他的又是金拓,那个年轻的围棋专栏记者。
  
  金拓现在似乎知道余小桥不是韩国人了,他指了指自己:“金拓。”
  
  余小桥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她明白了,这是对方在做自我结束,她试着叫道:“金拓?”
  
  金拓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余小桥。
  
  余小桥这次明白得很快,她学着金拓的样子,也指了指自己,说到:“余小桥。”
  
  金拓似乎很高兴,他笑着叫道:“余小桥。”虽然发音有点怪,但余小桥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刚才洪秀英说余小桥是职业棋手的时候,金拓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不过他是一点都不懊恼,因为以余小桥的年龄,看走眼并不是很丢脸的事。在韩国不一样,只要有实力,就会立刻得到对方的尊重。这里本来就是以实力为尊,以地位为尊。所以金拓现在对余小桥十分友好。因为他知道,就算余小桥是一个三流的低段棋手,也是职业级别的。何况像余小桥这么小就能通过职业考试,这不管在谁看来,都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想到这里,金拓对余小桥又看高了一点,态度更是热情。
  
  余小桥不知道金拓为什么这么高兴,态度好得有点巴结的味道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他巴结的地方吧?余小桥不知道在韩国围棋界,高手都会得到别人尊敬的。她有点不习惯,不管是谁,见一个大人来巴结一个孩子,谁都不会习惯。
  
  金拓看着余小桥,似乎很不习惯的样子,他有点无法理解,因为实力无关年龄,在这里,如果有个10来岁就考上职业棋手的孩子,一定下巴都傲上天了,即使韩国研究院里的几个成绩好的研究生,也是十分傲气的。不过他转眼一想,这孩子不是韩国人,恐怕他的生长环境跟这里不同吧。
  
  看惯别人脸色的年轻记者不禁暗叹,他觉得这位来自外国的小棋手,才是真正的职业高手,拥有职业棋手应有的风度。
  
  不过这个念头他不敢多想,毕竟他金拓在韩国生活了二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了。正应如此,他才不习惯余小桥的态度。
  
  金拓知道余小桥不会韩语,他指了指一副空着的棋盘,然后对余小桥点点头。余小桥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跟自己下一盘。
  
  余小桥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他们对弈的地方十分偏僻,所以这里这副棋盘才会空着。余小桥对眼前的这个记者并不熟悉,也没有好感。她刚刚看了很多职业棋手跟业余棋手的指导对弈,那一盘盘严重失真的对弈让余小桥有点火大。虽然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早就暗暗发狠,决定毫不留情。
  
  本来,余小桥就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
  
  金拓没想到余小桥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愣了一下,不过马上里咧着嘴笑了。金拓也是围棋爱好者,若不是当初因家庭的各方面原因,他早就可以参加职业围棋入段赛。可惜他被各种因素所影响,到现在,就算他想再去参加,也已经到了超龄的阶段。好在金拓这个人颇为乐观,觉得当不了职业棋手,当一位围棋专栏记者也不错。
  
  不过可以肯定的就是,就是金拓的实力,一定不弱。
  
  余小桥觉得这次活动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两个世界一流的棋手放在这里,居然只是在作秀!?余小桥毕竟不是10岁小孩,她再怎么淡薄,再自己单纯,也不会连社会一些最基本的事都不懂。何况余小桥是业余高手出身,对于这些事她比谁都更有体会。不过没想到职业界也跟业余界差不多,只不过是比较含蓄而已。想到这里,余小桥一阵说不出的失望和火大。
  
  其实这些不管在哪个圈子都很正常,只是余小桥以前不过是身居棋院的低段二流棋手,这些场面她没什么机会接触,所以这次给她的冲击力就相当大。如果她肯冷静下来想想,也许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3
金拓显得很高兴,不仅是因为可以跟职业高手下棋,更多的是他可以利用余小桥来测一测自己的水平。虽然他在很多地方都显得有点自卑,但他还知道的,自己的实力应该不会比韩国研究院里一组的研究生差。就算最近一年多自己忙于工作而有所懈怠,实力也不会退步到哪里去的。他先坐下来,让余小桥先抓子。
  
  余小桥一愣,他没有想到金拓居然会让自己先抓子,看来这个年轻的记者满有礼貌的。她对金拓不禁多了那么一点好感。不过现在余小桥心情十分恶劣,如果是平时,余小桥也许会谦让一下,不过现在,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就抓子,倒显得有点傲慢无理。不过金拓看来,余小桥是有这个傲慢的资本的。
  
  金拓的布局堂堂正正,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虽然只是简单的布局,但对大局的判断都很准确,完全没有大多业余棋手布局时以自己喜好而随手落子的习惯。要知道业余棋手中很多为追求华丽和美感,往往在布局的时候会下出那么一些虚浮的棋着,看是漂亮,实者无用,好比绣花枕头一包草。
  
  相比起金拓,余小桥的布局却显得有点虚浮和急躁。余小桥心里有气,下棋的时候情绪开始影响着对局。本来情绪影响棋手的对弈并不是件很稀奇的事,可是这件事发生在余小桥身上,就真的变得十分稀奇。这恐怕是余小桥学棋有成后,第一次在对弈中被外在情绪给影响,要知道余小桥下棋时候的集中力,是好的可怕的。
  
  随着不断的落子,余小桥开始冷静起来——应该是对金拓开始慢慢重视起来。她一开始实在没有想到,金拓起码有冲段的实力!这实在让余小桥意外。
  
  金拓现在很激动,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如此认真投入地下一盘棋了,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由于知道对手是职业棋手,他一开始就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种专心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从盘面上来看,自己是完全有机会与对方一拼,甚至还有点领先的优势,甚至自己也许说不定能在最后取得胜利。一想到这里,金拓就激动得连血液都开始沸腾。至少他可以证明自己的棋,虽然自己只是一个围棋专栏记者,但他的确是有职业水平的!
  
  相对与金拓,余小桥却是陷入了最不佳的状态。还好余小桥毕竟是那个将围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小疯子,她很快就反省过来。一旦清醒过来,余小桥第一个反应就是抽自己两巴掌——她居然在跟别人对弈的时候,犯了两个最低级的错误!
  
  轻敌!急功近利!这两个错误如果拿上比赛赛场,随便一个都能让自己万劫不复!余小桥被自己吓到了,也被自己给气到了。当然,这次被气到是不会再影响棋盘上的对局的。像余小桥这样的棋手,一旦冷静下来,那么就是会让大多高手都为之头疼的善战者。
  
  看了看棋盘,余小桥开始了冷静的分析。对方的水平虽然不错,但也比自己低上许多,自己居然在序盘稍稍落后,这让余小桥感到懊恼。不知道谭奕在这里,会不会给她一个爆头,毕竟她可是跟谭奕学过布局的。
  
  重新审视全局,余小桥很快地就找到了黑棋的一个漏洞。也许是金拓布局下得太顺,所以防守比较松懈。本来这不算是失误,只是一个小小的空子。但他运气有点不好,面对余小桥这个会给对手制造麻烦的家伙,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薄弱环节,她也能给你做出一大篇文章!
  
  金拓和余小桥的布局都很简单,金拓持黑以星小目开的局,以常见的定式走出,并没有犯什么错,相反他在上空的连扳一补到跳跃到空中交换的那一手飞镇,既起到了一定的攻击效果,又很好的联络的上空和左边,为以后整个左边四线以下的对阵接好了后路。到这里怎么看,余小桥的白子都出于劣势,虽然这个劣势不怎么明显,连金拓自己都没有看出来。
  
  余小桥曾经利用巧妙的阵法和迂回,让很多人对她的棋又恨又怕,觉得她简直是一个可怕的疯子,这多归功于她的计谋往往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在脑子里策划了。像今天这样,在落后之后才开始挖陷阱,还真是第一次。当然,围棋不是只靠着谋略和陷井就可以赢的游戏,还必须有实力作为后盾。实力越强,后盾就越坚实。余小桥的实力并不弱,招式花样更是让人防不胜防,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对手实力比她高太多,她输的时候,是很少的。所以说像今天这种情况,恐怕还真是余小桥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头一遭。
  
  金拓的棋路余小桥在数秒之内就看得清清楚楚,毕竟她是功力比对方深厚,所以在她刚刚不在状态的情况下,也没被落下多少。她几乎是一眼就瞄上了金拓的飞镇。
  
  黑棋的那一手飞镇,并不是坏棋,而且还是一石二鸟的好棋。可惜他的这招棋虽然好,但攻击力却显得十分苍白。金拓为了抢得先手,不惜一子两用,虽然这一手的确很漂亮,可惜拿来对付余小桥,还是嫩了点。余小桥的目光开始变得尖锐起来,落子也似乎变得更为果断。
  
  白棋飞。看起来很随意的一手啊!一般的人都会跟着对手下,但金拓不会,他没忘记余小桥是职业棋手,而职业棋手下棋,陷阱往往都存在于最基本的棋着中。但接下来余小桥再并后,金拓就开始有点看不懂白棋的方向了,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余小桥:难道这个小棋手开始犯错误了?摇了摇头没想太多,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犯错,何况对手失误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想到这里,金拓开始重新集中精神,将精力再次全部放在棋盘上。
  
  黑白双方各拆几招后,余小桥正了正身子,她知道,下手的时候到了。
  
  白棋接下来一连串的行动,彻底将金拓的精神给击垮了,一扳一渡安顿左边;一夹一跳攻击上面;最后给黑棋当头一镇,正好前面的飞、并的作用,金拓终于看到了。不过他也已经没什么机会和力量再组织反攻了。
  
  “劣势下以攻为守,好漂亮的战术,你居然利用我的手筋做文章,将它变成了孤子……而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手筋居然会拖累我,还搭进去几个子,你早就知道我舍不得弃子……”金拓认了输,开始靠在一边嘀嘀咕咕。
  
  他现在是真的服气了。
  
  金拓毕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很快就又笑呵呵的了。他想虽然输棋很难受,但输给职业棋手也不算丢脸,何况自己曾经还领先呢。他倒也是很想得开,难怪现在能一天乐呵呵地做他的小记者。
  
  余小桥跟金拓下了一盘后,气也消了。在她看来,金拓作为一名业余爱好者,已经很了不起了。余小桥由于自己以前也是业余高手,他深知业余棋手学棋不易,所以她向来对业余高手都十分尊重。她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只是收好棋子对金拓轻轻地了个鞠躬,表示敬意。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4
74章:旁观
  金拓愣住了,他愣住了的原因并不是余小桥以一个胜者的身份对他鞠躬示敬,而是她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在平时绝对不可能对这种对弈感兴趣的人。
  
  “啊,洪秀英先生,我们只是……”金拓有点口干,因为他知道记者是不可以在活动没有结束之前跟别人对弈的,他也知道洪秀英平时对记者的态度。在韩国一个小小的记者绝对得罪不起洪秀英这样的棋士。
  
  余小桥没有说话,他语言不通,对韩国围棋界的一些潜规则也不熟悉。
  
  洪秀英就好像没有看见金拓一般,他直视余小桥:“活动现在已经结束了,你先到外面等我吧。”
  
  余小桥点了点头。她突然想起金拓刚刚的神色,大致感觉到一些问题,她抬起头对洪秀英说道:“那个,是我拉他下棋的,因为这里太无聊了!”余小桥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在这里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小孩子的特权。
  
  没人会因为这种事去责怪一个孩子。
  
  洪秀英根本就没打算去拿金拓这件事做文章。知道金拓水平不错后,洪秀英对金拓开始友善起来。在韩国围棋专栏记者会下围棋并不奇怪,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就拥有冲段的实力他也第一次见。拥有实力的人在韩国是很受欢迎的,所以洪秀英对这个记者没了刚开始的反感,自然不会去为难他。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余小桥说得一点没错,这活动实在无聊透顶了。
  
  其实洪秀英跟客户下完指导棋局后就在找余小桥,准备带这个小丫头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转了一圈才发现这小鬼才一会儿不见就坐到棋盘前了。这盘棋开始的时候余小桥的发挥让洪秀英有点失望,毕竟跟他的那一盘差太远了。
  
  不过回头一想,洪秀英就了然了。
  
  当两个实力相差比较明显的棋手对弈时,往往实力弱的其实很有可能会被激发潜力而超常发挥。当然所谓的超常发挥是指超越自己的正常水平发挥。那样的超常也不一定会超出自己水平多少,因为实力的差距是不可能用一时的意念去拉平的。而相对的,实力强者可能会因为对手比自己弱而下意识地轻视对手而导致低水平发挥,当然同样的,这个低也是低不到哪去的。这样的情况,在围棋界并不少见,通常成为分端现象*所以洪秀英顿时了然。估计自己上次跟这个丫头对弈,和这次小丫头跟这个记者的对局都是属于分端现象吧。
  
  不能怪洪秀英无法将余小桥摆在跟自己同一水平来看问题,因为余小桥的实力的确不如他洪秀英。不过洪秀英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刚刚错估余小桥的实力了。
  
  不可否认金拓的实力不错,有冲段的水平,但余小桥能将对手的手筋逼成坏棋,就说明了她至少比金拓高一个档次。这让洪秀英感到十分惊讶,他现在才明白了上次余小桥靠的不是运气和爆发而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洪秀英现在才真正的想要带余小桥去看看塔矢亮与高永夏的对局了,因为每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就会发生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也许带她去是正确的选择,说不定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
  
  带着余小桥出了活动大厅往楼上走,六楼余小桥也是第一次来,因为天目道场的活动实和比赛大厅都在1-3楼,3楼以上都是宿舍。这里跟中国不一样,在中国宿舍和棋院是分开的,只有高段棋手才有资格住在棋院。而韩国只要你是职业棋手,棋院就会为你提供住宿。看来韩国围棋协会的资金实力比中国要好一些。
  
  余小桥和辰旭都住在4楼,4楼以上也许辰旭跑去看了看,但余小桥却是没有兴趣去参观别人的宿舍的。
  
  洪秀英带着余小桥走进了房间。其实高永夏和洪秀英自己在外面都是有住房的,但韩国棋院方面还是在棋院给他们留了房间。
  
  余小桥一走进房间,就看了两个只有一面之缘却印象十分深刻的两位世界一流高手。
  
  塔矢亮看见余小桥的时候眼角闪过一丝意外,但立刻就恢复了平静,他对余小桥点了点头,显得严肃而沉稳。相对塔矢亮,高永夏要直接得多:“喂,我说秀英,没事别带外人来,都说了秘密是需要保密的!”
  
  余小桥听不懂高永夏的语言,只要一脸茫然看着洪秀英,塔矢亮似乎听懂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表情。塔矢亮心里在叹气,这个家伙始终不知道改改他这脾气,就为这脾气,惹一个进藤光还不够么……
  
  洪秀英也在叹气,不过他知道高永夏就这个样子,他开口说道:“是余小桥,王星的……”
  “王星的那个徒弟!”高永夏很没礼貌地打断洪秀英,叫道。
  
  余小桥只听到有提到她老师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不过她觉得很奇怪,韩国的第一高手怎么一惊一乍的。她不知道高永夏在三星杯后对她感兴趣得不得了,只不过因为他赛事太忙,所以一直没去多想,现在人就在眼前,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关于余小桥的事是王星亲口跟高永夏提的,高永夏虽然将王星当作劲敌,但对王星的品性还是很佩服的,他知道王星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假话也不会夸大,所以高永夏才会对余小桥产生浓厚的兴趣。
  
  “嘿,小家伙,你能告诉我你跟谁学的围棋吗?我指的是入门。”高永夏这次说的是中文,余小桥听懂了,不过也犯难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难道说实话,开玩笑,相信她的人一定是傻子。万般无奈下,余小桥只好对这位世界一流高手……不,应该是对在场的三位世界一流高手撒谎了——因为她发现塔矢亮、洪秀英和高永夏时候都在等她的回答。
  
  “额……我自学的。”余小桥说,带着点心虚和尴尬。
  余小桥说自学,在场三位高手都愣了。
  
  “自学?你不是有老师嘛?”洪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觉得余小桥在开玩笑,要是围棋能自学达到她这样的水平,那岂不是很多棋手都该去撞死?
  
  塔矢亮没有说话,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似乎他早就知道余小桥会这样说。
  
  高永夏接道:“他遇见王星那会儿,已经有职业的水平了。”他这话是对洪秀英说的。
  “算了,在围棋界自学成才的职业棋手也不是没有。”塔矢亮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瞥了眼余小桥,继续说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年龄就能自学达到职业水平,还真是少有。”
  
  塔矢亮没说没有,而是说的少有。因为他就认识一个家伙,只用了2年的时候就从一个连猜子都不会的菜鸟成为能让自己认同的对手。
  
  余小桥脸都要红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过来的吧?
  “算了,小妹妹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老师就没问过你吗?”去逼问一个孩子的话,这种事高永夏是做不出来的,他叹了口气对塔矢亮道:“我们开始吧。”
  
  其实高永夏心里还是有一点疑惑的,因为他知道王星跟自己一样对余小桥这事十分好奇。刚刚看余小桥的反应就知道王星别说是问,就是提都没提过这档子事。这让高永夏有点不知道该佩服王星还是该佩服余小桥——因为这说明王星对这个小徒弟还是很在乎的,不想勉强她做任何事。
  
  高永夏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一流高手会这么在意过自己的徒弟,他甚至开始怀疑余小桥是不是王星的私生女。
  
  不过高永夏很快就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外。他面对坐在他对面的塔矢亮,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对余小桥的事,不过好奇而已。好奇归好奇,好奇并不代表就十分关注,更不会影响自己的对弈。不然高永夏也爬不到如此的高度。
  
  何况余小桥现在的水平,还引不起高永夏这种已经站在世界一流高手之列的棋手关注。高永夏这次也是因为巧合遇见余小桥提了下而已,在高永夏的心里,目前跟塔矢亮的对弈比余小桥那些事要重要得多。
  
  相信不止高永夏这么想,因为在场的三位高手,从高永夏和塔矢亮猜子那一刻开始,就没人再多看余小桥一眼。
  包括余小桥自己,也早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棋盘上。
  
  棋手在对弈的时候,尤其是在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强手对弈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沉重,让四周观战人的呼吸都不得不开始沉重起来。余小桥第一次这么近的观战两位世界一流高手的对决,关是气氛就让她觉得与众不同。这种存在在四周的压迫感,她是头一次见识。
  
  余小桥知道,其实说是世界第一第二第三甚至到第十,其实在围棋上来说是行不通的。不知道围棋界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排名,但只要会下棋的人都知道,排名在围棋界是最不能代表水平的一种尴尬。所以围棋界默认的还是以阶级为分类的方法——也就是说除非水平差距看得到,否则谁输谁赢都很正常。
  
  就算两个阶级的人,有时候也会出现一些让人意外的结果,就好像陆力和仙晓寒的那一盘。仙晓寒的的水平的确低了陆力一个档次,但谁叫陆力失手犯了不属于他那个档次的错误呢?围棋本来就是两个人不停地犯错误,谁犯得大,犯得多就输棋。陆力犯了个大错,所以他输给了整体水平不如他的仙晓寒。
  
  当然这种犯不属于自己档次的错误是十分少见的,所以这样的结果会被归纳为一个词汇:冷门。
  
  但余小桥知道,虽然高永夏已经排名为韩国第一的超一流高手,而塔矢亮却连上次三星杯的本赛都没有进,但余小桥的直觉高手她——高永夏和塔矢亮的这局棋,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势均力敌的战斗,谁输谁赢,都很正常。
  
  异常简单的布局,异常快捷的开始。很快的,双方的棋子开始了接触。
  棋子与棋子之间,一旦有接触,无法避免的就会有摩擦,进而产生战斗。
  但让余小桥没有想到的事,塔矢亮的棋,意外的狠辣,大胆和冷峻。高永夏似乎很熟悉塔矢亮的棋风,他的迂回战术运用得十分出色。
  
  不过,目前为止,棋盘上的变化还没有脱离余小桥的计算和判断。当然,这只是布局而已。余小桥跟谭奕学过一段时间的布局,所以她的布局水平并不差,对布局的意境和了解也成长不少。
  
  但就算如此,余小桥也觉得眼睛开始不够用了。
  
  之所以余小桥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是因为她已经无法顾全大局了。当她盯住一个局部的棋子,并开始快速计算和推测的同时,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已经开始影响着这片棋子的变化。
  余小桥第一次觉得,平时司空见惯的那十九路棋盘,如此之大。她知道,这是她的大局观,远远比不上正在棋盘上厮杀的两位高手的缘故。
  
  她看不出棋盘上,塔矢亮和高永夏的破绽。这让余小桥再次在心里深深地叹气:因为这并不是说明他们的棋就完美无比,而是这两个人的水平比的确比自己高。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世界一流高手,但余小桥还是忍不住拿自己的棋去比较。明明知道这样的比较会让自己更加气馁……不过在余小桥看似孩子的身躯里,装着的是跟这群人年龄差不多大的灵魂。
  
  到了中盘,黑白双方已经紧密交错纵横,波涛汹涌,并且在暗处还埋有地雷,一个不小心就死无全尸。其实这是必然的,以塔矢亮和高永夏的棋风,这两个家伙一碰头,是不可能走完一盘和和气气的棋来的。余小桥只觉得双方放下的棋子都落在了好点上,比自己想的要好,更有效率。她不竟在想。要是自己来下,会不会一脚踩进陷阱里去,会不会想出这么好的手筋来化解攻击。
  
  到了中盘,双方纠结在一起的棋子开始了不可避免的劫战。余小桥感到有点头晕,但更多的是兴奋。围棋,也许是最为优雅的运动,不管是所用的道具,还是下棋的姿势,都是斯斯文文。如果两个老人下棋,旁人看着就颇有道骨仙风的感觉;如果是两个孩童下棋,外人看来就有那么少年老成的味道。但却不知围棋也是最为多变和血腥的运动,在优雅的抬手之间,在棋盘上进行的也许就是血雨腥风的决战。
  
  因为围棋,不兴和棋。就是这么一个规则,将本是优雅的运动渲染得有了那么一点点残酷的味道。
  下围棋的人,姿势大多优雅,个性大多沉默、少言。但只要是下围棋的人,就无法避免必须面对的胜负。从而进化为一位胜负师。
  
  就好比眼前两位高手,虽然这不是正式的比赛,但想赢的心情却无时无刻不在他们身边缠绕。带动着余小桥,都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余小桥突然好想知道,自己跟这些人,到底有多少的差距……
  
  旁观者,未必清。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4
75章:差距
  这局棋的已经开始向不可能预知的方向发展了,余小桥发现自己似乎只能等待而不能预知,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但在实力的差距面前,她只能选择等待。围棋赐予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不会因为余小桥多爱围棋一点,围棋就会多给她一点能力,在围棋上,没有速成的法诀,面对棋盘,每个人都是主角。
  因为一盘棋,只有两个主角,一盘棋也只是两个人的对杀罢了。
  围棋并不温和,他其实很冷漠,但不残酷。
  坐在棋盘前,也许,你,也会成为下一个主角。
  
  但余小桥现内心在却涌着强烈的预感,这盘棋的觉得也许会让人很吃惊。
  事实证明余小桥的直觉不错,这盘棋的确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
  当洪秀英的眼睛开始发酸,高永夏和塔矢亮脸上开始出现见鬼了的表情时,余小桥终于开始看清楚棋盘上的情况。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底的事实,虽然余小桥在这盘棋进入无边无际的劫战中时,就隐隐约约感到……
  在场的人现在大眼瞪小眼,然后轻叹一声:这棋废了吧。
  
  棋盘上硝烟滚滚的味道似乎还留在空气中,可以想象一下不久之前的激烈。这局棋是一盘难得的好棋,这样一盘好棋,却因为走出三劫链环的形成围棋基本规则中不容允许的情况而成为一盘连棋谱都没有资格留下的废棋……
  和棋!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再完美的结局——多好的结局啊!没有失败者的结果是所有爱好和平人的想法。但在余小桥等人看来,这是一个天都要塌下来的结果。因为这是一盘没有胜负的棋,一盘没有胜者出现的棋,不算一盘完成的围棋。
  是吧,只要会下围棋的人都知道,围棋,不兴和棋。
  因为高永夏、塔矢亮甚至洪秀英都知道,围棋的一些成年旧则,要到翻新的时候了。
  
  现在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去想什么塔矢亮和高永夏的水平是不是平等的,或者塔矢亮和高永夏想分胜负并不容易这些外行人才会想的问题,他们根本连想的兴趣都没有。如果围棋界的实力的高低用一盘棋就可以敲定的话,那么循环赛和积分制就不复存在了。
  
  毕竟都是在胜负圈子里打滚过来的高手,在场的几个人很快就回复了冷静。而余小桥也是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所在的围棋界六目半的规则还没用多久,就改革成了7目半。
  
  “因为是在韩国,所以用的是六目半的让子”
  “但似乎行不通。”
  “所以还是以日本的算发来吧。我输了。”塔矢亮的声音很平静,遗憾中透着一丝满足。
  其实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是因为他跟高永夏打成平手而满足,而是因为这盘棋他跟高永夏都下得非常棒。棋手的心愿就是下出一盘盘好棋。遗憾的是这盘棋不完整,这是他唯一感到遗憾的事。
  围棋下到塔矢亮这种境界,胜负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下棋的过程。
  
  “不过瘾,难得……可惜。”高永夏跟塔矢亮有同样的感受。
  塔矢亮跟高永夏这盘棋足足下了三个多小时,塔矢亮起身,要离开了。离开前塔矢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对余小桥说:“你跟进藤光很像。”
  “棋像?”余小桥觉得能让塔矢亮注意到自己的,只有围棋而已。
  塔矢亮点点头:“都像。”
  高永夏在一边看着,就差没有举个牌子说自己是看戏的。他这个样子让余小桥都像摇头——太夸张了。高永夏的表情就好像找到一个可爱的玩具。
  
  余小桥转头对洪秀英道:“他什么意思?”
  “故做神秘。”跟对塔矢亮比,洪秀英对进藤光的确算很友好,余小桥敢肯定,如果塔矢亮不会下围棋或者围棋下得不是很好,恐怕他连洪秀英的房间都走不进来。
  
  余小桥就看着塔矢亮走了,然后呆了几分钟,她脸色开始出现懊恼的表情:“我应该找对弈,这种机会以后不会有了!”余小桥的表情就好像小孩子丢了最心爱的玩具。
  
  洪秀英看着余小桥这表情就替她难受,因为余小桥平时没什么表情突然出现了这么懊恼的情绪,给别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她快哭了!他好心的提醒余小桥:“你以后有机会跟他下的,一定有机会的。”
  洪秀英没说谎,以余小桥的成长速度,不出几年,应该就会是世界各大围棋赛事的常客了,那么跟塔矢亮碰头的机会就大很多了。
  
  这跟当初肖子宇安慰柳昊的语气是一样的,当然包含的意思也是一样的。所以余小桥听懂了。
  高永夏当然也听懂了,不过他没真正见过余小桥的棋,所以他很吃惊洪秀英会这么看好余小桥。如果只是一个手筋的话,还不至于让洪秀英将她带到这里来还出言安慰——虽然安慰的水平的确不怎么样。
  
  他不知道洪秀英不止见过余小桥的棋,还跟她下过棋。
  
  高永夏之前对余小桥的兴趣就好像一下子又被点燃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余小桥:“那么,你跟我下吧。”
  
  余小桥愣住了,也许今天只该去买彩票,这种想法她只有两次,上一次是王星主动提出要当她老师,这次是高永夏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下棋。
  “我的实力不比塔矢亮那家伙差吧?”见眼前的余小桥呆呆的,高永夏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指导棋?”余小桥有点兴奋,她的兴奋给洪秀英和高永夏的感觉就好像一只快要饿死的野兽突然得到一块新鲜的羊肉。
  “不是指导棋。”余小桥的反应让高永夏眯起了眼睛。
  
  就算高永夏是块新鲜的肉,也绝对不是羊肉!就算余小桥是只野兽,在高永夏的面前,也最多是一只牙都还没长齐的野兽罢了。
  面对高永夏这块肉,余小桥要是敢狼吞虎咽,只有被哽死的份!何况,这块肉还长在一只凶狠的狮子身上。
  
  洪秀英有点同情地看了看余小桥,以小孩子来说,余小桥的棋是很不错……只希望余小桥没有一般天才的傲气,不然她会死得更难看。
  
  余小桥不了解高永夏,高永夏也不了解余小桥。不过对高永夏来说,眼前是谁都一样,他有这个实力来傲,也有资格狂。
  相对于高永夏,余小桥就会吃大亏。
  高永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进藤光会把头扭到一边,也许塔矢亮会很正经地说是一个强者,或者王星会苦笑着摇头,又也许洪秀英会很尴尬地扰扰后脑勺。
  但他们都会说,高永夏很强。一个强大的人往往就有一些奇怪的个性和嗜好。就好像故事里那传说中的隐士高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癖。如果你是高手,拥有怪癖的你会让别人觉得有个性,但你若不够强大,别说怪癖,就是脾气差一点,也会被说成邪魔外道。
  怪癖,始终是高手的权利。
  
  在这里唯一不同的是——高永夏不是隐士的高手,所以他的脾气很多人都知道。
  为什么不管在什么活动场所,别人情愿找洪秀英碰钉子也不会去找高永夏去下下指导棋?原因很简单,高永夏是一个喜欢将对手给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给击溃。至于对方的心理是不是有这个承受能力,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了。
  这跟手下不留情不同,打败和击溃是两码子事,可惜现在余小桥还不懂,她以为对方只是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就算余小桥没有一般天才的高傲,估计也会被打击到吧。
  
  打败只是赢你,而击溃就是用你最不能承受的方式赢你,高永夏的观察力很强,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看清楚对方的长处和弱点。在你惊愕的同时用你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击溃你!
  
  这不是侮辱战术,而且这种战术也只有拥有超高实力的人才能运用。
  谁叫在围棋界,实力就是代表一切的东西呢!何况还是在实力至上的韩国。
  
  这盘棋高永夏说黑棋要让7目半,因为六目半已经行不通了。不管怎么说,都是猜到白棋的余小桥占便宜。
  高永夏知道像余小桥这样的小棋手,别看平时很沉默少语,其实自尊心比谁都强,尤其是在棋盘前。他笑嘻嘻地看着余小桥,想看她自己反驳,没想法余小桥只是点了点头而已。高永夏还第一次遇见这么怪的小鬼。不过别说让她7目半,就算让9目半高永夏也不会觉得吃力——他只是奇怪余小桥的反应罢了。
  
  没有人知道余小桥的来历,在上辈子习惯7目半的余小桥来说,这只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余小桥知道自己的实力差对手一大截,像她跟高永夏对弈,似乎只有站在起点的那一刻才是平行的。不过余小桥现在十分想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跟上次与洪秀英对弈一样,她把高永夏当成练习的靶子了。
  
  双方来回几手后,高永夏突然抬起头道:“老狂人谭弈是你什么人?”
  不愧是高永夏,只是这样就从余小桥的布局里看到狂人的影子。也许余小桥跟谭弈学习的时间并不长,但不代表她后来研究的时间就短。身边有一个小狂人当陪练,她的布局想不好都难。
  不过能从盘面寥寥几子中看出门道,高永夏被韩国围棋界被评为韩国第一人,不是没有道理。
  高永夏只是感到新奇,余小桥是王星的弟子毋庸置疑,难不成这孩子还是狂人和王星两个人共同的弟子?
  
  余小桥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抬头。
  洪秀英在旁边赞许地看了余小桥一眼,这孩子没听到,很不错的集中力。
  当然,高永夏就不会这么想了,他并不惊讶余小桥的集中力,因为毕竟身边都是拥有这种集中力的家伙,每天对着这些人,他都感到习惯了。光拥有集中力是不可能得到高永夏的赞赏的,他依旧只觉得这孩子比较有趣而已。
  也许几年后或者十几年后他高永夏会赞赏一下余小桥,但绝对不是现在。
  
  余小桥现在正在努力地保护着自己与对手的差距,在进入中盘之前,至少不能让对手将自己抛离。
  棋盘上越是风平浪静,就代表着之后的暴风雨越来越近。看过高永夏与塔矢亮一战后的余小桥打死她都不会相信高永夏会下得这么老实。
  当然,余小桥自己也不会这么老实。
  
  悄悄地将杀招融进布局中,余小桥善阵,而且布阵的技巧十分了得。不过在她看不清楚对方的布局同时,并不代表自己的布局不会被看破。虽然知道这其中风险,但余小桥只想下出自己的水平,然后看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她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人不会这么想。
  直到进入中盘,盘面安静得让人感到诡异。
  
  太顺利了!余小桥是这么想的。自己看不透的同时,是不是代表着已经塌进了陷阱?或者被判了死刑?又或者……不管怎么样,想要看对方的杀招!
  
  余小桥的布局很简单,她就是利用简单的外表藏了一颗地雷。高永夏的棋看似漫不经心,可是偏偏没有踩进去。
  高永夏已经看透余小桥的弱点和长处了,官子还有对战术的依赖都是余小桥的弱点,而她的长处自然就是她所依赖的东西。
  
  ‘很可惜小女孩,也许你会拥有我很久以前同样的打击。’高永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这个孩子所擅长的东西,自己恰好也比较擅长吧。
  高永夏自己都快忘记了,那一次自己被自己所擅长的阵法杀得节节后退的经历,反正不会好受就是了。不过托福,自己才突破一个瓶颈。
  没有多想,高永夏只是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是死在自己手上,还是从此高飞。也许王星会舍不得这样做,但他高永夏很乐意当一次恶人。
  
  洪秀英看到高永夏这个不怀好意的表情就知道余小桥要遭,心里只希望别玩过头了,人家毕竟是王星的弟子。不过他也很期待,到底余小桥对着高永夏,会拼到那个地步。跟高永夏不同的是,洪秀英是看过余小桥拼命的架势的。上次北斗杯的那一盘战斗,让洪秀英以为自己看到了5年前的进藤光。
  难怪塔矢亮这么寡言沉默的家伙也会说她跟他很像。看看永夏似乎小看了余小桥,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利用永夏的‘轻敌’制造一些混乱?
  
  当然高永夏是不会轻易轻敌的,不然他也站不到如此的高位。与其说高永夏‘轻敌’倒不如说高永夏根本没瞧得起她余小桥。
  不过这很正常,就好像一个大学生一定不会瞧得起初中生的习题。虽然可能初中生的一些小创新会让大学生稍微吃一惊。
  
  不过洪秀英也只是期待余小桥制造的混乱罢了,面对高永夏,余小桥不管制造出什么混乱,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最多只会给对方制造些麻烦而已。
  洪秀英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余小桥就自己拉开了自己埋下的地雷。
  两败俱伤的打法,这个孩子,很勇敢。
  
  在洪秀英给了余小桥勇敢评价的同时,高永夏在心理给了她一个不太一样的评价:‘也很狂妄。’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5
76章:洗礼
  狂妄的小家伙,同归于尽的下法来对付他高永夏,这种下法真是幼稚。高永夏没有理会余小桥不顾大龙的死活攻击他形状的手段,虽然余小桥这种下法也许在业余棋手看来就是自杀,因为这种交换白棋的代价比黑棋大得多,但其实有了铺垫的白棋若真是与黑棋交换成功,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余小桥唯一的想法就是将水搅混,至少要给高永夏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思维模糊。她不期待会能浑水就能摸到鱼,但至少要摆脱对手对她的控制。
  
  因为余小桥隐隐约约知道,这盘棋看似自然,但实则她走得极为僵硬,似乎每一步棋都是对手暗中控制,甚至连行棋的方向和步骤。
  
  从开盘以来余小桥就走得很老实,这并不是因为余小桥过分的小心翼翼,也不是因为余小桥喜欢老老实实地走棋。跟高永夏的平静不同,她是被对手给逼着老老实实的走棋,因为她计算过好几个地方,只要攻击对方,似乎就是找死。
  
  余小桥不喜欢这种感觉,十分不喜欢。
  
  余小桥不是高永夏的弟子,所以高永夏自然没有义务给她来一盘温和的指导棋,这是她老师的事。他一点都没有作为一个前辈老师的自觉,以高永夏的话来说,既然大家都是职业棋手,当然要全力以赴。不过只要了解他的人都会对他的这种‘全力以赴’摇头,比如现在坐在旁边的洪秀英。
  
  洪秀英现在就在摇头,因为高永夏已经下了两手无理手了。虽然坐在他对面的小妹妹没看出来,但要不代表他洪秀英也看不出来。当然洪秀英想摇头不是因为在感叹高永夏这两手无理手多么差劲,而是他知道高永夏是凭着高超的实力在欺负对手。
  
  凭着自己棋高一招出无理手欺负对手这种事在棋界比较常见,但一般有身份有地位的高手都不会这样做。不过高永夏是个另类,就好像他经常说的那句话:‘礼节?什么东西?’
  
  ‘跟塔矢亮不同,这家伙就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假绅士。’这是进藤光给他的评价。
  
  的确,人家塔矢亮可是表里如一。
  
  所以高永夏的围棋礼节在某些方面,其实跟谭弈和风乾很像。
  
  余小桥只觉得高永夏下得过分了,但还没察觉他是过分的无理。毕竟有些棋余小桥没看到,不过即使是这样,余小桥终于逮到进攻的空隙了。那种一直被操控的感觉让她闷坏了。
  更何况余小桥是不可能放过一丝可以进攻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再不进攻,一旦战场变少,她就只能这样老老实实的输掉这盘棋。
  
  坐在旁边观棋的洪秀英当然能看得出高永夏打的什么小九九,高永夏的这点小手段瞒得过余小桥,但瞒不了洪秀英。他在心里直叹气,这孩子被耍了……这应该是永夏故意走出的破绽……他才不信以高永夏的水平,会下出这样个漏子。这要还是刚刚跟塔矢亮对弈,永夏早就输棋了。
  不过能抓住这点破绽迅速做出反应,这孩子的观察力也值得称赞了。
  以为自己摆脱对手控制的余小桥其实仍然被对手控制在手心里,这时候的余小桥丝毫不知道自己当了一回棋盘上的孙悟空,她开始了这盘棋开局以来的第一次长考。
  
  此时无事可做的辰旭这里转转那儿瞧瞧,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混’神,不知道他的人一定将他当成一个小混混……其实辰旭以前本来就是个小混混,若是没接触到围棋辰旭现在也许还在重庆一带当一个混混。
  
  初来韩国的辰旭开始对这里的新鲜感急剧下降,之前李照的警告等于给辰旭泼了盆冷水,无所事事的辰旭打算打道回府,然后蒙上头睡一个早觉。
  当辰旭兴致索然地回到房间时,差点没被吓死,只见李照正坐在他房间里无聊地翻着围棋杂志,见到辰旭回来,顿时双眼一亮。
  
  辰旭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位李照大记者会是来找他玩的,他嘿嘿干笑两声后问道:“额,李老……那个你找我有事?”话刚说话辰旭暗道好险,差点叫成李老头。辰旭一直对李照警告他不许‘玩过头’耿耿于怀,所以口气当然不会太好,这句话还好他收得快,要不李照一个电话回去,辰旭就有得受了——话说辰旭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师。
  
  “余小桥在哪?”李照问道。不过李照这口气有点不对头,怎么听都像是亲人找人贩子要女儿。
  果然李照一开口,辰旭就一个头两个大:“哎呀我又不是她老爹……”辰旭说这话的确有点脱线,李照顿时觉得这个小子不愧是谭弈的得意弟子,说句话有时候挺‘个性’。
  
  “我是说余小桥现在在哪?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李照打断了辰旭的话。
  “不知道!”辰旭答得是干脆利落。瞥一眼这个老记者估计要走火了,于是辰旭赶紧打个哈哈道:“那个我觉得那个什么狗屁……咳咳……那个活动挺无聊的,于是就走出来透透气,余小桥那家伙是个棋疯子,她不走,难道我绑了她出来啊?”
  辰旭这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他倒从来没想过自己委屈点在那里等等余小桥。
  
  李照对辰旭很是无奈,偏偏辰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辰旭的话说,余小桥根本就是一个披着小鬼皮的怪人,打死他都不相信余小桥会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
  见李照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辰旭以为他在害怕余小桥出意外,他好像提醒道:“李老……师,那个不用太在意了,那个家伙不是正常的小鬼,绝对不是!”
  “去!你自己就是小鬼!”李照没好气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辰旭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他凑过来问道:“没事你找余小桥做什么?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她如果现在没在房间没在餐厅吃饭的话,就一定在跟围棋有关的地方转悠!”
  李照没好气道:“不是我要找她……是……恩……有人找她,今天是她生日!”
  李照也很无奈,他已经将楼下围棋活动室和余小桥的房间都找了一遍,余小桥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差不多看了看,就是没发现这孩子的影子,恐怕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余小桥现在居然会在洪秀英房间里,跟高永夏对弈!
  
  其实今天就是余小桥这个身体11岁的生日,作为她的监督人,赵正抽空还打了个电话给棋院,棋院接到赵正的电话后立刻练习到了李照,让他在韩国给余小桥这孩子办一个生日派对。李照这才知道这孩子居然是个孤儿,立刻对余小桥产生了一份同情,立刻拍着胸膛说这事他包办。可目前的问题是蛋糕都买好了放在余小桥房间里,可是她人却不在了。这期间他陆陆续续都接到几个电话,其中大多都是一些中国著名高手打来的,王星还好说,毕竟他是这孩子的老师,但连谭弈和杨海,甚至前段时间突然退出的仙晓寒都打电话来问候的时候,李照不得不叹一句这孩子人缘还蛮好。
  其实余小桥哪里是人缘好,这几个高手关注余小桥是因为他们跟余小桥都有过接触,并且余小桥给他们都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哦……今天是她生日啊。”辰旭显得有点若有所思,他是少数知道余小桥是孤儿的人,因为余小桥在生活方面十分淡漠和低调,所以她的朋友不多,肯关心他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辰旭以为余小桥故意不提自己生日的事是因为不想提及自己的双亲而伤心,他压根就没想到余小桥会淡漠得连自己生日都忘记。
  辰旭虽然知道余小桥是孤儿,但他一直没有将余小桥当孤儿看待,因为他知道余小桥要的一定不是同情。这方面辰旭做得很好,但这并不代表辰旭对余小桥是孤儿这件事就毫无感觉。
  所以辰旭沉默了。
  ……
  “李老头,小桥估计在哪下棋呢!我帮你找找,她一向很懂事,不会自己无缘无故跑很远的。”辰旭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照觉得也只有如此,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说谁是老头!?”
  只听门口‘碰——’地一声,屋子里哪还有辰旭的影子!!
  
  至于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连余小桥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的话,那么现在的她就正在接受着号称面韩国第一人——高永夏的洗‘礼’。
  
  高永夏之前棋下得过分了,棋子与棋子之间的距离让人联想到撑过极限的气球,这样的空挡要是不乘机打入或者分开,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余小桥毕竟不会如此鲁莽地一头载进去,因为她很清醒——她很清楚在她面前坐着的是什么人,更加不会怀疑这个人的实力。
  所以余小桥开始了剑走偏锋。余小桥的优势就是在于上一世她阅读过大量的棋谱,这是余小桥带来这个世界唯一的财富。
  当然这也是余小桥所特有的才能,在棋盘上能将别人的潜移默化用到自己的对弈中来,这在围棋界是一项十分罕见而且了得的才能。
  
  白棋盯着黑棋两边相隔甚远,刺在上边黑棋两子之间,准备等着黑棋补上断点后对黑棋进行分割攻击。
  分割攻击,顾名思义很好理解,就是将对方两块棋分开并形成三夹二的局面。何况余小桥找的点很好,这两片黑棋虽然子数不多,但绝对是万万不可弃的。
  一般这种情况下,对手都只能走一些损棋来治孤(棋),往往分割攻击一旦形成,都能给己放带来很大的利益,也就是说,不管以后黑棋怎么走怎么补,他都会受到损失。
  但是高永夏根本就没有理会余小桥的攻击,他既不补齐也不进攻,而是跑到下方往上飞,如果拉开看,就好像形成了3夹3的形势。
  不过3夹3的这种形势在余小桥看来根本就不成立,这手棋无理得太过分,让余小桥无由地感到火大。不过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余小桥很快的平复心情,开始审视全局。
  
  余小桥在走出刺的时候,高永夏就看到余小桥后面在打什么主意了。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余小桥会利用之前渡棋的好点来进攻,这种喜欢将对手之前的好棋击破变质的手法还真是让他怀恋。不过这种攻击还在他的计算之内,只是没想到余小桥会反应得这么快,应对得这么得体罢了。
  
  不过接下来余小桥的棋才真有点出乎高永夏的意料了。
  余小桥当然知道刚刚的分割攻击可以当成麻痹对方的幌子,毕竟这剂药下得很自然,因为刚刚的情况,用分割攻击是最好的方法。余小桥早知道高永夏一点不会老老实实地补上,一定会下到另一个地方。因为他一旦补棋,分割攻击就形成了。所以高永夏的应对也是最恰当的应对。
  可是,不管高永夏下在哪里,只要他将棋下开,给余小桥一个先手进攻的机会,那么余小桥就有可拼的机会,否则,连机会的没有。
  
  其实余小桥在跟高永夏对弈后就发现,这跟她和王星老师那一局的对弈不一样。那一局棋盘前,王星老师虽然也十分强大,甚至强大到可怕,但王星带给她的那种压力只能让她感到热血沸腾。而现在高永夏给她的感觉,却犹如闷在水里得不到氧气的窒息感,在这种气氛的沉浸下,余小桥就好像一条拼命想要挣扎的鱼,拼命挣扎的结果可能是力尽而亡,有可能是鱼死网破。
  
  她很清楚,高永夏不是王星,在高永夏身上找不到王星的那种亲切感——王星是她的老师,高永夏不是。
  
  好在余小桥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高永夏会拿出一点风度来,这不是余小桥对别人都抱着悲观的态度,而是余小桥那十分难堪的学棋经历所致。
  
  高永夏是大意了,余小桥先手进攻,他下在别处,就等于让余小桥连续下了两招在一个点上自由发挥。围棋可不是1加1等于2的游戏,所以在原有的计算难度上再添一手,就不是难度翻倍的问题了。
  黑棋在下面飞了一手,给局部带来夹攻的形势,导致余小桥的分割看起来像一个笑话,虽然这手棋看其来淡薄得显得可怜,但余小桥没有怀疑高永夏的实力。
  对方不仅化解了自己的进攻,还结合之前看似松散的棋子进行了缠绕攻击的形势。不过缠绕攻击不像分割攻击一样立竿见影,它还需要抓住时机。
  
  而余小桥要做的,就破坏掉黑棋的时机,让黑棋这几颗棋子成为名副其实的孤棋。
  所以余小桥利用了分割攻击,因为这次攻击是余小桥主动了,所以盘面开始超出了高永夏的预计。
作者: cdswmj    时间: 2012-12-29 00:56
77章:距离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拍着胸口说自己能主导棋盘上的一切,高永夏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凭着他高超的实力和他与对手的差距而已。棋盘上没有绝对,更不会有完美。因为再是完美的棋,在与对手的交流中也会发生变化,再是完美的棋,也必须有一个支持它的体系。所以看似完美的棋,有可能被利用,被转变,成为一颗累赘,甚至弃子!
  
  高永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想看看余小桥能在什么时候挣脱他的手掌心……甚至他并不认为对手有实力能够摆脱他的计算,他甚至刻意留出一点空隙以求变化。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变化,就变化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东西。
  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对于余小桥来说,就足够了:已经足够满足了高永夏的要求。
  
  洪秀英没想到余小桥还真的给高永夏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他觉得余小桥下的一些棋,根本就超出了自己实力的思考范围,比如上次跟他的那一串计策,包括这次对永夏的这个攻击……有时候洪秀英很想问,余小桥这些‘高招’到底是从哪看来的。
  之前永夏也有问道这孩子的老师……
  难道这孩子真的以前遇到过什么大隐于市的高手?
  这怎么可能,那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试问谁又能在断绝与其他高手交流的情况下,能够自己专研到如此程度?要知道这个世界中的围棋界,基本上所有的高手都在职业棋坛,因为只有职业棋手才能够最为方便地参加各大赛制,从而磨炼交流。
  就算几年前网络出现的那个高手SAI,也只是在网路上坚持了3个月而已,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一定是职业高手,也许还是经常能在电视上或者杂志上看到的人。
  不能奇怪围棋界的人们这么想,因为在围棋这个竞技运动上,只有战斗和交流才能提升实力,不然哪怕你在棋盘前坐一千年,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所以有人说:围棋,其实是一个野蛮的运动,只有打架才能成长的运动。
  何况,就算有人肯教余小桥这些棋招,想要用出来也不是见容易的事——不,应该说是相当困难,毕竟不同的棋盘上变化何止万千,想要对号入座还要运用自如的……当今围棋界,除了永夏以外,洪秀英还真没有听说过第二个人。
  想到这里,洪秀英立刻就将之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决定还是先看完这盘棋再说。
  
  其实余小桥的来历本来就很荒谬,估计这个世界里不会有人能猜得到。
  人类,是十分迷信科学的,所以有违科学原理的一切,都会被用迷信两字来概括。
  
  高永夏是什么人,余小桥出人意表的表现只是让他更加认真了而已。当然,是更加认真地击溃她。
  所以棋盘上的局面陷入了围剿和反围剿的常态之中,洪秀英看得出来,永夏这次真的认真了。能让永夏认真,这孩子真是……
  不知道该赞她可怕,还是该说她倒霉。
  
  “永夏,干嘛故意卖个漏勺,那小家伙要是发觉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洪秀英已经看得出来围棋在余小桥心中的分量。
  “啊,开个玩笑……我不介意,如果她有一天能开我的玩笑,那么我会很乐意地接受。”高永夏在打哈哈,他说得很明显,他有这个实力开玩笑,余小桥呢?
  等她来开你的玩笑?洪秀英瞥了他一眼,恐怕是没个指望了。洪秀英还是很清楚,高永夏的这个实力,就算是被追赶上,也不会被拉开过多,所以余小桥这辈子想要赢他跟开他玩笑相比,估计是容易百倍。
  “根本就不可能嘛……”洪秀英嘀咕得很小声,但还是被高永夏听见了。高永夏笑了笑,而且越笑越大声:“哈哈……哈……”
  洪秀英不知道为什么高永夏会突然大笑,赢了一个孩子,并不值得这家伙高兴得笑出来吧?
  其实高永夏只是想起以前的自己罢了。
  
  余小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对围棋的一切过于认真,这导致她在这方面显得有点死板和固执。比如现在她就一直盯着眼前的棋盘,这眼神就好像要将面前的棋盘盯出一个洞来。
  突然一股难以压抑的悲伤感从心底涌现出来,让余小桥立刻就红了眼睛。
  余小桥一直以为自己的控制力很好,尤其是在围棋方面,其实并不是这样,太过在意的东西,就越是不能控制。就好像余小桥对围棋的感情。就像她无法忍受别人对围棋的轻视一样,她现在深刻地体会到胜负的悲哀。这种感觉,比上一次输给仙晓寒更加强烈。
  
  余小桥以为自己早就在上次跟自己老师的谈话和互动中体会到‘当头一棒’的感觉,她一直自己能淡看胜负,只要下棋就很幸福了。
  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停的往前跑,只追着一个点,一个目标,迟早会达到王星老师的高度。
  但现在她迟疑了,她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够达到那个地步,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错误估计了她与王星等世界超一流高手的差距。
  也许上次的对弈,自己连王星老师的真正实力都没有逼出来。余小桥越是这样想,就越是难过。
  
  对于围棋,她确定自己是十分重视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热爱,都要努力。只要她不停的成长,就一定能够站到世界的顶端。对于王星上次的那盘棋,让余小桥很是感动和感激,因为王星给了余小桥一个目标,虽然这个目标很遥远,遥远得就好像一片迷雾中的一点亮,但余小桥坚信自己只要往那一抹亮中跑去,迟早会达到。
  如果是王星给了余小桥一个目标的话,那么高永夏就用最为直接的方式让余小桥知道了她自己跟那个目标之间的距离。
  
  其实余小桥早在跟高永夏对弈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高永夏带给余小桥的那种差距感超过了余小桥的预料,也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余小桥一直以来将自己绷得很紧,但她却偏偏没有这方面的认识。可以说高永夏这次剪断了余小桥紧绷的橡皮筋,虽然这并不是件坏事,可毫无防备的余小桥却被伤得很疼。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想起高永夏满不在乎的目光,余小桥觉得就好像有刀子将她心里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认同我!!’
  
  如果王星给了余小桥一个目标,那么高永夏就给了她一段距离。
  
  “小桥,你在……你怎么了?”辰旭今天第二次露出见鬼了的表情,这次比上次更夸张,谁能告诉一下他这个平时表情简单到面瘫的家伙现在哭得这么……反正辰旭现在词穷了,他吓了一跳后急忙窜到余小桥面前:“喂喂喂,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哦,是不是输棋了??!也不对啊……啊!”
  辰旭有点恼怒地敲了敲自己脑袋,今天是这家伙的生日,通常一个人在生日的时候都会回忆起很多事——美好的和糟糕的。而作为孤儿的余小桥来说,不管回忆起那一种,都会感到伤悲吧。
  
  辰旭很少见余小桥这样哭,就算上次余小桥输给了仙晓寒,她也只是掉了几滴眼泪就停止了,余小桥这种哭法让辰旭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他嘴巴损人的确很厉害,可安慰他却是笨得跟口吃有一拼,所以当李照过来的时候,辰旭感觉就好像见到了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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